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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大師修仙指南(上)BY南瓜老妖


文案:
陳瀟生前是一個風水大師。他為救恩師逆天改命,自己壽盡而亡。
一睜眼,來到了一個築基多如狗,金丹遍地走的修仙世界。
一無靈根,二無天賦的陳瀟自覺跟修仙沒緣。為了生活,只好在這個沒有風水師的修仙世界重操舊業。

陳瀟:“尋脈點穴,化煞生旺,催官顯貴。能助你門派興旺,改衰轉盛,早結姻緣,添丁生子。諸位仙師,不來一發嗎?”

1VS1,主受。

內容標籤:仙俠修真 靈魂轉換 穿越時空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陳瀟,席雲霆 ┃ 配角:童諾諾,唐汝,景慧 ┃ 其它:穿越,修仙,風水


  第1章

  二月初,雖然已經開春,空氣當中卻還透著深深地冷意。

  炭盆裡的火已經滅了,屋子裡凍得厲害。陳瀟縮了縮肩膀,在湯婆子的餘溫下留戀了一會兒,才從被窩裡爬出,穿上夾衣,罩上棉襖。

  銅水壺外邊罩著保溫的棉套。保溫效果雖然沒有現代的保溫壺那樣好,卻勉強能保證水還有一些溫度,不至於冷得刺骨。

  用溫水洗了臉,豬鬃牙刷沾著牙粉刷了牙,再把齊肩的頭髮靈活的梳成一個髮髻,個人衛生就算是打理完了。

  穿好衣物,拉開房門,寒意撲面。陳瀟走出去,深吸口氣。區別與大城市的新鮮空氣,充滿了肺葉,特別提神醒腦。他伸展四肢,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

  他穿來這個世界已經有半年了,最初謹小慎微,生怕被本地人發現他的異樣燒死。到現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跟本地土著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

  陳瀟從後院走到前邊,呵了一口氣,搓了搓有一點涼的指尖,把店鋪的門板一塊一塊放下來,挪到後邊摞好。

  他現在的職業,是一家名叫“踏雪尋仙”的古董店的夥計兼駐店值守。

  白天跟著掌櫃、二掌櫃學習、賣貨,晚上關了店門,直接睡在後邊。萬一有個什麼事情,就敲響放在他屋子裡邊的那面大鑼。東家倒也不指望他勇鬥歹徒,能警醒周圍,通知城裡巡夜的治安隊前來就行。

  陳瀟是屬於最低層的夥計,每天早晨不只是要做開門準備,還得打掃衛生。當然,不應該是他自己一個人全幹,還有另外一個叫做趙二虎。

  過了一會兒,陳瀟的活都幹完了。街上開始出現行人,趙二虎來了,給他帶來一碗熱氣騰騰餛鈍,還有四個酥脆可口的小餅。

  這一頓早餐在尋常人家可不便宜,足足十五個銅板。其中趙二虎幫他出十個,陳瀟自己出五個。

  他這麼幫他帶飯,已經有三四個月了。

  趙二虎家離得遠,要穿半個郡城才能過來。深秋直到初春,早起又黑又冷。趙二虎不願意起那麼早過來,陳瀟就跟他商量,他幫他帶早餐,陳瀟就自己一個人包圓衛生。

  趙二虎寧願捨些錢,也不願意摸黑受凍早起。他答應了,不過要求陳瀟出五個銅板,實在是他太能吃。平常人吃兩個酥餅就夠,哪像他竟然要吃四個!

  陳瀟接過早餐,坐在待客用的座位上,開吃。趙二虎坐在一邊,從陳瀟起來剛燒的水壺裡倒出一杯熱水暖手。

  陳瀟吃得那叫一個香。餛鈍大小正好,鮮香可口。酥餅焦香酥脆,咬一口嘎茲響。

  趙二虎看著都覺饞,說:“小憨啊,你不光早晨起來吃的多,中午晚上吃的更加奢侈。用東西挑揀,穿衣服也講究。沒見過你這樣當夥計的,這樣花費,什麼時候才能攢的下錢?娶得起媳婦?”

  陳瀟聞言,差點噎到。

  他附身的這個少年沒有大名,只有個小名叫做憨娃,年紀不大,只有十七歲。

  原身上一輩的人是逃荒出來的,父母死在了路上。他就跟著叔叔一家,來到了一個很富饒的村鎮落腳。

  大概是父母給的基因好,憨娃長得濃眉杏眼,憨然可愛。因為他長得好,儘管多帶一個孩子累贅,嬸嬸也沒有多嫌棄。

  直到這個男孩開始長個子。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多他一口,家裡養不起。叔叔只能狠狠心把他送出來,托人謀了一份工,讓他跟著走南闖北的貨商討口飯吃。那個時候憨娃只有十二歲,人長得還沒有矮腳馬高,就要辛辛苦苦的跟著商隊到處跑。

  因為吃的多,這些年他也沒有攢下多少錢。等到他長到十五六,跟商隊的武師學了兩手功夫,就轉為護衛。

  憨娃真的沒有什麼運道,半年前一次走熟了的貨運,路上突然沖到一隻猛獸襲擊傷人。他也是懵了頭,以為自己學了兩手,能夠對付。結果別人都逃了,就他一個沖了上去。

  要不是出事兒的地方靠近郡府,治安隊來的快,憨娃就要被猛獸拖走了。就這樣,他也傷得很重,生命垂危。

  憨娃傷的重,商隊的頭領對他的勇武很讚賞,賞下了一大筆賞金,又給足了醫藥費。只不過,商隊沒辦法為他停留,銷售完這次的貨物,準備了回程的商品,就要啟程。

  他病著,沒法走。商隊就把他托給一戶人家,給了傭金,代為照顧。

  因為商隊每年要來郡城好幾次,這戶人家倒不敢苛待憨娃,就是按時送水送藥,多麼細心倒也談不上。

  當初商隊教過憨娃的武師擔心他們謀財害命,曾經惡狠狠的威脅過。這讓這家人並不敢不經過憨娃的允許動用他的錢財去請什麼名醫,自家又不情願給他墊付,就那麼生生硬熬。

  憨娃的身體原本是很強壯,卻被反復的高燒折磨,又併發了咳血,纏綿病榻之餘身體虛弱了下去。就這麼,憨娃走了,陳瀟來了。

  陳瀟前生閉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會一睡不起。結果醒來渾身上下都疼的要命,還不停的發燒,甚至嚴重到起不了身,抬抬手都費力。

  等陳瀟從頭暈頭疼當中掙扎著搞清楚狀況,求生的本能讓他意識到這樣下去,他這不知道怎麼得來的第二次生命又要消亡了。

  陳瀟趁著清醒,求這家人幫著請了一個大醫館的坐堂醫生。又花了大部分的賞金,讓這個醫生給他想辦法治病。

  坐堂醫生拿了錢,自然好辦事,輾轉給他找來了一顆丹藥,吃了之後陳瀟病厄立消,身體頓時好了大半。

  又養了半個月,陳瀟的身體就痊癒了。酬謝了這家人,陳瀟離開,去街上找了個客棧投宿。

  還剩下小半的賞金,看起來不少,在這個繁華的郡城裡邊也只能在客棧裡好吃好喝三個月。

  陳瀟不想回憨娃之前待的那個商隊,一個是擔心被人看出換了芯,另外一個是他並沒有憨娃的身體記憶,雖然會打架,卻不懂拳腳,幹不了護衛這種危險工種。

  於是,他乾脆一狠心,找了一個口碑不錯的仲介人,把身上剩下的所有錢都給了對方,讓他把自己塞進了現在幹活的地方。

  陳瀟很慶倖自己當初的決定,這個可以間接接觸到上層人群的地方,讓他迅速對這個世界有了大概的了解。

  這個世界非常的奇妙,有著古代的落後、生活習慣和思想,也有資本主義萌芽時期各種奇巧先進的發明。落後與先進並存,神奇又奧妙,讓陳瀟這個初來乍到,茫然無措的人產生了濃厚興趣。

  陳瀟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跟中國古代類似的平行世界,正在經歷從封建向資本轉變的時代。

  可是後來,等到他對這個名叫“岱”的國度了解更多,才知道自己猜錯了。這個世界沒有煤、也沒有石油,也就不可能產生蒸汽時代,就更沒希望步入現代社會。

  不過,這世界雖然沒有煤、石油這樣的資源,卻有著一種名叫靈石的寶貴礦藏。這種靈石礦蘊含的能量,能夠替代煤、石油給各種設備提供能源。

  陳瀟就親眼看到過,一個彈珠大小的靈石珠放進一個有著三個灶口的灶台,接連不斷的燒了三個小時,卻只消耗了一點。

  也就是那一次,他表現得太過吃驚,喜歡炫耀的灶台主人才告訴他,這靈珠是從一個修士那裡得來的。陳瀟這才明白,這個世界不是以耕、讀、工、商為主,反倒是以修道求仙為主流。

  只可惜,旁敲側擊的了解一番,原身並沒有修仙的靈根,也不具備任何的天賦。陳瀟灰心了,可隨後又振作起了精神。

  反正他附身重活一世也是白賺了,就算是做個普通人過一輩子,也並不算虧。

  所以,陳瀟的目的一直是享受生活,然後攢錢遊遍天下。娶媳婦什麼的,他上輩子就是個光棍,自由自在慣了,現在也不打算給自己添一個束縛。

  陳瀟抹抹嘴角,說:“我現在還沒有想那麼多,養好身體才是最主要的。”

  別人並不知道陳瀟現在的身體痊癒到什麼程度,他大病一場之後痩得厲害。其他人雖然覺得這小夥在吃上花費的有點太過,他一抬出補身體的理由,就沒辦法再說什麼。

  趙二虎見他是這個理由,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他們也不過是普通同事關係,並不是多麼要好。勸了對方不聽,趙二虎也不會再勸。

  只不過,這心裡邊,肯定會想憨娃這個人不是個會過日子,大手大腳,攢不下錢。

  陳瀟呵呵一笑,他當然看得出來對方不以為然,卻並不打算解釋。雙方價值觀不同,交淺言深,只會橫生枝節,不如淡而處之。反正他留給在學習適應的時間是一年,一年之後他就走了,又何必鬧出不愉快呢。

  第2章

  說實話,尋仙閣給的工錢確實很多,底層夥計的工錢每天就六十個銅板,高級的夥計也就是趙二虎要比他多二十個。而外邊其他工種一天的工錢五十銅板就算是高了。

  再加上陳瀟還兼職晚上住在店裡值守,另外算一份,總共加起來一天一百銅板。這樣高薪,在郡城這樣繁華的大城市,養活一家三口,都能過得不錯。

  趙二虎說他花錢大手大腳,陳瀟一半是真的,一半卻是冤枉。

  來這裡之前,陳瀟功成名就,年輕多金。每天吃的不說山珍海味,卻絕不是粗茶淡飯。而在這邊,這吃的何止是粗茶淡飯,簡直就刮他的嗓子眼。

  尋常百姓家吃的是粗加工的黍米,纖維太粗,陳瀟吃了兩天就不行了。儘管電視上天天提倡吃粗糧,可也不能粗到跟砂紙一樣。

  之後陳瀟再吃飯食,就選那細加工過的糧食做成的。細加工的好糧食原本的價格就是普通糧食的兩三倍。

  他還不是偶爾吃一頓就算了,而是學那有錢富貴的人家頓頓吃,天天吃。他不光吃的好,最主要是吃的多。

  大概是因為大病初愈,又因為正是生長發育的時候,陳瀟的胃口好的出奇。一天三頓之外,還要加上下午茶和夜宵。不吃還不行,到點肚子就餓的咕咕直叫。連不怎麼來的東家都知道自己的店裡有一個特別能吃的夥計。

  於是,陳瀟每月吃喝的花費,就要花去薪資一多半。

  說他用的挑揀。

  真心不是他用的挑剔,再苦的日子陳瀟也能過得住。可那是因為窮,那是因為沒有經濟來源。而現在,他憑自己的勞動能力換來的報酬,又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些?

  再說,他這不知道怎麼來的又一世,誰知道會什麼時候被收回去。省下錢來到時候還不知道要便宜給誰。

  內裡貼身的衣物要細棉布的,堅決不要粗麻布;別人外邊的棉襖裡是棉花,他不光有棉花,裡面還專門請人給縫了一層細羊毛皮;配給了一個湯婆子還不夠,自己又添置了倆;別人大早上起來都是用冷水洗臉,就他為了用點溫水,專門給銅水壺做了一個壺罩……

  讓人總覺得這不是一個夥計,這簡直就是一個嬌小姐!

  可是,陳瀟卻有委屈。

  除了粗麻布是穿不習慣以外,縫細羊毛皮裡子跟多買了倆湯婆子、給銅水壺做壺罩,完全是因為他之前是個南方人,郡城這邊是北方氣候,冬天太冷,適應不了。

  原身憨娃在這邊生活了十幾年,陳瀟過來了之後,怕冷這點倒是跟生前變得一模一樣了。這讓陳瀟心有疑惑,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陳瀟吃完東西,收拾了桌面。就去自己負責的區域,整理貨架的檯面。

  踏雪尋仙這個店名,起的就讓人一下知道這背後的東家恐怕是一位附庸附雅、癡迷仙人的腦殘粉。要不然這麼酸的名字,也真好意思直接掛出來當牌匾。當然,以上言論純粹是他內心的吐槽,沒准岱國的審美就這個風格。

  證據就是這家店鋪是這條街上生意最好的古董店之一。

  踏雪尋仙閣所在的這條街很繁華,不僅寬闊還很長。街道兩邊全都是琳琅滿目的店鋪,街道邊上甚至還有人支著車子擺攤。讓第一次走到這邊的陳瀟還以為自己身在國內古都的古玩街。

  平日裡這條街上的人並不算太多,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才會特別的熱鬧。例如:哪裡有仙門打開山門,派人下來招收徒弟的時候。

  在這期間,附近的居民會蜂擁而至,不管是有錢沒錢,都要求一件回去。美其名譽,沾沾仙氣,增強運氣。這喜感的一面,讓陳瀟覺得好像看到了高考前夕,考生的爹媽們上廟門燒香一樣。不求有效,但求心安。

  真正的踏進店門,才會發現,這裡的古董店跟生前的有什麼不同。

  這裡的店鋪,不只是經營本國歷史上流傳下來的古物,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從什麼時候傳來的上古仙人用過的東西。

  在這裡,真正的仙人遺物就跟生前古玩市場上的真品一樣,十個裡邊九個半假的,還有半個也不一定是真的,沒准是高仿。

  就跟國人們瘋狂追尋歷史珍寶一樣,這裡的人也一致追捧仙人們遺留下來的任何物品。

  真的是任何物品!陳瀟甚至看見過竹筷和湯匙……

  店鋪裡讓人眼花繚亂的展品,種類繁雜。就是在這樣讓人頭暈眼花的淩亂當中,陳瀟發現了一個奇特的東西。

  那是一個玉玨。光澤因為時光而顯得有些黯淡,上邊卻有著精美的紋飾。因為成色不好,這玉玨被擺放在一堆不太出眾的雜物當中。

  陳瀟注意到它,是因為他在它的身上看到了隱晦的波動。那波動陳瀟再熟悉不過了,是氣場!

  能夠看到氣場,這是陳瀟得以年紀輕輕就成為風水大師的看家本領。就不提當初學會如何看氣場,經歷了怎樣嚴苛的訓練。只說在這另外一個世界,看到一件具有風水氣場的物品,是多麼的讓他震驚。

  只是那店鋪店大欺客,夥計看陳瀟穿著的其貌不揚,根本就懶得招待他。並且在他開口詢問之後,冷嘲熱諷地將他轟了出去。

  陳瀟顧不得跟他生氣計較,只是牢牢記住了這家店名,就又上其他的店鋪去看了。

  只不過,並不是所有的店鋪都有這種具有氣場的古物。陳瀟從頭找到尾,也只找到寥寥幾家,其中最多的就是後來他花錢入職的這家踏雪尋仙。

  那個時候因為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主流背景,所以陳瀟並沒有從店鋪的名字上聯想到什麼。他入職之後,認真勤勉的虛心學習。各種側面打聽,也沒能從這些掌櫃師傅們的嘴巴裡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還是後來那位灶台主人炫耀,才揭破了這層窗戶紙。讓陳瀟推測,那具有氣場的物品,正是仙人們遺留下來的東西。

  陳瀟恍然大悟。

  在他前世的世界,高僧名道們帶在身上的物品時間久了都會具有氣場。而這裡,跟仙人有關的物品具有了氣場真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也難怪那些掌櫃師傅們諱如莫深,這能從萬千凡物當中分辨出哪一樣是真正的仙人用過的本事,怎麼可能輕易的就傳授給他這個小小的夥計。

  想清楚之後,陳瀟也一度非常的興奮。他這個本事不用做別的,一年賣出一件真正的仙人古玩,就能夠自己衣食無憂。

  更別說,他給別人做風水局,風水法器是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在這個世界,可以和以前一樣憑藉氣場,輕易的找到帶氣場的物品,對他來說是多麼的事半功倍。

  然而很快,陳瀟就陷入了黯然失落當中。

  就在他身體康復,第一次從居住的那間房屋當中走出來,仰望星空的時候,就如遭雷擊的愣住了。

  因為這個世界,跟他生前所在的世界的星象全!然!不!同!

  等到偶然聽到這邊的人談起,竟然連太陽的叫法都全然不一樣,這邊叫做日星!

  陳瀟頓時就茫然惶恐了。

  他所學的風水學星象是測定方位的依據之一。可是現在星象都沒有了,他怎麼能肯定現在所知道的東南西北是正確的方位呢?

  要知道尋龍點穴,差之毫釐,謬之千里!弄錯了,那就不只是不起作用,甚至很可能會禍及一地,子孫後代都要遭殃。

  學了十幾年形成的知識體系崩塌了,陳瀟不可謂不苦澀。

  好在他的意志堅定,很快就接受了現實的改變,辭別了照顧他的人家,出來想辦法尋找新的謀生手段。

  等到他發現了仙人古玩有氣場,有些可以用來做風水法器,高興了片刻,又就寥落。

  能怎麼辦呢?

  他不敢輕易去嘗試。這不只是毀壞一地風水氣運,更是會折損自己功德,影響性命。

  他曾經年少輕狂,犯過一次,付出了慘痛代價。真的不敢拿這第二次生命來冒險。

  陳瀟用柔軟的細布,輕輕地擦拭檯面上的展品。這一個架子上都是一些雜物。有筆架、印章、竹刻、木雕、牙角器等等。

  他挨個擦過去,然後在中間停下,反復擦拭一個牙牌一樣的東西。這是踏雪尋仙閣當中,為數不多的仙人古玩之一。

  他來了好幾個月,沒有一個人對這個牙牌感興趣。

  因為是在陳瀟負責的區域,他暗中打算,等到快要走的時候,找個有眼光的古玩家推薦出去賣掉,好抽一筆傭金,當做接下來的路費。

  想想探聽到的價格,他能抽到的傭金一定不小。每每擦拭這塊牙牌,陳瀟都像對待自己的飯票一樣精心。

  他是能花錢,可是同樣的,他也能掙錢。

  第3章

  上午巳時正,也就是10點,店鋪裡開始來人。雖然是零星幾位,因為是熟客知道店裡有些什麼貨,這些人來了也不用怎麼接待。直接就奔著掌櫃師傅們把手的瓷器、玉器櫃檯,問有沒有什麼新收的東西。

  陳瀟鬆閑的很,沒事就湊過去,低眉順眼的垂著胳膊,做一副聽候吩咐的樣子。其實卻是在暗中偷聽師傅們都是怎麼說的,偷學兩手。

  掌櫃師傅瞄他一眼,知道他跟著偷學,可是礙於熟客在跟前,也不好趕人。只得沒好氣的使喚他,一會兒讓他倒茶,一會兒讓他拿點心。

  陳瀟瘦歸瘦,動作卻很麻利。小跑著來回,茶水一滴不灑,點心片渣不掉。弄得掌櫃師傅沒脾氣,只能放任他繼續站在一邊裝傻。

  熟客們也不是看不出來,不過瞅著陳瀟濃眉杏眼,一臉乖順,看得順眼心情就好。自然不會替師傅們說話,睜一隻眼閉一眼。

  幾位熟客不是帶朋友來,就是要送禮,並沒有待多長時間。正午的時候,就帶著各自的收穫回去了。沒有到大客戶上門的時候,掌櫃是不會招待午餐的。

  做成大單子,整個踏雪尋仙閣的人都有賞。甚至東家會趕來,請郡城有名的廚子制一桌特等宴席。陳瀟有幸經歷過一回,也就是在那一次,見到的那個特殊的以靈珠為動力驅動的灶台的主人。

  當然,名廚的手藝沒有辜負這灶台,味道是讓人恨不得吞掉舌頭的極致美味。陳瀟至今還回味無窮。

  今日沒有大客戶上門,中午幾位掌櫃師傅們歇班,只剩下幾個夥計看店。夥計們輪流外出吃飯,陳瀟第二波,跟趙二虎一道出了門,倆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

  趙二虎看著他的背影搖頭,東邊的飯食是好吃,可是價格也昂貴。陳瀟才不管別人怎麼看。進了不大裝飾卻精緻的小店,要了一份雞湯面,一籠燙心包子,一小碟子甜瓜醬菜。只是這一頓,就花去了二十個銅板。也怪不得趙二虎內心犯嘀咕,這麼吃確實存不住錢。

  可是陳瀟別的都可以忍受,只有吃這一點,不肯妥協。能吃好的,絕不吃差的。

  享受了美味又飽足的午餐,陳瀟在古玩街上溜達回了店裡。趙二虎早已經回來,見到他就指著後邊說:“你那個叔來看你了,我讓他上你房間等你。”

  陳瀟一愣。他在這邊幾個月,商隊又來過郡城一次,停留期間教過憨娃的武師找來看過他一回。想來就是那位姓周的武師來了,趙二虎當時也在,陳瀟確實是叫對方周叔的。

  陳瀟想了想,道了一聲謝。在店裡拎了一壺熱茶,拿了兩個杯子,進去了後院。推開房門,陳瀟看見一個長得很粗壯的男人動作豪邁的坐在房間裡的座位上。

  陳瀟的屋子在後院的角落,朝向並不太好,就導致屋子裡有些陰冷。白天,陳瀟是寧願待在前邊的店鋪裡,也不會後邊來,至少前邊有炭盆熏籠。

  陳瀟說:“周叔,這邊這麼冷,為什麼不在店裡等?”他走過去,把兩個杯子放在桌上,給周武師跟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熱茶。

  周武師看著他倒茶,說:“店鋪裡來往的都是金貴人,我這麼一個武夫,怎麼好坐在那邊礙眼。”等陳瀟坐一邊,周武師立刻端起茶杯捧著喝。

  可見,就算是身強力壯的習武人士,在這冷的跟冰窖一樣的房間裡待的時間長也受不了。

  陳瀟見狀起身,把屋子裡的炭盆搬過來,去角落的藤簍裡夾出幾塊木炭。

  周武師趕緊過去,攔著他說:“不用點,別浪費。開春裡這幾天,正是木炭貴的時候,你省著點。”

  陳瀟說:“周叔就當體恤我,我這身子打從好了之後,就畏冷的很。”

  周武師這才不攔他,轉而關心的問:“怎麼?你的身體還是沒有大好?”說罷,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陳瀟一番,眉毛皺起,“還是這般消瘦。”他歎了一聲,坐回座位上:“到底是落下病根,我可怎麼向你叔叔交代。”

  這位周武師,是憨娃叔叔托人認識的,通過他的關係才進了商隊。這些年,因著跟憨娃有些師徒情分,才跟憨娃叔叔見過兩次。

  雖然是因為家裡養不起,才把憨娃送了出來。憨娃的叔叔卻仍然關心這個侄子,見了周武師拼命的鞠躬,請托他照顧憨娃。

  陳瀟坐到他邊上的座椅上,笑了一下:“我這條命撿回來就不易,叔叔必定不會怪周叔。”

  周武師想想也是,感慨地說:“虧得你腦袋清醒,花大錢托了人買來了救命良藥,要不然真就兇險了。命都沒了,留那些錢又有什麼用。”他扭頭看陳瀟,“你上一次說,燒的太久,腦袋裡很多事情想不起來。如今三個月過去,好些沒有?”

  陳瀟面上露出遺憾黯然的表情:“沒有,還是想不起。”

  周武師抬起蒲扇一般的大掌,在陳瀟的肩膀上拍了拍:“想不起,就想不起吧。我回去打聽了一番,還有直接燒成癡傻的。你這不過是把以前的事情忘了,也不影響過日子。你有不知道的就來問我們,該提醒的我們也會提醒你。”

  陳瀟聲音低低地說:“謝謝周叔。”

  周武師在他單薄的肩膀上捏了捏,很不滿意地說:“這麼瘦,你要多吃些東西。”

  陳瀟苦笑了一下,他現在不光是吃的多,還精挑細選,營養搭配,這都沒有養得多長些肉。

  他一臉為難的說:“現在吃的著實已經不少,可就是不長肉,也是奇怪。”

  周武師不以為然的說:“當初病得幾乎死過去,這好得太快當然就消耗得多,事後找補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你還有幾年好長,吃的多不算什麼,只能說你還是吃的不夠。”

  陳瀟只是笑,沒有說話。

  他又不是沒有經歷過生長發育,再怎麼長身體,也不應該是他現在這麼能吃。

  再說是好得快消耗了身體,也不應該。當初那醫生可是對他說了,那丹藥靈驗的很,吃下去好得快,還沒有遺症。

  四個月前,他又找了那坐堂醫生複診。對方說他的身體已經好了,除了有些體弱之外,跟常人無異。

  可是常人要是他這種吃法,早就吹氣一樣胖起來。陳瀟就疑心這跟他穿過來有什麼關係。要是因為這個就沒辦法跟別人說了,只能把困惑埋進心裡。

  見他沉默不語,周武師還以為他心情低落。他就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包裹,放到桌面上,推到他跟前。

  周武師說:“這是你之前存在我那裡的錢。你自己收著,該買些什麼補品就買,別省著。”

  陳瀟吃了一驚:“周叔?上次怎麼沒聽你說起?別不是因為我不記得,就好意拿你自己的錢框我吧?”

  周武師氣樂了,抬手在陳瀟腦門上拍了一下:“瞎想什麼?這是你以前攢得蓋房子,娶媳婦的錢!”

  這一下打的生疼,讓陳瀟相信,他說的絕對是真話。他這才把小包裹打開,裡邊是一小堆銀光閃閃的圓硬幣。

  這裡百姓之間流行的貨幣仍舊是以金銀銅此類貴重金屬為主。

  最小的是銅板,跟以前的古錢很相像,不過中間不是方孔,而是圓孔。中間的貨幣單位是眼前這種銀色的硬幣,也被稱為銀錢。因為銀錢是民間主要流通的大面值貨幣,就跟百元的地位差不多。所有貨幣跟陳瀟前世一樣有個通稱,同樣被稱為“錢”。價值最高的是金色的硬幣,陳瀟猜測應該是摻雜了合金成分的金子做成。

  這些貨幣之間的兌換是:一金幣等於一百銀錢等於一萬銅板。

  陳瀟掙得多,花的也多,在踏雪尋仙閣幹了五個月也就攢下了五十錢,也就是五十個生前一元大小的銀色硬幣。而他眼前這堆硬幣,粗粗看去竟然有一百五、六十個。

  周武師說:“你轉了護衛之後,薪資當然是提了起來。除了花用,也存了不少。不過因為你一直跟著商隊住,沒有自己的住處。這才托我把錢收著。想著等以後攢多了,還回你叔叔那個村,蓋房子娶媳婦過日子。可是卻沒想到,你一下遭了這麼大的難,身體變得這般弱,也沒辦法繼續跟著商隊幹。”

  陳瀟並沒有跟周武師說他現在每個月掙得比以前當護衛還多,周武師自然就為他惋惜。在他看來,武師雖然辛苦,又有些危險,掙得錢卻是不少的。

  “你把錢收好,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周武師說。

  陳瀟就把包裹重新包好,放到衣櫃裡。他落座後問:“什麼事,您說。”

  周武師皺著眉毛說:“我這次來找你,也是因為你叔叔,想要你趕緊回去一趟。”

  陳瀟訝異地說:“您說……我叔叔想要我趕緊回去?是出了什麼事嗎?”

  周武師以一種不太贊同的語氣說:“聽說你以前住的那個村子,現在有仙門前去招收門徒。想來你叔叔是想你回去,出出主意。”

  憨娃的叔叔家,生有三子一女。老大跟憨娃的父母一樣,在逃亡的路上夭折了。老二是個姑娘,已經定了婚。老三不大,只有十一歲。老四是落戶到這邊生的,五歲。

  逃亡之前這一大家子是農戶,跑到這邊,也是給村鎮上最富的一戶人家當長工。沒有什麼大見識,遇到仙門選徒的事情就慌了手腳,想要把憨娃叫回去,好商量一番。

  大概在他們看來,憨娃走南闖北見得多,現在又在郡城一家有名的店鋪裡邊當夥計,更是認識廣泛。

  周武師卻覺得仙門選徒這種事情,憨娃怎麼可能有什麼辦法。況且這小子沒有仙緣,憑白回去一趟,耽誤工時不說,看著別人選上,自己沒機會,更是失落。

  哪想到,憨娃聽了他叔叔這沒道理的要求,眼睛頓時發亮。竟然猶豫都沒有,直接說他要回去!

  第4章

  反復跟陳瀟確認了他記住了村落地址,周武師才揣著一肚子不解離開了。

  此時歇班的掌櫃跟師傅們也都回來了,陳瀟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跟大掌櫃的請假。一開始聽到他要請十天假期,大掌櫃還覺得挺不高興。等到聽聞他是要回家去,家裡邊來了仙門的人收徒,找他回去是為了這事,就立刻同意了。

  跟陳瀟預想的一樣,踏雪尋仙閣背後的東家是仙人的瘋狂粉絲,只要是跟仙人沾邊的事情,都會讓他由衷的感興趣。所以大掌櫃的想都不想立刻批准了陳瀟的假期,並且還關心的問十天夠不夠。

  他這樣做,也只是為了陳瀟回來之後,能多搜集一些仙人的相關資訊。就算是只談談這次的見聞,也會讓東家高興。要不是東家剛好不在郡城,大掌櫃的相信東家都會跟著陳瀟跑一趟鄉下,就只是為了追仙。

  大掌櫃直接免了他下午的活,讓他去做回家的準備。在趙二虎羡慕的眼神當中,陳瀟回後院取出周武師給的那個包裹直接去了之前他被轟出來的那家店鋪。

  這家店名叫做鑒寶齋,跟踏雪尋仙閣一樣,也是這家古玩街上出了名的古董店。

  陳瀟都在這邊生活了五個月,自然是一踏進大門就被人認了出來。門口夥計笑著招呼他:“小憨,這回兒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陳瀟笑著回道:“這回來是辦點私事。”

  門口夥計就奇怪了,他到這鑒寶齋辦什麼私事?就見陳瀟走到玉器貨架邊上,旁邊站著一個高等夥計,看到他進來臉色就拉了下來,這會兒更是直接冷到要掉渣。

  昔日被他掃地出門的土包子成了同行,直接減少他的優越感。每次偶然碰見,雙雙都沒有話說。

  “也不知道吃什麼熊心豹子膽,晌午剛過就敢跑出來偷懶。我要是踏雪尋仙的掌櫃,早就把這種痞懶的傢伙給攆出去了。”那夥計看也不看陳瀟一眼,嘴裡還不陰不陽的說著。

  陳瀟心裡當然是不快的,可是想到要到手的目標,他忍了。於是抬臉就是笑:“多謝關心。大掌櫃的關照過的,這才敢出來。”

  那夥計冷哼一聲:“哪個關心你!自作多情了。”

  陳瀟心平氣和地說:“近日要回想探親,這次來是要選購一樣禮物。”

  那夥計嗤笑了一聲:“打腫臉充胖子!”嘲諷完,才意識到陳瀟是買他負責的貨架上的展品,隨後不耐煩的一甩手,“自己挑!敢打翻哪個,當心你賠不起!”他才不樂意伺候,乾脆兩步走到一邊。

  玉器是大分類,自然不可能就他自己一個負責,上邊還有一位掌櫃師傅專管精品,他這夥計自然就只能看管這個成色品相差一些的。

  那夥計甩了臉色退開,卻沒看見他背後的掌櫃師傅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掌櫃師傅這會兒正有客人,就要過來削他了。

  當然不是為了陳瀟抱屈。陳瀟一個小小的夥計,他根本就沒看在眼裡。而是不管怎麼樣,夥計都是不能讓客人單獨待在貨架前邊,這是夥計的職責。

  門前跟陳瀟打招呼的夥計看到了掌櫃師傅不滿,也不提醒那夥計。自己上前一步,笑呵呵地對陳瀟說:“小憨,看上哪一件了,我來幫你。”

  那夥計也沒傻到家,看門口夥計過來,立刻呵斥:“你不好好守在門口迎客幹什麼?這是你來的地方嗎?回去!”

  門口夥計做出一個委屈的表情,內心卻很高興的回去了。看你上邊的掌櫃師傅不罰你!

  那夥計還不知道自己要倒楣,冷著臉站在貨架邊上,眼睛盯著陳瀟,眼神跟刀子一樣。陳瀟不為所動,裝模作樣挑選了一番,才拿起那個有著隱晦氣場波動的玉玨。他轉身對夥計說:“我選好了,就這個吧。”

  那夥計垂眼看了看,嘴裡嘀咕了一句,陳瀟沒聽清,看表情反正不是好話。隨後就聽他說:“兩百銀。”

  陳瀟眉毛一挑,心裡有些生氣。都是做這行的,看這個東西被擺放在不起眼的架子上,就知道這玉玨的價格不會超過一百五十銀。這夥計跟他要二百銀,分明是獅子大開口。

  陳瀟沉了臉色,抬高聲音衝著夥計背後方向說:“我是看這玉玨還算不錯,才想著在鑒寶齋買。沒想到貴齋這麼不誠心,行內都知道的價格,還多了三成,看來貴齋是不願意做這筆生意了?”

  被陳瀟直接上升到鑒寶齋的高度,那夥計就有些心虛了。不過他畢竟是做了很多年的夥計,陳瀟一拿起這玉玨,就回想起他當初被攆出去那一次,也是拿著這樣一塊玉玨。

  要不是真心喜歡,何至於幾個月之後再回來買?對這樣的人,他們這個行當就流行咬個高價,不怕對方不掏錢。

  那夥計就不客氣地說:“就這個價格,愛買不買!”

  按道理說,他這個想法是對的。只不過這態度糟糕,並且其他的人也不知道陳瀟之前就看上了這玉玨。

  於是,這夥計直接把身後的掌櫃師傅給惹火了。他跟客人告了個罪,腳下生風的走了過來。

  “小憨是吧,讓老夫來看看——”

  那夥計先是一呆,然後急道:“掌櫃師傅,我這是……”他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給嚴厲喝止:“你先閉嘴!”那夥計嚇得一抖,看掌櫃師傅的樣子竟然已經是對他不滿至極,立刻就白了臉。

  陳瀟態度恭敬的問候了一下這位師傅,那師傅客氣的笑了下,“既然是小憨要這玉玨,只一百四十銀便可拿去。”掌櫃師傅鐵了心要立刻打發掉陳瀟,至於那夥計稍後訓斥懲罰不遲。

  他不管對方跟這看貨架的夥計有什麼矛盾,都不可以再鬧下去。店裡還有幾位客人,影響太敗壞了!

  陳瀟也沒再拖延,乾脆的拿出銀錢會了賬。他轉身走出鑒寶齋,想起那夥計如喪考批的臉,笑了笑。小坑了對方一把,不過是臨走收些利息。

  把玉玨小心的貼身收好,陳瀟又去了其他商業繁華的大街。

  買了郡城出名的點心,又到布店扯了十米淡藍色細布。兩樣加起來,在村鎮不管是探親還是訪友,都是非常體面的禮物了。

  不說村鎮裡邊吃不到這樣的點心,單說這十米淡藍色細布。一家三口的量,省一些像憨娃叔叔家連大帶小,也是能每個人一身新衣。

  把禮物單獨放好,陳瀟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又帶了一身備用。然後以防萬一,把一個湯婆子塞進銅水壺的棉套裡帶上。他擔心憨娃的叔叔家晚上更冷,畢竟那裡晚上可是燒不起炭盆的。

  按照周武師給的路線,陳瀟從郡城坐上了前往縣城的驛站馬車。

  驛站的馬車比起私人的要貴,卻非常的舒適。畢竟是四輪的,裝了減震跟彈簧,內部的空間也比較大,至少不用縮著腿憋屈。

  道路雖然是土路,但是壓得很厚實,也非常的平整。馬車跑的很快,一天就到了縣城。晚上在客棧睡覺,果然湯婆子派上了用場,要不然冷的陳瀟根本就睡不著。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客棧提供的餐食,陳瀟就又上路了。這次只坐了半天牛車,就到了憨娃叔叔住的村鎮。

  在牛把式的吆喝當中,陳瀟下了牛車。背起行囊,向著大路旁邊的小道走去。走著走著,他不由得職業病發作,從旁邊的山道上了山頂,向山下的村莊望去。

  只見這個地方山多拱秀,水勢向西,四面環山,村中有三條溪流穿過。周圍山勢高起,卻有一片寬闊的平地,形狀好似一艘帆船,靜靜地停泊在港灣裡。山環水繞,藏風聚氣,正是風水上典型的吉地特徵。

  陳瀟不由驚歎一聲:“好地方,好風水!”

  在這樣的風水吉地居住,人們必定安居樂業,人才興旺。住在這裡的村民如果走仕途必定升官,如果經商則必定發達。

  也難怪那仙門會跑到這個小小的村子裡來招收徒弟,畢竟地靈才會出現優秀的人傑。

  想到這裡,陳瀟腦海當中靈光一閃,只可惜念頭過得太快,他沒有抓住。

  就在他冥思苦想的時候,身後一個遲疑的聲音說:“憨娃哥?是你嗎?”

  陳瀟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他這回不是來看風水的,而是以憨娃的身份回來探親的。

  他轉過身來,身後是一個瘦弱的男孩,手裡牽著一頭牛,後邊跟著兩個牛犢。

  陳瀟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對方:“你是?”那男孩被看得很緊張,咽了咽口水。陳瀟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他輕聲和氣地說:“抱歉,我之前生了一場大病,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那男孩露出欣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真是憨娃哥!你變得、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陳瀟眨眨眼:“嗯,大概是因為痩得厲害了。對了,能告訴我,你是誰嗎?”

  男孩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否定陳瀟的說法:“不是因為痩了。不過,也許是因為痩了?”說著說著,他自己都糊塗了。隨後他笑了起來,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憨娃哥,我是三栓啊,你的堂弟。”

  第5章

  陳瀟正愁不認識村裡的路,三栓牛也不放了,要帶他回家。他把大牛栓在一棵樹上,兩隻牛犢也不亂跑,就乖乖地跟著母親低頭吃草。

  三栓遇到這個全家族裡最有出息的堂哥,開心的小臉通紅。一路上手舞足蹈,不等陳瀟發問,就把他知道的都倒了出來。

  原來的憨娃因為跟著商隊走南闖北,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偶然回來,也會送些錢。每當這個時候,三栓家就會好過一段日子。所以在男孩的心裡,很是仰慕和崇拜這個堂哥。

  之前商隊的人特意送了消息,告知他們一家憨娃受了重傷,被留在郡城養病。全家上下都很難過擔心,只不過家裡邊的日子過的緊巴巴,實在連路費也湊不出來,這才沒有過去看望。

  直到三月前周武師再去看望過後,見憨娃已經大好,還找了一份體面的新工作。這才有底氣過來,跟一直掛心的叔叔一家人說了一聲。

  至於周武師說的,憨娃因為長時間高燒,燒的腦子壞了,過去的事情都記不得。叔叔嬸嬸倆人並沒有太在乎。要人活著,能自己養活自己,過得住日子,他們就算對得起逝去的兄嫂。

  三栓因為年紀還不大,就更不能理解被燒壞腦子,前事全都忘光了是個什麼樣的狀態。他憂心忡忡,擔心這個堂哥變成像村東那家的傻兒子一樣。每日只知道傻笑流口水,被村裡的壞小子們戲弄,也全然不知道反抗。

  有次三栓見到,那幫壞小子給他個牛糞告訴他那是栗米糕子,竟然也毫不猶豫的往嘴巴裡邊塞。牛糞那麼臭,就算三栓沒有見過栗米糕,也知道這倆全不一樣。要不是他見機得快,上去一把打掉,那傻子真就吃了!

  想到堂哥會變成傻子那樣,三栓就愁得覺都睡不好了。他想,他是家裡最大的男娃,這個時候就應該承擔起長男的責任。將來有自己一口吃的,就絕不餓到堂哥。絕不能讓他到大街上邊,落到被人騙著吃牛糞的地步。

  小小男孩的心思百轉千折,忙著掙錢養家的大人們自然是察覺不到他的煩惱。他才十一歲,遠不到充當家裡頂樑柱的年齡。也就沒有人會跟他說,他操地完全是一份用不到的閒心。

  所以,他見到完好無損,精神還很不錯的堂哥突然出現,別提多麼的高興。

  因為小時候的經歷,陳瀟對這種年紀小小,過得苦,還很懂事的孩子特別的有善心。三栓的那個煩惱在大人看來覺得是個笑話,他卻認真地向男孩道謝。多謝他的這一份擔當和好心。

  三栓被陳瀟的鄭重其事弄得小臉變得越發黑紅了。他暈陶陶的想,堂哥痩了以後變得比以前好看多了。而且去郡城做工就是不一樣,說話也變得特別斯文有條理,就跟村裡最富的那家的少爺一樣有教養。霎時間,這男孩對堂哥更加的崇拜了。

  三栓帶著陳瀟走了好長的路,穿過半個村子。來到位於村子邊緣的地方,一個泥巴圍牆的農家院跟前。

  三栓說:“憨娃哥,你先進去。我爹晚上下了工才回來,家裡只我娘和姐姐在。你趕路一定累了,先歇著吧。我得趕緊回山上看牛去。”

  陳瀟進了農家院,裡邊是三間泥巴屋子,分別是正屋、左右廂房。院子倒是很大,就是亂糟糟的。有一個雞圈,養著三隻雞。陳瀟大概看了看,只有正屋跟左廂房能住人,右邊的廂房一半是廚房,一半是放雜物的。

  大概是聽到兒子的聲音,一位頭髮有些淩亂包著深色花紋頭巾的婦女走了出來。見到陳瀟,她吃了一驚。眼前這人說是陌生人,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陳瀟就主動走過去,衝著對方行了一個這邊的禮:“是嬸嬸吧?我是憨娃。”

  嬸嬸跟三栓一樣,滿眼不敢相信,從頭到尾打量了兩三次,才敢說:“還真是憨娃啊……”然後看著站在她跟前微笑地陳瀟,不知道怎麼的就臉上一熱,匆匆忙忙地說了一句:“趕緊進屋,進屋坐!”

  嬸嬸回身進了正屋房門,陳瀟背著行囊上了兩階臺階,走進正屋。這房子跟他前生在農村看到的房屋格局差不多。也是一進門一間堂屋,用來待客和吃飯。兩邊是兩間套間,分別住人。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這房子小也矮一些,讓人感覺有些逼仄。

  嬸嬸進了掛著門簾的一邊,另外一邊連門簾也沒有,只有一道草簾子。陳瀟猜掛布簾子的是叔嬸的臥房,至於掛草簾子的,因為看不到,就不知道是誰在住。

  陳瀟把行囊放到舊的厲害的桌子上,低頭觀察了一下椅子四腿俱全,才敢坐下。這絕不是他多心,他去過比這更窮的人家,椅子腿就剩三條了也沒有丟棄,反而是拴上一截木棍繼續用。

  嬸嬸再一次出來,頭髮梳的齊整,頭巾也換了一塊顏色鮮亮的。她殷勤的對陳瀟說:“趕路回來累不?要不要先上屋裡躺躺?”

  陳瀟客氣的說:“不累,坐的牛車,很安穩。”

  嬸嬸“哦”了一聲,又說:“你叔這會兒在東家上工。你在家等會,我去叫他回來。”說完,竟扭身要走。

  陳瀟趕緊站起來:“不用叫,不就半天功夫,不差那一會兒。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做什麼?”他拉開放桌上的包裹,“嬸嬸別忙,我從郡城帶了禮物回來。您看看喜不喜歡?”

  也不是憨娃嬸嬸要客氣,而是陳瀟進來之後身上那種陌生感太明顯,讓她不自覺的就拘謹了起來。聽了陳瀟招呼,嬸嬸這才走過來坐到桌邊。

  往常憨娃回來只是給送錢,專門帶東西還是頭一回。嬸嬸看著點心只覺得新奇,看了細布就不只是新奇,全然感到歡喜。

  唯一的女兒如今十四歲,開始備嫁,平日裡也做一些繡活。大點的三栓給開始給東家放牛,最小的那個比較受寵,卻也學會了跟大孩子們一塊上山拾柴。在全家人的努力之下,買這宅子的錢終於快要還清了。

  就因為這筆外債,添上一件新衣都不容易。從來都是大的穿不了給小的穿,縫縫又補補。

  手在細布上摸了又摸,嬸嬸嘴裡喃喃地念著:“憨娃子,你有心了,有心了。”

  陳瀟滿頭黑線,憨娃的這個小名竟然還有這麼一種更鄉土的叫法。他看婦女只顧著看細布,就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說:“嬸嬸,我這次回來,也是有一件事情要辦,就是上大名。”

  嬸嬸意外地抬頭看他,有些不知所措:“這會兒就上大名?早了點吧?”

  上大名,是這個世界鄉下一種特有的現象。

  這裡的人每個人從出生起,就有一個名碟。這是一個不知道什麼金屬材質的小牌子,只有拇指大小。平日裡可以帶在身上,也可以放在家裡。不過要是出遠門,這個名碟就必須帶在身上,因為這是一種相當於身份證的憑證。

  名碟的小牌子上寫著持有人的姓名,出生年份,外貌特徵,以及居住位址。除了這個名碟在持有人的手中有一份,還有一份則存在他落戶的地方。這就是這個世界管理戶籍的手段了。

  人小的時候跟長大了之後,外貌大相徑庭。所以名碟上的外貌特徵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每過一段時間,必須進行修改。更新名碟上的資訊不是無償的,必須支付一定的費用。這對於貧苦人家來說,就是一份額外的支出了,所以很多沒錢的人家,就不願意更換新名碟。

  當然如果這些人堅持不換,也沒有人會逼著他們換。只是這些人千萬不能遇到嚴查名碟的事情。要不然名碟上的描述跟人對不上,名碟不僅會被上繳,人也會被檢查的一方給關押起來。直到持有人的身份被調查清楚了,才會被放出來。

  之前像是憨娃那樣跟著商隊不停奔走在各地的職業,就必須注意更新名碟,避免出現這樣那樣的麻煩。

  變化大的這個年齡段,一般是在十歲、二十歲這樣的整數年齡更換。成年之後的變化就不大了,可以間隔時間更長,二十年或者是三十年一更換。

  陳瀟初次得知這個制度之後,感覺這跟到期更換身份證差不多。只不過這個是自願,而身份證則是過期必須更換。

  像憨娃這樣家裡沒有有見識的人,也請不起起名先生的人家很多。往往是出生的時候起一個小名,先上了名碟。一邊等孩子長大,一邊在慢慢起大名。想不出好名字,頂著一個狗娃、臭腚等鄉土味十足的名字過一輩子也有。

  想出來了好名字,等十歲、二十歲這樣整數年齡更換名碟的時候,就把上邊的名字給改了。這樣就叫做上大名。

  陳瀟這次趕回來,除了想要親眼看看仙門的人什麼樣,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改名碟上的名字。

  憨娃家同樣也是姓陳,他只要把名碟上的“憨娃”改成“瀟”,就能重新叫回自己的名字。

  第6章

  陳瀟和嬸嬸坐了沒一會兒,嬸嬸就出去幹家務活了。上大名這麼大的事情,她沒辦法給出意見,只能等晚上丈夫回來了再說。

  陳瀟的包裹暫時先放在叔嬸的臥房裡。他進去看了一眼,倆人的房間一樣簡陋,傢俱也沒有幾件,基本空蕩蕩的。

  不一會兒,憨娃的堂妹二順回來了,見到陳瀟也是一番驚訝。大概是因為變化太大,這姑娘感覺跟不認識一樣,就有些害羞,掀開草簾子躲了進去。陳瀟這才知道掛草簾子的房間是二順的。

  又過了一會兒,也許是覺得這麼躲羞不好,二順出來了。她上外邊廚房拿了一個碗,端了一碗清茶給陳瀟。二順細聲細氣地說:“今年光景不好,茶是去年的陳茶。憨娃哥,你可別嫌棄。”

  陳瀟搖了下頭:“沒事,怎麼會嫌棄。”他端起來,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雖然是陳茶,水卻給它增色不少。水質甘甜清冽,也從側面說明,此地的風水確實很好。陳瀟頓時心癢起來,他站起身,對二順說:“我去村子裡轉轉。”

  陳瀟走出農家院,沿著來時的方向走到村子裡,然後沿著主路來回轉了轉。

  這個村子名叫樊村,說是村,卻比起一般的鎮都要富庶。全村有七百戶人家,五千多人口。陳瀟沒有判斷錯,居住在村中的人家大多情況不錯。有經商的人家極其富裕,也有投入縣城、郡城做了文吏的。

  村裡有自己的小市場,一般日常需要的東西都能夠在這裡買到。可以說,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走著走著,陳瀟來到了一個學堂樣式的建築跟前,隱約聽到郎朗的讀書聲。

  這學堂式建築的確是學校,不過學童卻是以有沒有仙緣為入學條件的。像憨娃和他叔叔家的幾個孩子,都沒有修仙條件,自然也就沒有入學的資格。從這一點來說,這個世界也挺殘酷。一樣都是孩子,沒有修仙的資質,就連接受教育的機會也沒有。

  這些孩子進入學堂之後,會學文識字。同時學堂會發一本最普遍的基礎功法,讓學童們跟著練習。等他們學出名堂,就會被村裡的大戶人家挑走,進行個別資助。

  而其他那些沒有天分,學的不好的,直接就被畢業。各自選擇出路,有去學做生意,也有的跟周武師一樣給人做護衛,再又上進一些的,就到城市裡走門路謀一個小小的官職。

  這次想來那仙門要招收的人都會從學堂當中選拔。

  想到這裡陳瀟若有所思,憨娃叔叔一家並沒有有修仙資質的人。還這麼火急火燎的叫他回來,一定另有原因。

  大致轉了一圈,滿足了的陳瀟施施然地走回了陳家的農家院。路上有不少人覺得他生得好,不由多看了兩眼。等陳瀟回到陳家的泥巴牆院子,他叔叔陳長根已經回來了。

  叔侄兩個見了,互相問候,陳長根雖然也驚訝陳瀟的變化,不過他的心裡有事,很快略過此節。

  “憨娃子,這回喊你回來,是為著二順。”陳長根憂愁的皺著眉毛,“年前二順跟村裡一家姓吳的小兒子定了親,這回仙門選徒,恐怕要把他選上。那戶人家就想著,不敢耽誤二順,要不就把親退了。二順不同意,她說願意等。”

  陳瀟也沒想到竟然是因為二順才叫他回來,下午的時候二順在他跟前竟然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可見態度也是堅決。他肅然地問:“叔叔,你想要讓我怎麼辦?”

  陳長根咬了咬腮幫子,說:“我也是覺得姑娘耽擱不起,真要選走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二順豈不成了老姑娘,被村裡的人笑話。我就想著,這娃從小就聽你的,你勸勸她改改主意。”

  陳瀟有些為難,畢竟他不是真的憨娃。很難站在對方家人的角度去思考,也沒有權利去做出傾向性明顯的勸說。再說了,如果他勸說了,將來的事情發展不盡如人意,他是要沾上因果的。

  暗中思來想去,隨後陳瀟自嘲地一笑。他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說好聽叫做謹小慎微,難聽點叫做膽小如鼠。他附的是憨娃的身,就算不主動去做什麼,身上也是擔著因果的。

  就算沾上新的因果又怎麼樣,他陳瀟什麼時候擔不起該承擔的責任過?於是陳瀟站起來,衝著陳長根說:“叔叔考慮的對,我去勸勸她。”

  二順正在院子裡喂雞,陳瀟走過去還沒開口,二順就說:“憨娃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不用勸我。”

  她語氣堅定,態度也堅決。對這種做了決定,死不悔改的類型,陳瀟也不願意花費力氣。可是不說又不行:“你既然知道我要說什麼,就應該明白你爹為你擔了多少心。他年長,見識的多,說的情況不能不考慮。”

  二順扭過臉來,柔順的烏黑髮絲垂落,她把落髮抿到耳朵後邊,輕輕一笑:“我知道。爹娘都跟我說過,怕他不回來,耽擱了我的青春。”

  陳瀟嚴肅地問:“你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不改主意?”

  二順看著陳瀟,認真地說:“且不說學堂的學童那麼多,跟他優秀的也有幾個。選得到選不到,還不一定。這會兒就說退親,萬一最後他沒走,兩家更要難堪。就是選上了,將來他真要不回來,也是他吳家對不起我家。吳家的家況不錯,未免面上難看,也不敢對咱們家不好。有吳家幫襯,三栓跟四寶能早點立起來,這樣爹娘也能早點享福。”

  陳瀟以為她是兒女情長,想不到她竟然會這麼說,不由得呆住了,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她這等於是拿自己的終身去賭,賭成了她就是高嫁,將來有享不盡的福。就是不幸輸了,也為娘家換來助力,幫扶了弟弟,照顧了父母。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二順就是其中的翹楚。一定是因為她上邊的哥哥早逝,弟弟年幼,堂哥隔著一層離著又遠不敢指望,作為最年長的孩子,她這才想了這許多。按照陳瀟以前的想法,這樣用自己終身來算計的心機他是肯定不喜歡的,可是這樣為父母家人打算的二順,卻讓他沒辦法生出一絲討厭。

  二順見他怔住,抿著唇瓣一樂,臉頰邊擠出兩個小小的梨渦。她原本就遺傳了陳家的基因,彎眉如黛,杏眼桃腮,嘴也長得好似櫻桃般紅潤,是個地地道道的小美人。雖然還沒有長開,卻能看到將來如斯美麗的前景。

  就聽她說:“吳家的也不過是他父母的意見。誰知道是不是見有了攀高枝的機會,想要提前搬掉障礙。他自己是絕對沒有這個意思的,跟我保證過,一定會不耽擱的回來。”說到這裡,二順不好意思極了,低著腦袋,耳朵跟脖子都紅了。

  這小兒女的模樣才正常嘛。陳瀟內心吐槽,剛才理智冷靜拿自己做籌碼的畫風差點讓他驚到。就說這麼大的女孩不該有對自己那麼狠的心腸,沒有感情支撐,她沒有勇氣去冒險。

  不過,二順的聰明到底讓陳瀟心生讚歎。這樣優秀的女孩,儘管她的想法有些稚嫩和不成熟,卻也不能直接說她不對。陳瀟沒辦法讓二順改主意,也只好希望她能有個幸福的未來。

  聽到陳瀟也沒辦法,陳長根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樣的背景下,晚飯吃的很沉悶。枉費嬸嬸還專門殺了一隻下蛋的母雞做了,給陳瀟接風洗塵。飯桌上,只有三栓跟四寶兩個全然不知,專注的朝肉食進攻。陳瀟和其他人只象徵的沾了沾筷子,誰也沒有心思好好吃飯。

  晚上,陳瀟被分到三栓跟四寶的房間裡睡覺。這倆男孩一起睡在左廂房,屋裡雖然不點炭盆,卻是火炕,倒也沒有陳瀟預想當中那麼冷。再抱上湯婆子,一覺踏實地睡到早晨,竟比在郡城睡得還舒服。

  第二天早晨起來,陳瀟被陳長根催著吃飯。原來他這天請了假沒有上工,專門等著陳瀟起床去給他上大名。

  換名碟挺麻煩,首先要去村子裡找村長寫條子,然後再拿著去縣城專管的機構遞上去。這還沒完,要等專人核查,確保要換名碟的是真正的持有人,而不是冒名頂替的。

  接著,核查完畢的資料被遞上去,等上個一段時間,就可以去把新名碟領回來了。當然,陳瀟是沒有時間等的,只能花錢辦加急的。為此他掏了兩個銀錢,把陳長根心疼壞了。

  陳長根只請了一天假跟他跑,因為陳瀟的名碟是落在他家的戶籍上,他是戶主。剩下的就不用他親自辦理,就交給陳瀟自己去辦。

  回到樊村的第四天,眾所矚目的仙門收徒終於開始了。而陳瀟也見到了讓二順傾心要等的吳家小兒子。

  第7章

  這日,整個樊村跟過節一樣,幾乎全體村民出動把主街打掃的一塵不染。連市場也不開了,所有店鋪關了,攤子收起來,生怕仙門的來人看著厭惡。

  收徒的地點,是在樊村最大的一戶人家的祠堂跟前的廣場空地,這裡是除了村裡打穀場之外最大也是最體面的地方。雖然村民們都很想前去湊熱鬧,不過村長和村裡的幾位耆老並不允許。只讓備選的幾位學童家裡的人圍觀。就算是這樣,也只能站在祠堂外邊看,不可以走進來。

  陳瀟有幸在此列。

  很早就起來了,跟二順兩個一塊來到祠堂外的夾道邊上等著。陳長根心裡很複雜,不知道是盼著吳家的選上,還是選不上。索性根本就不來,把名額讓給陳瀟。

  而二順能帶著一人前來,也是因為她是備選學童的未婚妻,算是相關人之一。不過,姑娘家到底不好意思,沒有跟吳家的人一塊站在最前邊,反而是跟陳瀟兩個站在靠後的一個臺階上。

  陳瀟倒覺得這裡很好。不用跟人擠,視線還很好,可以清楚看到祠堂裡邊的情景。

  上午巳時初——也就是九點,一隊人馬走了過來。前邊是三個成年男人,後邊跟著十個年齡在十歲到十五之間的少年。

  二順頓時激動了起來,她偷偷地拽了拽陳瀟的衣角:“憨娃哥,你快看!排在第五個的那個就是他,大名叫做吳新志。”

  陳瀟抬眼望去,少年當中排在第五個的是一個個頭不太高,梳著個斜髮髻,一雙眼睛機靈有神。大概是因為常年修煉,他的皮膚是小麥色的。穿著一身顏色鮮亮的束身勁裝,精神飽滿,朝氣蓬勃。

  他目不斜視的跟著前邊的人向祠堂方向走,也許是這邊的視線太強,他側臉看了一下。第一眼看見二順,立刻露出一個笑容,亮出滿口的白牙。第二下看到跟二順站的很近的陳瀟,臉色一頓,眼神沉了沉,露出一個探究的眼神。

  二順看到吳新志,頓時忘了身邊的情況,抬起小手,朝著吳新志使勁搖。一邊跟他打招呼,一邊還止不住的露出甜蜜的笑容。同時,她還開口喊了一句:“吳新志,最厲害!”弄得陳瀟都忍不住扭頭看了她一眼。

  二順這麼喊並不是很突兀,見到這些備選的少年出現,圍觀的村民們爆發了熱烈的呼喊,都是給他們鼓勁的。

  二順是個柔順安靜的姑娘,喊這麼一聲就已經是極限,剩下就只是紅著臉看著吳新志走過。她的嗓門並不大,鼓勵聲立刻就被淹沒。只是吳新志一直看著她的方向,自然看見她開口。再加上修煉的人耳力超群,儘管她的聲音細小,也聽到了。吳新志就又看著二順笑了一下,把二順笑的面上更熱。

  陳瀟來回看了看這倆,少男少女,青梅竹馬,感情是真好啊。

  備選學童跟領隊的成年男人們走進了祠堂,三個男人站到一邊,讓少年們排成一列。

  陳瀟跟二順跟其他的村民一塊往前湧,正面人太多,陳瀟就護著二順走到側面,找了一個視線好的地方。

  陳瀟又去看這隊少年。剛才的注意力在吳新志身上,沒有看其他的備選學童。這下仔細打量,才發現吳新志還真不太佔優勢。這一隊裡有三四個少年同樣神采飛揚,穿著得也很光鮮。並且挺胸抬頭,充滿自信。

  倒不是陳瀟以貌取人,而是這些備選學童根據他的了解,有幾個是村裡大戶人家的子弟,先天的條件就要比從學堂裡邊選拔出的要好。

  人家從出生的時候起步就要高,從小接觸學習,耳濡目染之下,基礎也要比學堂學童們要扎實。

  吳新志雖然天賦不錯,可是他並不是最好的那個。再加上基本功扎實的那幾個,悟性跟筋骨也不差。二順說的,吳新志並不一定能被選上,還真是有的放矢。

  這些人巳時到,站在那裡等了一個時辰。快要午時,等得心焦不住門外張望的一個學堂師傅精神一振:“來了,都站好了!打起精神來,今後能不能有個好前程,就看這一下了。”

  他這麼一說,站得時間太長,精神有些鬆懈的少年們立刻又緊張了起來。

  陳瀟順著學堂師傅張望的方向看去,遠遠的天空當中能看到三個隱約的小點在快速的移動。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眨了眨眼,結果那三個小點一下變大。

  幾秒過後,陳瀟眼前一花,就看見三道身影徐徐靠近,飄然的從天而降。落地時,力量的餘波帶動長長的衣擺激蕩,氣流捲動,猛然飄起寬大的袍角。顯得格外瀟灑,分外仙逸。

  這三人一出現,祠堂前就變得鴉雀無聲,任是最膽大的人也不敢出聲冒犯。就好像有一隻大手壓著,讓他們不由自主卑躬屈膝,低垂下眼睛,不敢去看他們的容顏。

  他們直接落在了祠堂前的那小片空地上。這三人當中,中間一人最前,其他二人落後兩步。很顯然是以中間的這位為首,學堂師傅們便向著他行禮問候:“恭迎三位仙師,歡迎仙師們前來樊村。”那人身後的一人代為出聲說:“諸位學師請起。”

  另外一人看到旁邊有給他們準備的座位,就把其中一把搬過來,請中間那人坐下。他跟說話那人不坐,自己依舊站到椅子後邊。之前說話的那位站在座位旁邊。

  仙門中的人並不跟樊村的這幾位學堂師傅多說廢話,更不會客氣寒暄。因為根本就沒有必要,雙方的差距太大,交集沒准一輩子就這麼一次。

  應該是進行的多了,他直接宣佈正題。向著少年們肅然地說:“我們此次前來是為招收學徒。望爾等有幸,能成為重玄派的一員。我重玄派乃道修名門,歷史悠久,實力雄厚,仙人輩出。等你們真正入選,到了山門,就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了。閒話不多說,首先進行靈根測試。排第一個的,你先來……”

  站在第一個的是一個只有十歲出頭的小男孩,也不知道他是害怕還是緊張,額頭上直冒汗。聽到叫他,同手同腳的走了過去。

  村民們踮著腳尖向,偷偷向祠堂前張望,想要仔細看看這些人是怎樣測試靈根的。而站在靠後位置的陳瀟心思全然不在其中,當這三個人落下來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被最前邊的那個男子奪去,再也看不到其他。

  別的人是看到氣流捲動,才帶動他們的袍角激烈飄蕩。其實事實根本就不是那樣,而是為首身上強大的氣場跟村中氣場碰撞,才引發了激烈的氣流。

  仙人遺留下來的古玩上都有穩定的氣場,那麼仙人本身具有氣場也是可以想像的到。陳瀟就是為了想要親眼看看,這才興沖沖地從郡城請了假期跑回來。

  三人飛過來的時候,陳瀟能看到氣場快速的移動。

  身後那倆人的氣場雖然也很強,但是遠遠比不上最前面的那一個。就見他的氣場浩浩洋洋,輝輝煌煌,接天引地,恢弘博大。舉手投足,顧盼之間,牽動本地氣場隨之而動。其餘的人只覺得這人威勢強,卻不明白全然是氣場壓伏下,無人能夠反抗。

  陳瀟口乾舌燥,身體僵直,心臟嘭嘭嘭的狂跳,激動的渾身顫抖。

  龍脈氣場,還如此的強大!最讓陳瀟匪夷所思和震撼的是,這特麼竟然還是一個人形龍脈!上輩子別說見過了,以他學習風水術看遍的古今風水著作起誓,聽都沒有聽說過!

  陳瀟血液沸騰,雞血上湧。猶如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饕餮,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美食;又好似一個被關了一年的猛男,面前出現了一個沒穿衣服還如花似玉的美人。恨不能立刻撲上去舔兩口,摸兩把。

  對陳瀟這樣的風水大師來說,奇特龍脈氣場的吸引力,就是這樣猛烈和不可理喻!

  陳瀟激動地大喘粗氣,嚇壞了旁邊的二順。她也顧不上再看情郎,焦急的握著陳瀟的胳膊,用力的搖晃:“憨娃哥!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二順的聲音帶著哭腔,猛力搖晃之下,陳瀟湧上頭的熱血總算是下來了些。他眼前發花發白,還有些頭暈發蒙,知道自己這是因為一時之間太過激動,血壓有些走高。他不敢大意,扶著額頭說:“我有些不舒服,二順,你帶我往旁邊站站。”

  二順趕緊把陳瀟扶到一邊坐下,看陳瀟坐好了。她小跑著跑到一戶商家,跟人家要了一碗水。

  這邊雖然還是能看到那宏大的氣場波動,不過影響好歹沒有剛才那麼大,陳瀟冷靜了些。他托著下巴思考起了這奇景。

  龍脈乃是承載一地氣運的凝結,氣運強大到足以改變一個地域的運勢。他從來只見過陸地上,湖泊中,海洋下有龍脈龍穴。還從沒見過這樣震撼的人形龍脈氣場。

  他移動起來,氣場皓雍,翩若游龍,又百分百符合真龍之脈的特徵。

  陳瀟捧著腦袋。旁邊兩個氣場不如他,是不是說明他們修為不如他。這麼說,也許這個人很強大,真的是個仙人。難道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仙人特點?

  陳瀟感覺繼知識體系崩潰之後,他的三觀也跟他告別了。

  第8章

  陳瀟最早跟著師傅踏遍國內山川,造訪各地古今龍脈地址。他實地學習,親眼見過的龍脈也有好幾條了。那些龍脈有明顯氣場,凝結一地氣運。或強或弱,或病或傷,也有隨著時光消亡的。所以,他是絕對不會看錯祠堂前那人身上的氣場,就是讓人覺得不可能的龍脈氣場。

  龍脈,其實指的是山的走勢,水的流向。古人以龍來代稱,寓意其起伏、轉折、蜿蜒、變化。山之一脈,水之流淌,往往綿延數十乃至成百上千公里。勘察龍脈風水師們往往要翻山越嶺,人煙稀少都是輕的,最慘的是有的地方根本就沒有路,只能生生地在野地裡趟出一條道。

  正是因為親身記憶過,陳瀟才知道一條龍脈是有多麼的龐大。所具有的氣場壓縮在一起又是何等的壯觀,蘊含的威勢又是何其的可怕。

  再怎麼說,那也是一個人的身軀啊!該是如何的強大,才能具有跟龍脈相媲美的氣場?陳瀟揉著額角,想得他的腦仁都要疼了。

  “憨娃哥,你喝口水。”二順端著水快步地走回來。

  陳瀟抬頭,扯了一下唇角:“多謝。”

  “憨娃哥,還不舒服嗎?要不然,咱們就先回去?”二順咬著櫻紅的嘴唇,嘴裡雖然這麼說著,臉上卻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不捨。在這關鍵的時刻,她當然是想要在現場親眼看吳新志能否被選上。可是堂哥不舒服,她又不能丟下不管。真是要把這個心善的姑娘為難死了。

  陳瀟喝了一口水,衝著二順擺擺手:“我沒事。剛才就是人太多,一時喘不上氣來。你也知道我之前大病了一場,這身體就有些不中用。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什麼大毛病,在這裡坐一會兒就好。你過去看看吳家的怎麼樣,選上沒有。”

  二順見陳瀟這會兒確實好多了,臉色恢復正常,氣息也平穩了下來。她也實在掛心那邊的測試,就不再堅持。對陳瀟說了一聲有事喊她,就扭身快步向著祠堂前的人群走去。

  休息了一會兒之後,陳瀟就完全恢復了正常,心也不再急跳,頭也不暈眼前也不發花。他站起身,把碗還給二順要水的那戶人家,就又走到了剛才觀看的位置。

  二順緊張又專注地往裡看,根本就沒有發現陳瀟走過來。陳瀟也沒有驚動她,自己找了一個位置高一些的地方站上去,向著祠堂前的空地看去。

  這會少年們的測試已經進行了一半,吳新志已經過去了。少年們這會兒是背對著陳瀟站著,他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從他的站姿上來看,還算輕鬆,結果應該不算壞。

  掃了一圈,陳瀟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又挪到場中唯一坐著的人身上。剛才只驚心他的氣場,這會兒才來看對方的樣子。

  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有一頭鴉羽般烏黑又富有光澤的長髮。天庭飽滿,眉毛如刀鋒,眼睛黑曜石一樣深邃,鼻樑筆挺,嘴唇似仰月。他五官無一不完美,偏下巴方正,俊美卻也並不顯得陰柔,反而陽氣十足。一襲黑衣,顏色雖然低調,上邊紋飾卻華美,穿在他身上更顯大氣沉穩。

  本來他長得這樣好看,應該讓平日裡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村民們看得目不轉睛。然而人們往往第一眼注意不到他的容貌,就全都被他渾身的氣勢奪去了注意力。說明白點就是氣場太強,讓人一下被壓懵了。

  此刻他斜倚在身後的椅背上,一手端著青瓷茶杯,一手則執著茶杯蓋。他並沒有看向那排少年,也沒有關注正在進行的測試。臉上沒有表情,垂著眼睛望著茶上飄起的水霧。那模樣遺世獨立,好似跟眼前的一切隔絕在不一樣的世界。

  陳瀟用了好大的毅力,才把自己的視線從他身上拔了下來。身具如龍脈般強大的氣場確實罕見,可是仙人招收徒弟的場景也很稀奇。他不敢確定以後還有機會再遇到,這次也要好好看仔細。

  勉強自己把注意力集中,這會兒祠堂前測試的少年已經到了最後一位。前邊說話的那個仙門中人讓他上前,然後讓他把手放在一個小巧的好似硯臺一樣東西上。

  少年按照此人的指示,調動體內修煉的內息向著硯臺輸送過去。不一會兒硯臺邊上閃過一道光暈,混合著紅黃綠藍紫。那人還沒有說什麼,少年自己就露出了一個失望的樣子。

  陳瀟猜測,看樣子顯示出這樣的顏色似乎並不是好結果。

  那人讓少年回到位置上,他說:“十位的靈根測試完畢,其中三靈根一人,四靈根三人,五靈根六人。”他收起那個硯臺一樣的東西,指了第二個、第六個、和第九個,“很遺憾,三位與重玄派無緣。”

  他話音一落地,就有人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而剛才面露失望,以為自己會被淘汰的則鬆了口氣。那人不悅地皺了一下眉毛,聲音冷了幾度:“諸位學師,可以把這三位帶離了。”

  旁邊的三位學師趕緊上前,一人拉了一個走到一邊。有輕聲安慰,也有低聲訓斥的。不一會兒,場內就重新恢復了安靜。

  那人滿意的點了下頭,隨後回頭望了一眼站在座椅後邊的同伴。同伴上前來,他說道:“接下來,由我們二人給幾位進行筋骨測試。”

  這倆人一人一邊,挨個伸出手在這些少年的身上按了一會兒。陳瀟離得遠,也不知道他們這按一會兒是個什麼名堂。就只知道這些少年被按住的時候,有的人一動不動,有的人忍不住發顫,也有的扭來扭去。

  測完這一輪又有三個被刷了下去,場上只剩下四個少年,吳新志就是其中之一。

  陳瀟抱著胳膊站在二順不遠處,能聽見她清晰的舒了一口氣,是在慶倖吳新志留到了最後。陳瀟有些好笑。這姑娘在他跟前能平靜地說出吳新志不一定選得上,看起來對結果如何並不太在意。其實內心還是希望情郎能夠得償所願,飛黃騰達。

  口是心非的矛盾,一天三變的性情,正是這個年齡段的含苞少女特有的。

  第二輪過後,站在座位後的那位又重新退了回去,主持這場測試的重玄派門人則說:“最後一項,我會給諸位一本書冊。你們拿到之後,可以觀看半個時辰,之後我會一一提問。”

  聽到這最後一項,四個少年都感到意外。之前並沒有聽學堂的師傅們說起,最後竟然還有背書這科,多少都有一些慌張。吳新志聽了卻偷偷鬆口氣,別的也許他還會慌張,偏巧背書他還算拿手。

  發到少年手中的冊子很薄,加上外邊的書皮,總共還不到十張。每頁的字數有數百,一共差不多五六千字。吳新志草草看了一篇,看大意應該是重玄派的道法經文。

  不提今日選拔結果,只能觀著書一看,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吳新志心中興奮,從頭翻到尾,然後又翻回第一頁一字一字的背了起來。

  少年們背書,圍觀的村民誰也不敢出聲干擾。祠堂前一時之間竟然只剩下呼吸聲,還有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場上沒有什麼進展,陳瀟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放到那坐著的人身上。

  龍脈氣場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以極其緩慢地速度流動。只不過如今因為都壓縮在一人的身上,這種運動也就顯得格外鮮明。一波波帶著韻律和美感,輕柔地舒張成曲線,好似海浪一層層蕩開。陳瀟沉浸在這種玄妙的韻律當中,近乎要著迷的看著。

  那人順滑的髮絲,垂落的衣角,都被氣場緩慢帶動引起的氣流帶動,輕緩的飄動。祠堂前明明沒有風,這無風自動的樣子就顯得更加神異,讓無意當中看到的村民更加敬畏。

  大概是陳瀟的目光太刺眼了,那人放下手中一口沒喝的茶杯。抬起頭來,就向著陳瀟的方向望了過來。陳瀟嚇了一跳,不敢跟對方對視,趕緊垂下眼睛,低下頭。

  他知道這樣看,引起對方不悅是很危險的事情,可是他控制不住。這會兒心裡一邊叫糟,一邊祈禱對方千萬不要跟他這麼一個渺小的平民計較。

  緊張的呼吸急促,鼻尖上冒汗,陳瀟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身上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發毛,脖子低的酸了陳瀟也不敢動彈。直到場內宣佈時間到了,他才敢偷偷的抬起腦袋。

  結果這麼一看,場內的座位上空了。陳瀟急忙掃視,卻看不見那個人了。他不由抓住身邊的二順問:“二順,中間坐著的那位仙門中人,什麼時候不見的?”

  二順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說:“憨娃哥,你什麼時候過來的?”這眼裡只有情郎的小姑娘,堂哥在身邊站了一個多小時了,她竟然都沒有發現!

  “早就過來了。二順,你有沒有看見,那人是何時走的?”陳瀟又問。

  二順緩了緩神,想了一下說:“有三刻了吧。那位仙師放下茶杯,站起身就不見了。也不見他動作,怎地就走得那麼快?憨娃哥,你說以後吳家哥哥會不會也這麼厲害?”

  那人直接走了。陳瀟內心有點慶倖對方沒計較,更多卻是遺憾。那麼美的氣場,還沒有欣賞夠呢……

  第9章

  陳瀟只悵然了片刻,就收拾好了心情,轉而關注起了場內的情景。

  半個時辰過去,一直站在座椅後邊的那人走了過來收走了少年們手中的書冊。這會兒為首的人走了,他也不用再繼續守在那裡,現在跟主持之人並肩站立。

  一直主持說話的人看了下他,用眼神詢問。另外一人微微搖頭,示意剩下的部分仍舊讓他負責。

  就聽那人說:“接下來,我就要挨個向你們提問了。”目前站在第一個是吳新志,他正心頭緊張,默默在心裡翻來覆去的背誦剛才那冊經文的內容。那人指了一下他:“排在最前邊的,就是你。”吳新志心裡一驚,趕忙上前,“好,現在你來複誦一遍。”

  吳新志定了定心神,開口背誦起了剛才記憶的內容。他的記性很好,在學堂裡背書的時候總是得到學師的誇獎。

  開始的內容還算是流暢,到過了三分之一就變得斷斷續續,再到後邊三分之一的地方出現了丟三落四的部分。甚至中間有忘記的,也不敢停下讓這位仙師等他回想。於是就跳過忘記的部分,繼續背誦後邊的。

  這半個時辰的背誦,他其實取了巧。開頭和結尾的部分背誦的最為熟悉,當中次之,最後一部分再次。在學堂學師們抽人背誦的時候,往往都是挑選開頭或者是結尾,中間被抽到的比較少,後部分就更少。

  這一次,他按照這樣的模式來背誦,就是懷著僥倖,希望這位仙師也跟學堂的學師們有一樣的習慣。畢竟這冊經文比較長,估計對方沒有耐心聽他從頭背到尾。卻沒想到這位仙師沒有讓他停下,一直到他把結尾的最後一段給背誦完畢。不過,就算後邊背得沒有前邊好,他也有自信自己是四個人當中背得最多的。

  見他背完了,那位仙師微微點了下頭,吳新志頓時心中一喜。他以為這項測試自己合格通過了,沒想到對方突然開口問:“‘重理其身,玄之氣妙’,此句何解?”

  “啊?”吳新志被問得腦袋中一片空白,“何、何解?”

  仙師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是的。把你對此句的理解講述一遍。”

  頓時吳新志汗如雨下。他之前光顧死記硬背,哪裡去理解過經文的內容!這些經文本來就很深奧,就是學師來講述也要用一天。一時之間讓他講述自己的理解,吳新志這個只顧著圇吞背誦全文的人怎麼能夠講地出來。

  吳新志嘴巴闔動,囁嚅了一陣,見他實在說不出來,那位仙師就說:“好了,你下去。下一位上來。”吳新志臉色一陣青白,卻不敢違逆對方的意思。有些踉蹌地後退幾步,站回隊首的位置。

  他腦子裡邊亂糟糟地,耳邊嗡嗡直響,心裡一團亂麻。這回表現肯定糟糕了。

  第二位上前,仙師也是先讓他背誦。這人倒是沒有取巧,他也沒有吳新志那樣好記性,只背了最前邊三分之一都不到。

  仙師沒有點評好賴,只是從當中挑出一句,跟問吳新志一樣,讓他講述自己的理解。第二個少年雖然也緊張,不過他想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了自己對這句話的看法。

  看到現在,陳瀟明白了。這最後一輪測試的並不是記憶力,而是悟性。重玄派的仙師要看的是少年們對經文的理解能力,記多記少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要有自己的看法。吳新志聰明反被聰明誤,對經文死記硬背偏偏是最不討喜的。

  吳新志站在前邊,很快就弄明白了此中關節。他臉色更加慘白,預感自己恐怕要落選了。

  果然,被當場收入仙門的資格落到了那位站在最後的少年身上。這個結果讓那少年喜出意外,也讓吳新志如遭雷擊。

  告知學堂的學師們,幾日之後他們會再來一次,兩個仙師就直接走了。

  一直在圍觀的村民看完了熱鬧,心滿意足各自地散去。十個人當中只取一位,落選的有九個,大部分都沒有選上。所以家人們儘管心有遺憾,卻可以接受這樣的結果。簇擁著自家的孩子,村民紛紛離去了,只剩下吳新志一家在為他鳴不平。

  吳家雖然是富戶,不過是因著這裡風調雨順,收成好。家裡邊沒有什麼有知識的人,也就不明白最後一項是考得悟性。吳新志的父母非常不滿,都認為明明是自己兒子背的最多最好,最後被選上的卻是那個只背了幾百字,樣樣不如他兒子的。

  言辭之間,很有懷疑對方是否公允的意思。在一邊留著沒離開的學堂學師冷汗頓時就下來了。他厲聲喝止:“不要胡說!仙師們自然是有考量,豈是你們能夠編排的!”他看著吳新志臉色實在不好,緩和了語氣說:“新志,不要喪氣。重玄派是名門大派,要求太過嚴苛。其實以你的條件,去得任何一般的門派,都當是內門子弟。”

  吳新志倔強的咬著下唇,眼眶紅著:“學師!我只是不甘心!是我理解差了。要不然,要不然……”他自尊心強,落選不是一般的挫敗,強忍著才沒在眾人面前哭出來。

  學師也只能是一聲歎息,一般仙門前來收徒,只測靈根和筋骨兩樣,他們那裡能夠想到這重玄派竟然還多加了一項悟性。

  這十個少年已經是樊村條件最好的十位,被挑走的卻只有一個,可見這名門大派的要求有多麼的嚴格。

  陳瀟在一邊看著,心中暗想:這好似就是重點大學和普通大學的區別,悟性就是高考那道決定命運的附加題。

  吳新志這樣傷心,二順顧不上靦腆,她擠到前方,也紅著眼睛輕聲說:“新志哥哥,你也不要難過。別忘了還有複選,不一定真就沒了機會……”

  哪知道這會吳新志的父母正憋著一肚火,看見二順過來,全都撒在了二順的身上,其母道:“你這下稱心如意了,我兒子去不得仙門,只能蹉跎成個凡人!真是悔叫他跟你這樣的女子定親!死活不肯退親,拖累我的兒!”

  二順張口結舌。這怎麼就能怪到她的身上?本來就是毫不相干的事情。她從來也不高聲大氣,這會兒被吳新志的母親指著鼻子怪罪,只能委屈得掉眼淚。

  陳瀟在一邊看不下去了,擋到吳新志跟前說:“你要真有志氣,就不該讓你的母親這麼說你的未婚妻!明理的人都知道,最後一場到底是怎麼回事。那跟我妹子全然沒有關係。不要以為她家沒人懂,我這個堂哥可都看著呢!”

  作為親家,陳瀟肯定是不能直接上去跟二順未來的婆婆硬頂,要不然將來遭殃的還是二順。他只能從吳新志這邊下手,讓吳新志自己去解決。

  吳新志當然明白陳瀟的意思,最後一場弄砸了本來就是他自己的失誤。家裡人看不出來,不代表陳家沒人能看得出來。

  他羞慚地面紅耳赤,原本就低落懊惱的情緒更不好了:“母親,別說了。這和二順有什麼干係?都是兒子自己的過錯,是我太自大,妄自揣測仙師,弄巧成了拙。如果你不想兒子更難堪,就別說了。”

  吳新志的母親當然知道不是二順的過錯,可是她捨不得怪自己的兒子,只能將這鬱悶的心情轉換成對二順的遷怒。這會兒兒子直接在眾人面前說她,讓她面子掛不住了。她甩出手帕,捂住臉就哭:“我苦命的兒啊——”

  學師站在人群中,被這一團糟的情況弄得腦袋都大了。他大喝一聲:“好了!事情還沒到最壞的那一步,哭什麼!”

  吳母的哭聲頓時止住了,吳父趕忙問:“學師,這是怎麼說的?還有可挽救的機會?”

  學師頭疼地揉了下額角:“這次來不過是選內門弟子,複選還要招收一波外門弟子。”他正色的看吳新志:“你可想好了,是到一般的大門派當個內門弟子,還是要去重玄派做個外門弟子?”

  內門弟子跟外門弟子最顯著的就是內門有師父,外門的沒有。相比內門都是有人管的,外門就成了放養的小可憐了,當然競爭也更加的激烈。不過,這不代表外門弟子沒有出頭機會,表現的好了,被內門看中也可以拜師。

  吳新志咬著牙說:“當然是要去重玄派!”明明有機會去名門,卻流落一個普通門派,怎麼能讓他甘心!

  選拔結束這一晚,二順睡不著,她不敢在屋子弄出動靜驚動父母。就躲到雜物房裡披著被子偷偷地哭。陳瀟半夜起來解手,隱約聽見了她的聲音,就悄聲地穿了衣服,抱著湯婆子過來。

  “你哭什麼呢?覺得白天受委屈了?”陳瀟推門進來,二順驚嚇得被子從蹲著的身子上滑了下去。

  “憨娃哥,你怎麼過來了?”二順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

  陳瀟歎了一聲:“你叫我一聲哥,我就當你是個妹子。妹子在這裡哭,我又不是鐵石心腸,怎麼能不過來問一聲。”

  二順聞言,眼淚又滑了下來。陳瀟拽起被子披在她身上:“你也別往心裡去了。你那婆婆也是一時沒有想得通,等到以後讓吳新志好好勸說她,肯定不會讓你受氣。”

  二順搖了下頭說:“我怕是好不了,她只會更遷怒到我身上。”

  陳瀟不解地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二順低聲說:“其實我覺得吳家哥哥去複選,真還不如今天更有機會。”

  第10章

  陳瀟過來安慰二順,不過是盡盡心意。他強忍著不在二順跟前失禮的打出呵欠,猛然聽二順放出一個驚雷,差點被這個呵欠憋得嗆咳起來。

  大拇指抹去憋出來的淚珠,陳瀟詫異的看蹲在一邊埋著腦袋的二順:“什麼意思?二順,你的意思是複選吳新志那小子更沒希望?那……”在白天祠堂前邊他可是親耳聽見二順上去第一個安慰吳家的那個少年,要是沒把握,她會那麼說?

  二順抬起臉,鼻尖哭得,耳尖凍得都紅了。她含著眼淚對陳瀟說:“憨娃哥,我當時那麼說只是想讓吳家哥哥趕緊打起精神來,好應對接下來的複選。其實我心裡邊卻是覺得,希望不大。”

  見陳瀟不明白,二順就細細地說:“掌事家的小女兒跟我在繡房認識的一位繡娘姐姐是手帕交。我事先探聽過,她跟我說,複選只要五人。這複選跟白日的內門弟子選拔不一樣,要從之前選過的少年當中挑的。這個挑選重玄派的人是不會親自去選的,只要學堂的掌事把名單報上去就是了。”

  二順條理明晰的給陳瀟解釋:“我猜這些人選,應該從最後一輪和第二輪的六個人當中選,裡邊總歸是有一個要落選。這六家裡,吳家並不算勢大,家況也不是最好。排在最後一個的偏偏又是樊家的少爺……”二順細小的肩膀抖著,牙齒咬著手指,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流:“吳家哥哥的爹娘看中他,覺得他樣樣好,恐怕想不到要去跟掌事說項,做些孝敬。吳家哥哥自身也是……以他的驕傲,更不會跟家裡去提。只怕……只怕吳家哥哥要被擠下去了。”

  陳瀟用全新的目光看著這個哭得直顫的小女孩。這姑娘簡直太通透了!事事想在別人的前邊。

  陳瀟猜的沒錯。之前二順能夠冷靜從容,還敢輕易拿自己的終身做賭注,那是因為涉世不深,見識太淺。白日裡親眼看到吳新志落選之後受到了打擊,就更能明白再次遭遇失敗,吳家的這位少年恐怕會更受挫折。加上她憑白遭受了未來婆婆的責駡和遷怒,對於未來能不能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發展,心裡邊也產生了很大的動搖。

  吳新志萬一落選,留在樊村發展,只怕遠比不上他遠去重玄派有前程。可是從她個人感情出發,是絕不想情郎去那麼遠,還歸期不定。理智跟感情拉鋸,之前小姑娘內心很是煎熬,只能故作冷靜。她這會哭的傷心,並不是為了吳新志再次落選之後,可能會受到的遷怒和責難而害怕,全都是在為情郎難過。

  陳瀟比二順看得明白。還沒結婚就跟吳家父母有了心結,二順今後的日子一定不會順遂,但凡有點過錯,必定會被婆婆苛責。吳新志能不能護著自家媳婦不說,這在鄉下卻是決不能因此而頂撞母親的,這都是看得見的隱患。

  只是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因為婆婆對沒進門的兒媳婦不好,就退親的。再加上以陳家的條件,吳家的這位少年,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條件最好的丈夫人選。所以,想要讓二順將來過得好,只能是讓吳新志順利的被選上。

  陳瀟在一旁沉默,這種仙門選拔的大事,就算他想要幫忙也沒辦法。勸慰了一番,二順回去自己的房間睡下了。

  陳瀟反倒精神了,完全沒有了睡意。他在雜物房門口坐了一會兒,直到懷裡的湯婆子不能再提供溫度,才縮著脖子回到了房間裡。

  陳瀟哆哆嗦嗦的爬進被窩,睡在他旁邊位置的三栓突然開口,悄聲說:“我姐是不是哭了,為什麼呀?”

  陳瀟動作一頓,然後麻利地躺進被窩,用厚實的外衣壓在被子上:“小孩子不要想那麼多事情,趕緊睡。”

  三栓卻沒有聽,他扭過身來,衝著陳瀟的方向說:“不用憨娃哥說我也知道,今天我姐被她將來的婆婆凶了。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更有出息。吳家的那婆娘就不敢那麼凶的對我姐了。”三栓老氣橫秋的歎口氣:“姑娘們出嫁,就指望娘家兄弟出息,在背後撐腰。我家就姐姐一個,將來我跟四寶就是為了她,也要好好謀個前程。”

  陳瀟感到好笑,也扭過頭:“你想得還挺多,你將來想要個什麼前程?”

  三栓來了精神,爬起身探過來,討好的對陳瀟說:“憨娃哥,我將來能不能也去郡城,跟你一樣做個大店鋪的夥計?不僅有體面,還能攢下好多錢。這樣,吳家的人就不敢欺負我姐了。”

  二順的難處,跟三栓想得沒關係。他再出息,也解決不了問題根本。可是他的這份赤子之心,卻讓陳瀟感慨。他把三栓塞回被窩:“去郡城當夥計是個不錯的理想,不過你得先好好睡覺,才能長大。你姐的問題不用你操心,還有我呢。”

  三栓乖乖地縮回去,很信任地說:“也對,憨娃哥這麼有本事。”說完這句話,這男孩困勁上來了,眼皮一閉睡著了。陳瀟卻是沒法睡了,在炕上乾躺著直到天亮。

  天濛濛亮,陳瀟就起來了。院子裡二順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給雞圈裡的兩隻雞餵食。

  陳瀟看了看,嬸嬸正在廚房裡做飯,叔叔陳長根還在屋裡沒有出來。他就走過去,對二順說:“我有一個辦法,也許可以讓吳新志選上……”

  二順先是一驚,然後就是狂喜。她放下手裡的簸箕,抓著陳瀟的衣角,追問道:“憨娃哥,你說真的?沒有哄我?”

  陳瀟小聲地說:“我只能說試試,管不管用沒有把握。真要沒起了作用,你可千萬別怪我。”

  二順面露失望,隨後正了臉上的表情說:“憨娃哥肯幫著想辦法,我只有感謝,絕沒有怪罪。”

  陳瀟點了下頭:“那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這天吃早晨飯,陳瀟就提出,要把家裡的房子重新修一下。叔嬸跟坐在桌子周圍的陳家人都驚呆了。

  陳長根甚至繃不住大家長的威嚴,結巴地說:“憨娃子,這、這是咋想的?”怎麼突然想起要修家裡的房子了?

  陳瀟義正言辭地說:“當初要是沒有叔叔照顧,我也不能有現在。我之前也攢了些錢下來,就想著幫家裡把破舊的,不堪用的地方修整一下。也算報答叔叔的恩義,全了我的孝道。”

  陳長根皺著眉,搖頭:“這不成。你是我大哥家的獨苗,照顧你是應該的。正要接受你的報答,我豈不成了、那什麼挾恩圖報的壞人了!”

  嬸嬸剛聽了陳瀟要幫她家裡修房子,頓時就是一陣欣喜。這會兒聽自家老頭這麼一說,也反應過來,對著陳瀟說:“是啊。都是自家人,照顧你是應該的。你也是,攢下錢自己將來蓋房子、娶媳婦。成了家,有了後,讓我跟你叔對得起你爹娘,就算是報答我們了。”

  陳瀟沉聲說:“叔、嬸,你們不用勸我,我主意已經定下了。郡城離得家裡遠,今後我再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要是以後有了變動,說不得東家會調我去都城,那就離得更遠,更沒機會孝敬叔嬸。這修整了房子,你們住得舒服,我也就踏實了。”

  陳長根和嬸嬸婉拒,陳瀟堅持。這麼來回了幾番,叔嬸算是答應了陳瀟為家裡修整的請求。

  因為陳瀟再家裡待不了多長時間,陳長根乾脆再次請假,在村子裡找了幾個人手,就開始修整房屋。

  陳瀟拿出了二十個銀錢做料錢,請人花費的是人情,以後需要陳家自己慢慢償還。

  陳家的泥巴院子需要大修的是三間房屋的房頂,要換房梁還要把頂上鋪著的茅草換成瓦片。除此之外,就是掉落的牆皮需要重新平整一番。

  這當中最值錢的就是三間屋的三根房梁,還有屋頂的瓦片。幸好鄉下村子裡的消費非常的便宜,二十銀錢滿打滿算,剛剛足夠。

  維修牆面需要的泥巴,嬸嬸跟三栓兩個借了車,一趟一趟的去坭巴塘裡拉回來。陳瀟原本是想要跟著倆人一塊去拉泥巴,嬸嬸無論如何也不肯,就叫他跟二順四寶在家裡。陳瀟只好和二順、四寶一塊,把泥巴裡邊的碎石、大顆粒物挑揀出來,再取來粘性更強的紅泥,攙和到一塊翻攪均勻,好做牆面。

  陳家人幹得熱火朝天,也引起周圍的鄰居過來看熱鬧。知道是外出幹活的憨娃掙了錢給家裡修房子,沒有一個不誇讚的。

  扒掉了房頂,換上了新房梁。雖然這邊並不講究挑選良辰吉時上樑,卻也想儘快完成全部工程。陳長根跟其他幫工幹得熱火朝天,突然被陳瀟給叫了下來。

  “叔叔,有幾個地方我想動一下。”陳瀟對陳長根說。

  陳長根不明白地說:“什麼地方要動?”

  “大門,跟灶台。還有你們屋子裡邊的擺設,我也想要動一下。”陳瀟認真地說道。歸根究底,從風水入手,才是陳瀟能想到唯一幫的了二順的辦法。

  其實這一次來,他是抱著償還憨娃身上因果的想法回來的,那玉玨就是為了這個而準備的。

  雖然這個世界星象大為不同,甚至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也有所區別。龍穴不好點,陰宅也不好判斷。可是人居住的房屋風水格局,某些方面受到方位的影響不是很大,照樣可以調理一番。就算是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最起碼不會產生不好的變化。

  再說那塊帶著氣場波動的玉玨,可以作為鎮宅法器來使用。陳瀟帶了幾天,它的氣場隱晦而穩定,搭配上合適的風水格局,可以使得陳家接下來三五十年平平順順,小福安康。

  他不是不能做得更好,讓陳家大富大貴,下一代出幾個優秀人才。只不過,陳家看起來並沒有那個命,承擔不起這樣太過輝煌的氣運。強行要加到他們身上,只會物極必反,折損陳家人的壽命。

  只不過,這風水能不能起到作用,起到多大的作用,陳瀟心裡邊還真是很沒有底氣。

  第11章

  雖然覺得陳瀟的要求很奇怪,可是侄子給出錢翻修房屋,提出些改動又並不妨礙生活。於是陳長根遲疑了片刻,也就答應了。

  等到這邊房頂完工,陳長根就帶著兩個人在陳瀟指定的地方開出了一個大門。原先大門的地方則先用東西封堵起來,等將來再有時間跟閒錢了重新砌成牆。陳瀟則跟另外兩個把廚房裡邊的灶台給扒掉,在他劃定的位置重新壘砌新的灶台。

  陳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能讓人理解,所以風水格局上需要的房屋改動,都是藉口翻修房屋。能自己做他就自己做,不能自己做的就找一個能讓人覺得合理的理由。

  像是這灶台,就從一口火眼變成了兩口火眼,比起以前蒸飯做菜只能做完一樣再做一樣可方便多了。等灶台壘砌好了,嬸嬸樂得合不攏嘴。儘管位置大變,她適應幾天也就好了。

  牆面用攪拌好的泥刮平,農家院立刻變得齊整很多。再加上簇新的黑色瓦片,立刻提升了整個院落的檔次。陳家上下都很高興,又把傢俱按照陳瀟的指示擺放好,就迫不及待的住了進去。

  原本房子翻修後,牆面需要晾曬乾了才能住進去。不然會有些潮濕陰冷,住著讓人覺得不舒服。陳家人卻一點不在乎,寧願收集柴火烘乾,也不願意多等哪怕一天。

  陳瀟對此有些無奈,只能跟二順約定好了,兩個人半夜悄悄地起來,聚集到堂屋裡。

  正屋的位置是設置風水法器最常用的地方,陳瀟選擇堂屋的大樑來安放玉玨。房梁中心的位置,有他買房梁的時候偷偷塞錢給賣家,讓對方預留出來的暗格。

  在家裡用暗格藏東西,賣家司空見慣,收了錢很利索的在房梁上做出了一個不太容易被找出來的暗格。

  二順跟陳瀟兩個輕手輕腳的搬來梯子,陳瀟抹黑爬上去,找了半天才找到暗格把玉玨放進去。

  玉玨放進房梁,穩定的氣場很快擴散到房屋,帶得陳家整個房子的風水佈置起了作用。

  見到氣場平穩的和樊村整個村的大氣場和諧地融入到一起,陳瀟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到了肚子裡。

  二順在底下扶著梯子,等到陳瀟爬下來,倆人又一前一後地抬著梯子出了正屋。

  二順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問:“憨娃哥,這樣就能幫吳家哥哥選上了?我怎麼覺得……很不安穩呢?”

  這姑娘含蓄地給陳瀟留了面子,沒直接說他不靠譜。畢竟她以前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修修房子就能讓人被仙門選上。

  陳瀟也低聲地說:“我也沒有把握。這個方法是我從……學來的,能不能起作用,我也不知道。不過,總應該能有些效果。”

  畢竟風水格局是做出來了。

  陳家門前有街道,左方路長,右方路短,宜開右方門收地氣。所以陳瀟改了大門的位置,也被稱作“白虎門收氣。”

  因為星象不對,陳瀟也沒有辦法算出來陳長根的生辰所屬,根據他的批命來擺放屋裡的陳設。只能根據八宅派的方法,把房屋裡的各個方位劃分,排成了“坐生向旺”格局。

  坐生向旺,能收福納吉。正好符合陳長根一家三五十年小富小貴的格局。只不過,要想要立刻應驗到跟二順只有未婚關係的吳新志身上,還需要另外做一項準備。

  陳瀟給了二順一把紅線。他說:“你跟吳新志定過親,一定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今天晚上別睡覺,一邊默念他的名字跟生辰,一邊把這紅線編成細繩。明天一早,就把這細繩給他,讓他系在手腕上別摘下來。”畢竟是未婚關係,想要加強吳新志跟這個家的關係,也只能二順辛苦一些了。

  聽了陳瀟這麼沒頭沒腦的話,小姑娘倒是不敢再懷疑。陳瀟那含糊不清的話,把二順這個容易想太多的姑娘給驚到了。她還以為陳瀟是在郡城那邊跟人學到的什麼仙法。她可是知道有種說法叫做法不傳二耳的。

  二順表情鄭重的雙手接過這把紅線,回了自己的房間果然一夜沒睡,連夜把這把紅線編成了一根筷子粗細的紅繩。她顧不上休息,天剛亮就趕忙去給吳新志送了過去。

  吳家父母對她心有怨懟,二順也不敢直接叫門,只讓吳新志學堂的一個同窗出面,把吳新志給他叫了出來。

  三天過去,吳新志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下來,聽到二順找他,還以為是為了那天的事情。他心裡邊也有些歉疚。不過畢竟那是他母親,子不言母過,他也只能多多勸說讓二順忍耐了。

  吳新志跟二順在村子外一個荷塘前見面。

  一夜沒睡,二順的面容有些憔悴,眼中有血絲,眼皮還有些發腫。吳新志看得有些心疼,他說:“二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娘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你對我好,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以後定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二順很快反應了過來,她搖了下頭,輕聲說:“新志哥哥,我都明白。伯母只是一時心情鬱憤,她也不是有心的。”是不是有心,二順當然能分辨的出來。只不過在這種事上,她不能跟吳新志爭論,再說這也不是她今天來的目的。

  二順從衣袖裡邊掏出那根紅繩,抬起吳新志的右手,細心的綁了上去。吳新志沒有動,就看著她動作。等二順綁好了,他才開口問:“二順,這是什麼?”

  二順抬頭看著他認真地說:“新志哥哥,你可一定要帶著。這是我憨娃哥特意用仙法幫你求的,能保佑你複選功成。”

  吳新志不以為意,他就沒想過自己複選會選不上。不過這是未婚妻的一片心意,他就當是護身符帶帶也無所謂。於是吳新志笑著說:“好,你放心,我一定帶著不摘。”

  把紅繩交給吳新志,二順就完全放下了心事。可是等到吳新志回到了家,才知道有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在等著他。

  吳家父母愁雲慘澹地坐在客廳。原來,剛才有一個跟吳家交好的人跑過來告訴他家一個消息,這次複選的名單定下來了,並沒有他們家的新志!

  接到這個內幕消息,吳家上下這才著了急。趕忙發動親友去打聽,才知道掌事地收了樊家的孝敬,把樊家少爺的名字給添了上去。

  最後一輪加第二輪的六個少年家,除了吳家之外,其他幾家多少都有些關係。於是幾家一商量,乾脆直接把吳新志給刷了下去。

  也怪吳家父母太不長心眼,竟然沒有想到去掌事家裡坐坐。不說送東西,就是過去說個好話都沒有。掌事見此,連過意不去的情緒都沒有了,直接把吳新志的名字給劃了去。

  吳家父母一邊在家裡大罵,一邊拿出家裡邊的積蓄,想要給掌事的送過去,好讓他把自己家兒子的名字再改回去。哪知道掌事乾脆不見他們,直接假託不舒服,閉門謝客了。

  吳母氣急攻心,直接暈了過去。吳父慌了手腳,又是掐她人中,又是喊人請醫生。吳新志站在客廳看著亂成一團的家人,氣得渾身發抖,這才知道人心險惡,世人無恥。

  吳家人就這樣又急又慌地,迎來到了重玄派仙師們再來的這一天。

  複選原本應該是名單上的少年直接去祠堂,別的人不用去。吳新志因為不甘心,非要進去看看。擋在外邊的學堂學師正是那天勸過他的,對他的落選心裡也是同情,就放他進去看看。

  不過,他叮囑了吳新志一番,千萬別鬧出動靜來驚動了仙師。要是他鬧出事情來,下次其他門派再來選門徒,就直接取消他的資格。

  吳新志被這警告嚇到,頓時熄了心思,答應老老實實的。

  這次來的只有上次主持的那位仙師,被選上內門弟子的那位已經在了,掌事正在一個一個的介紹複選上的少年。

  吳新志站在遠處看著,不甘心的掐著手心。他恨不得沖過去,向著那位仙師高聲揭露學堂掌事跟樊家骯髒的交易。要不是那位放他進來的學師警告,他真的要衝過去。

  就是這樣,他也氣憤的直喘氣。低頭視線掃到腕子上的紅繩,想起二順送給他的時候的期盼跟祝福。更是悲從心中起,眼圈發了紅。

  吳家也是死一片沉寂。吳母病得起不來,吳父農地裡的活也不管了,就只坐在客廳裡抽著煙袋。吳家的其他人也打不起精神,更不敢在這個時候造出什麼動靜,惹來吳父的臭駡。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陣的喊聲,吳父茫然的抬頭去看。就見之前跟他家送內幕消息的人闖了進來,衝著他一疊聲地說:“你家的新志又選上啦!別愣著了,趕緊收拾東西!今天仙師就要帶他們走,就等半天的功夫!”

  吳父又驚又喜,還很不敢置信,他站起身,拽著來人:“你說什麼?我家新志選上了?怎麼回事?不是那殺千刀的樊家頂了我兒的名額嗎?”

  來人拍著大腿笑道:“原本都要走了。那仙師不知怎地,突然問起你家新志為何沒有在名單上,掌事立刻嚇得面色如土。仙師沒有問責,只是讓他換下一個人去,這樣你家新志才入了選!”

  吳家如何驚喜,忙著給吳新志收拾行李不提。陳瀟聽到了這個消息,才是鬆了一口氣。

  這風水,原本就是使得有可能發生變成肯定發生。一件原本只有百分之一希望的事情,在氣運的加強之下,才會百分之百的成功。

  還好,在這個世界風水改運,寅葬卯發,催官顯貴,化煞生旺的本質能力並沒有變。

  第12章

  原本要立刻就走的仙師一行,為吳新志專門又停留半日,這簡直就是無上的殊榮。吳新志激動得臉都紅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才好。

  那仙師看得好笑,對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少年說:“還不趕緊回家準備行李,跟該告別的人道個別。”

  吳新志這才回神,衝著仙師行了個禮告退出來,轉身飛奔。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跑到陳家。

  二順也得到了消息,正在匆忙的準備一個包裹。嬸嬸在外邊喊了一聲,二順就趕忙抱著包裹出來了。

  “二順!我被選上了,又可以去了!”吳新志跑得額頭鼻尖都是汗,一邊喘氣一邊說。

  二順喜不自禁地說:“新志哥哥,有仙術的保佑,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被選上。”

  吳新志點了下頭,他也覺得這紅繩起了不小的作用,最少它是一個非常靈驗的護符。

  二順把包裹塞給吳新志:“新志哥哥,這是我為你準備的護腕和綁腿,趕路很辛苦,你一定用的上。此去重玄派,路途遙遠,音信不通,你要多多保重。……希望新志哥哥有志竟成的那一天,千萬、千萬別忘記小妹還在樊村等著你回來。”這個靦腆嫺靜的姑娘,面對即將分別的情郎,再忍不住,對著吳新志叮嚀起來。

  吳新志從被選上的興奮當中緩過來,跟未婚妻分離的傷感和不捨湧上他的心頭。他重重地點頭,伸出手抱住了二順,感動地說:“二順,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你,會時時刻刻把你掛記在心上。”

  二順仰著小臉靠在吳新志的肩膀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心裡邊喜憂參半。既為對方高興,又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但願、但願她的吳家哥哥能按照約定回來娶她。

  小倆口在陳家的院子裡邊深情相擁。這原本有些過於孟浪的舉動,嬸嬸並沒有上前制止,反而揪著圍裙的一角,看的熱淚盈眶。

  倆人靜靜的擁抱了沒有一會兒,陳家外邊就又跑過來一個人。來人直接衝著吳新志喊:“新志,趕緊家去!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別在這裡耽誤時間啦。爹娘還等著跟你送行呢!”

  吳新志鬆開二順,歉然地看著她說:“我得走了。”

  二順理解而乖巧的點頭:“好,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新志哥哥,祝你一路順風。”

  吳新志抱著二順給他的小包裹,轉身從陳家的院子離開了。二順再忍不住,難過的哽咽出聲。陳瀟歎口氣,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低聲說:“別傷心,只要他把手腕上的紅繩一直帶著,就不會出什麼大事。”

  這點自信,前風水大師還是有的。他佈置的風水格局雖然不能讓吳新志飛黃騰達、平步青雲,至少大災大難不會有,性命也是無憂。

  吳新志跟來喊他的哥哥回到了家裡,客廳的八仙桌上已經堆放了幾個行李包裹。吳母硬是撐著病體親自操持收拾行李,生怕兒子在外邊收了委屈。

  “這些乾糧單獨裝一個行囊,還有這些點心也帶上,路上餓了可以墊墊。”吳母把兩個兒媳婦指使得團團轉,“這厚衣服,還有這件披風也都裝進去。萬一路上倒春寒,也不至於凍著我的兒……”

  看到吳新志,吳母過去拉住他的手快慰地說:“我就知道,我兒能得選!掌事從中作梗,那仙師的眼睛可不是瞎的。當日表現得那般優秀,可見仙師們也把我兒記在了心上。新志啊,到了那個什麼、什麼重玄派,你可記得好好跟仙師打好關係。這種虧咱們吃一次就夠了,萬不能再讓人擠兌下去!”

  吳新志心高氣傲,看不上這種蠅營狗苟的手段,不快的皺起眉頭。吳母見他不聽,急道:“我知你看不慣。可你不放下身段,被別的人投機,你反倒要吃大虧。這回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吳新志不相信地說:“那是仙門,來往的都是生性高潔的仙師們,才不可能縱容那樣的小人行徑。母親萬萬不能再說這樣的話,讓仙師們聽到該不高興了,對我才是真不好。”

  吳母立刻就捂住嘴:“好好好,我不說了。”然後她想起什麼地說:“等你到了仙門,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尋一門更門當戶對婚事。家裡這邊你不用擔心,我遲早想辦法把你的庚帖從陳家要回來。”

  吳新志擰起眉毛嚴肅地說:“這種事情不能做!我才不想被全村人笑話,當成是一個見異思遷的無情小人。”

  吳母露出不以為意的神情。在她看來,她兒子將來不說也成個仙師,就是以仙門的外門弟子,也要比整個郡任何一個富貴人高貴。那陳家有什麼,父親是個長工,母親就是個僕婦命,生下的女兒當然是配不上她家兒子的。

  吳新志見母親不肯改主意,立刻就急了:“娘,這婚事萬萬不能悔改!不說別人怎麼看,被仙門的人知道,也該說我人品有汙!”他緩了緩氣息,見母親聽進去了,就接著說:“再說陳家姑娘和我心意相通,賢慧能幹。將來有她在家裡代我孝順二老,我才能安心在外邊修煉。二順是個事事想到前邊,又能拿主意的。你看,這紅繩,就是她專門為我求來的仙法護符。要不是這個,我這次還真不一定能讓仙師改了主意!”

  他此時提起這個事,完全是為了讓母親增強對二順的好感,別再針對和看不上陳家姑娘。果然,吳母聽到當中還有此節,再也沒說讓吳新志另找良配的話。至於是暫時打消,還是永久打消吳母的想法,吳新志並不在意。只要他的心意堅定,就能說服母親聽他的。

  交通不發達,消息閉塞,人們往往就愚昧。再加上對仙門仙師的敬仰,對於跟仙法沾邊事物就有一種不加分辨愚信。吳新志是這樣,吳母是這樣,吳家其他人也是這樣。而站在另外一個角度的人聽到,想法就沒有那麼美好了,直接往邪惡的方向想像。

  吳家這麼熱鬧,也有鄰里跟好友聚集過來沾喜氣,人多口雜就把吳新志被一條紅繩護符保佑,被仙師看中選去仙門的事情傳了出去。結果這話越傳越邪乎,紅繩的功能越來越誇大。竟然成了吳新志用紅繩控制仙師改了主意,讓他去的重玄派。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原本不信的人見說得言之鑿鑿,也就不得不相信了。尤其是正需要一個把柄,把吳新志從名單上弄下去的人,更是深信不疑。這個人就是樊家那位被刷下去的少爺,樊世明。

  仙師當場詢問為何那日背得最多的少年不在,立馬就把掌事的給嚇壞了。他以為仙師看重吳新志,就算不能選入內門弟子,也要把他帶回去當外門弟子。而他做主把吳新志刷下去,就是犯了個大錯。

  掌事立刻就認了錯,承認是自己辦事不利。把吳新志叫過來,讓樊世明回去了。仙師看了,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只不過他懶得跟掌事計較,就沒有多言。

  樊世明都半隻腳踏進重玄派了,卻又給趕了回來,吳新志落選都不甘心,他就更不能甘心了!

  立刻就有樊家的人去找掌事。名單上是五個人,吳新志不能下來,其他卻還有四個人呢。就算入了最後一輪的兩個不動,二輪的其他三人被刷下時只是按照站位順序,又沒有明說名次,總能想辦法把樊世明塞進去。

  沒想到掌事卻被仙師之前的一問給嚇破了膽子,這會兒無論如何也不敢當著仙師拿下一個人,把樊世明給換回去。他不肯幫忙不說,還說了一句讓樊家自認倒楣的話,誰讓他家的少爺個高站在靠後的地方呢。這頓時就讓樊家氣壞了。

  掌事不幫忙,樊家就只能另外想辦法。這會兒聽到這個謠傳,立刻就眼睛一亮。樊世明就跑回了祠堂,學師攔著,他乾脆扯開嗓子就叫嚷。說吳家找邪修使了邪法,干擾重玄派的仙師選徒!

  這些在學堂裡邊的少年,耳朵裡聽聞的都是學師們交給他們的東西。這些學師也大多是修為不高,沒有什麼前途的人,講述的見聞也只是道聼塗説。所以,根本就不明白邪修、邪法是個什麼概念。

  世間分陰陽兩面,有光明自然就有黑暗,有正道坦途,自然也有邪門歪道。各種緣由造成,名門正派跟邪派邪修是不怎麼對付的。不說見了之後你死我活,也是彼此不相往來。經常看不慣對方的作為,二話不說就直接鬥法。

  樊世明喊得聳人聽聞,有邪修用邪法干擾重玄派選徒事宜。那還得了?!這樊村可是他主持的測試,出了事情他是要負責任的!別這次出來功勳沒有賺上,還背上一個大過。

  那仙師立刻站起身,抬手一招,將樊世明從那頭攝了過來。他揪著對方的領子,厲聲喝問:“你所說是否屬實?膽敢造謠生事,叫你知道道爺的厲害!”

  樊世明見這仙師反應這麼大,害怕的同時內心還有些小興奮。反應大好啊,那吳家的小子肯定會被狠狠地懲罰。

  第13章

  陳瀟被猛然沖進陳家大院的人按倒在地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隨著對方這個突兀的舉動,陸陸續續的又有一些少年和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佔據了陳家的大院。

  嬸嬸不知所措的站在院子裡,二順又驚又害怕,四寶嚇得哇得一聲哭了起來。

  老弱婦孺根本就頂不上事。陳瀟奮力掙扎,背上按住他的人力氣大得不可思議,他動都動不得。只能憋氣無比地嘶啞著喊道:“你們是什麼人,要幹什麼?放開我!”

  陳家外邊走進來一個得意洋洋的人,他說:“你使用邪法暴露了,如今仙師讓我拿你去見他。”

  二順氣憤得衝他喊:“樊世明!你胡說,我家的人怎麼可能會用什麼邪法!”

  樊世明衝著而二順不客氣地說:“吳家的人都招了!還敢狡辯,走,把他們都帶到陳家去!”

  嬸嬸和二順以及四寶被驅趕著,跟著這些控制著陳瀟的人一塊走到吳家。吳家之前熱鬧的情景不在,鄰里跟親友跑了個精光,只剩下吳家的人緊張不安的站在客廳裡。大堂上,重玄派的仙師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手邊的方桌上擺放著一條紅繩。

  陳瀟被推進客廳,看清楚客廳內的情景,心裡就是咯噔一下。佈置風水格局的時候,他從來都只想著在這個世界有沒有作用,就沒有想過使用風水會被人怎麼樣。

  在他的前生,有風水學的數千年以來,風水只有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認為是封建糟粕,其餘時間風水師一直被人奉為上賓。所以,陳瀟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意識,使用這樣的一種技術,在不清楚的人眼裡會被怎麼看。

  陳瀟內心湧起一種懊惱。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他必須引以為誡。

  陳瀟被人粗暴地按著跪在那位仙師跟前。說實話,陳瀟兩輩子加起來,除了小的時候迫不得已,只有在拜師的時候跪過他的師父。倒不是說他的膝蓋有多麼金貴,而是生長的環境不同。這種憑白矮人一截,必須屈服在權勢、力量面前的屈辱,是在現代社會長大,有著健全人格的人沒辦法能夠輕易接受的。

  不過,陳瀟不是一般人。眼前形勢比人強,他倒也沒有不知死活的為了無謂的自尊而反抗。

  “仙師,那位用邪法祈福的人,我給您帶過來了!”樊世明語氣當中的得意,讓那仙師聽得皺眉。他冷冷的瞥了對方一眼,樊世明嘴角那自得的弧度才收斂了起來。

  仙師坐在那裡仔細打量觀察了一番陳瀟。很明顯這是一個沒有絲毫修為的平凡人,身上別說有邪修的痕跡,使用邪法之後殘餘的能量也一點看不出來。

  不過,他絲毫不敢大意。萬一對方隱藏的功夫特別的深,他看不出來,判斷失誤就糟糕了。

  這位仙師思來想去,來回看了看吳家客廳裡的人。他緩緩地開口說:“座下之人,站起身回話。你說說,這紅繩護符是怎麼回事?又是如何得來?”

  他既然讓人把陳家的人帶過來,當然進行過了解,知道這紅繩是陳家姑娘送給吳新志。於是,這陳家才是事情的源頭。他已經聽過樊世明和吳新志各自的說法,如今就只剩下這陳家人的還沒有問過。這帶過來的陳家一家子老弱婦孺,只有一個將近成年能問話。

  陳瀟內心大大地鬆了口氣。幸好這人沒有憑藉一面之詞給他們定罪。只要有開口的機會,他就有信心扭轉局面。

  陳瀟站起身,微微抬頭,讓對方能看清他的臉,同時目光向下,不冒犯的直視對方。前風水大師見多了人情世故,明白這稍微顯得謙卑又很恭敬地姿態,能給處在上位的人好感。

  “這位仙師容稟,這紅繩只是那位吳家少年的未婚妻——也就是我的堂妹——用普通的紅線,一邊為他祝福一邊編成的。裡邊只有舍妹拳拳心意,並不是什麼邪法制成,請仙師明鑒。”

  紅繩只是普通的紅繩,不普通的是它的風水作用。因為並不具有氣場,所以就算是仙人來看,這也就是一根普通的紅繩。就是因為它太過普通,才讓這位過於謹慎的仙師沒辦法立刻做出決定。

  他現在也猶疑不定。當時都要走了,他臨時起意的問起吳新志。這到底是他自己做的決定,還是被什麼影響著做出的決定。鬧不清楚這個,他實在不安心。

  樊世明見到那陳家人不卑不亢,顯得很有禮數的回話,心裡邊就是一陣煩躁跟不快。他以為陳瀟見了仙師會竹筒倒豆子一樣的立刻招認,然後吳新志就被從名單上抹掉,立刻換他上去。

  可是這會兒,陳瀟的反應大出他的意料,還在仙師跟前表現得這樣從容鎮定,讓他內心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

  他非常不喜歡這種沒辦法預料跟掌控感覺,同時心裡邊還有很大的怒氣。這陳家的人為什麼就不能老老實實痛快的認錯,還在這裡編造根本就沒有的習俗。

  這讓樊世明很衝動地大聲說:“不要狡辯!”他又立刻扭頭說:“仙師!我們這裡從來都沒有這種風俗,這肯定是他編的!您可千萬不要被他花言巧語的蒙蔽。”

  陳瀟冷靜的側頭看著這個一臉憤然地少年:“這個方法是我從郡城學的。俗話說,三里不同風,十里不同俗。這位少爺,沒有聽說過也不奇怪。郡城的人為家人祈福都這麼做,聽說很靈驗。我讓舍妹使用這個辦法,也不過是因為其心可憫,愛護她對未婚夫的一片心意而已。”

  陳瀟不僅為自己辯白,還在吳家人跟前為二順怒刷好感。要不然無端端的為了紅繩被這麼對待的吳家人,肯定會在心裡邊責怪二順。果然站在一邊臉色一直不太好的吳新志,看著旁邊委屈又害怕的二順目光柔和了。

  那仙師本就因為樊世明剛才說話的口氣而心中不快。這下聽了陳瀟的話,把紅繩又拿在手上用真元探查了一番。跟之前一樣毫無反應,就有些相信陳瀟了。

  眼見局勢朝著對陳家和吳家有利的方向發展,樊世明又急了:“仙師,不能相信他!要不是為了做邪法,他家裡怎麼會那麼趕著動工?陳家窮得很,根本就沒什麼錢。肯定是在家裡設了做邪法的祭壇,要不然有錢留著買地買牲口,也比修房子有用。”

  仙師目光一冷,他厲聲喝道:“他家裡設邪法祭壇,你親眼見了?膽敢空口白牙胡編亂造,道爺保證你的下場會很淒慘!”他說得陰冷冷地,讓樊世明打了一個寒顫。

  都到了這種地步,也容不得樊世明退縮。再加上他家畢竟是樊村最大的一戶,所以他內心還是有點底氣的,總覺得仙師得給他們家一些面子。畢竟他們家裡可是出過一位嬰期的修仙者。

  樊世明給自己壯了壯膽,他硬著頭皮說:“雖然不是我親眼看見,可是有人見到了。”他扭頭,從身後跟班的那群人當中叫出來一個,“就是他!他父親當日去給陳家幫忙,親眼見了他家裡的古怪!”

  那個跟班面對眾人矚目,內心有些害怕。陳家畢竟跟他家交好,可是這會兒被樊世明逼著,他不得不把他爹在家告訴他的話複述了一遍。

  “陳家這次修房,有兩個古怪的舉動,就是把大門的位置跟灶台的位置都給改了。明明之前大門的位置沒有什麼不方便,單眼改雙眼灶也沒有必要重新換一個方向。真是怪哉,也不嫌費事。”

  因為樊世明的跟班指證,他們又浩浩蕩蕩的來到陳家。一進入陳家的院子,那位重玄派的仙師神情就凝重了起來。他感到這裡有一種不同於樊村其他地方的微妙感覺,他說不清楚這是因為什麼。他在院子裡邊轉了轉,銳利的目光看向其他的陳家人,又看了看陳瀟。

  這個時候陳長根跟放牛去的三栓也回來了,一家人不安又無措的擠在一起。只有陳瀟,孤零零的站著,還極力保持鎮定,就顯得格外鶴立雞群。

  “你……”他剛想問什麼,就閉上了嘴。退後兩步,垂下雙手,微微地彎腰,“恭迎師叔。”

  陳瀟心頭一跳,猛地抬頭,就見空中煙波浩洋的龐大氣場撲面而來,把他淹沒。一襲黑衣,烏黑長髮的男人飄然而降,毫無聲息地落在了陳瀟的跟前。

  看到陳瀟,男人目光一頓,隨後轉頭看向一旁還彎著腰的重玄派仙師。現在在場的人都知道了,這主持測試的仙師竟然是為首這人的師侄,怪不得他跟另外一個人會對他這麼的恭敬。

  “起來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悅耳,陳瀟費了極大的自制力才不去盯著對方的氣場看。

  “多謝師叔趕來,實在是弟子遇到一件棘手的事。”那位師侄說完這句話,嘴唇開始微微開合,對著師叔傳音。在場的人耳邊一時寂靜無聲,卻誰也不敢吭聲。儘管內心好奇死了,也不能抬頭看一眼。

  “嗯……”就聽男人沉吟了一聲,抬手一陣波動掃過。別人發現不了,陳瀟卻能看到他的氣場像是犁地一樣把陳家整個給過了一遍。“嗯?”內心微訝,男人眼中閃過一道疑惑。他沒有直接開口,反而是又傳音給師侄。

  師侄這才又問了下樊世明的跟班,確定改動房屋的決定是陳瀟做的。

  男人輕輕地點了下頭,眼睛盯在了陳瀟的臉上。霎時間,陳瀟的心跳得快極了。

  第14章

  陳瀟還以為男人會問他話,結果卻是旁邊的那位師侄代勞了。不知怎麼地,陳瀟竟然覺得有點點失望。

  隨後他察覺了自己這種極度不可取的情緒。頓時心中一凜。不管對方的氣場再怎麼罕見和吸引人,也不能影響到自己的心態和判斷。遂進行了認真的反省,暗暗發誓之後一定端正態度,再不“花癡”。

  那位師侄望著陳瀟問道:“解釋一下,房屋修葺的時候為何要換掉大門跟灶台的位置。你可不要再說,這也是異地的風俗。”

  這個問題,回來陳家的路上,陳瀟就已經打好了腹稿。當然不是實話實說,風水什麼的就算跟他們講,這裡的人也沒有辦法理解。

  可是,準備好的藉口就在唇邊徘徊,愣是被那個男人看得說不出口。他有一種感覺,不可以在這個男人面前說謊,會很危險。這種源於動物對危險的本能直覺,陳瀟不敢忽視。

  緊張地心跳近乎失速,讓陳瀟地胸膛都一陣陣地發疼。

  他真心不敢跟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為敵。只能改變策略說真話,但是這個真話還要說得這個世界上的人能相信,並不太容易。

  這些念頭在前風水大師的腦海當中不過是以極短的時間閃過,很快他就整理好了說法。他思考地同時並不慌張,反而是很明顯地露出一個組織措辭的樣子。之前在那位師侄面前積累的好感起了作用,對方並沒有不耐煩的催促。

  過了一會兒,陳瀟才說:“我說了,只怕兩位仙師不相信,覺得小子是胡言亂語。”

  那位師侄還沒有說話,樊世明等不及地插話:“露出真面目了吧!你就是在編瞎話,明明就是邪法!”

  之前他兩次在那師侄面前不經允許的說話,就已經讓對方不快了。他卻絲毫沒有察覺,這會兒又犯一次。先前那位師侄可以容忍他的冒犯,現在有他的師叔在場,是絕對不允許有人如此放肆的!

  “豎子狂妄!師叔當前,哪有你說話的地方!”師侄眼中閃過厲色,抬手一揮,樊世明就像被無形炮彈擊中了似的,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陳家的院牆上。

  陳家的院牆不過是土坯泥巴,根本就經受不住這樣大的撞擊力度。土崩瓦解之下,煙塵彌漫,樊世明直接摔在了陳家外的大路上。也是那位師侄不打算要他的命,樊世明雖然傷得不輕還吐了血,性命卻是無憂。

  仙師含怒出手,嚇到了在場所有的人。跟著樊世明來的跟班,全都是歷屆學堂裡邊優秀的學童。他們受到了樊家的資助,變相的為樊家效力。這會兒個個噤若寒蟬,哪個也不敢走過去把樊世明從土堆裡扶出來。

  處置了樊世明,那師侄才對陳瀟說:“速速道來,不要含糊其辭!道爺們自有判斷。”

  陳瀟也被對方毫無徵兆地出手傷人嚇得不輕,回話道:“遵命。”他頓了一下,接著說:“小子本是郡城一家名叫踏雪尋仙的古董店夥計。二位仙師明鑒,這家古董店經營的除了凡俗之物外,偶有幾件從古早傳下來的,是真正仙師們使用過的器物。”

  說到這裡,那師侄已經明白陳瀟要說什麼了。

  古玩街上經常能聽到某某幸運兒撿了個大漏,以極低的價格買入以天價賣出,一夜暴富。無獨有偶,修仙界也常常會聽說,哪裡有一個幸運的傢伙得到了上古遺澤。繼承某位老祖的心法,潛修一番後,橫空出世,一鳴驚人。想來這個陳家小子,也是有了類似境遇。

  果不其然,緊接著陳瀟就說道:“小子幸運,從店中仙人流傳下來的一件古物當中接觸到了這種住宅術。只是那古物當中的道理太過艱辛,小子又不曾讀過多少書,理解不了更複雜的。只這其中的住宅術,涉及到門窗、灶台易懂,才記了下來。這住宅術,講得是如何在房屋當中聚集生氣。屋裡的人長期居住在生氣當中,對身體大有裨益,不生病災。”

  住宅術,是風水陽宅的另外一種說法。陽宅對應生人居處,與此相對,陰宅就是對應死人埋葬。陳瀟這麼說,除了從哪得來,其餘全都是真話。

  那師侄聽了這才恍然,怪不得他總覺得這個陳家感覺微妙,原來是因為帶有生氣。生氣跟靈氣相比,對修仙者來說微乎其微,也難怪他沒有立刻注意到。

  思索了一下,這住宅術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不過這個世界大道三千,各種功法更是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多。沒聽說過,只能說它很冷僻,不能說明不存在。

  要是這個陳家小子說的是真的,那他倒是挺幸運,不過也挺倒楣。幸運是因為他竟然能在一家凡人的古玩店鋪裡邊發現這種傳承秘笈。倒楣是在於這個住宅術實在太冷,還不是修行功法,而是一種輔助類術數。

  不過……師侄上下掃了一下陳瀟。這人這麼大了沒有一點修為,看來是沒有修煉天賦的。幸運還是倒楣,說來倒也沒什麼用。

  男人的目光在陳瀟說話期間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這時他緩緩地開口,卻是問:“你識字?”

  陳瀟一怔,才回道:“是的,在郡城的時候,跟著店裡的師傅們學過幾個字。”

  陳瀟深知在任何一個地方,文字都是認識世界最重要的工具。所以,他一入職,就纏著店鋪裡邊的師傅學字。那些師傅們不肯交給他如何辨識仙人古玩這樣高深的技法,他求教文字倒是並不推辭。

  這個世界的文字跟前世的有某種相似之處,也是從象形文字演變過來。掌握了規律之後,陳瀟現在已經能認得日常會用到的大部分。

  男人沒再看他,環視了陳家的住宅一圈。不知道衝著誰說:“這住宅術雖然微末,對於凡人來說卻很可取,倒不失為一門技藝。”

  師叔說話,師侄不敢無視。不管是不是對自己說,立刻接話道:“凡人畏懼生老病死,有此術數淪落人間,定然流水朝宗。”

  陳瀟低眉順眼的站在一邊,心裡反復琢磨,剛才那話到底是說給師侄的,還是說給他的呢?

  重玄派是道門名門大派,比這更生冷的術數也有,倒是看不上這種只能聚聚生氣的小道。房屋變動問明白了,那師侄就拿出了氣度,沒有探問他人的功法秘術。讓陳瀟白擔心了一場,還以為對方會尋根問底。

  這陳家的情況,其實弄清楚了有生氣聚在屋中,師侄就明白不可能是邪法了。邪法一個很典型的特點就是掠奪,有靈氣掠奪靈氣,有生氣掠奪生氣。人呆的久了就會生病,嚴重的會失去性命。

  既然不是邪法,那就是污蔑。

  師侄也明白樊世明這樣上躥下跳的完全是想要把吳家的少年拉下去,重新換他上名單。要不是因為這個,這謠言也只會是謠言,不會成為攻擊吳家的把柄。

  樊世明在大路上躺了片刻,好不容易爬起來,卻發現事情好似塵埃落定了。他還沒意識到他當著仙師的面污蔑吳家會面臨怎樣的下場,全然沒有把仙師當初說的警告放在心上。

  憤恨不已的看著吳新志,接著又用仇視而怨毒的目光盯著陳瀟。吳家和陳家不如他的意,就是得罪了他。重玄派的仙師們不計較,等他們走了,看他的手段……

  樊世明還在這邊腦補要怎麼報復吳家跟陳家,眼前站著的人群忽然分開,把站在最後邊的樊世明暴露在仙師們的跟前。

  他還在莫名其妙,就見那位師侄面色不善的看著他,站在落後那黑衣男人一步的地方對著他說:“樊世明,你誇大其詞、謠言惑亂、妨礙正聽,其性不正、人品不端。今日膽敢擾亂重玄派擇徒。奉師叔之命,當與重罰,以儆效尤!”

  樊世明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他驚叫一聲,轉身就想要向家裡跑去。師侄想要對他下手,跑到天邊也沒有用。樊世明就感覺有個冰冷的鐵鉤子鑽進了他的肚子,狠狠的一攪。他渾身的內息就跟破了洞的水缸一樣,一下跑了個乾淨。

  樊世明慘叫一聲跌在地上,捂著下腹:“我的丹田!我的丹田破了!爹!娘!我的丹田破了——”

  樊家的跟班都被嚇呆了,樊家少爺的丹田被廢,今後就是一個廢人,再也不能修煉。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覺得懲罰太過,吳家跟陳家的人也沒有被怎麼樣,何必這樣重罰樊世明呢。卻沒想到,在仙師眼裡,重玄派的威嚴不容冒犯,懲罰樊世明並不是結束。

  那仙師處置了樊世明,又對在場樊家跟班說道:“爾等助紂為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對這些跟班,他倒是沒有打算全廢掉對方丹田,只是打落了一個境界,讓他們只能重新去修煉。

  這些跟班可是樊家這一代全部的精英力量。被廢掉一個少爺雖然讓樊家心痛難當,卻不至於傷筋動骨。而這些附庸的人被打落了境界,卻會讓樊家出現力量斷層,是樊家不能承受的。

  立刻,藏身在暗中關注事態發展的樊家家主趕了過來,一邊飛奔,一邊嘴裡還喊著:“仙師,仙師手下留情——”

  男人微微側首,黑曜石般的眼睛閃過冷光,唇角勾起一個不帶感情的弧度:“終於肯露面了……”

  第15章

  看到跑進陳家的樊家家主,陳瀟才恍然。

  他就說,吳家都知道為兒子被刷下來的事情操勞,樊家這麼一個大戶人家怎麼可能無動於衷,放任小輩在這裡胡折騰。敢情是這樊家家主在背後暗中支持,也難怪,要不然樊家這些附庸也不敢跟著一塊胡鬧。

  真是老謀深算。陳瀟暗歎。

  這事兒成功了樊家幾乎沒有任何付出,占盡了便宜。失敗了也可以說小輩不懂事,到時候家主再出面道歉。雖然樊家少爺挨打受罰是吃了虧,卻比大面上被掃了面子要划算多了。

  只是樊家的家主也沒想到,這重玄派做風這麼硬,樊家少爺的丹田說廢就給廢了。這代附庸的精英們也是,等到他奔進門,全都虛軟地跪倒在地,眼見得是被打落了修為境界。

  樊家家主跺腳懊惱地說:“這事兒鬧的!二位仙師,請息怒,息怒啊!都是老朽管教無方,這才讓逆子闖下大禍。得幸今日有二位仙師教育,老朽日後關他十年八年,再不縱容他行事。還請看在我家老祖的薄面上,原諒則個。”

  他跑過來的時候,眼見兒子在路上躺著呻吟哀嚎,卻聽也不聽,看也不看。這會兒就不能表露慈父心,要擺出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當著重玄派仙師再罵上一番,打上一頓。好似兒子這番作為全都不知情,做戲才是全套了。

  不光是陳瀟這個情商高的明白,表面上看著年輕,其實活得比樊家家主年頭長多了的兩位仙師也同樣明白他的把戲。

  要是換個普通的門派,對方這作態擺出來,這邊口頭上或許就緩和了。頂多色厲內荏,卻不會再動手。雙方心知肚明,場面上過得去,今日就算揭過。至於日後,各有各的計較,端看以後的發展。

  只可惜,重玄派這位師叔並沒有按理出牌。他迎面面對樊家家主,聲音並不算高,卻說得樊家家主冷汗直冒:“樊家主這話是說,今日行事,是樊家那位的意思?不然,為何要看他的薄面。不如,請他親自當面,說說是因何插手我派擇徒一事。”

  那一刹那,從他身上蔓延過去的威壓,好似深海般浩瀚無垠,重若萬鈞。壓迫得樊家家主插燭一般跪在了地上。樊家家主雙手死死的撐著地,才沒有五體投地趴下。

  他內心駭然,之前聽聞這位重玄派為首之人金丹期修為,卻沒想到竟然有這般可怕。其威勢甚至比起元嬰不相上下,怪不得絲毫不給樊家背後那位嬰老祖面子。

  徹底失算了!樊家家主只是扯大旗,對方不賣面子,樊家只能認栽。

  樊家主喘著粗氣,艱難地說:“是老朽的不是,不該胡亂攀扯。此番全是我兒的過錯,還請仙師責罰。是打是殺,樊家絕無怨言。”

  陳瀟在一邊看得眨眼,對樊家主竟然有些佩服。人精子心眼多,都這種地步了,樊家主言語上也不忘記討巧,竟然還是把矛盾點集中在樊世明的身上。之前那師侄已經打了罰了,這師叔當然不可能再對樊世明怎麼樣。

  單說對付樊家,明面上只能責怪家主管教無方,不能直接說他們暗地裡謀劃的錯。

  耳邊一聲極輕地冷哼,讓陳瀟懷疑是否自己聽錯了。只見站在男人身後一步的重玄派師侄猛地大步後退,既惶恐,又敬畏的望著男人的背影。

  “樊家教子無方,行事無狀,縱子生事,言辭狡辯!今日往後,凡樊家子弟,重玄派永不收錄!”

  陳瀟愕然地瞪大眼睛。隨著男人對樊家主的宣判,他周身波動曲張的氣場猛地變得激烈起來,從平和轉為洶湧,詭譎驟生。竟是眨眼間在陽氣澎湃當中生出一股陰氣森森的煞氣。這煞氣在男人說完話之後,落到了樊家主的身上。讓他渾身一冷,猶如置身冰窖當中。

  龍脈之分,有真龍、支龍、從龍、病龍、殘龍、賤龍多種分類,這當中最為凶煞的自然就是凶龍了。任何龍脈都不是永恆的,說不定多少年過去,氣脈轉移,真龍就變成了凶龍。

  真龍之地,澤披後代。凶龍之地,寸草不生。盛極陽衰,否極泰來,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所以,男人能從氣場當中生出煞氣,並不讓陳瀟太吃驚。他驚奇地是男人竟然能自然的操控兩者的變化,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能力。

  陳瀟看得驚歎,重玄派此次來主持測試的師侄趙放卻是又敬又畏。

  他的這位師叔席雲霆,地位高貴。以金丹期修為就能單獨帶隊出來進行十年一次的收徒,把一眾元嬰期的師兄弟都給比了下去。重玄派上下對席雲霆都跟他一個態度,那就是敬畏有加。

  這位師叔小的時候,就有一種能讓周圍人倒楣的奇特能力。

  跟他一塊的同門,總是不同程度的遇見不幸的事情。那個時候他還是無意識無差別,不分辨敵我讓周遭的人倒楣。

  等到師叔長大了,修為高了。這種能力也變得十分強悍,不說讓他周身氣勢混凝,同年齡的人沒有一個敢在他跟前說笑打鬧。就說他這能力,竟然能用意志操控,達到了指誰誰倒楣的地步。

  沒有誰不怕倒楣的。

  輕的時候煉丹炸個爐,重的時候閉關直接閉成了“死”關。逐漸地,這位師叔成了重玄派上下秘而不宣,不能得罪的人。從掌門到掌事院的長老們都非常重視他這種特殊的能力,暗中列為重玄派的殺手鐧。不是深仇大恨,輕易不敢派他出戰。

  在他們這些內門弟子當中,席雲霆師叔有一個稱號,叫做厄運劍修。

  這會兒他看著樊家主,內心就是一陣同情。直接認錯不就好了,妄想狡辯脫罪的下場,就是惹得師叔生氣。這下樊家家主不被厄運糾纏十年,消磨不掉這被重玄派內部稱為厄運術的威力。

  宣佈完樊家的處罰決定,席雲霆氣場重新平復了下來。他冷淡地說:“樊家主,你可有不服?”

  樊家主跟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都要被冷汗濕透了。他困難的回答:“老朽不敢。”

  席雲霆道:“若你有不服,可向重玄派掌事院申訴。敝人席雲霆,你千萬要記清楚了。”

  對方直接亮了名號,讓樊家家主直接惶恐了,他腦袋垂得更低:“老朽不敢冒犯,不敢冒犯……”

  趙放見師叔發威完畢,這才敢往前湊,他幾步過來,對著樊家家主說:“行了!帶著樊家的人趕緊走吧!”

  樊家主趕忙爬起身,陳家院子裡邊樊家的附庸們這才敢動,紛紛跟在樊家主的身後離開。

  將近二十個人離開,院子裡頓時空曠了許多。

  席雲霆隨後轉過身,聲音沒什麼起伏地說道:“此間事了,儘快帶著學徒趕路,接下來還有行程。師叔先行一步,趙放,你不要久耗。”

  趙放低頭道:“恭送師叔。師侄料理了這邊的事情,即刻啟程。”

  一眨眼間,這倆人就從院子裡邊消失了。

  外邊大路上一直半躺著不動的樊世明被別人扶著站起來。他本來是要到父親面前哭訴,卻腿下一軟,直接把樊家家主拽倒在地。樊家家主冷不防磕在地上,頓時掉了一顆牙。

  碰巧透過撞破的院牆看到這一幕的陳瀟搖了下頭。被煞氣沾染上,這只是一連串倒楣事件的開始。要是這位樊家家主也是一個修仙者,煞氣沒有化解掉之前,他壓根別想寸進。

  要知道,煞氣跟生氣可是不容的。

  吳家的人跟著看了一場大戲。雖然明白樊家是藉故生事,卻對事端的緣由陳家難免心中有情緒。

  只是,這陳家的小子竟然掌握了什麼住宅術,貌似是真正的仙門手段。讓他們不敢把這情緒表現出來不說,相反還要想方設法的跟陳家打好關係。

  兩家互相寬慰了一番,因為吳新志還急著去匯合,簡單說過幾句就走了。

  陳長根原是見陳瀟有了這麼一門仙師都認可的技藝,不忍他遠離親人,想要他留在樊村生活。卻被陳瀟以他只學了皮毛為理由婉拒了。

  吳新志選上仙門學徒走了,二順的婚事也穩定了下來。陳瀟去縣裡取回了名碟,把二順新給他做的一身衣裳穿在身上,背上輕了許多的行囊。帶著陳家上下對他的不捨,坐上了牛車離開了樊村。

  按照原路線,他花了半天的時間來到縣城。這會兒沒有車,需要等到第二天大早。陳瀟就在上次住過的那間客棧開了一間房間。下午又跑去縣城的集市上買了一些特產,準備分送給店鋪裡的掌櫃師傅夥計們。

  晚上,躺在客棧的床上。終於有時間可以鬆閑下來,陳瀟摸著肚子若有所思。他已經連續三四天,不像之前那麼能吃了,完全恢復了這個年齡段該有的食量。

  發生這樣的改變之前,他只做了一件特別的事情,那就是在陳家佈置了一個風水格局。

  這二者,肯定有所關聯。

  第16章

  從身體恢復健康以來,陳瀟一直持續著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夜宵的用餐習慣。他來到樊村,也一樣如此。前風水大師可不打算虧了自己的嘴,當然會選好的吃。

  回來頭一天,他就讓三栓去村裡的晚集上割了小半扇肉,又買了細面回來讓嬸嬸蒸饅頭。美其名曰是改善家裡的生活,他自己吃的比誰都多。

  本來他就是個能吃的年齡段,再加上陳家人以為他還在習武。所以儘管他吃得多,餓的快,也並沒有覺得很奇怪。

  嬸嬸跟二順兩個變著花樣給他烙餅、拉麵條,幾乎頓頓都有肉、有油。陳長根、三栓父子兩個甚至去鄰居家換了一些紅薯,下午晚上烤了給他做間餐,就怕他晚上餓得睡不著覺。他在陳家這幾天,四寶都知道去山上撿去年落的堅果給他吃。

  陳瀟也覺得很不好意思,要知道村裡的習慣可是吃兩頓飯的。這一下打亂了人家的規律。可是沒辦法,只要時間一到他肚子裡邊的饞蟲就造反。他也嘗試過忍過去。可胃袋餓得直抽搐,心還直發慌,根本頂不住。

  也幸虧這村裡的吃食便宜,要不然這麼吃,就算不是自己的錢,也要讓陳家的人心疼死。

  這麼吃了幾天,直到房子翻蓋好的第二天,情況突然不一樣了。那天早晨陳瀟照常吃飯,中午的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等到下午茶的時候他反應過來,這個點了,他竟然沒覺得想吃東西。

  於是,下午茶跟夜宵就沒吃,給了三栓和四寶。他睡前仔細感覺了下,確實沒有了那種餓得火燒火燎,睡不著的情況。

  等到第二天,沒等他摸索出來什麼,吳家那邊就出事了,把他跟陳家的人都牽連了進去。這麼折騰了一番,不僅午飯錯過了,下午茶時間也過了。

  陳瀟卻已經餓過了勁,完全沒有感覺。有了這次明證,他才真正敢確定,他是真的擺脫了莫名能吃的情況。

  那兩天特殊的事情他只做了一樣,那就是親手佈置了陳家的風水格局。這讓陳瀟匪夷所思,沒聽說過,做風水局能讓人飽肚子。

  直到今天晚上,他還是沒有感覺到異常饑餓。陳瀟不敢妄下結論,他這是身體恢復正常了,還是只是暫時好了,還有待觀察。

  第二天大早坐上去郡城的驛站馬車,寬敞舒適的座位讓陳瀟幾乎沒有感覺到不舒服。跟坐在高鐵上一樣,還能調整椅背。讓陳瀟不由得慶倖這個世界略顯奇葩的發展趨向,至少只要肯花錢,出門並不受罪。

  趕回郡城天色已經晚了,他不得不先趕去掌櫃家裡,連銷假帶拿店鋪的鑰匙。

  大掌櫃家距離古玩街不算太遠,陳瀟把行禮裡特意買的特產送上。大掌櫃就嘴裡一邊客氣,一邊對他說:“我還以為你要晚兩日才回來。仙門收徒嘛,家裡邊慌慌亂亂的,我們都明白。”

  陳瀟垂著手,端著笑說:“事情辦得還算順利,不敢耽擱店裡的活,就趕緊回來了。”

  大掌櫃點了點頭,說:“你心有成算,人又機靈,接人待物也不差。這一次,你回來了,就直接提成高等夥計。跟器鼎櫃的掌櫃師傅幹吧,先從看櫃做起。”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了!

  陳瀟又驚又喜,趕忙道:“多謝大掌櫃栽培!不過小子實在糊塗,不知哪裡得了大掌櫃青眼。還請大掌櫃指點,小子也好繼續保持。”這絕不是一包特產就能做到的,這麼突然肯定有原因。

  大掌櫃抬頭哈哈一笑,指了指陳瀟:“就說你小子鬼精鬼精。直說了吧,這次你回去老家參加仙門選徒一事,我碰巧跟東家提了一下。你小子走大運了,東家竟然很感興趣,還要叫你過去問話。你這兩天準備一下,好好想想,到時候怎麼回話。”

  大掌櫃提陳瀟的事,原本是打算在東家跟前先做個鋪墊。等陳瀟回來,問明白仙門選徒的事情,好作為趣聞說給東家。沒想到這次東家竟然很感興趣,要直接見這個陳瀟,也是讓大掌櫃措手不及。

  原來如此,是東家要單獨叫他過去說話,難怪大掌櫃突然提拔他。

  雖然他只是一個小夥計,對方是踏雪尋仙閣的大掌櫃,東家肯定更相信他。不過要是在這單獨見面的時候,這個夥計說出點什麼不中聽的,也讓人不愉快不是。抬舉陳瀟不過是舉手之勞,施恩過後,陳瀟聰明就懂得該怎麼做。

  果然陳瀟立刻就說道:“小子明白。大掌櫃的栽培小子記在心裡,一定不會在東家跟前失了表現。”

  大掌櫃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另外,既然你提成了看櫃夥計,今後晚上值守的事情就不用你做了。下一次輪休,你找處房子,搬過去吧。”

  看櫃夥計的日薪比起底層夥計和普通的高級夥計要多,每天就有一百五十個銅板。有資格看櫃的夥計,一般對古玩知識有一定的了解,能單獨面對顧客進行交易,算是古玩街上的中端雇員了。

  雖然惋惜那份平常躺著睡覺就能掙錢值夜差事,陳瀟卻乖巧地不露聲色,低聲答應一聲就告辭了。

  反正那屋子的朝向不好,冬天那麼冷,夏天肯定也很潮。能自己租個房子也好,再做什麼就不惹眼了。

  轉天,陳瀟就被調到了器鼎櫃上。對此變動,趙二虎很是羡慕嫉妒。可是,他自己也承認,他沒有陳瀟那種認真鑽研,厚著臉皮被人甩白眼也要貼上去學習的精神。

  器鼎櫃的掌櫃師傅跟另外一個夥計倒是挺歡迎他的。陳瀟來了,相當於這兩個人都小小的上升了一位。夥計可以去看更精貴的展臺,掌櫃師傅也不用整天盯在櫃檯前,更輕鬆了。

  陳瀟發揮他的厚臉皮,對著掌櫃師傅跟夥計一陣逢迎,買回來的特產也大部分送給了這倆。他接下來還要請教他們器鼎櫃的知識呢,這倆老師可得巴結好了。

  看櫃夥計一個月有兩天休息,不過要店裡所有的看櫃夥計們輪著休。還沒等到陳瀟第一次輪休,他就被叫到了東家。

  東家姓龐,名叫和牧,是一個長得很富態的三十多歲的男子。陳瀟在店鋪裡見到過他幾回,也曾經在做成一筆大單子的慶功宴上跟著其他人一塊敬過他酒。

  不過貴人多忘,龐和牧顯然是不記得他的臉跟名字。倒是被人提起一個最能吃的,反而更有印象。

  龐和牧家傳到他這一代,是個獨子。所以,父母捨不得送兒子遠去,再加上並沒有什麼出眾的天賦,乾脆就留在家鄉做個富家翁。

  大概越是得不到得,越是念想。龐和牧從少年時,就很癡迷仙人的傳說跟蹤跡。經常經商在外,路過某地聽聞有什麼仙人跡象,就跑過去看看。

  如今他已成婚,有兩子一女。這三孩子,也是沒有太出眾的天賦,夠不到仙門收徒的標準。這讓望子成龍,想著能有一天親手送自己孩子去修仙的龐和牧失望。結果就導致,他對仙門收徒興趣大增。

  這仙門收徒,但凡大點的門派,規矩都挺嚴格。不是跟送選的少年少女有關係的人,是不允許近前圍觀的。再加上這些仙門收徒,大多數是十年一輪。所以,龐和牧能親眼看到的機會,並不多。

  這次就是,距離他上次看過仙門收徒過去好幾年了。要不然也不會把一個夥計叫到家裡,親自詢問。

  仙門選徒的程式其實都差不多。不過陳瀟懂得如何滿足龐和牧這類粉絲的心裡,把本來就曲折的過程,說得更加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這當中,最引人入勝的就是吳新志的經歷了。從原先的背書落選,到明明穩上的複選名單卻被人頂替刷了下來,再到峰迴路轉仙師親自過問。這已經是一折戲的劇情了,龐和牧聽得很滿足。卻不想,後邊的內容更加的讓人瞠目結舌。樊家為複選污蔑吳家,引得仙師問罪陳家。

  當然,這曲折離奇的故事裡,陳瀟是不會提到風水相關的任何事的。

  在樊村,他可以藉口是從踏雪尋仙閣接觸到仙人古玩學到了住宅術。在這位東家面前,卻不能暴露他能夠用雙眼看到仙人古玩上的氣場的秘密。所以,風水什麼的,提都不提。

  就算是這樣,整個故事講完了,龐和牧也是大呼過癮。

  “痛快!太痛快了!”他不嫌疼的拍著大腿,“我真是恨不能身在當場,親眼一見!唉——只可惜我當時不在郡城,竟這樣錯過了!可惜,可惜啊——真不知道,兩位仙師在當時是何等風采。”

  龐和牧神往得暢想了一番,半晌才回過神來。陳瀟在此期間,就坐著在一邊的椅子上默默地喝茶。

  龐和牧看了看陳瀟,說:“這麼精彩的經歷,以前我親眼見過的竟然全都比不上。我得好好賞你——”

  陳瀟趕緊推辭:“不敢當!東家,不過是小子小小的見聞,能博您一樂已經是小子的榮幸了。”

  龐和牧笑了一聲:“就是這一樂,才難得。不要推拒,這是你應的。”說完,他就轉身叫來管家吩咐。

  陳瀟不再說話,他剛才也不過面上推辭一下,這獎勵拿得全然心安理得。就是說書的,說完了也得給賞錢呢。更何況這半天,他嘴巴都說乾了。

  只是,他沒想到龐和牧會這麼大方,竟然獎賞給他整整三百銀錢!

  第17章

  表現出了恰如其分的歡天喜地、感激涕零,陳瀟揣著沉甸甸的三百銀錢出來了。東家並沒有留他吃飯,他還沒有那個資格。陳瀟也不在意被看低,驚喜已經足夠大了。

  他內心也是有點小激動的。畢竟這三百銀錢,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憑藉著他自己的付出賺得地最大的一筆錢。

  憨娃得的賞錢雖然數目也很大,不過那是他用生命換來的。大部分被用來拯救了性命,小部分換取了現在的工作。陳瀟對此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不覺得那是屬於他的。

  周武師送來憨娃存的私房錢,也被陳瀟當做憨娃的遺產。買了玉玨,佈置了風水格局,回饋給了有恩與他的叔嬸。

  陳瀟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突然得了一筆財富的驚喜了。

  畢竟他前生是個風水大師,很多有權有勢的人,排著隊的邀請他去看風水。不管是陰宅還是陽宅,每次給得酬勞都很多。他早就失去了賺錢的快樂,覺得金錢不過就是躺在銀行卡上的數字而已。

  心情愉快的去了錢莊,把三百銀錢兌換成了三枚金燦燦的金幣。三百銀錢的數量實在不小,不好攜帶,還不安全。換成金幣就好了,利於收藏。

  跑去郡城最好的一家酒樓吃了一頓好的後,陳瀟並沒有返回古玩街。他打算利用剩下的時間找房子,這樣輪休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搬過來。

  陳瀟向來願意付出報酬,讓別人來為自己服務。這樣省時省力,還能少走不少彎路。於是,他直接找了一個房屋中人,只花了半天時間就找到了一處讓自己滿意的住處。

  這個地方在踏雪尋仙閣的東面,距離古玩街隔著兩個街區。每天上下工,走路只要兩刻鐘。陳瀟看中它,一個是因為居住的大多數是經濟條件比較好的人家,不需要應付複雜的鄰里關係。

  還因為這裡是老街區,靠近郡城的幾個重要街道,治安比較好。一旦有什麼事情,喊一聲,巡邏隊會來得很迅速。

  當然,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古玩街東邊是一個吃食集中,還有很多美食的地方。他可以在上下工的途中,把飯給順便解決了。這對於不會做飯的單身漢來說,是最值得看中的一點。

  跟中人簽了契約,畫了押,交付了半年的房租和三個月的押金。又讓過來公證備案的官吏檢查了名碟,入了檔。這座只有一排坐北朝南正房和搭在正房旁邊低矮的廚房的小院子,就暫時屬於陳瀟使用了。

  陳瀟也是這會兒才知道,在郡城租房子,竟然還要上報給郡城官府。

  岱國的政治體系很有意思,是分封城主制。城主家族往往是修仙者傳承下來的世家,取得一個城市的統治權之後,岱國的國主會頒給這個家族一個王令,宣佈把這座城市“分封”給了這個家族。

  這個國家沒有類似科舉的制度,仕途的上升頂多到城主府。而一個城主府文吏的地位,甚至沒有附庸城主家族的修仙者高。在這種環境下,官吏的權利要小很多。可是卻偏偏更加的盡職盡責,管理制度也挺全面。

  房子裡邊有之前住戶留下的舊傢俱,陳瀟看看太過陳舊了,還會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就請還沒走的房屋中人叫人來搬走。房屋中人非常樂意幫他這個忙,因為陳瀟說這些舊傢俱可以送給那些搬東西的人。誰家沒幾個窮親戚呢,這可是好大的人情。

  一陣塵煙地動後,房屋被搬空。看著漂浮在空氣當中的灰塵,陳瀟深吸一口氣,乾脆俐落的挽起袖子。找鄰居借了水盆跟抹布,去外邊街上的水井打了水回來,裡裡外外擦洗乾淨了。

  打掃乾淨,天完全黑了下來。陳瀟看看時間,鎖了門,回去店鋪的路上解決了晚上飯。

  又過了幾天,輪到陳瀟休息。大早上,他就去了街上盡頭一家不起眼的店,看傢俱。

  經常來往古玩街的人,都知道這街上有幾家是經營舊家用的。這一家經營的雖然是二手甚至是倒騰過好幾手的傢俱,卻都是正經的好東西,不比那些新打的傢俱差。反而因為有些年頭,上了包漿,很有歷史的韻味在其中。有些喜歡老物件的收藏家,經常能在這裡發現驚喜。

  陳瀟並不是賞玩收藏,所需要的也不過是一套齊全的、成色不錯、材料中等的傢俱。他提前打了招呼,請老闆幫忙尋摸。這次過來,就是看情況的。

  畢竟都是在一個街上的,老闆很給留意了一番。利用自己的管道,給陳瀟收來了他想要的傢俱。

  這套傢俱,正好夠一間堂屋,兩個次間使用。成色不錯,品相完好。因為在這個世界屬於很易得的木材,價格也不算貴。整套下來不過三十個銀錢,只是陳瀟二十天的工錢。

  “你看看,可還喜歡。”老闆叼著一個長杆煙嘴,吞雲吐霧。“這套傢俱,材料雖然只是黃木,不過做工可是精巧。”

  老闆所說的黃木,其實就是雲杉,這種普遍生長在北方溫差大的地方的樹類。岱國的木材資源特別的豐富,這也就導致作為主流使用的黃木價格很賤。一根一人合抱粗細的雲杉木,也不過就賣八、九百銅錢。所以說,老闆說得很實在,木料不值錢,貴在做工上了。

  這套傢俱上,有很精美細緻的木雕。陳瀟細細看去,竟然是人物、動物、山水之類的木雕情景畫。畫面纖毫畢現,栩栩如生。這在前生也很難得了,可以說是藝術瑰寶也不為過。

  老闆如數家珍,給陳瀟一一講解。告訴他衣櫃上的木雕是什麼名堂,床架上的故事又是哪個典故,就連配套的桌椅上也雕刻不重樣的各類動物。

  陳瀟仔細的聽著,這些典故跟動物,是他平日跟掌櫃師傅學習不到的內容。也從側面介紹了這個世界的面貌。

  陳瀟發現老闆說的動物,有些跟前生一樣,例如說牛、羊、雞、馬等。也有一些絕不一樣,例如說那讓憨娃喪命的花皮豹虎獸。

  第一次周武師來看望他,陳瀟藉口不記得以前的事情,曾經問過憨娃受重傷的經過。

  那一次是商隊倒楣,竟然遭遇了獸災。在這個世界,有些猛獸異常的兇猛。不過那些凶獸都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出沒和活動在一般人居住地方的,都是弱一個級別的猛獸。

  凶獸跟猛獸有各自不同的習性和生活習慣,只有一點它們很相像。那就是發情期跟帶崽期覺不好招惹。經常有凶獸和猛獸在此期間易怒狂暴,跑到人類的地盤上大開殺戒。這種不幸的災難,就是獸災。

  順帶一提,當初讓陳家舉家逃難的就是獸災。一隻凶獸失去了幼崽,不知道怎麼跑到陳家以前生活的地方,半個縣的人都糟了災。最後,還是一位修仙者出手,把這只凶獸趕走。因為那只凶獸沒有死,陳家和其他逃難出來的人不敢回去,只能落戶在異地他鄉生活。

  憨娃那次遇到的則是一隻發情期的猛獸,還是一隻求偶失敗了的。可想而知它的心情有多麼糟糕,商隊又是多麼的倒楣。

  陳瀟對傢俱很滿意,當場結了款。老闆就讓店裡的夥計,從後門把傢俱運出去,送到了陳瀟的家裡。陳瀟指揮著夥計們按照他的要求,把傢俱擺放好。

  給了賞錢,打發了夥計。陳瀟又去街上雇了一輛馬車,採購了其他用品,就算是打理好了。

  這次搬家,陳瀟很低調,沒有聲張,也沒有請客。畢竟他認為,這只是一個臨時落腳點,算不上真正的家,也就不算喬遷。

  忙碌了一天,躺在嶄新、綿軟的床上,陳瀟愜意的打算入睡,卻被突如其來的饑餓感襲擊。

  陳瀟猛然一驚,懷疑是不是之前那種狀況又來了。就遲疑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餓得他不行了。

  陳瀟不得不爬起來,把晚餐吃剩下的半隻燒雞從食櫃裡拿出來。

  這天雖然沒請客,他自己卻吃的不差,有酒有菜、有肉有雞。按照道理來講,他是不應該這麼餓的。把肚子裡的饑餓給止住,陳瀟帶著困惑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熟悉的一日三餐,外帶下午茶和宵夜的日子又回來了。如此過了三天,確定沒有弄錯之後,陳瀟就按照之前的預定開始行動了。

  上次佈置風水格局之後,到他重新又出現吃的特別多,間隔了十四、五天。陳瀟打算做個試驗,來驗證風水格局跟這種能吃之間,到底是存在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這天中午趁著午休,陳瀟請了一個土木班的師傅。讓他帶著徒弟,到自己家去起了一道牆。

  確切的說,陳瀟在家的大門跟正房之間,修了一個影壁。

  第18章

  陳瀟入住的這個小院子,說實話,風水是他跟著房屋中人看過的所有房子當中最不好的。

  首先,它所處的位置在整個街區當中並不算好,是一條彎曲的道路,弧線的地方。這裡的路好似一張反弓,彎彎向外。路在風水學當中也被稱作水,是氣運的象徵。反彎的路從門前過,主家傷丁傷財出孤寡,是很不吉利的陽宅。

  其次,小院子的大門跟正門一線,直通通能在街上就看見正屋。這在風水學上,是生氣外洩的屋形。留不住生氣的人家,會衰敗。人畜生病,錢財耗散,走向沒落。

  陳瀟站在這座院子的門外時,就差不多能知道之前房屋主人家有什麼樣的遭遇了。等到他進了屋子裡邊,看到陳舊不堪的傢俱,直接就印證了他的判斷。

  按照道理講,陳瀟既然知道這房屋的風水很差,就不應該選這裡。而是找一個風水比這裡好的房子。他之所以這樣做,全都是為了做準備而已。

  早在他覺得風水格局跟吃得多有關係,就想過身體如果再次恢復原狀,該怎麼辦。他覺得自己應該做試驗驗證兩者的關聯。那時,就需要找一處風水欠佳的房屋再佈置一次風水格局。

  只是還沒有等到他去尋找,這個小院子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讓陳瀟毫不猶豫的就選擇租下這裡。

  為了能夠更加確切的觀察,給小院佈置風水的時間,陳瀟選擇在第二個輪休日。

  這個時候,影壁已經完全乾透了。現在再從外邊路過,就算大門敞開著,路人也看不到院子裡邊。而屋子裡邊的人,也徹底清淨了,再不會被門外來來去去的行人打攪。一堵牆,讓這個小院子自成一格,可以安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而增加了影壁,這個院子就不會再出現留存不住生氣的現象。現在時日還短,等到生氣積存起來,住在這個院子裡的人會覺得舒適很多。

  不過,這補救的措施,只是小小地起到了改善的作用。對房屋危害最大的,還是門外那條不斷帶走氣運的路。

  只是對這條道路,陳瀟就不能像起一道牆那樣,直接雇人動手了。畢竟彎弓反向的兩處都有房屋,他改動道路的走向,就必須要動人家的房子。無緣無故的,誰肯讓他拆掉自家的院牆和大門。

  對此,實戰經驗豐富的前風水大師表示,很容易就能夠解決。那就是,在影壁上添加風水畫。

  在前生有錢,有權的人,很多喜歡在自己辦公室裡掛一幅風水畫。現代農村家庭裡,一進門就能看到貼在牆面上的風水畫瓷磚。大酒店的迎賓大廳裡,經常能看到畫幅頗大的風水畫作……

  前世沒事兒陳瀟喜歡看電視。經常能夠在電視新聞上瞥見,領導人會面談話的某大廳裡,座位後邊的牆面上掛著一幅超大的山水畫——那其實也是風水畫。

  有的時候佈置風水,並不一定要用到有氣場的風水法器。畢竟風水法器不能批量生產,而人們對於風水的需求又十分的旺盛。普通的風水物品,用對了一樣能起到相應的作用。

  就像是現在。

  陳瀟交代過土木班的師傅,在正對影壁中央的位置,做出一個像是佛籠一樣的空間。土木班的師傅雖然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卻仍然一絲不苟的完成了。

  陳瀟拿出一張專門請人畫的水墨畫。

  好的風水畫,是根據主人的需要,專門定制的。這樣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而不顧自身情況,隨便在自己家裡和辦公室當中懸掛風水畫。不僅起不了好的作用,有的時候甚至會引來負面效果。

  陳瀟展開卷軸,把畫端端正正地掛在空間裡的牆面上。這個類似佛籠的小空間,周圍有遮擋。風水畫掛在這裡,太陽曬不著,風吹不到,雨淋不到。

  掛好了畫,陳瀟退後兩步欣賞。這幅畫,畫的是一座橋。這橋是座石橋,兩側有護欄,橋面不算太寬,能供一輛馬車和三兩行人並行。橋的兩邊是柳岸、人家,一派恬然、安寧、祥和。畫畫的人水準不錯,畫面靈活而生動,站在畫跟前都能讓人想像的出來,畫中人幸福的生活。

  風水畫有多種用途,也就有不同的內容,常見的有山水、花卉、吉祥動物等等。最能鎮守氣運的,其實是群山圖。

  只可惜,這房屋的基礎太差了,換成群山圖根本就壓不住這街區上流動的氣運。就好似用水泥袋,去一條特別湍急的河裡築起一道堤壩。

  換成橋就不一樣了。雖然橋也攔了一道,卻沒有阻礙奔湧的河流。這樣,不僅沒有妨礙氣運的通過,還用這座橋,把氣運通向了房屋,起到了改善房屋主家運勢的作用。當然,一座畫的橋,比不上一座真正的橋。不過,陳瀟只是做驗證,沒有必要那樣興師動眾。只是風水畫,就已經足夠了。

  陳瀟通過影壁和風水畫,一舉改變了這座房屋糟糕的風水。結果是立竿見影的,兩相疊加之下,立刻有源源生氣通過門湧進了院子,一個還很微弱的小氣場慢慢地成了形。

  有了這個氣場,以後居住在這個房屋裡的人,不說大富大貴,也是福壽雙全,丁財兩旺。

  陳瀟屏氣凝神的站在門口,仔細的觀察,任何一點改變都會引起他深入的探究。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除了院子裡邊的氣場越來越穩定,生氣也漸漸充盈,陳瀟沒有任何的發現。

  日星西移,光線變得昏黃。站了一天的陳瀟感覺有些累了,於是邁動發僵發木的腿向著屋子走去。結果這一動不要緊,立刻讓陳瀟發現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他忽然發現,隨著他的走動,院子裡的氣場好像被趟過的水面,產生淡淡地漣漪。這要換了在以前的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因為普通人的活動,是不會影響到氣場的運動的。能影響氣場波動的,只有同樣具有氣場的法器,和在這個世界修為有成的修仙者。而這兩者,陳瀟都不是!

  終於發現了端倪,陳瀟精神大振。疲憊一掃而空,瞪大了眼睛觀察身體周圍的氣場。

  有了頭緒再找,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明顯的線索。整個院子的氣場一直不斷有微弱的波動,所以他一點也沒有發現,有一股波動活動到他身周的時候,突然消失了。不是直接逸散,而是引入到了陳瀟的身體裡!

  這個觀察結果,帶給他的震撼,比起第一次見到席雲霆身具龍脈氣場,還要大,還要強。讓陳瀟腦子直接蒙了,完全沒辦法思考。

  也正是因為之前有席雲霆的例子,才更能讓陳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真龍之脈,本身具有浩然強大的氣場,不停曲張運動的波紋,就是龍脈氣運的變幻和表像。

  修仙者具有氣場,也自帶氣運。而現在,他能直接吸收氣運,只要保持住穩定,不潰散,遲早也能形成氣場!

  雖然過程有些不同,可是最終的結果卻是一樣的。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無限接近修仙者功力高深之後的情況。

  這就是說,陳瀟發現了一種嶄新的、不需要天賦跟靈根就能修煉的方法——那就是通過風水!

  儘管怎樣維持住氣運不散,如何形成氣場還沒有絲毫的頭緒。可是光光只是這個發現,就足以讓陳瀟欣喜若狂。

  陳瀟直接坐在地上,盤著腿,開始開動腦筋思考。

  想了沒有一會兒,他就大概明白了為什麼佈置風水後,反而會吸收了風水局形成後氣場的氣運。風水師跟風水局有直接的因果關係,所以風水局產生氣場之後,一部分氣運會直接分流到風水師身上。

  他以前就曾經聽他的師父方顧說過,風水師做事的首要一點,就是不能傷天害理,違背自然。不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風水能夠幫助人,也能夠傷害人。做了好的風水局,會讓一地風調雨順、人生和樂、興旺發達。這樣,負責的風水師就會獲得功德,獲得福報。

  而利用風水做了不應該的事,比如破壞別人家祖墳,把不該遭受這種災難的人強加到對方的身上,或者強行改變一個順應運勢發展的結果,風水師也會損失功德。

  當初,陳瀟還年輕氣盛,並沒有把這話認真的聽進去。結果,他強行逆天,改了師父的命運,讓本該壽終的師父方顧又活了下來。師父後來知道他做的事情之後,就想盡一切辦法給他找風水做,讓他積攢這功德。他才又多活了十年,勉強到了二十八歲,才器官衰竭,死在了病床上。

  功德,很可能就是氣運。而師父所說的這個道理,就是吸收了造成風水格局之後形成的不同氣運,造成的不同結果。

  第19章

  揭開這個真相,不亞於在陳瀟面前推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他再也不用不甘心,不用用羡慕的眼光看著那些能夠修仙的人。他自己就能創造出一種全新的修行體系。

  只是這種全新的方法有利有弊,好處是能讓他以這種毫無天賦靈根的身體踏上修仙之路,壞處則是他不知道這條道路最終會通往天堂還是地獄。

  不過,任何事情都是有風險的。走前人沒有走過的路,就要有冒險的勇氣。而陳瀟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氣。

  坐了一會兒平復了心情,陳瀟能思考其他的問題了。那就是,他為什麼能夠吸收這些氣運,而在前生卻不能?

  今天以前,他唯二知道的能引起氣場波動的只有具有氣場的風水法器和修仙者。無論是前生還是今生的普通人都沒有這樣的本事。以此結論倒推回去,能夠把氣運吸引到身體裡邊的,肯定不會是普通人。

  想到這裡,陳瀟怔怔地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他前生已經死了,卻不知道怎麼轉換了時空,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附身在這個同樣氣絕身亡的少年身上。這樣離奇的經歷,讓他怎麼也不可能是個“普通”的人。

  他以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整日忙著適應這個全新的世界,學習這個這裡的生存技能。才會把這麼明顯的結論給忽視了,以為自己會成為岱國千千萬萬的凡人當中的一員。

  陳瀟若有所思的想,憨娃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年,很普通的在這個世界出生、成長、生活、死亡。不一樣的,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到來的他,一定是他的附身讓這個身體發生了某種看不出來的改變。

  想到這裡,陳瀟啞然失笑。有一種最為明顯的特徵,他怎麼能夠忘記了。

  一個在跑商隊伍當中做著雜務長大,然後又跟隨武師習武小成的少年。常年的勞作鍛煉,讓他的身體是結實的,強壯的,長滿了瓷實的肌肉。就算是因為受傷,也會因為年輕身體基礎好而快速的恢復。

  而他偏偏那麼能吃,幾個月卻硬是沒有長肉。不僅沒有長肉,原本顯得有些像運動系的肌肉群還慢慢的退化,變得也越來越像前生自己那種偏瘦的體型。因勞作而皮膚粗糙骨節粗大的手腳四肢,也緩慢的恢復成平滑而正常。

  這不是他能做到的,恐怕他的身體裡還有著“什麼”,是它讓這改變發生。正是因為這個未知,他才會頻頻感覺到饑餓。也是因為這個未知,他的身體才變得能吸收氣運。

  至於他為何總是饑餓,可能是因為這個未知也需要能量。而氣運也能作為一種能量,被未知吸收後,他就暫時恢復成普通人的食量,不再需要額外進食。

  這樣一來,問題的答案就很明顯了。跟前世一樣,普通人只能被動接收氣運,而在這裡主動吸收氣運的並不是他,而是存在在他身體當中的未知存在。

  身體當中有不明物,陳瀟並沒有感覺到害怕和不安。因為他相信自己的直覺跟判斷,這個未知,一定跟他轉換來到這個時空有關係,或者說正是因為這個未知物,他才能起死回生。未知物相當於救了他一命,所以就算有什麼危險,他也會坦然的面對。

  現在不明白不要緊,總有一天,他會弄清楚。想明白了這些之後,陳瀟心胸為之一擴。心情是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前所未有的平靜。大腦也變得神清氣爽,內心突破了什麼桎梏一樣,特別安寧。

  就在陳瀟沉靜在這種玄妙的心境當中時,一個人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家裡有人嗎?”

  陳瀟奇怪的抬起頭看了看天。作為白天光源的日星已經消失,天空當中是日落之後特有的鉛灰。這個時間段,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吃晚餐,少有會出來串門的。

  陳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揚聲道:“有人,是哪一位?”一邊說,他一邊繞過門口的影壁,走到大門前。

  一位身體有些發胖的大嬸站在門外。她看到陳瀟出現,眼睛一亮,立刻說道:“陳家小哥,我找你有點事情說。”這位大嬸是陳瀟的鄰居,姓黃,大家習慣叫她一聲黃嬸子,就是當初借給陳瀟水盆和抹布的那位。她很熱心,得知陳瀟是要打掃房屋,就指點了他水井的位置。

  對於這位好心的鄰居大嬸,陳瀟還是挺有好感。於是他就把這位大嬸請到了堂屋。只是,他今天忙得連中飯都是吃的提前打包的小籠包子,水都顧不上燒。自然也就沒有熱水,倒上一碗茶水給客人了。

  陳瀟坐在客廳主座,歉然的看著坐到客席上的黃嬸:“實在不好意思,今兒有事兒在忙,也沒有燒水。倒是我的失禮,沒有一杯熱茶招待。”

  黃嬸並沒有在意有沒有熱茶喝,她反而順著這個話題說:“這麼大的一個家,只有你一個,可不你忙不過來嘛。這家裡家外的,哪哪都是事兒。”

  陳瀟客氣地一笑:“還行。”

  三間大房間,外加一個小院子,每隔一段時間,光是打掃衛生就要耗費不少精力。陳瀟十天才有一次輪休,當然不會把難得地休息時間浪費在幹活上。所以,他請了一位幫傭大媽來幹。幫傭大媽每隔三天來一回,有髒衣服就洗了,然後就是擦擦傢俱,撣撣牆灰,掃掃地面。

  黃嬸看著陳瀟的臉色,說:“我看你,平日裡好像不在家裡做飯?”

  陳瀟點了下頭:“是的。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隨便在哪裡都能打發了一頓飯。”

  黃嬸搖了下頭:“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看你這家裡,冷鍋冷灶的。一天在外辛勞掙錢,回了家也每個人跟你說話解悶。這怎麼能行呢!”

  陳瀟聽這個話頭,頓時就有種不妙的預感。

  “我當初一見你,就覺得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就是怪不容易的,獨自一個出來生活,也沒有個人心疼。”然後,黃嬸就面露喜色,衝著陳瀟故作神秘的說:“你猜怎麼著?今兒竟連著有人上我那裡打聽你,誰叫咱們住的近,你家裡又連個當家的女人都沒有。你是沒見,咱們這街上,就來了三四個!”

  陳瀟聽著,背上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他乾巴巴地說:“那個……您等等,難得您做客上門,不招待一杯茶水,我也太不像話了。”說完,陳瀟就起身,旋風一般的跑出了房門,躲進了廚房。

  這位黃嬸,竟然是想要給他說親!從小到大,活了二十八年,陳瀟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陣仗,立刻就覺得頭疼極了。

  陳瀟躲了,黃嬸只當他害羞,非常不見外的追到了廚房。就站在門外,跟他說今天都有誰家的來問了。哪家又有多大的姑娘,家裡邊的條件是如何的。說到水都燒開,倆人又回到堂屋裡,一下也沒有停。

  黃嬸說完,苦口婆心地對一直悶不吭聲的陳瀟說:“我看你年歲也不小了,這親事也該張羅起來了。你要是不嫌棄,黃嬸子我願意為你操持,你就安安心心的等著做新郎官。也不需要你什麼,只當一杯媒人酒。”說到這裡,她端起一邊都有些冷了的茶,喝了一大口,“你呀,以後有了媳婦,回了家就有現成的飯菜等著,也不用自己去燒水啦。裡裡外外的都給你管得好好地,讓你安心在外掙錢。男主外,女主內,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陳瀟扯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他這是不想結婚。就算將來有結婚那一天,媳婦也不是娶回來讓幹活,伺候他的。要是專門為了這個,他直接找一個傭人不就得了。

  陳瀟不怪黃嬸這唐突的熱情,其實是他在這個小院裡佈置的風水開始起作用了。

  人丁兩旺,他沒有父母,就不會添兄弟姐妹。想要添丁進口,那就得娶媳婦。媳婦也算人丁啊。而且只要這媳婦娶進門,保證是三年抱倆。這效果就是這樣,杠杠滴。

  就算陳瀟全程沉默的反抗,黃嬸子也不會輕易地死心。陳瀟長得寬額尖下頜,典型瓜子臉。濃眉杏眼,鼻樑挺直。長得最好的就是他那嘴巴了。那上唇似弓一樣,下唇飽滿,嘴角深,不笑都往上翹起。他眼角大,眼神又清澈,清爽精神的樣子,讓人看得就覺得心裡喜歡得不行。

  別看黃嬸子都已經有了孫子輩,也是愛看俊俏的!就衝著這張小臉,也得幫他說一門合心意的親事。

  陳瀟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風水佈置得好也是一種錯。要不是捨不得半年的租金跟三個月的押金,他都想要不住在這裡了。

  好容易打發了黃嬸,陳瀟出去解決了晚餐。一邊吃好吃的熱湯麵,一邊還想,有個人給做飯吃是挺好,可是這不能以付出終身幸福為代價吧。放棄遍佈天下的美食不吃,只吃一個人的手藝。他該有多想不開啊!

  只能說,這會兒的陳瀟,感情經歷還太空白。

  第20章

  在街坊們看來,陳瀟沒有父母,女兒嫁進去就可以直接當家做主,還不用受婆婆的氣。又有一個體面的工作,據說工錢還不少。他又是個能幹的,獨身一個就能置辦起全套的傢俱,可見家底不差。

  黃嬸子見陳瀟每日早出晚歸,她也不好在天黑之後上門,只能等著陳瀟下次輪休。

  陳瀟不是不知道,這條街道上每天早晨起來有多少上了歲數的大媽大爺,用看女婿的眼光看他。他不覺得這是自家魅力大,只有深深地蛋疼。

  再一次輪休,黃嬸子大上午的就上了門。陳瀟就知道她要來,特意沒有睡懶覺,怕被堵在被窩裡。要不然,被黃嬸子看到,又是勸婚的好切入點。

  這次陳瀟提前燒了水,黃嬸坐了沒一會兒,熱茶就端到了跟前。

  黃嬸端過來,揭開茶蓋一聞,就知道是好茶。茶水太燙,還不能入口,她就把茶杯放在手邊,端正了坐姿,跟陳瀟提起舊話。

  “小憨啊,你考量得怎麼樣了?”黃嬸子親熱的問道。

  其實要叫陳瀟自己來說,他是更喜歡別人叫他的大名。“陳瀟”倆字連名帶姓一塊叫,顯不顯的親近,他一點也不在意。

  可是,打從有次被黃嬸子在經常吃飯的店裡碰到——她是去買鹵菜,聽到相熟的老闆這麼叫他,就直接學了過去。

  踏雪尋仙閣那邊也是。名碟上改了大名,儘管他曾經向店鋪裡的人重申,以後叫他的大名。可是掌櫃師傅和夥計們哪個也沒有改口。又不是正式場合,大家誰不是大名小名混叫著過來的。他要是刻意強求,就顯得太個別了。

  陳瀟只得接受,小憨這麼一個小名,按在了他的腦袋上摘不掉了。小憨就小憨吧,至少跟憨娃子區分開了,也可以算成是他的一個昵稱。

  這十天陳瀟也沒有閑著,早就想出來了應對之策。他肯定是不會接受黃嬸的建議,相看一個陌生的姑娘,在這裡結婚。

  只是,黃嬸是好意。他不好直接拒絕,一個是太不給對方臉面,會弄僵領裡關係。畢竟接下來他還要在這邊生活幾個月,不想處理計畫外的事情。

  另外一個,陳瀟一直在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像這個世界的土著。他這麼大小夥子,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就拒絕說親。只會讓人覺得他太奇怪,太不正常。異於常人,跟陳瀟現在的處世之道違背。

  陳瀟聲音雖然不大,在這個屋子裡邊卻很清晰。他說:“黃嬸,多謝你的美意。只是,我現在沒有心思考慮這些。”

  黃嬸見他終於不再像上次那樣沉默到底,立刻精神一振。肯接話,才有說服對方的機會。她說:“怎麼能不考慮呢?終身事是大事,必須要早做打算。黃嬸子是好意,你可別怪我多嘴啊。你這個年齡的,著急的都已經把媳婦娶進家門了。哪戶人家的姑娘小子不是十一二歲的時候就相看起來,十三四歲就定親。你父母不在了,自己就要經點心。”

  陳瀟點了下頭:“我知道黃嬸是好心,可是我不能說謊話騙人家姑娘啊。”

  黃嬸聽了這話一呆,不由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這話是怎麼說的?”

  陳瀟就用特別誠懇的表情,把之前編好的瞎話說了出來:“其實小的時候,家裡邊給我訂過親。”

  “啊?”黃嬸微胖的臉上,兩隻眼睛錯愕的看著他,“你訂過親?之前怎麼不說呢?”

  這時,黃嬸的內心其實已經有些惱怒了。任誰好心幫著張羅,應付一個接著一個上門的人,結果這一切完全是白費,心裡邊也不會是高興的。要是十天前,陳瀟那次輪休就直說他定了親事,黃嬸就完全不費那個功夫了。

  她內心不高興,臉上就帶了出來,語氣也變得不好。陳瀟就跟沒看見一樣,垂下眼睛露出一個黯然的表情:“以前,我家鄉糟了獸災,半個縣的人都逃難出來。走到中途,遭遇了一場連綿大雨,父母接連染上風寒,就那麼去了。全家上下的錢加在一起,連個棺材也買不起。只能找了兩個草席子,匆匆埋葬了,跟著叔叔一家繼續走。”這些過往,都是上次回樊村,嬸嬸告訴他的。

  陳瀟看起來很傷心,黃嬸也不好再生氣。她歎息一聲:“你也是個苦命的。好在現在能幹,你父母有靈,知道了必定會很欣慰。”

  陳瀟輕輕地歎了一聲,要是他們真的有靈,想必已經一家人團聚。至於是開心還是悲傷,那還真說不準。

  黃嬸問:“那你的親事是怎麼回事?”

  陳瀟輕聲說:“中途失散了,到現在一直都沒有音信,我這些年一直在找。”

  “原來是這樣。”黃嬸心情複雜的說。她猜測上一次陳瀟不說,大概是不想提起之前的傷心事。

  說親的事情,在陳瀟要找到定親的那個姑娘,找不到消息就不結婚的堅持下,終於打住了。他說,活要見到人,死要見到屍。確定了對方現在的情況,才好再為自己打算。萬一他這邊結了婚,那邊姑娘一直等,他豈不是耽誤了對方。

  知道了這件事的大爺大媽們,無不稱讚陳瀟有情有義,是個品性高尚的人。

  對此發展,陳瀟只覺得自己實在太機智了。有了這個莫須有的擋箭牌,不會有人再對他的單身表示什麼疑問。等他將來的離開,理由都是現成的。

  成功的解決了說親的麻煩,轉天陳瀟就迎來了一件讓他覺得開心的事情。

  大掌櫃跟著東家出去收東西,帶回來一件器型很古樸,造型非常端莊大氣的銅鼎。這銅鼎有著複雜華麗的紋飾,包漿完美,保存還算完好,除了幾個細微的劃痕,幾乎沒有什麼損壞的地方。

  大掌櫃跟東家一致認為,這只銅鼎收的非常值,能賣出一個非常好的價錢。

  陳瀟為它開心不是為了別的,而是這個銅鼎身上具有穩定的氣場,顯然是一件真正的仙人古玩。而這一點,除了他之外,竟然沒有其他的人發現。

  第21章

  以前的陳瀟對古玩了解的不深,卻也知道銅鼎此類大件,是國之重器。因為古代冶煉技術的限制和對金屬礦藏的管制,鑄造體格大的銅鼎不僅要有很高超的技術,還要有很強的實力才能出得起這麼多的材料。

  在這個世界也同樣如此。甚至還不如前世有煤炭可用,只用柴火燒造更加的難得。鑄造地很大的銅鼎,都被看成重寶。這銅鼎光看外形,足有半個人那麼高,就能知道它有多珍貴了。

  很快,熟客們都聽聞了這個消息,蜂擁上門觀賞。被他們帶動,其他的古玩收藏家也紛紛趕來。就為了見識一下,這難得的寶物。

  古玩買家當中,很有一些資深老道的玩家。知識淵博,見識廣泛,甚至比起店裡的掌櫃師傅還要厲害。

  陳瀟和店鋪裡其他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給這些人挨個送上香茗,搬來座椅,請他們入座。他們這些夥計忙來忙去,卻全都被當成隱形人。搬過來的座位沒人坐,送到手上的香茗沒人喝。全都只顧著圍在店鋪中央,觀賞被放在一個臺上的銅鼎。

  陳瀟見這會兒客人被怠慢了也沒人在意,於是大膽的溜到一邊,跟著聽。

  就見當中一個大概有七十多歲,臉頰特別消瘦,下頜上長著一把山羊白鬍子的老者侃侃而談。他說:“這百獸團花多寶紋鼎,肯定是三千多年以前鄭國時期的器物。你們來看,那個時候的百獸圖凶獸多,猛獸少。線條粗狂,簡單生動!”

  他說得肯定,站在另外一邊帶著一個方帽的六旬老人卻有不同意見:“不對,我認為時間可能會晚。這團花纏綿有序,仔細看來,首尾連接,毫無中斷點。這種紋飾習慣,是從我岱國建朝時,才出現的。”

  這個世界的王國存續週期相當的長,如果沒有出現特別作死的昏君,一般的王室不會被推翻。因為下邊的城主基本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懶得理會上邊的王座是誰在坐。所以,儘管有記錄以後的國家更迭並不算頻繁,剛開始跟著師傅們請教,陳瀟就記住了。

  岱國前朝就是鄭國,鄭國存在了兩千多年,而岱國相比較就很年輕了,才九百多年。

  這個時候站在一邊的東家發話了,他說:“我認為齊老說的有理。”齊老就是那位帶著方帽的老人,他見圍觀的人都注視著他,鄭重其事地說:“這只銅鼎是我從一個落魄戶收來的,據他所說,這銅鼎在他家裡傳世幾代了。他祖上是鄭國王室遺族,這銅鼎是岱國王室入都城的時候,他們家族遷徙帶出來的。”

  “眾所周知,岱國建國的時候,把鄭國時期的祭祀器物統統銷毀了。如果不是那個時候新造的祭祀銅鼎,是不可能被帶出來的。”齊姓老者在旁邊為他佐證。

  這裡歷代國家,是習慣用銅鼎來作為祭天的禮器的。上有所好,下必行之。民間也大多數會採用銅鼎作為祭祀使用的器物。只不過,民間百姓用不起大的,就只用小的。

  山羊鬍子老者一臉不贊同:“你們也都是老玩家了。這賣家的故事不能信的道理,都不知道嗎?再者說來,誰說鄭國時期的銅鼎都被銷毀了?現如今不是還有留存,時有消息能聽說。”

  齊姓老人跟山羊鬍子老者杠上了,大聲道:“你自己都說了,是‘聽說’,誰也沒親眼見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山羊鬍子聲音更高:“這百獸的紋樣就是明證,此器物肯定是鄭國時期無疑。你說團花纏枝是岱國才開始流行的不假,可是這不能說明,此前不會使用團花纏枝!在鄭國同期的瓷器上,我們偶爾也能見到過。”

  齊姓老人跟他爭得臉都紅了起來:“瓷器能跟銅器一樣嗎!鄭國時期的鑄造之法沒有岱國精細,也許他們可以在銅器鑄造出來連續纏枝,卻必然會有中斷點!”

  陳瀟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感覺這比起前世看鑒寶節目還要過癮。現如今的爭論點在於判斷這件器鼎的鑄造時間。不比前生有碳十四可以直接測出來,在這邊也只能憑藉種種特徵來推測了。

  龐和牧對銅鼎引起的轟動非常的得意,他一點也不嫌棄上門的人越來越多,熱情不減的接待一波又一波的人。這可把店鋪裡邊的掌櫃師傅跟夥計們累壞了,東家跟大掌櫃又不是三頭六臂,只得他們這些人一個盯著一個,把人伺候好。

  被迫加班到華燈初上,踏雪尋仙閣的人才漸漸散去。只剩下店員們留下打掃,把座椅歸位,收拾茶盞跟地上的其他雜物。

  陳瀟刻意留在了最後,幫著新招收來專門值夜的雜役幹完了最後一點活。那雜役感激他的好心,對於陳瀟表示想要晚點走,再看看那銅鼎,沒什麼猶豫的就答應了。

  反正因為有這個銅鼎在店鋪裡,還沒有稀罕夠的東家一會兒吃完飯也是會回來的。

  陳瀟圍著銅鼎轉了一圈。這個銅鼎跟其他見過的仙人古玩比較起來,氣場比較明顯。當然,活躍程度跟他小院裡的那個差太多了。讓他覺得彆扭的是,這個銅鼎的氣場穩定歸穩定,卻總讓他覺得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

  陳瀟若有所思地盯著銅鼎的上半部分看。突然,他彎腰湊過去,聞了聞味道。

  龐和牧剛好在這個時候踏進店鋪大門,看到陳瀟腦袋衝著銅鼎裡邊,就笑了:“你也對這銅鼎很好奇?”

  陳瀟趕緊站好,規規矩矩的問好之後,才說:“是的,我想現在整個郡城的人都對它很好奇,這次店裡可是大大的揚了一次名。”

  龐和牧在席上喝了酒,這會兒醉醺醺地,聽了陳瀟這話,開心地大笑起來:“不僅會大大揚名,還要大賺一筆。”

  陳瀟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毛,這天雖然很忙很亂,陳瀟卻注意到了有不少穿著非常富貴的人接觸過龐和牧。恐怕龐和牧要不了多久,就要把這個銅鼎賣掉。

  然而當成普通貴重古董賣掉的價格,是不能跟當做仙人古玩售出的價錢相提並論的。

  不像普通的百姓那樣不了解內情,他們能間接接觸到仙人事蹟的古董店鋪,卻知道稱為仙門的門派,其實就只是修仙者的山門。所謂仙人古玩,也不過就是以前修仙者使用過的東西,流傳了下來。修仙者距離真正的仙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距離,二者壓根不是一回事。

  不過,修仙者的圈子和普通人之間隔著天塹,修仙者也不會專門去澄清這種事情。而在知情的人眼中,修仙者有著通天徹地的本領,不老長生,跟仙人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就跟現代收藏者對古代名人流傳下來的物件格外看重一樣,修仙者在他們眼中也是遙不可及。

  仙人古玩價值居高不下,原因就是如此。

  每每有大筆生意做成,大方的龐和牧總是會打賞店員。大掌櫃跟掌櫃師傅甚至會拿到很厚實的紅包,夥計們也跟著沾光,得到一筆額外之財。如果他要知道眼前這件銅鼎是仙人古玩,到時候發給夥計的賞錢,肯定能夠一個普通之家不吃不喝積攢上十年。

  陳瀟倒不是貪圖這紅包,而是他意識到這是他的一個機會。一個展現自己具有特殊才能的機會。

  打從知道他能通過風水吸收氣運來向修仙者那樣修煉,他就改了主意,再不打算隱藏自己能夠分辨出來哪件是仙人古玩的本事。其中,氣場的部分龐和牧沒辦法理解,他也不會從這方面說給對方聽。

  那如何讓龐和牧知道,就是一個難題了。現在,一個機會擺在陳瀟的面前,陳瀟不打算錯過它。他認真地對著醉得眼神都有點不清明的東家說:“東家,這銅鼎有沒有可能是仙人古玩呢?”

  龐和牧這天晚上是真的喝的有點多。腦袋遲鈍地厲害,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一樣。過了半晌,他才嗤地一聲笑出聲:“你這小子,真是會異想天開。這仙人古玩是那麼好找的?不要看到一個什麼稀罕的寶物,就以為是仙人古玩。那不一樣,不一樣——”一邊說,他還一邊用力揮手強調。

  看他醉成這樣,陳瀟也有點無語。只得扶著他坐到待客區域的座位上,去給他泡了一杯茶,讓他喝了解解酒。

  龐和牧酒品倒是挺好,儘管覺得陳瀟荒唐的可以,也沒有罵他。一邊喝茶,一邊嘀咕:“哎呀,我家的夥計竟然覺得那銅鼎是仙人古玩……”

  也不怪龐和牧不相信。實在是這會兒流傳在市面上的仙人古玩,大多數都是什麼髮簪、玉帶、日用器皿這樣生活類的,很少有武器、書籍、字畫。

  陳瀟也不生氣,他說:“我就覺得,這銅鼎裡邊怎麼有一股子味道。按道理來說,傳世這麼多年,多大的味道都散盡了。”

  龐和牧不以為意,用教訓的口吻對他說:“這還是你了解的少。你知道王室裡那些貴族祭天的時候焚燒的都是什麼?真正從仙門當中得來的靈香,就算燒完了只剩下灰燼了,餘香還能百年不散。那銅鼎裡不知道燒了多少回,當然會沾染上味道散不盡。”

  陳瀟覺得那個味道並不像是熏香,反而更像是……藥香。

  第22章

  前世臨終之前,陳瀟沒少喝藥。這鼎爐裡邊的味道雖然是很清香,卻有一種淡淡的苦澀。藥那種獨有的清苦味道,他是不會忘記的。

  只不過,這不能作為佐證拿出來。萬一人家這種靈香,燒出來就是這樣呢。既然龐和牧不相信,陳瀟就不再提起這個茬。

  於是,他轉而提起了另外一個發現。他說:“我見銅鼎上半部分的紋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剛才我仔細觀察,又回想了一番。才發覺,我之前在仙門選徒來的那幾位仙師的身上,看到過類似的紋樣。”

  龐和牧一大口茶水嗆進了嗓子,驚天動地咳嗽半晌。好容易喘過氣,酒也全都醒了。他拿過陳瀟遞過來的毛巾,擦乾淨撒到上衣的茶水。臉上看著陳瀟的表情是半信半疑:“你確定沒有記錯?”陳瀟肯定的點頭:“我確信,我看到的就是類似的紋路。”

  陳瀟記得很清楚,畢竟三個人從天而降的景象太震撼了。

  他還能清晰的回憶起來,重玄派的三個人身上穿得衣服顏色雖然不同,卻是用一種風格的嵌邊,有著一樣的花紋。儘管款式不太一樣,卻也能一眼看得出來同屬一個系列。他曾經聽一個喜歡玩古風背景遊戲的人說過,這種系列款的衣服,有一種戲稱,被叫做“校服”。陳瀟就覺得,這風格近似三件外衣,應該是重玄派的制式服裝。

  他在他們的“校服”上看到的嵌邊紋樣,確實和這銅鼎上的有某種類似感覺。比起他在其他古董上見過的紋飾,要更加的複雜,更加的玄奧,也更加的規律。

  龐和牧站起身,繞著銅鼎轉了兩團。深思了一會兒之後,他搖了搖頭說:“用這一點來認為此鼎是仙人古玩,很牽強附會。鄭國王室跟岱國王室一樣,都是從修仙者後裔的家族轉變而來。這些人家裡使用的器物,難免會染上仙人的習慣,成為慣例流傳到外。”

  陳瀟說:“東家的意思是說,這多寶紋也是如此?是從真正的修仙者器物上看到後,鄭國王室才用作在銅鼎上,而後流傳到了現在?”

  龐和牧神情更加的凝重,他不置可否,只說:“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吧。不要多想,明天早起上工別耽誤。”

  陳瀟從善如流的告辭,他走的時候,還能看見龐和牧背影沉重的站在銅鼎的跟前。

  他就明白,龐和牧嘴上雖然說著不信,其實心裡邊已經被陳瀟給說動了。不過,在消息不確定之前,他當然不會表露出贊同陳瀟猜測的傾向,以免走漏了消息。

  畢竟如果陳瀟說的是真的,這就不只是轟動郡城古玩街了,甚至整個岱國的收藏界都要震動。這麼大的器鼎類仙人古玩,之前還從來都沒有人見過。

  第二天陳瀟來踏雪尋仙閣上工,銅鼎已經沒有再擺在店鋪中央,而是被挪到了後邊。

  後院除了陳瀟住過的角落裡的房間之外,正面朝向的房屋是東家的,他來查帳或者是跟大掌櫃談話的時候都在這個房間。側面則是防護很嚴實的收藏室,真正被認為是鎮店之寶的古董都被放在這裡,有大客戶的時候才會被大掌櫃親自領著過來觀看。

  再有聽到昨天熱鬧景象慕名而來的人就都被婉拒了,只有那位山羊鬍子老者,跟帶方帽的齊姓老人被領進了後院。

  陳瀟守在自己負責的展架跟前,剛才器鼎類的掌櫃師傅被叫了進去,現在這個區域就只有他跟另外一個夥計在。他就在內心數著數,從一數到三百多的時候,掌櫃師傅出來了。他神情複雜的看了陳瀟一眼,對他說:“東家叫你進去。回話的時候,仔細過過腦子。”

  陳瀟跟在掌櫃師傅的身後,第一次踏進了後院的正房。正房次間是一間挺大的書房,此時那銅鼎正被擺在地上,周圍或坐或站幾個人。分別是龐和牧、大掌櫃、山羊鬍子老者、齊姓老人。

  大掌櫃看到他進來,就主動說:“你上前來。”等陳瀟走過去束手站好,他就抬手引向兩個老人,肅容說:“這兩位分別是馬老,還有齊老。是郡城收藏者當中泰山北斗一樣的人物。”

  陳瀟有禮的問候二位老人,絲毫都沒有為剛才聽到的詞彙而動容。他已經習慣了,偶爾在本地土著的口中帶出來耳熟能詳的成語或者典故。明明這裡就沒有泰山,也沒有北斗星,泰山北斗這樣的詞彙冒出來就顯得有些怪異了。

  他也只能認為,這個世界古早的時候跟前生的時空有某種關係,或者這裡是從平行世界演變而來。

  馬老上下打量陳瀟,他人長得很瘦,偏偏聲音很大的問:“就是你提出來的,懷疑這銅鼎是仙人古玩?看你年紀輕輕,膽子卻不小,很敢猜想嘛。”

  陳瀟不卑不亢的回話道:“馬老,您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知識淵博。小子接觸古玩的時間還短,見識淺顯,想法難免荒誕。有錯漏的地方,還請前輩指教。”

  齊老瞪了馬老一眼:“別耽擱正事。”然後毫不客氣的上前拉住陳瀟的胳膊,把他拽過來。他指著攤在書桌上的一本冊子,對他說:“你來認認,這本圖冊上有沒有你見過的那種紋樣。”

  這一整本圖冊裡邊全都是紋路圖樣,厚厚的一本,足足有上百種。圖冊的頁面發黃,儘管保管的很精心,邊上也難免出現了磨損的情況。齊老很珍惜這本圖冊,甚至他並不讓陳瀟碰,而是親手一頁一頁小心的翻。

  每一頁上都有一種花紋,各式各樣的,有動物、植物、器物等等演變而成的線條。翻到最後,變成了一種類似象形文字轉化過來的圖紋。陳瀟不得不說,這些紋路真是太齊全了,大概所有古玩上出現過的花紋在這裡都能夠找到。也難怪齊老會這麼小心在意,這要花費多少心思和時間才能整理出這麼齊全的資料。

  “你看清楚了,這上邊有沒有你見過的那種圖紋?”齊老的語氣當中帶著一絲緊張問。

  旁邊馬老哼了一聲:“剛才不都翻過兩遍了,有沒有類似的圖紋你不清楚?”

  從隻字片語當中,陳瀟判斷出,他來之前屋子裡的人就已經在這本圖冊當中找過跟銅鼎上的多寶紋相似的圖案。不過,他們沒有找到。

  陳瀟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這本冊子翻到最後象形文字轉化成的紋樣已經很接近銅鼎上的那種多寶紋了,但是遠遠比不上銅鼎上的精緻和複雜。

  兩者之間的對比,就好似書上的這些是簡化過後的山寨貨,銅鼎上的才是原裝正品。

  翻過最後一頁,陳瀟搖搖頭:“我沒有在這上邊看到跟在仙師身上看到的類似的圖紋。”

  龐和牧大笑一聲:“看來不用再爭執了,這銅鼎真就是仙人古玩。”

  齊老深吸一口氣,激動地手都發抖,卻還是硬撐著說:“還不敢下這種結論。說不準這就是沒有被收錄過的一種罷了。再說,從其他地界傳來的古物上,也有很多跟本國大相徑庭。”

  馬老又哼了一聲:“你就自欺欺人吧!昨天還跟我爭得臉紅脖子粗的,百獸跟團花那麼鮮明的本國特徵,怎麼可能是從其他地界傳來?!”

  龐和牧心裡歡喜得不行,就好聲好氣地做和事老:“二位不要爭執,有什麼疑慮咱們可以慢慢的說。馬老,您說說吧,是怎麼個看法。”

  馬老撚了撚山羊鬍子,他說:“百獸圖樣出自鄭國時期這沒有錯。既然是仙家鑄造,那麼團花纏綿不斷也不稀奇。我跟老齊當時看了那多寶紋,只以為那是為了填滿空檔。現在看來恐怕錯的離譜,百獸跟團花才是填空檔,那多寶紋才是重點。那個時期能做出這樣的銅鼎,也只有鄭國王室祖上的那位修仙者了。想來這銅鼎是那位離開之後留在家族當中的,被後代子孫當做了普通的祭祀禮器,售賣了出來。龐賢侄,恭喜你啊,真真是一個驚天的大漏。”

  不愧是知識深厚淵博的泰山北斗,只憑著這些線索,就推斷出了這銅鼎的真正主人。

  被馬老這麼一說,龐和牧抑制不住的發出一串笑聲。

  齊老則在這個時候說:“龐賢侄,老朽有一事厚顏相求,能否容許老朽,拓印一份這銅鼎上的紋路?”

  龐和牧遲疑了一下:“這……”一旦確定這真是仙人古玩,這上邊多寶紋也就成了真正的寶物。龐和牧這個真正的修仙粉絲,自然是不捨得流傳出去。

  可是看著齊老期盼和祈求的眼神,想想倆人之間的交情,龐和牧還是答應了。

  弄清楚了銅鼎的來歷,龐和牧反而不打算賣掉這銅鼎了。也算是他從小到大,追尋仙人蹤跡最大的收穫。他要留著這只銅鼎作為傳家之寶,讓他的子孫們瞻仰瞻仰他的豐功偉績。

  龐和牧歷來是個大方的人,這次喜獲至寶,也不忘記給相關幾位送上厚禮。不僅齊老、馬老、大掌櫃拿了厚實的紅包,就連陳瀟也得了一份相同分量的酬謝。要不是他一句驚醒夢中人,所有人都要錯失這個寶物,讓它明珠暗投了。

  踏雪尋仙閣新得的那件銅鼎是仙人古玩的消息不脛而走。原本龐和牧沒打算藏著掖著,卻也沒想到這個消息會傳播的這麼快。

  可是緊接著,龐和牧就遭到了古玩街上另外幾家同樣規模的店老闆的質疑,懷疑他魚目混珠。拿那銅鼎來冒充仙人古玩,以此來抬高踏雪尋仙閣的地位。畢竟說那銅鼎是仙人古玩,沒有切實的明證。而現在踏雪尋仙閣這家新開業不過十幾年的店,一躍成為古玩街上最有名的一家。

  龐和牧聽了這番言論,頓時氣得不行。

  第23章

  陳瀟甚至從雜役那裡聽說,東家怒得摔了一套他很喜歡的茶杯。

  連馬老和齊老這天的臉色挺不愉快,畢竟對方質疑龐和牧作假,就是懷疑他們兩個人的人品,特別的打臉。兩個老人在圈內混了幾十年,頭一次遇到這樣窩火的事情,內心都很憤怒。

  這不是在一家兩家店,而是古玩街上那幾家名號響亮的店鋪聯合起來這麼說。完全不顧馬老和齊老的名聲,一副撕破臉的架勢。

  馬老氣得臉色發白,龐和牧嚇壞了,生怕這個老人在他店裡倒下。趕緊叫夥計去喊醫生,陳瀟機靈的主動攬下這個活。一路小跑,去了之前複診那家醫館,請了一個專職治療上了歲數的人突發急症的坐堂大夫。

  因為陳瀟提前說明了狀況,醫生來了之後掏出一顆醒腦保心丸,直接塞進了馬老的嘴裡。不過片刻功夫,馬老的臉色就恢復了紅潤。

  馬老一邊喘氣,一邊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好好的說道說道!他盛輝大老闆不是有本事嗎?說動了整條街的古玩店跟他身後搖旗呐喊。咱們也找人,從都城,從周圍郡的郡城。我就還不信了,憑他,就想一手遮天?”

  龐和牧苦笑一聲,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龐家三代經商,他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學習,自然明白眼前的局面是因何而生。踏雪尋仙閣是他一手創辦,才十幾年的功夫就力壓古玩街百年店鋪,成為名氣最大的一家,這可不就狠狠地得罪了他們,被他們千方百計的針對。

  對於裝聾作啞的人,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就算他們從周圍郡城請來同行宿老,也不過弄成一場勢均力敵的駁辯大會。聯合起來的店鋪們根本就吃不了虧,而踏雪尋仙閣卻要背上沽名釣譽的惡名。

  現在為難就為難在他們確實沒有明證,一切都是推測。唯一的證據又是一個人言輕微的店鋪夥計提供的見聞,輕易就能讓人給駁倒了。

  龐和牧的目光在屋內漫無目的的掃視著。醫生還在那邊叮囑馬老,這段時間要平心靜氣,不可大喜大悲。陳瀟站在一邊,捧著醫生的藥箱。

  看著陳瀟那張低眉順目的臉,龐和牧不由得生出一個念頭,要是能找來當初那個仙師的衣服再看一看就好了。

  隨後,他就被自己這個荒誕的想法給嚇了一跳。就算只是衣服,那也是仙師身上的。誰敢提這樣冒昧的要求?更何況,他們又上哪裡去找呢。

  “唉——”龐和牧愁悶的歎氣。

  陳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輕輕地把藥箱放到一邊的茶几上。他走到龐和牧身邊,低聲說:“東家,可是在為銅鼎的事情煩惱?”

  龐和牧沒好氣的翻了他一眼:“這不是明擺著的事?”

  陳瀟抿了抿唇,用一種略帶緊張的語氣說:“要是這事兒,我這裡倒是有一個辦法,或許管用。”

  龐和牧並沒有報太大的希望,無所謂的挑了挑眉:“你有什麼好辦法?”

  陳瀟低聲說:“現在外邊不肯相信這銅鼎是仙人古玩,只是因為沒有有利的證明。如果這銅鼎能像仙師那樣,讓人一眼就看出來特別,就覺得不是凡物。您說,這些人會不會就相信了呢?”

  龐和牧眼睛瞪得溜圓,用一種嶄新的目光看陳瀟,說:“之前還以為你只是有些小聰明,沒想到這腦袋瓜是真的很靈通。”隨後,他又用一種無奈地語氣說:“我也知道最好能用仙家手段來證明,甚至我之前大逆不道的想著能弄一件你看到的那種衣服。可是,這不是能輕易辦到的事。就算搭上我龐家三代經營出來的人脈,也是沒辦法跟仙門扯上關係的,只能請動郡城裡的修仙世家。”

  身為郡城本地的大商人,龐和牧也是認識幾位修仙者的。通過這些人,他倒是能跟城主府搭上關係。可是那些人脈關係是龐家家業生死存亡之際才能動用的。追仙什麼的是他的個人愛好,要為了這銅鼎消耗這份積累了很多年的人脈關係嗎?龐和牧很猶豫。

  陳瀟倒是沒有想到龐和牧身後還有這種力量,意外了一下,才開口說:“不用勞煩東家去請那些貴人,只咱們自己就能置辦了。”

  龐和牧這下有興趣了:“哦?”

  陳瀟看了一下周圍的人,他們都正圍在馬老周圍,沒注意這倆人正說話。龐和牧明白他要避人耳目,雖然覺得沒有必要,卻還是把他帶到正屋的另外一個次間裡。

  這邊是一個起居帶臥室的格局,中間擺著屏風,把兩邊隔開。龐和牧坐到羅漢床上,讓陳瀟自己搬了一個圓凳坐。

  “詳細說說。”龐和牧說。

  “實際上,我掌握了一門被稱為住宅術的術數。雖然這門住宅術被仙師認為不堪大用,卻在引動生氣上有獨到之處。”陳瀟接下來為龐和牧大概講解了一下,住宅術就是一門如何利用房屋的形狀、方位,傢俱的設置來聚集生氣,使得居住在房屋裡的人感覺到舒適的技術。

  龐和牧大概明白了,他不解的看著陳瀟:“這跟你的方法有什麼關係?”

  陳瀟認真地說:“住宅術不能修煉,也不能防禦和攻擊。可是有一點,在這裡一定能夠使得上力。生氣也是一種力量,佈置得當,步驟正確,一定能夠引動銅鼎上多寶紋。不管到時候多寶紋釋放的能量是強還是弱,至少證明了它絕不是凡品!”

  龐和牧的眼睛越來越亮,等陳瀟說完,他興奮地站了起來:“好好好!此法甚好!!就按照這個方法來辦!”他大跨步走到陳瀟面前,大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鄭重地說:“此事要是成功,你就是踏雪尋仙閣的大功臣。到時候,我就提你當店裡的三掌櫃!不僅如此,還另有重賞!”

  踏雪尋仙閣目前有大掌櫃、二掌櫃各一個,掌櫃師傅若干。大掌櫃負責日常事務,二掌櫃負責賬務,掌櫃師傅們則負責銷售。這些人分工明確,三掌櫃添上能幹什麼?大概就只是乾領薪水,什麼活也不幹吧。

  陳瀟對此並不看重,見龐和牧答應了,內心才鬆口氣。他原本只是想要借著這個銅鼎,把自己能鑒別仙人古玩的能力給透露出來。卻沒想到事情的變化會這麼突然,龐和牧要是扛不住這一遭聯合阻擊,踏雪尋仙閣名聲就會一落千丈。之後說不定還會被其他幾家大古玩店聯合起來擠垮。

  陳瀟在這裡待得挺愉快。他想在這裡待到走之前,並不想再換一份工作。再說,也找不到像現在這樣高薪又很輕鬆的活了。所以,這一仗踏雪尋仙閣不能輸。

  正好,他也可以順便把自己的看家本領輕描淡寫的給帶出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認真追究他究竟是從哪裡,又是什麼時候學會的這種住宅術。畢竟,再怎麼不能修煉,算是一種輔助術數,那也是跟仙法沾了關係的。

  在龐和牧的命令下,踏雪尋仙閣的夥計們跟著忙碌了起來,執行陳瀟各種看起來莫名其妙的命令。他們不能理解,好好的排水溝為什麼要修成暗渠,還彎彎曲曲奇形怪狀。也不能理解,為什麼店鋪裡邊的要安裝一根銅水管,這水管偏偏還只有下半邊,能看到水流動。

  陳瀟才不管他們明白不明白,只是讓他們照辦。踏雪尋仙閣裡邊的動靜,瞞不過外邊的人。盛輝的老闆就暗地裡諷刺,龐胖子這是自知幹不下去了,要拆房子裝修轉行。

  好事的人很多,這話很快就傳到了龐和牧的耳朵裡。龐和牧這次倒是沒有生氣,而是邀請幾位老闆,在幾天後到他的店面裡來,真正的觀賞一番這件仙人古玩。所有人心知肚明,決一勝負的日子就要近了。

  龐和牧雖然聽任陳瀟進行了佈置,卻並不把希望全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出重金從都城和周邊郡城請來了幾位很有名望的同行,到了那一天,如果陳瀟的辦法沒有起作用。就直接讓這些同行們跟對方的人舌辯,不能弱了風頭,至少也要是一個平局。

  陳瀟兩耳不聞窗外事,只一心做自己的準備。

  他尋摸了一個用整塊石頭掏成池子,非常的有野趣。這池子原先裡邊擺著的是微縮景觀,有山有水,有人家。小山、小樹還有房屋全都被他弄了出來,只剩下一個乾乾淨淨石頭池子。

  這池子被他安置在店鋪內一側靠牆的位置,為了給這個池子騰地方,還把這一面的展架都給挪走了。連帶得店鋪裡邊的格局都有些變化,待客區都被迫縮小了三分之一。放好了石頭池子,陳瀟不讓任何人動。只用一塊布把石頭池子蓋住了。

  幾天之後,盛輝的老闆和古玩街上其他幾家老店的東家一塊上了門。一進門就是一股清新濕潤的氣息,一抬眼就能看到靠牆安放的石頭池子。

  盛輝老闆詫異地很,不明白龐胖子這是什麼愛好,在店鋪裡邊擺這麼一個石頭池子。他好奇的走過去看,身後的幾個人不明就裡,跟著走了過去。

  “謔,龐老闆真是好有雅致,竟然在店裡養了魚。”其中一人說。

  眼前這個池子,像是一個硯臺,外延高低起伏,就好像被雕琢過一般。中間這個池子裡,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幾條圓胖可愛的金魚,擺動著裙子一般的尾巴,悠閒的游來遊去。水池當中,點綴著水草和鵝卵石,別有一番易趣。

  第24章

  那水不是死的,旁邊一根銅管從牆面當中延伸出來,小小的水流順著銅管流入到水池當中。落水嘩嘩地發出響聲,濺起的水花讓金魚顯得更加的活潑,水草也隨著搖曳。水池當中有一個暗口,源源不斷流動的水,就從這個小口通過暗渠排出去,絲毫不會出現滿溢出來的情況。

  只是這精巧和意趣,就叫人難得一見,幾人駐足觀看了半天,還是後邊又有人進門,才醒過神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龐和牧不知道站在一邊看了多久,他笑吟吟地對幾人說:“諸位看我這池金魚可好?”

  幾人暗自為剛才的忘形而羞惱,又摸不到龐和牧什麼意思。只有盛輝的盛老闆似笑非笑地說:“沒想到龐老闆還有這種閒情雅致,我還以為你最近會很‘忙’呢。”

  龐和牧打了個哈哈:“再怎麼忙也要有點休閒愛好嘛。諸位,請進吧。後院有上好的茶水和點心招待。”他很明顯是不願意讓這些人在這裡多待,幾個人為龐和牧的態度疑惑了一下。隨後拋之腦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真要成了,那才是看龐和牧的笑話呢。

  龐和牧等人都進去了,見沒有人再圍著石頭池子觀看,才放心的進去。他可還記得呢,這池子弄好的時候陳瀟跟他說過的那些話。

  那天,陳瀟說這是個風水池。讓人輕易不要動,如果一定要動,之後千萬要恢復原狀。陳瀟說的鄭重其事,龐和牧聽得都不由肅穆起來。

  龐和牧不明白什麼叫風水池。陳瀟只是跟他解釋說:“水能帶來財氣,這個水池就有聚財的作用。同時這個水又要來時要明,去時要暗。意指錢財來的明明白白,源源不斷;去時要暗,有留財之意。”然後陳瀟又指著水池裡活潑的金魚說:“金魚在此水池當中,又有金玉滿堂之意。這個風水,就名為金玉滿堂局。”

  龐老闆經營古董店鋪,對這樣的鋪面,金玉滿堂局最適合不過了。只是讓龐和牧不明白的是這佈局怎麼能讓銅鼎展現奇特。

  陳瀟很有把握的說:“風水一成,自成氣場。到時候只要把銅鼎擺放到特定的方位上,必然能引動氣機,引發銅鼎上邊的多寶紋。”

  那銅鼎不知道是做何種用途,陳瀟敢肯定的是它絕對不是風水法器。也就跟風水氣場難以相容,兩種不相容的氣場碰到一起,就會出現當天那位重玄派的席雲霆從天落下自身氣場碰撞樊村氣場,激起氣流動盪的景象。

  有此異象,想來足夠證明這銅鼎不是凡物了。要是龐和牧請來的那些外援再給力些,能羞辱得盛老闆和他的人從此見到龐老闆就繞道。

  陳瀟穿著店鋪裡夥計統一的著裝,一身青碧色的短打,極為精神幹練。他和其他的夥計站成一派,等著一會兒龐和牧一聲令下,就搬動銅鼎。

  有這麼一排人鎮守在院子當中,進來的人雖然大部分是盛老闆那邊的,卻沒敢在院子裡鼓噪嘲諷龐和牧。

  盛老闆看著圍攏在一塊的生面孔,嘴角撇出來一個冷笑。他迎著龐和牧過去:“龐老闆,你這裡的客人可不少啊。何不介紹一下,怎麼說在下也是老街坊,要盡盡地主之誼呢。”

  龐老闆呵呵一聲,皮笑肉不笑地說:“盛老闆不說,我也正打算把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介紹給你們呢。來來來,這位是都城祥福盛的趙老,這位是景泰齋的洪老……”龐老闆用得意的語氣一個一個的介紹這些來自都城鼎鼎有名的古董店鋪的人們。這些人當中有的是他請來的,也有的是聽說有這麼回事,主動過來的。

  盛老闆就看不得他得意,故作驚訝地說:“原來有這麼多前輩前來,真是失敬失敬。巧了,我今兒也帶了一些人來做客,龐老闆不會不歡迎吧?”

  龐老闆的笑容一僵:“怎麼會呢?小弟後學末進,還等著盛老闆多給引薦幾位前輩呢。”

  盛老闆就趾高氣揚的介紹了幾位從人群當中走出來的人。這些人的名頭也一個個響亮,跟龐和牧找來的那些人不相上下。龐和牧臉色有點發青,硬撐著才沒有耷拉下嘴角去。

  他沒想到盛老闆竟然也會請這麼多外援,這下不知道一會兒還能不能跟對方拿個勢均力敵的局面了。畢竟郡城本地的收藏圈子大部分人都站在對方那邊,龐和牧就顯得人單力薄了。

  他心裡有些懊惱,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時間都只顧著看陳瀟佈置什麼風水,竟然沒把心思全都用在請人上面。

  龐和牧僵在原地,盛老闆卻不會放過這個時機。他也是老油條,也不顧雙方此時對立的立場,竟然越過龐和牧,帶著身後的幾位過去跟那邊的幾位說話。

  兩方的人馬有些是從一個城市來的,不過是前後腳出發。接受的邀請人不一樣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來往,有認識的就交談起來,互相介紹剛剛認識的同行。這些人天南地北的分居各地,難得有此機會共聚一堂。彼此同行,又很有共同話題,一時之間竟然相談盛歡。一場本應該爭鋒相對,激烈碰撞,氣氛緊張的爭辯場面,竟然變得和諧起來。

  陳瀟眼見情況不好。盛老闆這一手狠辣。他這麼一攪合,今日這一場,不管是因為什麼而來。這些同處一地的同行,肯定不會因為龐和牧這個外地人而交惡,雙方人就不好意思下力氣爭執了。他們那邊是不怕,龐和牧這邊就慘了,直接降低了不少的戰鬥力。

  龐和牧並不傻,很快明白盛老闆的險惡用心。不過雙方已經攀談開了,他又不能上去分開雙方,告訴他們彼此的立場對立。那也太不懂事兒,太不給對方臉面了。

  陳瀟仰頭看了看時間,乾脆上前對龐和牧說了一句:“東家,再不開始,就要錯過時間了。”

  龐和牧這才回過神來,現在也只能指望陳瀟的辦法奏效了。他抬高聲音,朗聲說道:“諸位——”等所有人都看過來之後,他拱拱手:“承蒙各位前輩賞臉,蒞臨本店,共襄盛舉。今日是為觀賞一件重寶銅鼎,天光正好,正是看個清楚的好時候。”

  旁邊就有一位喊道:“我們已經等候多時啦!”喊這個話的人可不是托,而是之前來看銅鼎卻被婉拒回去的收藏者。有人捧場,龐和牧的臉色好了一些,就笑著說:“這就請出這百獸團花多寶紋鼎,大家不要急,可以慢慢細看。”

  陳瀟跟其他幾個夥計一塊進入打開房門的收藏室,抬著銅鼎出來了。人群有些微的騷動,可是大家都矜持著,誰也沒有往前湊,都等著陳瀟幾個把銅鼎放下來再往過湧。

  卻沒想到,陳瀟幾個人抬著銅鼎不往地上放,反而在院子裡邊走動起來。慢慢騰騰地這裡挪一下腳步,那裡挪一下腳步,可把別人都給急死了。

  “我說,這是折騰什麼?是不是不想讓人看啊。”盛老闆故意大聲地說道。頓時把人群當中心急的人給帶動了起來,亂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來。“是啊,幹什麼故弄玄虛。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就是,不會是故作拖延吧?”

  陳瀟這樣做是事先安排好的,說是要按照什麼方位走才可以。當時答應的時候,沒想到會有如今的場面。龐和牧一看,覺得不能讓這些人繼續鼓噪,萬一他們被盛老闆煽動,陳瀟走不完剩下的那些地方被攔下了,導致直接失敗就糟糕了。

  於是龐和牧上前一步,笑呵呵地說:“大家別急,都知道這銅鼎是仙人古玩,不能輕易的就擺出來。總歸有那麼一個儀式,也算是表示敬意了。”

  盛老闆也不知道跟誰說:“還不知道是不是仙人古玩,就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倒時候鑒定出來不是,那可就難堪咯……”

  龐和牧腦門上青筋爆起,硬是擠出一個笑來:“耽擱不了諸位的時間,還請稍等。”

  盛老闆並沒有真正的隻手遮天,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買他的帳。有些熟客跟經常在古玩街出入的玩家,是願意相信他的。這會兒就主動說沒關係,表示願意等。龐和牧這才鬆口氣。

  有幾個被邀請來的同行看到銅鼎就走不動道了。哪裡還有耐心等陳瀟幾個擺完陣勢,他們並不妨礙陳瀟幾人的腳步,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對著銅鼎品頭論足。因為之前盛老闆的攪合,這雙方人馬並沒有針鋒相對,就算各有不同的意見,也是客客氣氣的。

  龐和牧並沒有對他請來的幾位古玩圈前輩說,陳瀟提供的那條至關重要的線索。他擔心這些人不會相信一個店鋪夥計的話,反而會反過來懷疑自己腦子是否有問題,怎麼會這麼輕易相信沒什麼見識的夥計。

  所以,這些人儘管覺得多寶紋很獨特,卻不敢像齊老跟馬老那樣肯定,只肯說一個存疑的結論。這讓龐和牧大失所望,盛老闆越發的得意起來。

  龐和牧肯相信陳瀟,也是因為有之前的那一次談話打基礎。讓他覺得見聞過仙門選徒,甚至親口跟仙師對話過的陳瀟,還是可以指望的。現在的龐和牧,不得不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陳瀟身上,他甚至在內心暗中祈求,讓陳瀟的辦法一定要奏效。

  陳瀟根本就顧不上看周圍的人。他跟幾個夥計喘著粗氣,步履艱難的一步一步挪動。陳瀟是料想到了銅鼎會跟店鋪裡的金玉滿堂局發生碰撞甚至有抗衡的過程。卻沒想到搬著銅鼎去預定的位置竟然遇到了氣場的抵抗。讓幾人的腳底下好似深陷在泥潭當中,每一步都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五月份的天,人們都穿的單衣。幾個人的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滴落汗水,很快就汗濕了他們身上的青碧色短打,洇出一大片。一大塊深色在青碧色的衣衫上特別的顯眼,也特別的觸目驚心的。終於有人意識到了不對,喃喃地說了一句:“這銅鼎沒有那麼重吧?”

  無端端的,院子裡邊掛起了一陣風,人們沉默了下來,看著陳瀟幾個走完最後一步。如釋重負地,夥計們小心的放下銅鼎。大概是這期間消耗了太多的力氣,這最後一下實在抬不住,手腕一酸,脫了手。

  “咚!!!”一聲沉悶的巨響,院子裡的人頓時人仰馬翻,滾地葫蘆一樣,飛了出去。

  第25章

  銅鼎落在地上,就好像有一柄重錘,重重地擊打院中的人的胸口。一陣明顯的衝擊氣浪,從銅鼎身上猛地噴湧而出。強大的力量吹得圍觀的人先是被掀起,倒著飛出去撞到牆上。然後落在地面上直接滾成一堆,擠在了牆角。

  陳瀟毫無防備之下,跟其他夥計一樣,被氣浪吹了出去。不過他們幾個運氣比較好,後邊全都是肉墊。不管是砸在牆上,還是落在地面上,都有個緩衝,並沒有受傷。

  其他站得比較近和最週邊的人就慘了,被砸,被壓。再加上撞牆摔地上,或多或少的都受了傷。

  銅鼎在爆發了一次之後,重新平靜了下來,矗立在那裡。多寶紋猶有剩餘的力量一般,微微的發亮。如果此時靠近觀察,能發現銅鼎正在微微的震顫,發出耳朵聽不見的嗡鳴。

  陳瀟緩過了氣,非常擔心還有二次傷害,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忙爬起來去看銅鼎。發現它沒動靜了,這才放下了心。

  這時院子當中一片狼藉,受傷得人口中發出呻吟。陳瀟一看這災難現場一樣的情景,內心頓時生出了愧疚。都怪他,尚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本質,就貿貿然的用以前的經驗來判斷。結果銅鼎比他想得要強大太多,造成了這樣無謂的事故。

  陳瀟沒有沉浸在愧疚當中,眼下趕緊把人都救起來才是正事。跟他一樣傷得比較輕的人都被這場景嚇傻了眼,陳瀟指揮他們把人一一扶起來,確認傷勢。然後又叫沒受傷的雜役趕緊去醫館請醫生前來。

  陳瀟把龐和牧從人堆當中扶起:“東家,您沒事吧?”

  龐和牧整個人這會兒都是懵的,一臉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他看了陳瀟一會兒,才把自己的魂給找回來:“小憨……怎麼回事?”

  陳瀟看了下周圍的人沒人注意他倆,聲音壓低了的說:“是我的失誤。沒有預料到這銅鼎的氣場竟然會這麼強。雙方氣場衝撞之下,才引發了這場禍事。”

  龐和牧不可思議看著他:“剛才真是那是多寶紋銅鼎引發的?”

  陳瀟抱歉得看著他,點了下頭。哪知道龐和牧根本就沒有怪他,眼睛越睜越大,竟然露出一個欣喜若狂地神情:“這是真的!是真的仙人古玩!是真的仙人古玩啊——”越到後來他的聲音越高,竟然大喊了起來。

  旁邊或躺或坐捧著胳膊捂著胸口正哼唧的人,聽到了龐和牧的喊聲。頓時也不痛苦呻吟,利索的一咕嚕翻身爬起來,向著龐和牧這邊圍攏過來。

  “你剛剛說什麼?”“這是那銅鼎造成的?”這是懷疑的。

  “你眼睛又沒瞎,剛才沒看見是那銅鼎出來一股氣浪,把人給吹翻了嗎?”“這肯定是仙人古玩,還是一件遺寶!是法寶啊!”這些是相信的。

  “仙人古玩——”“真的,是真的!老朽真是三生有幸,得見此重寶!”院子裡的人雖然或有受傷,卻並沒有重傷的人。這會兒誰也顧不上身上那點小傷小痛,全都因為親眼看到銅鼎發威而沸騰。

  “竟然是真的……”盛老闆失聲道。他灰頭土臉,一隻手扶著骨折的胳膊,失魂落魄的呆立原地,非常不想相信事實。

  要是之前那種局面,他有自信用舌辯,說服人們相信龐和牧弄虛作假,用銅鼎冒充仙人古玩。可是現在這樣,卻是不能了。眼見為實,這麼多人都看見了那銅鼎展現出來的異象,他再怎麼巧舌如簧,也沒法說服人家相信他的話了。

  百獸團花多寶紋鼎普一出現,盛老闆就知道擋不住踏雪尋仙閣力壓一頭。不管那銅鼎是不是仙人古玩,龐和牧的店都要名聲大噪。他故意聯合其他幾家店鋪,製造流言蜚語,污蔑龐和牧。不過是想要借著辯駁大會的局面,炒起盛輝的名聲罷了。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銅鼎必定以此異象名傳天下,而他的盛輝在銅鼎的軼事當中直接成了跳樑小丑。真真是悔之晚矣!

  一眾人圍著銅鼎正在驚歎,就聽空中傳來一個人的聲音:“之前在此,何人打鬥?”

  有人聞聲抬頭望去,驚訝的出聲:“竟然是一位仙師!”

  從空中徐徐地落下一個為發須皆為灰白的勁裝中年男子。他正充滿威嚴的向院中的人掃視,又問了一遍:“剛才此地,何人在此鬥法,你們可知道?”

  在場諸人滿腦袋疑問,不明白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仙師是什麼意思。龐和牧作為地主,他又認出了眼前的這個人,就主動開口說:“敢問這位仙師,可是城主府的供奉?”

  中年男子就看他:“正是。你是此間主人?”

  龐和牧緊張地手心都出汗,雖然他追的是仙門當中的仙師。可是這些隱藏在郡城當中的修仙者們,也是讓人不能輕慢的存在。他恭敬地回話:“我是此間東家,我名叫龐和牧。”

  那中年男子鼻腔裡“嗯”了一聲,問道:“剛才的震動你可知道?有沒有看到是什麼人造成?”

  龐和牧表情古怪了一瞬,才知道原來這位修仙者是被銅鼎的動靜引來的。他趕忙把剛才的情況敘說了一遍。

  那中年男子這才露出個驚奇的表情:“原來如此。此前城主在園中感受到了震動,還以為是有人犯了禁忌,在城中鬥法。城主大人正在宴客,受此打攪很是不悅。就命我過來查看,捉拿犯事者。”

  龐和牧一聽這事把城主都給驚動了,頓時腿就是一軟。城主雖然不管事,卻是整個郡城說一不二的存在。要是看龐家不順眼,動動指頭,龐家就要完蛋。

  就在龐和牧滿心惶恐的時候,中年男子邁步走了過來。見他過來,圍攏在一塊的人們趕緊讓開,露出了中央的銅鼎。

  人群當中,不起眼的陳瀟好奇的用目光偷偷打量這位仙師。這是他來到這邊見到的第四個仙師。他跟重玄派的三位有很大的不同。首先,他顯得上了年歲。不僅僅是頭髮鬍鬚灰白,連眼角唇邊也都生出了細紋。

  陳瀟不知道此人的修為有多高,卻肯定他沒有席雲霆厲害,也就跟重玄派那兩個師侄差不多。他是根據只是從此人身上的氣場得出的結論,並不一定準確。

  中年男子看了看銅鼎,說道:“原來是一尊藥鼎,還是一尊中品藥鼎,也算是難得了。”說罷,他繞著銅鼎轉了一圈,仔細的看了看多寶紋。看完之後,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惋惜的表情:“這鼎的符紋已經斷了,不能再用了。”

  然後,中年男子轉頭看向龐和牧:“這鼎是你的?”龐和牧誠惶誠恐的回答:“這是小人從一鄭國王室後裔手中收來的,據說是從他祖上傳下來的。來歷名目都很清晰,並沒有不實之處。還請仙師明鑒。”

  中年男子搖了下頭:“並不是問你追究來歷。這鼎雖然成了擺設,再不能煉丹,材料卻是少見。如若走漏了消息,遇到正道還好,肯跟你講講道理,做做尋常交易。要是遇到邪門歪道,殺人奪鼎,輕而易舉。”

  龐和牧嚇出一身冷汗,他顫抖地跪在中年男子的跟前:“仙師,這可如何是好?求仙師教我!”

  中年男子歎了一聲,說:“這鼎留在你手中,只是個禍根。我與你些靈珠,此鼎我就帶走了。”說罷,他掏出一個小袋子,取出一些另外收好,把小袋子丟到龐和牧的懷中。隨後,他舉重若輕的單手拎起銅鼎的耳部,輕飄飄的起身,迅速的消失不見了。

  龐和牧眼睜睜的看著城主府的供奉把銅鼎帶走了,儘管對方給了靈珠做報酬,卻還是心痛難當。他悵然若失的歎口氣,仙師說得對。銅鼎繼續留在他手中,或許會給他帶來偌大的名聲,卻只是禍,不是福。懷璧其罪,就是這個道理。

  龐和牧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再怎麼不捨難過,也只能接受結果。就當他跟那件藥鼎沒有緣分吧。

  圍攏在周圍的人也看到了銅鼎被帶走,他們沒有龐和牧被打擊到的心情。反而覺得事態發展,讓這件事成了更為神奇的事情。他們見證了一件仙人古玩展現了異象,這異象引來了真正的修仙者。最終那修仙者給了龐和牧一筆肯定不小的財富,帶走了銅鼎。這怎麼看,都是一段足以流傳後世的佳話啊。

  一邊議論著,院子當中的人一邊接受趕來的醫生們的治療。隨著津津樂道的人們口口相傳,這個有著神奇色彩的故事很快就從踏雪尋仙閣傳向整個古玩街,讓很多錯過了的人非常懊悔。

  而隨著今天來參與辯駁大會的人們回到家鄉,這件事更是會輻射到整個岱國。龐和牧跟踏雪尋仙閣也會隨著故事的流傳而名聲大噪。

  與此相反,沒有人注意盛老闆黯然地默默離開,他從今天原本的兩位主角之一,淪落到連背景都不如,徹底被人遺忘。

  這時,帶走銅鼎的中年男子回到了城主身邊,他稟報了事情的緣由和處理結果。

  城主非常的滿意。讓中年男子退下之後,他對今天的客人,重玄派年金丹修士席雲霆笑著說:“像是這些有符紋陣器物,是萬不能流落到凡人手中的。就像今天,不知怎地被激發,萬幸沒有死了人。”

  坐在旁邊位置的席雲霆端起一杯香醇的靈酒,沾了沾唇。若有所思地想,原來那個人說的踏雪尋仙閣就在此地啊……

  第26章

  三天時間過去了,銅鼎造成的熱議還沒有下去。不過踏雪尋仙閣倒是內部倒是平靜了下來,掌櫃跟師傅夥計們恢復了日常的工作。

  龐和牧等到心痛的勁頭下去了,才想起關心其他的事情。大掌櫃悄悄地告訴他,風水池裡的金魚不知道怎麼的都死了,水也全都從水池裡噴濺出來,店鋪裡的地面濕了一大片。

  那個時候忙忙亂亂的,難得大掌櫃警醒,立刻讓人把死魚收拾了,把水擦乾淨。他這是怕銅鼎的事情東家暗中讓人做了什麼手腳,這是當給收拾善後了。

  龐和牧聽了之後,讓大掌櫃把這個事情爛在肚子裡,轉頭就去找陳瀟。

  通過這件事,見識了陳瀟的本領。他完全收起了內心輕視的心,把陳瀟真正當成一個奇人來看,不再是他手底下一個小小的夥計。

  龐和牧兌現了承諾,把陳瀟提成了三掌櫃。讓他想什麼時候來就來,想什麼時候走就走。具體的職責也沒有派給他,只是說他現在可以不分類別,銷售哪個貨架都行。

  除了提起了職位,許諾他的重賞也沒有忘了。沉甸甸裝滿了金幣的袋子,讓陳瀟不用幹活,下半輩子都夠花用了。

  這份厚賞,要是換成任何一個人,都要感激涕零,誓死效力。陳瀟卻很平靜的接受了,龐和牧暗暗驚訝的同時卻又覺得並不是很意外。畢竟如果換成自己有那樣的本事,也不會再把這些錢財看在眼裡,畢竟未來不可限量啊。他有種預感,陳瀟不會再在他的店裡待多長時間了。

  龐和牧請陳瀟坐到正屋次間起居室裡的羅漢床上,示以親近和尊重的態度。陳瀟換下了夥計統一的著裝,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綢子長衣。人要衣裝果然不假,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氣質都變得不一樣了。

  讓了一番茶,龐和牧客氣地問:“那池子裡的金魚為何都死了?是否跟那天銅鼎被觸發有關?”

  陳瀟說:“是的。銅鼎的力量太過霸道,店中氣場與之無法抗衡,金魚就是受此衝擊而死。金魚是金玉滿堂局當中的風水承載,除非正常死亡,一旦出現暴斃,必定是有影響到店內風水的因素。”

  龐和牧聽了臉色微微一變,他親身體會了,自然就對這風水上了心。這風水能跟仙人遺寶對抗,就算是失敗了卻也證明了其是有效的。那麼陳瀟所說的,會帶來財運,就不會是空口白話。

  作為一個大商人,龐和牧當然會很看中能幫助他聚攏財氣的術數。立刻問道:“那該如何?”

  陳瀟答道:“這次是源於氣場對沖。沒了銅鼎,被沖散的氣場很快就可以重新聚集。我已經添入了新的金魚,重新穩定了氣場。金玉滿堂局並沒有受到影響,請東家放心。至於今後,如果發現有任何不對的地方,都可以讓我進行調理。”

  這就是風水師格外得那些權貴之人看重的原因了。風水運勢一直在變化,誰也不能保證它是一成不變的。有一句話說得很形象,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就是在說風水輪流轉這個道理。

  一旦出現問題,就要請風水師進行調整。所以,與一個厲害的風水大師保持良好的往來,是很多權貴之人的選擇。

  龐和牧嘴裡說著:“有你在,我很放心。”心裡卻是更看重陳瀟幾分。想了想,龐和牧說:“我見當日之事,氣流激烈非常,致使不少人受了傷。要是以後又收了仙人古玩,再有這樣的情況可如何是好?”他有再多的錢,要是都用在賠償上,也是會受不了的。

  雖然看到仙人古玩很讓人驚喜和振奮,病痛卻不是一件讓人愉快舒服的事情。好在那天醫館的醫生來得很快,醫治得當,每個受傷的人都得到了照顧。再加上事後龐和牧每個人都賠償了一筆不少的錢,不幸遭遇事故的當事人才沒有鬧出什麼事情來。

  龐和牧完全是在杞人憂天。且不說他這輩子還有沒有那個運道,再撿一回仙人古玩的漏。就算是具有氣場的物件進入到店鋪當中,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影響到店中氣場的。要不然前世那些專門的風水用品鋪子,豈不是沒辦法開門營業了?

  陳瀟笑了下,說:“東家不必憂心。那天會有那麼大的聲勢,全是因為我是按照特定的步數接近,相當於是挑釁、刺激。所以,店中風水局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龐和牧驚奇地說:“這風水當真這麼神奇?竟然還能分辨出來是否挑釁。”

  陳瀟自信地說道:“正是。店內形成氣場之後,籠罩在氣場內的地方都是它的地盤。水池相當於陣眼,銅鼎威脅到了它的存在,焉能不反抗?”頓了頓,陳瀟又說,“如果正常的把銅鼎搬到店鋪裡,只要不是放在陣眼,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再強再大的氣場進入,雖然會有些微震盪,頂多刮一陣小風,甚至都不會讓人察覺到異常。”

  龐和牧感歎一聲:“真是無奇不有,我可真是長了見識。”

  陳瀟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跟人正常的討論過風水,忍不住就多說了一些:“這還不止。銅鼎跟店鋪內的氣場都是正氣、陽氣。如果是一件具有邪氣、陰氣的東西,風水氣場的反應更是有趣。彼此屬相相反,結果就會使互相消融,看誰先能耗過誰。”

  龐和牧立刻舉一反三地說道:“這麼說來,如果有人使壞心,只要能拿著一件具有陰氣、邪氣的東西偷偷放到我的店中,破壞了我的風水,豈不是直接敗壞了我的財運?”

  只能說世界上的聰明人多,陳瀟不過說了一句,龐和牧就領會了利用風水能做到的陰損招數。陳瀟怔了怔,點頭說:“不無可能。”

  龐和牧立刻憂心忡忡地說:“這次盛老闆的陰謀沒有得逞,下一次他萬一用這種辦法暗中破壞。誰也不可能一眼不錯的盯著那水池子啊,獅子都有打盹的時候。”

  陳瀟失笑道:“如果他真能找來這樣的器物,至少也要是仙人古玩,還得是跟銅鼎類似的法寶才能奏效。他真要肯捨得一件這樣兒的寶貝,我倒要敬佩他的魄力了。”

  龐和牧想想也是,頓時笑了起來。倆人正在談笑,外邊慌慌張張的跑來一個夥計,看了看陳瀟,才對著龐和牧急聲道:“東家!店裡那養了金魚的水池子,又、又、又開始晃蕩了!您快去看看吧!”

  雖然東家沒有說,他們卻都是有眼睛的,更何況親手參與過佈置。心裡都跟明鏡似得,覺得那銅鼎的事跟這暗渠、銅管、水池子脫不了關係。於是嘴上不說,心裡都對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敬畏不已,對陳瀟也是如此。證據就是除了龐和牧是因為要親近才不改口,店裡的其他所有人再沒人叫他的小名了。

  陳瀟才剛說完,這會兒就又出事兒,頓時有種被打了臉的感覺。他站起身,旁邊已經把風水池看成僅次於銅鼎的寶貝的龐和牧比他更著急,直接跳起來,跑出了正屋:“什麼?!誰敢動我的金玉……金魚池子!”

  龐和牧微胖的身體愣是跑出了陳瀟前生百米運動員的速度。讓陳瀟儘管也心急,卻不由的感歎了一句這個世界的人身體素質真是好。

  陳瀟慢了兩步來到前廳,龐和牧正焦急地圍著水池子轉,看到他立刻招手:“小憨!你快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就見水池好像地震初起時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水面震盪起一道道的波紋。裡邊陳瀟剛放進去沒多長時間的金魚,跟漁場豐收被圍網拉出水面的肥魚一樣,激烈的蹦跳著。那拼命的樣子,好似大禍臨頭,恨不得掙扎出一條生路。

  陳瀟微微思索了一下,猛地向外邊望去,他心裡咯噔一下,大步邁出店門。遠遠地,古玩街盡頭走來一個人影。他穿著一身不同與那天的衣衫,一件紺青色的寬袍。腳下的步伐不大,卻眨眼間就來到了踏雪尋仙閣的大門前。那速度,街上的人愣是沒察覺身邊瞬間過去個人。

  陳瀟張口結舌,僵立不動。龐和牧見他跑出去,一愣之後也跟著出了店門。一眼就看到眼前站得這位氣勢非凡,品貌出眾的人。龐和牧先是被他身上的威壓弄得看了一眼就趕緊挪開眼神,隨後慢半拍的意識到了什麼,又把眼睛挪回去看那人身上的衣服。

  這衣服嵌邊上的花紋,怎麼那麼熟悉?跟才被帶走沒幾天的銅鼎上的多寶紋好像!齊老拓印下來的多寶紋,成了龐和牧曾經擁有過仙人遺寶的最後證明。昨天晚上他還捧著看了半天,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立刻,陳瀟說過的話在他腦海裡邊重播。那多寶紋跟仙師衣服上的非常相像,那麼穿著這樣一件衣服的人,必然是仙師無疑!做出這個判斷,龐和牧嚇了一跳。

  三天前才送走了一位,今天竟然又迎來了一位。這對於平時難得一見仙師,千想萬想。真見了面遭受到重大傷害的龐和牧來說,是驚大於喜。他戰戰兢兢地鼓起勇氣抬頭又仔細看了看對方那張過分年輕的臉龐。對方飄然出塵、不染煙火的樣子,跟郡城裡那些修仙者有很大的不同。這才有了一種苦苦追尋的真正仙師,忽然出現在了眼前,那種幸福又狂喜,卻又惶然覺得不真實的感覺。

  第27章

  “席……”陳瀟一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的聲帶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震驚緊縮了起來。嘶啞地發出了一個音節,陳瀟就閉了嘴。為自己的不淡定有些尷尬,陳瀟潤了下喉嚨,才再次開口:“席仙師,再次見到您,在下深感榮幸。”

  席雲霆輕輕頷首,開口說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必多禮。”

  龐和牧激動得渾身發顫,幾乎要昏過去。他語無倫次、結結巴巴地說:“小憨,啊?這這、這位?難道就是你之前……”說的那位?

  他說得沒頭沒尾,讓人聽都聽不懂,除了陳瀟。他能理解對方的緊張和無措,因為現在他也弄不清楚,這個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陳瀟態度恭謹地對席雲霆欠身一禮。他猜測席雲霆這麼低調的前來,是不想他行個大禮招來側目的。見席雲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陳瀟覺得自己猜對了。微微放下了心,深吸口氣,陳瀟低聲而清晰地說道:“席仙師,可否請店內一敘。”

  席雲霆沒說話,而是直接抬步越過兩人向著踏雪尋仙閣走過去。陳瀟拽了下龐和牧,倆人緊跟著也走入店內。

  剛才水池裡金魚突然出現驚人的狀況,店內的所有人都很注目。陳瀟跟東家接連跑到外邊,他們也跟著湊到門邊。陳瀟的稱呼他們也聽到了,席仙師進門之前,眾人趕緊散開,不敢擋了他的道。

  大掌櫃跟其他掌櫃師傅還有夥計雖然也緊張,卻更多是敬畏。他們不像龐和牧那樣對仙門修仙者有著過分狂熱的態度,只是恭順的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進了門就能看到造型獨特的水池子,陳瀟注意到裡邊的金魚垂死掙扎到筋疲力竭地開始翻肚皮。陳瀟內心滿是抱歉。要是知道今天這位會來,他哪裡敢把這些小東西放在裡邊遭罪。風水載物最是敏感,往往有變故首當其衝。儘管席雲霆並沒有相對的意思,他身具的卻是龍脈,豈是這小小一間店鋪的風水魚能抗得住的,頓時被這恐怖的威壓嚇得要瘋。

  他趕忙叫過門口的夥計,低聲吩咐他先把金魚撈出來,找一個水盆先安置了。

  龐和牧完全遺忘了自己是這家店的主人,只知道跟在席雲霆的後邊,一副不想錯過對方隻字片語。陳瀟看得無奈,只得代替他上前。要不然偌大一個店鋪,所有人木頭一樣站成樁子,只唯一的席雲霆被晾著,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他還記得對方一生氣,樊家家主就被厄運纏上了。他不想接下來十年都倒楣,就只能招待好這位莫名上門的仙師。

  “席仙師,敢問這次蒞臨小店,是有什麼吩咐嗎?”陳瀟小心地問。

  席雲霆眼睛在店內掃了一周,平靜無波的眼神在看到不停震盪的水面時,露出了一絲驚訝。不過,那情緒閃得很快,很快黑曜石般的眼睛就重新變得沉靜,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予那日聽聞,你是自得術數在此踏雪尋仙。偶然得知就在郡城,心中忽然動念,故前來。”席雲霆吐字非常清晰,是陳瀟聽過的這個世界最字正腔圓的官話。不過,這說話的風格跟那天在樊村大相徑庭。

  岱國百姓的自稱很通俗,就是“我”。“在下”已經很講究,粗俗些、低下一些的就是之前他還是夥計的時候經常用的“小子”。自稱“予”,不是這裡常見的。幸虧陳瀟從小到大讀了不知道多少古籍,要不然還沒辦法立刻理解對方說的話。

  席雲霆這話白話意思就是說:我那天聽說,你是在這踏雪尋仙閣自學而成的術數。偶然知道這個地方就在這個城市,心中忽然一動想看看,就來了。

  在岱國,沒有修仙天賦的人接受教育的程度普遍都比較低,像是現在連龐和牧聽得都很吃力,其他人眼裡直接轉起了蚊香。能聽懂就已經顯得很過了,陳瀟可不敢跟著他一塊拽文,直接白話說:“勞煩您還記得。”

  席雲霆又道:“予觀你術數有成,持之以恆,造化不凡。可修身養性,歷練心境。或得不亞於修行者。”

  陳瀟驚訝地看著席雲霆。這話的意思更容易明白,是說陳瀟的住宅術已經算是小有所成。讓他持之以恆,將來會有不凡的成就。同時他要修身養性,磨礪心性。或許將來他的收穫,並不比去修行差。

  想必席雲霆看不出來陳瀟的特殊體質,也不知道他能創造一個完全不同的修煉體系。一個不了解風水的人,卻能僅僅憑藉兩次接觸的機會,就能做出這種判斷,著實讓他出乎意料。可以說,席雲霆為人不同與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孤高冷漠,並且觀察事物非常的敏銳而有卓見。

  畢竟這個世界是以修仙為主流的,人人都以為修仙服務為優先。那些沒有用的輔助能力,根本就不會去思考它的用途和發展前景。像重玄派的那個趙放,就視住宅術為不入流的小道,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身為一個修仙者,能摒除這種偏見去思索,非常的少見和了不起。他甚至能放下身段,走這麼一趟跟陳瀟這個只見過一次的人說這些,可見他除了以上品質之外,還很惜才。

  這一刻,陳瀟是真的有些佩服席雲霆了。覺得這個因為人形龍脈而讓人印象深刻的男人,一下子變得更加的真實。

  同時內心,陳瀟又覺得有些可惜。他覺得席雲霆有著很值得結交的優秀品質。只不過雙方身份相差太遠,所處的又不是一個環境,他沒有那個機會跟資格和對方成為朋友。把遺憾壓下,陳瀟態度真誠的說:“多謝良言。”

  席雲霆牽了一下唇,露出一個算是溫和的表情。隨後他的臉上重歸於平靜,又看了一遍店內,見沒有什麼吸引他的地方。側著頭,對陳瀟做了個示意,竟是直接要走了。

  他倆人的交談別人根本就聽不懂,可把龐和牧急壞了。眼見仙師說完話了,卻是一副去意。龐和牧焦急地想要挽留對方多待一會兒。好容易能跟真正的仙門仙師同處一室,怎麼能一句話都沒有搭上。

  於是著急忙慌的龐和牧就腦袋發暈地說了一句:“仙師,您看看我這店裡的古董。品類齊全,應有盡有。難得一見的仙人古玩都有,別出可是見不到的!”這句話說出口之後,龐和牧就懊惱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旁邊大掌櫃幾個也是瞠口結舌看著他。這樣用來攬客的話,對著別人說說也就罷了。仙人古玩這種東西,除非是銅鼎那種可遇不可求的東西,在修仙者眼中才稱得上。他們店裡也就一些玉帶、器皿。真給仙師看別人遺留下來的日用品,那就是個笑話!

  龐和牧一臉崩潰,恨不得立刻找個縫隙鑽進去。丟人直接丟到心心念的仙師跟前,簡直讓他生不如死。

  陳瀟念在東家對他不錯的份上,主動打了圓場。他說:“是的,店內的物品童叟無欺,是真正上了古的老物件。仙人……仙人古玩也是有的,保證是從古修仙者身邊流傳至今的物件。”

  龐和牧一臉感激,旁人卻用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他。大掌櫃內心由衷覺得龐和牧沒有白白提拔看重陳瀟,甭管是因為什麼。這份關鍵時刻為了老闆不丟臉,豁得出去一起作伴的厚臉皮,就沒人能比得上。

  席雲霆站立住,望著陳瀟的目光充滿興味。陳瀟忍著心虛,硬著頭皮跟席雲霆對視。就見席雲霆仰月般好看的唇開啟:“既然貴店如此盛情,可否一觀?”

  為什麼這會就不拽文了?!陳瀟內心咆哮。面上卻還是端著笑,僵硬的點點頭:“當然。”

  龐和牧都要哭了。即為陳瀟的義氣感動,又為即將面臨的尷尬而難堪。

  陳瀟卻給了他一個讓他淡定的眼神,走到雜物類的展架,從最邊緣的展臺上小心的拿了一個牙牌。

  他竟然拿了一個牙牌!

  這讓店內的所有人覺得很不理解。那個牙牌既然是放在最邊緣的架子,說明是雜物類裡邊很不值錢的一類物件。陳瀟究竟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把這麼個玩意當成仙人古玩遞到一位仙師的跟前。真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就在所有人內心產生惶恐,心跳到嗓子眼。感覺眼前的這位仙師就要勃然大怒,拿他們一個戲耍仙師的罪名問死罪的時候,席仙師竟然伸手接過了那牙牌。

  陳瀟那個膽邊生毛的傢伙,還煞有其事地說:“這件牙牌,我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牙齒。總覺得不像是尋常象牙,有些特殊。”

  席雲霆仔細看了下牙牌,眼中微訝。他抬眼看向陳瀟,那眼神意味深長。他說:“這確實不是象牙,而是一種名為劍虎獸的凶獸之牙,並且經歷了數千年的年份。”

  第28章

  陳瀟為此結論大吃一驚,他只是從這牙牌上微弱的氣場來猜這是一個有來歷的物品。卻沒想到竟然會是一隻猛獸的牙齒,還流傳了數千年的年份。

  聽到仙師說那牙牌是一塊有著數千年歷史的猛獸之牙做的,踏雪尋仙閣老資歷的雇員們都很驚訝。要知道流傳的年份時間越長,身為古董的價格也就越高。本身作為凡物來說,就價格不菲。更別提是凶獸身上的東西製作。

  凶獸是淩駕於猛獸之上的存在,其地位就跟仙師之於凡人。除了極其兇悍強大之外,也有一些有些通靈智慧,甚至天生擁有神奇的技能。

  每每有凶獸出沒,肆虐在凡人的地盤上,如果不是等到它玩膩了自行離去。則必須要有一位仙師出手,把它趕走或者是殺死。往往也是趕走居多,殺掉的很少。

  所以,但凡凶獸身上的材料製品,百分之百肯定跟仙師有關。可以說是真正的仙人古玩也不為過。

  看看已經被仙師拿在手上的牙牌,龐和牧心中一時之間特別複雜。他既高興陳瀟能找出這麼一個物件,沒有丟了他們的臉面。又驚訝自己店中竟然有這種寶貝一直蒙塵,懊悔之情頓生。

  大掌櫃和二掌櫃,其他幾個掌櫃師傅也是一樣。早知道有這凶獸之牙牌,不比那銅鼎差多少。甚至因為只有小小一塊,還沒有銅鼎那樣被人覬覦材料的危害。

  龐和牧站在側面,看身旁不遠處的陳瀟也是一副驚訝的樣子,顯然也為這個結果而吃驚。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做出的驚人之舉,先前的銅鼎,再到現在的牙牌。接連發生就不是巧合,而是陳瀟真的在鑒別仙人古玩上邊有著天賦。龐和牧輕輕一歎,只可惜陳瀟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被他留下來的。

  席雲霆看完外觀,又試探性的輸入了真元查看。他神情很明顯的一頓,對著陳瀟揚了下牙牌,說:“也不知道你這運氣,是好還是壞。東西不差,拿來收藏也值當。”

  “?”陳瀟露出一個不解的神情,席雲霆卻沒有再細說,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這個小袋子陳瀟幾個幾天前才剛剛見過,帶走銅鼎的中年男子也有。看樣子,似乎是仙師們用來放財物的。

  席雲霆從小袋子當中抓了一把,然後伸向陳瀟。陳瀟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接,一小堆圓溜溜,好似珍珠般的小珠子就落到了他的手心當中。珠子互相撞擊,發出玉石般好聽清脆的聲音。

  陳瀟低頭數了下,不多不少,整整十個。

  大掌櫃眼神好,看到那小珠子,倒抽一口氣:“靈珠?!”

  龐和牧站的近,也看到了。當日那中年男子直接把小袋子扔到他的懷中,裡邊裝得也是這樣的靈珠。中年男子特意直接把袋子也給了他,龐和牧就知道這是不讓他露白的好意。晚上回去龐和牧數了一下,袋子裡邊有五十顆靈珠。

  他內心比較了一下,隱約明白了。這牙牌的價值是銅鼎的五分之一。

  被大掌櫃一喊,陳瀟也想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珠子。就是那次東家做成了一次大買賣,請所有的店員吃飯。廚師帶著特製的灶台,提供動力的就是這種靈珠。只不過,那一顆比起手裡這些小太多,顏色也黯淡渾濁。他才沒有一下子聯想到。

  “踏雪尋仙,倒也不虛此行。”席雲霆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陳瀟再一抬頭,他人已經不見了。

  他轉頭看了一下,水池當中的水面震盪停止,正緩緩地恢復平靜。說明席雲霆是真的走了。

  仙師離開了。踏雪尋仙閣內的氣氛頓時為之一鬆,兩位掌櫃跟掌櫃師傅們還有夥計大鬆一口氣。這才敢說話,走動。立刻,三兩人湊在一起,興奮的議論起了剛才那位仙師的風采。他們當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從仙門當中來的仙師,難免亢奮。他們聲音頗大,吵雜的動靜很快引來相鄰的店鋪好奇。

  見街坊過來,夥計拉著夥計,掌櫃師傅拽著掌櫃師傅,你一言我一語,把剛才的情景敘說了一番,引起一陣陣驚呼。

  龐和牧悵然若失:“走了……”

  陳瀟把手心裡的靈珠遞給龐和牧:“東家,這些珠子給您。”

  龐和牧被店鋪內越來越大的噪音吵得腦仁疼,他皺起了眉心,接過珠子。對陳瀟說:“你跟我來。”

  倆人又到正屋次間的起居室分賓主坐下。龐和牧把手中的靈珠分了一半出來,推到陳瀟的跟前:“這些是你的,收下吧。”

  陳瀟驚訝的看著桌子上的五顆靈珠,說:“東家?這是何意?”他是知道做成大單子的掌櫃師傅們有分成不小的提成,可是五五分也太多了。

  龐和牧笑著說:“這是感謝你為我解圍。我龐和牧的臉面還是值些錢的。不用再退讓,收下吧!”

  陳瀟想了下,沒再拒絕。“那我就厚顏收下了。”

  看著陳瀟把靈珠放好,龐和牧對他說:“這靈珠你好好存放。我猜這些靈珠,恐怕就是那些仙師們花用的錢。沒準兒你將來還能用到,萬不可丟了。”

  陳瀟也是這麼猜測的。畢竟這個世界沒有煤和石油,該有這些礦藏的地方,卻變成了靈石礦。在他前生。煤跟石油一般都是國家或者大財閥所擁有,那麼在這個世界靈石礦該歸誰呢?只能是那些修仙者的勢力。

  那麼,金銀在凡人當中作為貴金屬流通,靈石製品作為貨幣也就能夠理解了。

  龐和牧試探地開口:“小憨,我見你當時選了那牙牌,真是唬了一跳。你是怎麼看出來,那牙牌是仙人古玩?”

  陳瀟說:“我就是有一種感覺,覺得那牙牌怎麼看也不像是象牙的。”

  龐和牧進入古玩這一行也有將近二十年了,見過的古玩收藏品不知道多少。他自認為對象牙製品有一定的了解,卻愣是沒有看出來那牙牌有什麼不一樣的。難道這果然是天賦的原因?

  龐和牧又問:“你是什麼時候察覺的?是最近?還是……”

  陳瀟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前就察覺了。我之前還是底層夥計的時候負責那塊的打掃。天天擦,每天都看。有天就感覺那牙牌有些與眾不同。只不過我當時剛來沒多久,擔心是自己少見多怪,就沒有對別人說起過。”

  “與眾不同?”龐和牧喃喃的念著這四個字。回想當時陳瀟說起銅鼎時,沒有說到多寶紋之前,也說過那銅鼎當中的味道似乎不對。這不也是一種與眾不同的疑點?

  龐和牧這下確信了,陳瀟是真的有一種天生的天賦,能從凡物當中辨別出來仙人古玩的不同。

  這能力甚至比起陳瀟說他懂得一門術數,還要讓龐和牧激動。他忍不住問:“那還有什麼物件你覺得不同啊?”

  陳瀟想了一下說:“我剛來的時候,店裡賣掉的那件仙人古玩。”那讓陳瀟一來就跟著吃了大餐的大單子,賣掉的就是一件仙人古玩。不過那只是一隻器皿,比不得銅鼎和牙牌有價值。

  “哦……”龐和牧有些失望,不死心的問,“別的沒有了?不是咱們店中的也沒關係。你說說看。”

  撿同行的漏,雖然有些不厚道,可也不是不行。這就要看誰家的眼光高了。

  陳瀟笑了下,他當然明白龐和牧的小九九。古玩街上當然還有店鋪有沒有被發掘出來的仙人古玩。可是,他才不想做這種他幫忙挑選,然後龐和牧去撿漏的事情。龐和牧跟踏雪尋仙已經太有名氣,太火熱了。簡直就像是下邊燒著炭。

  再鬧出去同行店裡去撿漏的事情,是嫌得罪的人不多,死得不夠快?

  龐和牧追問的緊,陳瀟就說:“倒是有一樣,是一個玉玨。不過我之前休假把它買下了,回鄉送給了別人。別的就是其他店鋪明擺出來的仙人古玩,被看得嚴,我也沒有仔細看。”

  還真有!龐和牧先是一喜,隨後又是失望。

  陳瀟安慰他說:“東家不必太在意。那裡有那麼多蒙塵仙人古玩,這兩件已經是很難得的了。”

  龐和牧想想好像也是這麼一個道理,這才恢復了平常心。

  龐和牧放下了這事兒,轉頭又對陳瀟跟那位仙師的對話起了興趣。他問他們說了什麼,陳瀟含糊地說:“那位仙師覺得我的住宅術小有所成,今後可以專門習練此術。”

  這會陳瀟有點明白為什麼席雲霆要故意說得讓在場其他人聽不懂了,畢竟要是他在公開場合,說他未來的成就收穫不比修仙者差,那也太嚇人了。

  沒准席雲霆也沒指望他一下子理解。不過他聽過這話,就算是當時不懂,事後肯定也會去求助別人講解,以後也一定能懂他的意思。這讓陳瀟再一次感慨,這樣的人不能與之為友,實在遺憾。

  感慨完,陳瀟正了正臉色,對龐和牧說:“東家,我有一事相求。”

  陳瀟幫了他接連兩個大忙,儘管給了對方不菲的報酬,龐和牧卻還是覺得沒有還清對方的人情。他立刻就回答:“只要我能辦到的,必不推脫。”

  陳瀟一臉肅然地說:“我想請東家代為介紹,讓我在郡城當中推廣住宅術!”

  第29章

  這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是風水,接受起來固然會有些困難。可是反過來講,整個郡城又何嘗不是一個巨大的空白市場。

  陳瀟所謂的推廣住宅術,當然不是大張旗鼓的在人群當中,在街道當中去宣傳。而是請龐和牧在他的交友圈子當中幫忙介紹。

  風水師出道都是這樣拓展業務的。做成一個成功的案例之後,就能通過事主的交友圈子,口口相傳。把名氣打出去之後,有需求的人自然會主動上門。不過這裡的人根本就不了解風水是什麼,也就只能主動出擊,請龐和牧宣傳一下。

  風水當中的陰宅在沒有辦法確定這裡的具體方位之前,陳瀟擔心會出現差錯。暫時並不打算幫人看。

  陽宅也就是住宅術,現在有了幾個成功的例子。陳瀟也漸漸摸索出來了一定的經驗,有了信心。於是,他就打算主攻住宅術,把技能的熟練度刷滿,順道把風水師的名頭打出去。

  有親身經歷在,龐和牧很痛快的就答應了幫陳瀟這個忙。

  雖然連續遭遇了氣場對沖,和氣場碾壓。其實從效果上來看,金玉滿堂風水局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儘管龐和牧經歷了心痛和差點丟臉的尷尬,卻做成了兩筆大買賣,有超出平時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收入進賬。當然,過程要是不那麼驚心刺激,他可能會更開心一些。

  就這樣,陳瀟的日子一下子變得鬆閑起來。每天睡得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吃飯過後,願意去踏雪尋仙閣,就過去溜達一圈。不想出去,就在小院裡看書,繼續深入學習這個世界的知識。

  在龐和牧的賣力安利下,有幾個人對住宅術起了興趣,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讓陳瀟去看了看。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是賣龐和牧的面子,也有些人是真的有需求。

  不管來者是因為什麼,陳瀟都一視同仁,認認真真的考察了他們的房屋,根據情況作出了調整建議。

  雖然都按照陳瀟提出的方法進行了改裝,卻並不是每一個事主家的風水都起了效果。有些形成了氣場,凝聚了生氣。有些雖然彙集了生氣,氣場卻怎麼也無法成行。更有的直接毫無反應,佈置之前什麼樣子,佈置之後還是什麼樣子。

  陳瀟並沒有被這種情況給打擊到。他原本就是個風水大師,當然明白不是所有的房屋都能夠形成自己的風水。有的房屋在建造的時候,選址沒有經過精心挑選。只是一塊不好不壞的地,根本就沒有風水可言。

  像是這樣的房子,就沒有辦法借到地脈氣運的力。完全只能指望自己的運氣,日子過得什麼樣,跟房屋沒有太大的關係。

  還有一種則是因為房屋的方位不對,陳瀟還沒辦法根據這個世界的曆法算出屋主的五行屬性,也就不能根據他們的命格來進行調整。這樣佈置出來的風水,也同樣不會起作用。

  總體來說,來找他佈置風水的人,有三分之一非常有效,有三分之一效果微弱,有三分之一完全沒效。

  百分之三十的失敗率,讓前風水大師非常的心塞。卻讓整個郡城的富人圈子,徹底的為住宅術瘋狂。

  這種神奇的術數,有效的時候效果簡直立竿見影。就算只有三分之一的機會,這些人也願意掏出大把的金幣,去搏上一搏。萬一他們的運氣好呢,畢竟有三成的機會,幾率已經不小。成功了,就能遺澤後代。失敗了,也無非是一些錢財上的損失,他們這些人,最不差錢了。

  到後來,來找陳瀟看陽宅風水的有錢人是越來越多。陳瀟的小院子裡,常常一天要接待兩三波的客人。陳瀟只有一個人,就算把他劈成八瓣,也沒辦法應對這麼多人求上門。龐和牧自告奮勇,幫這些人安排出了順序。陳瀟忙碌了將近半年,才把這些人的陽宅都給看了一遍。

  面對一個新生的事物,總有一些頑固派,不相信。不僅自己抵觸,還要說服別人也拒絕。這些人當中以盛老闆為代表。

  對於這樣的人,陳瀟向來是不理會的。他現在很有一些擁躉,都不用他親自出面。他的那些粉絲,就能把對方給懟回去。

  陳瀟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疲憊的走回正屋。他坐到臥室的圓桌旁,提起桌子上的茶壺倒茶。水是聘請的幫傭走之前添好的,還溫著。喝了一杯茶,陳瀟才感覺精神了些。

  連軸轉了這麼長時間,就算以他現在很年輕健康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了。

  這感覺,比起師父知道他闖下大禍被反噬命在旦夕,逼著接連趕場看風水還要累。關鍵在於,那個時候人們都了解什麼是風水。方顧更是有口皆碑的風水大師,有他坐鎮,陳瀟做什麼都沒問題,很少遇到阻力。

  這邊就不行了,他得不停的跟人解釋。為什麼這麼做,這麼做的好處是什麼。有的時候必須要給房屋動手,有些地方需要推倒了重建。有些人不樂意,他還必須努力說服對方,要不然最後效果出不來,砸的還是他的招牌。

  要是擱在以前,他早就甩手不幹了。請上門的風水大師親自指點,就沒有這樣不配合的。

  前生的風水師們從來都不怵任何人,任何勢力。他們的名聲是千百年來層出不窮的大師們建立起來的。沒有人會想得罪一個風水師,因為指不定對方會怎麼用風水報復回來。倒楣破財那是輕的。有那狠毒的風水師直接破壞仇人的祖墳,錢財散盡,家破人亡。更陰損的,斷子絕孫的絕戶手段都能使得出來。

  不過,辛苦歸辛苦。這段時間的收穫,卻著實很豐厚。最初的時候,那些看著龐和牧面子請他去看陽宅的人。大方的給金幣,小氣的就給銀錢。

  到後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多,他的身價也開始節節高升。現在一出手,就夠一個一般家庭,一輩子的花銷。一開始,他還把這些報酬放在家裡自己收著。後來眼見越來越多,這才不得不存入到錢莊裡。

  生活無憂,陳瀟就開始追求其他的東西。現在他已經不再去龐和牧的古董店了,他想要辭去三掌櫃的職務,龐和牧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寧願他掛一個名頭,只有這麼一個名號,他都能接受,並且薪水還不少他的。

  陳瀟對此模式並不陌生,這不就是掛個名銜當顧問嘛。前生有錢的房地產大老闆們經常這麼幹,讓風水師在公司裡掛個職務,白領一份工資。這就是變相的送錢給他們花,目的是供養著一位有能力的風水師,在關鍵的時候能使得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陳瀟覺得龐和牧還是一個比較不錯的人。除了遇到追仙的事情會失去理智,偶爾智商掉線。其他時間正常的時候,還是能跟他談得來的。當然,所聊的話題也跟龐和牧主動迎合他有關,說得都是讓陳瀟覺得愉快的風水和古玩方面的內容。

  只能說,龐和牧不愧是三代經商的人家出身。真心要交好一個人,足以使一個人如沐春風般覺得舒服。

  作為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把他作為風水師尊重的顧客。陳瀟表示,已經把龐和牧劃到了朋友的圈子裡。所以,掛名顧問什麼的,陳瀟就沒有拒絕。這能讓龐和牧放心,他又沒有費任何事,何樂而不為呢。

  晚上在外邊解決了晚飯,又去隔壁街區的澡堂泡了泡澡,陳瀟才回到家中休息。在這個小院住著,只這一點不好。沒有衛生間,解決內急只能用恭桶。簡單洗漱還可以,想要洗澡只能自己燒水。陳瀟可懶得燒一大鍋熱水然後拎著水桶一桶一桶的往木頭浴桶裡邊倒。

  舒服的躺在被窩裡,陳瀟不一會兒就睡得人事不知。

  打從他正式給人看陽宅以來,再沒有過在不應該的時候餓得受不了的時候。不僅吃飯恢復了正常,半年時間他甚至長高了一些。原本單薄的肩膀,也開始向著成年人那樣慢慢變得寬厚。

  陳瀟對此很滿意,他以前就是個個子高,身材好的男人。這輩子最好也能長成前世那樣的大長腿。

  這天晚上陳瀟迷蒙中還以為自己做夢,意識在一個黑乎乎地地方漫無目的地閑晃,黑暗中一抹金色的光芒出現。慢慢地,這亮光越來越亮,陳瀟不由自主湊過去看。

  那是一個金色的羅經儀,老百姓口中的羅盤。它有成人張開手掌的大小,最中心的磁鍼正在滴溜溜的轉動。週邊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全都是字,從中心天池往外數一共十八圈。

  陳瀟懷念地看著這個金色的羅盤,仔細的描摹上面再熟悉不過的內容。覺得自己從來都沒像現在這樣想過這個看風水的好夥伴。作為風水師最重要的工具,陳瀟自己當然有一個。

  這時,面前的羅盤翻轉了過來,對應中央天池的位置上鐫刻著幾個小字:東煜方顧馭制羅盤!

  “!!!???”

  陳瀟驚得一下子從夢中醒了過來,猛地從床上彈起。

  第30章

  “東煜”指得是前生世界陳瀟所屬的風水派別,“方顧”則是陳瀟師父的名諱。

  陳瀟前生所在的世界,風水已經走出國門。不僅在東南亞地區有很蓬勃的發展,信眾甚多。在隔著海洋的歐美大國,也有一些風水師早年漂洋過海,後落地生根,形成了新的門派。

  東煜在風水幾十種流派當中,並不是一個很著名的派別。因為歷史上沒有出過什麼著名的風水大師,也沒有留下過什麼建樹。最為出眾的,大概就是上一代出了一個方顧,名震大江南北。

  方顧年輕的時候,國內環境複雜多變,很多人求助風水學,整個風水行當相當活躍。所以伴生的風水法器製造,也格外的紅火。方顧的羅盤,就是那個時候委託一位大師為他量身製作。

  等到陳瀟出生的年代,動盪結束,遭受重創的風水行業開始重新煥發生機。可是,那些在磨難當中死去的大師,斷掉的傳承也不會再回來。這就導致陳瀟成名的時候,已經沒有人能做出方顧所用的羅盤那樣的精品。

  陳瀟的羅盤也不錯,卻仍然比不上方顧使用的羅盤有靈性。曾經陳瀟厚著臉皮跟師父纏磨,想要借來用用。結果平日裡對他很好很照顧的師父,卻一副孩子氣地抱著羅盤不撒手。甚至開玩笑的說,這羅盤就是他的半身,他活著誰也不給,死後還要帶到棺材裡。

  陳瀟很明白,一個跟隨風水師很久的好羅盤,甚至會沾染上對方的運數。也許,他的師父那個時候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有心思要把羅盤陪葬。於是,打從那之後,陳瀟再也沒有提過要拿來用用這種話,轉而精心的對待自己的羅盤。

  陳瀟這會很奇怪,怎麼突然之間,竟然會做夢夢到師父的羅盤。

  他正在琢磨,耳邊突然傳來微弱的聲響。那輕微的聲音,就好像是一個人穿著的布鞋厚底子,從高處落到地上發出的悶響。

  頓時陳瀟心裡就一咯噔。他萬分警惕的從床架子的暗格當中摸出一把匕首,另外一隻手拽住床頭邊上的一根繩索。

  除了剛開始的那一聲之外,後邊無論陳瀟如何豎著耳朵努力傾聽,也再沒有聽到什麼其他的聲響。陳瀟卻不敢放鬆警惕心,反而更加的專注起精神。

  這夜的天氣不算好,有些陰。這就讓天空的雲層漫反射其他地方的光芒,並不顯得很黑。

  陳瀟屏氣凝神的盯著窗戶看,就發現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緩慢的投射到窗紗上。那樣子,分明就是有一個身份不明,不懷好意的人在靠近。那人的手在窗戶上摸索,就要施展什麼手段。大概是迷煙,或者乾脆就是毒物。反正陳瀟不相信這人會有什麼好意。

  突然之間,窗外的人痛呼一聲,引來另外一個人驚慌的聲音。陳瀟心中一跳,外邊還不只是一個人,竟然有幫兇。

  他乾脆俐落的一拉繩索,掛在屋牆側面隱蔽角落的銅鑼“咣!咣!咣!”地發出一串又響亮又急促的聲響。

  陳瀟手裡握著匕首,從床上跳下來,也不穿鞋。跑到門口,拉扯著嗓子拼命大聲喊:“走水了——走水了!!!”

  夜深人靜,銅鑼的聲音傳得很遠,頓時驚動夜晚值守巡邏的治安隊。再加上陳瀟家的院子並不大,左右隔著一堵牆就是鄰居的房屋。平日裡哪家吵架,隔壁都能聽得到。他這麼大聲的喊,立刻左鄰右舍熟睡的人就被嚇醒了。

  院外倆人咒駡一聲,其中一個氣急敗壞地喊:“風緊,扯呼!”隨後“踏踏”的急促腳步聲向著院門跑去。

  聽到外邊倆人都往外跑,並沒有狗急跳牆沖進來抓他當人質的意思,陳瀟提著的心才放下了一些。

  他內心又驚又後怕,同時還非常的憤怒。竟然有強盜敢入室盜竊,或者根本就是殺人搶劫!憑白讓這些人跑了,陳瀟特別不甘心。他拉開房門,跑到廚房,把之前準備好放在這裡用來夜裡照明的火把點燃。一手舉著一個,火紅的光芒頓時照得院中亮堂。

  兩個強盜已經拉開院門跑出去,陳瀟沖出敞開的大門。他站在街上,揮舞著火把,嘴裡還高聲喊著:“抓強盜啦!有強盜啊——”

  這時因為他敲鑼又喊走水,已經差不多把整條街的街坊老少都給驚動了起來。家家戶戶的院門都被拉開,不少爺們手裡拎著水盆,舉著火把跑了出來。

  那陣勢看起來挺大,把跑走的強盜嚇得不輕,一路躲躲閃閃,速度就慢了下來。結果一頭撞到了趕過來的治安隊手裡,一個沒跑掉,全都被抓了。

  這一晚上,好多人都沒有睡好。這個街區上住的都是安分人,幾十年了沒有發生過這樣強盜入室的惡劣事件。

  跟陳瀟較好的黃嬸一家,圍著陳瀟關心。其他的街坊鄰居則圍在外邊,七嘴八舌的說話。紛紛咒駡,譴責這夥殺千刀的歹人。

  幸好很快治安隊就把人給抓住了,要不然所有人都別想再睡安穩覺。

  作為苦主,陳瀟被治安隊請去配合調查。他在治安隊的駐地待了半天,被抓住審問的強盜就全都交代了。

  這夥人不是兩個,是三個。除了跳進院子裡的兩個,外邊還有一個望風的。這三個人是郡城當中三個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平日裡喜歡逛窯子,泡賭場。

  其中老大走背字,欠了賭場一大筆錢。要是不在期限內歸還,賭場老闆就要把他賣到暗無天日的礦井去挖礦。他再不想受賭場老闆的威脅,想跑路又不願意吃苦。老大把心一橫,跟兩個小弟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郡城做一票大的,拿著錢財遠走高飛。挑來選去的,這三人就看中了孤身一人的陳瀟。

  也是陳瀟這段時間太惹眼了。簡直是往來無窮人,出入皆富豪。三個底層混混哪裡知道什麼住宅術,就只知道陳瀟最近是郡城富商圈子裡的紅人,掙了不少錢。再一打聽,陳瀟無親無靠,就選了他做目標。

  治安隊在他們身上搜出了一把帶著血槽的刺刀,還有一包毒煙。這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留活口,準備殺人行兇到底了!

  得到消息趕來的龐和牧也是驚嚇不已,一個勁的埋怨陳瀟:“早跟你說了讓你換個大房子住,雇幾個武師看宅護院。你聽我的,不就沒有這種事情了嗎!”

  陳瀟苦笑的搖了搖頭:“我就獨身一人,沒必要住什麼大房子。”

  龐和牧氣急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一屁股做到陳瀟一邊的位置上。他說:“那你好歹請個武師,貼身保護你。你現在的身家,給對方加倍的待遇,不愁請不到厲害的武師。雖然你之前在門窗上佈置了機關,又在院子裡邊安裝了銅鑼。萬一下次遇到的不是為財,而是專門衝著你的性命。你有多少的腦袋都不夠丟的!”

  陳瀟舒口氣,說:“這次確實兇險,是我考慮的不周全。”

  雖然他在暗格當中藏了匕首,也佈置了機關、陷阱、一拉繩子就自動敲響的銅鑼等安全裝置。可是就像龐和牧說的那樣,如果對方拼著兩敗俱傷的狠心,他有再多的手段也沒用。

  “這事兒你別管了,我保管給你找一個本領高強的武師。”龐和牧大包大攬的說。

  “那就拜託東家了。”陳瀟只好答應下來。

  回到家中,雇傭已經把家裡收拾了個乾淨。陳瀟坐到書房的座椅上,一臉陰沉。昨天晚上如果說是驚怕,那麼現在陳瀟就只感到憤怒跟無力。

  一夥無知強盜混混,沖到風水師家裡毫無顧忌的殺人行兇。這放在前世,根本就是不可能會發生的。那是因為千百年來,風水已近浸入人心,深入到生活的方方面面。百姓對風水師的認知,已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勢。讓人們知道,風水師不好招惹。傷害了一個風水師,就要面臨他的師門同行們的報復。

  別看風水師們流派眾多,天南地北,有很明顯的地域之分。在遭遇到這種直接危害人身的問題,還是非常抱團一致的。

  說到底,那些人敢炸著膽邊毛對陳瀟下手,就是因為陳瀟身後沒有了那種無形而強大的勢。他孤身一個,好欺負!

  這尤其讓以風水師的身份和歷史傳承為傲的陳瀟感到窩火。他憤恨不已的想著,總有一天他要讓風水師的大名響徹這個世界,讓每一個人都知道,風水師是不好惹的!

  大概是他內心的願望太過強烈了,明明外邊是大白天,他也沒有睡覺,意識竟然又來到了昨天夢中那個黑乎乎的地方。

  只不過這回他睜著眼,整個人跟精分一樣,視野被分成了重疊的兩層。一層是他面前的書房擺設,另外一層是黑暗的。

  不一會兒,那黑暗當中一道亮光出現。已經察覺了其中不對的陳瀟這次沒有被驚醒,他緩慢的靠近,金燦燦的羅盤越來越近。

  第31章

  陳瀟試探性的閉上一隻眼,結果黑暗當中的羅盤越發清晰。於是他乾脆大膽的把兩個眼睛都閉上,並伸出手去觸碰那羅盤。

  黑暗當中的羅盤是虛無的,並不是實體。當陳瀟伸出手的時候,羅盤的虛影落到了他的手上。陳瀟用兩隻手做出捧的樣子,那羅盤就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到了他的跟前。

  陳瀟仔細看著羅盤,跟昨晚他睡夢當中的一模一樣。這會兒他明白了,很可能那次根本就不是夢境。而是他剛巧在睡覺,當成做夢了。

  黑暗當中意識越發清晰的感受到,他跟面前的羅盤有一種微妙的聯繫。並不是來自血脈和身體,而是更加虛無縹緲的精神感應。

  羅盤中央的天池位置,磁鍼安安靜靜,隨著他的動作,輕微的晃動著。並沒有發生之前滴溜溜不停轉動的現象。陳瀟有一絲不解,隨後很快放過這個疑點。他小心的握著羅盤的邊緣,把它翻過來。背面中央的位置,果真寫著一行小字:東煜方顧馭制羅盤。

  看著師父的名字,那一刹那,陳瀟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師父的羅經儀,就是他身體那個“未知”。也許是帶它來到這個世界,附身在已經死亡的少年身上,消耗了太多能量。羅盤不得不吸取他身體內食物轉化的熱量來,才導致他醒過來之後總是感到饑餓。而有了充足的氣運作為能量,當它聚集了足夠的能量時,第一時間出現在了陳瀟的眼前。

  想想這段時間陳瀟馬不停蹄的給人看陽宅,汲取的氣運才把羅盤喂飽,從沉睡當中醒來。可見當初師父對他說的,羅盤是他的半身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要不是經歷了這些,他也根本不會知道這羅盤竟然本身能承載氣運。

  明白了真相,陳瀟心中一時之間五味雜陳。有感動,有愧疚,更多的是被壓抑在心底,此時無邊無沿蔓延上心頭對師父的思念。

  他的師父方顧,是陳瀟前生在世界上最重要的親人,沒有之一。

  陳瀟並不是一個孤兒,不過他卻不知道身世,也不知道親人在哪裡。他五歲的時候,從家門口被人口販子給抱走了。經過幾次轉車,小陳瀟被帶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這裡的人平時對他還算不錯,畢竟要賣錢,皮相不能受損。陳瀟小的時候很聰明,他能背出父母的名字和家庭地址。只不過人口販子有一種手段,專門對付他這樣的小孩。

  他們會問陳瀟父母叫什麼名字,家庭地址在哪裡。每當陳瀟流利地背誦出來,就會遭受一頓打罵。如此下來一段時間,出於對疼痛的畏懼,自我保護機制會讓小孩子規避那些讓他遭受虐待的誘因。就這樣,父母的名字,還有那些地址逐漸模糊不清,到最後徹底被遺忘。

  過了幾個月,陳瀟就不再鬧著要爸爸媽媽,那些人聲稱就他的父母不要他了。小陳瀟表面沉默,卻從來也不受騙。雖然因為暴力,他再記不清父母的名字跟數字。卻始終暗暗記得,是這些人把他從親身父母的身邊奪走,他們都不是好人。

  陳瀟小的時候長相很好看,他這樣的健康男孩很容易出手。等到人販子覺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一戶人家把他賣掉。可是,這事兒並不算完。沒過幾天陳瀟就又被退了回來。

  因為陳瀟太能折騰,哭鬧也就算了,可是他總是跑到鄰居那裡跟人說他是從壞人手裡買來的。弄得買他的人家很害怕,擔心這樣的孩子養不熟,長大了會跑掉。

  如此幾次三番,來回折騰,陳瀟總是能被退貨。人販子漸漸對他變的不好,動輒呵斥打罵,還罵他是個賠錢貨。可不是賠錢嗎,賣不出去還得養著。沒賺到錢,還白賠一份米錢。

  小陳瀟忍耐著,他擔心如果被賣掉,遠離了這夥人,就再也找不到爸爸媽媽。

  陳瀟跟著人販子到處流竄,直到他長到七歲快要八歲,已經開始記事了。這樣大的孩子不好出手,也不好調教,更難養熟。人販子集團就決定把他賣給一夥乞丐,交給對方弄殘了,去做乞討人體工具。

  他畢竟在那裡待了兩年多了,有一位剛生了自己孩子的年輕女人對他抱有同情,就悄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那女人的意思原本是說,讓他老老實實地乖乖被賣掉,去戶人家做兒子至少要比被弄殘了去當乞丐強。

  可是陳瀟卻意識到,他不能再留在這裡了。不管是被賣掉當別人的兒子,還是去做乞討工具,他都不能接受。他已經跟人販子生活不短一段時間,人販子對他的看管並不是很嚴格。於是,陳瀟就趁著對方疏於防範的時機,逃了出來。

  陳瀟擔心對方抓他回去,就利用從對方身上學來的轉移方式跑路。他每回都是跟在大人身後蹭車,等到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又換了一個人跟著,所以很順利地接連的倒車,跑得遠遠的。

  在這之後,他又流浪了幾個月,在一個被稱為瀟水的地方遇到了他的師父方顧。他的師父那個時候已經七十有二,看到他的時候突然動了念頭,要收他做弟子傳承衣缽。

  師父問他是否還記得父母的名字,陳瀟那個時候只記得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姓還是名,有一個是“陳”字音。方顧就用陳做了他的姓氏,他們相遇的地方做了他的名字。

  於是,就這樣,顛沛流離過著不正常生活三年的陳瀟又有了一個家。可以說,方顧是讓陳瀟脫離苦海的大恩人!

  因為有感於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方顧並沒有送陳瀟去上學,而是選擇一對一的教育方式。請了私人教師到家中給他打好基礎,方顧就親自上陣,教授他風水學。

  陳瀟非常的感恩,儘管方顧教給他的知識深奧的要命,陳瀟還是拼命的學了下來。等到陳瀟大一點了之後,更能理解風水是什麼,就徹底熱愛上了這門學問。不用方顧督促,也如饑似渴的吸收著他教的內容。

  他們相遇十年後,方顧帶著陳瀟去做了他的第一個風水,讓他正式出師。還沒等陳瀟為了能夠獨立賺錢而高興多久,就發現方顧的身體每況日下,竟然很快就衰敗了下去。

  陳瀟這才知道,方顧早就知道自己僅有八十二的壽命,這一年就是他壽終正寢的日子。方顧早就已經立好了墳墓,他想要埋葬在他的老家,宗族的祖墳當中。

  方顧很欣慰陳瀟完全繼承了他的衣缽,放心的把自己的身後事交給這個唯一的徒弟辦理。卻沒想到陳瀟不能接受他就要死亡的現實,開始想方設法的改變他的壽數。

  如果換成別人,這只能是徒勞無功的努力。可是陳瀟是一個風水師,竟然還真被他找到了一種方法。

  那個時候他太年輕,太瘋狂,膽子大的幾乎可以包住天了。竟然從方顧老家祖墳附近,另外一個風水好的地方,截斷了人家的氣脈,挖出了氣穴當中癤珠,埋進了方顧老家的祖墳當中,增強了福祿壽的運數。這一下效果明顯,方顧的身體立刻就有了起色。

  要不是陳瀟很快就受到了反噬,方顧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等到方顧知道了他幹得事情,他做的事情已經顯現出了結果。

  那裡原本是一塊福地,曾經出過不少人才和官員。如果不是陳瀟截斷了村莊的氣運,這個村子還能再矗立幾百年。

  被奪了氣脈的村子風水立刻變差。很短時間,這裡的土地就變得貧瘠種不出東西。水也變得又渾濁,又苦鹹,直接不能喝了。住在這裡的村民沒辦法繼續在這裡生活,只能選擇搬走。整個村子成了空城,不久將直接被從地圖上抹去。

  方顧又氣又急,可是看著危在旦夕的陳瀟,他更多的還是懊惱和心疼。方顧立刻想出了辦法,放出了話要接風水單子。他歲數大了,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過手。這一發話,上門的人立刻排成了隊。

  方顧就帶著陳瀟挑選著能緩和反噬的風水去做,當然主力是陳瀟,方顧只在一邊看。因為有他這個大師在坐鎮,事主倒也沒有意見。如此過了幾年,陳瀟也打出了自己的名聲,成為了真正的風水大師。再不用借著師父的名頭,去招攬風水單子。

  陳瀟知道他犯的錯誤太大。他錯就錯在不應該在自己能力不足以對抗反噬的時候,就去截斷氣脈。歷史上也不是沒有直接斬斷龍脈的名人,人家怎麼沒事?因為對方是風水大師,而他那個時候不過是個剛出道的毛頭小子。

  他從來也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因為他的師父,他最重要的親人還活著。雖然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要讓自己的師父白髮人送黑髮人,陳瀟還是挺難過的。於是,他就拼命的賺錢,給師父創造最好的養老環境。除此之外,他還收了幾個徒弟,把自己的遺產成立基金交給他們,代替自己照顧師父。

  閉眼的時候,他還覺得挺安心的,因為他把後事安排的妥妥帖帖。保證他的師父能夠舒舒服服的活到一百二十歲壽終正寢。

  結果這會兒,捧著師父相當於半身的羅盤,他才知道他讓自己的師父有多麼的傷心難過。

  陳瀟哭了,哭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第32章

  陳瀟兩世加起來,都沒有這樣痛哭過。

  陳瀟可以想像的出來。他死以後,師父是花費了多大的精力,為他想出了這麼一個九死一生的機會。那一定很不容易。陳瀟自己也是一個風水師,都已經親身轉換時空附身到一個少年身上活過來了,卻還是參不透其中的奧秘。

  想到他自以為安排好了一切,結果死了之後還讓師父操了這麼大的一份心。陳瀟就又羞愧,又覺得無法抑制的感動。儘管已經兩世永隔,可是只要想起有這樣一個人一心為他著想,陳瀟內心就滿是踏實。那是一種被至親之人的深情厚誼深深掛懷的幸福。讓人內心洶湧澎湃的湧上一股力量,支撐著他充滿希望的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他不能辜負師父的付出,一定要活出一個樣子!

  陳瀟揚起頭,把手擱在臉上。臉頰滾燙,他覺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很腫,毫無形象可言。可是大哭過後,情緒隨著淚水宣洩了出去。讓他覺得腦袋很輕,心胸都為之舒暢。他不由自主長長舒了一口氣。

  經歷了一場情緒崩潰,陳瀟現在是癱坐在椅子上。正當他撐著胳膊想要站起來,去洗把臉的時候,門口走進來一個人,看到他這樣,驚訝地出聲:“小憨,你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說完,來者快步的走了過來。略顯粗糙,溫暖的手掌握住他的胳膊,一下把他撐了起來。

  陳瀟抬眼一看,竟然是黃嬸。他驚訝的看著對方,用沙啞的聲音問:“黃嬸,你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

  黃嬸皺著眉看他:“你黃叔說你從治安隊回來了,我過來看看,問問你情況。倒是你,這是怎麼?”她認識的陳瀟是個性格堅強又獨立的人,沒見過他這麼脆弱的樣子。黃嬸非常擔心。

  陳瀟想起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要說沒事對方肯定是不信。紅腫的眼睛眨了下,他說:“我沒事,就是一時想起了親人。”

  黃嬸一下想起了陳瀟曾經跟他說過的家裡情況,頓時就是一歎。她不再纏著這個問題追問,只當是陳瀟因為剛發生的事情,覺得孤苦伶仃,所以才傷心難過,思念家人。

  黃嬸家人都挺好,見他身邊沒有親人,就經常過來走動,把他當成一個子侄輩的看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陳瀟也投桃報李,經常送點禮物點心什麼的。

  昨天晚上出事,黃家是第一個出來了,一大家子幾乎傾巢出動。陳瀟嘴上感謝對方,心裡也記下了人情。

  兩家常來常往,黃嬸不見外的幫陳瀟把擦臉的帕子投水沾濕,然後又絞乾遞給他。陳瀟道了謝,拿過來擦擦臉,然後疊了疊,蓋在眼皮上。

  黃嬸坐在旁邊,問了問陳瀟在治安隊的事。因為街坊們也牽涉其中,所以陳瀟沒有隱瞞,把他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黃嬸。

  黃嬸咬牙切齒地說:“這些潑皮無賴,就該被拉去抽筋扒皮,不幹人事的混帳,定要狠狠懲罰才是!”她氣得喘氣,“治安隊怎麼說?”

  陳瀟眼神一冷地說:“畢竟郡城很久沒有出過這樣惡性的案件了。治安官長說,稟告過城主府之後,應該會處以死刑。”

  黃嬸嘶地一聲吸氣。雖然覺得他們罪該萬死,可是當真這些人被判處死刑,卻又心中惴惴。

  陳瀟見黃嬸似乎被驚嚇道,就放下變溫熱的帕巾,對她開口說:“這次的事情,讓街坊鄰居們也跟著受了驚動。我心裡很過意不去,想要準備一些謝禮送過去。”

  黃嬸不以為地說:“這些都是理該的,不用花費那些。”

  陳瀟搖了下頭,說:“應當的。既然受了幫助,這就是情分,不去道謝就是我的不懂事了。”

  黃嬸沒再跟他爭執,倆人商量了一家送一份四樣點心合裝的禮盒。黃嬸子覺得,這就是一份很得當不失體面的謝禮了。陳瀟雖然在這裡生活了有一年多,對這些俗禮有些還是不太清楚,就聽從對方的意見,去糕點鋪子打包了一堆禮盒,挨家上門道謝。

  他們這樣的街道住戶,彼此之間雖然來往不如黃嬸一家,收了陳瀟的謝禮,也紛紛對他進行了一番寬慰。

  打點好了鄰里之間的這些事,龐和牧給他找的武師也找到了。龐和牧邀請陳瀟去他的家裡,陳瀟按照約定的時間,趕到了龐宅。

  龐和牧沒有把陳瀟領到那些人的跟前,而是先和陳瀟坐在書房。把這些人的資料先給陳瀟介紹了一番。

  是的,龐和牧不是只找了一個,而是一下找了一群。龐和牧把名冊遞給陳瀟,讓他從中選幾個。

  陳瀟一頭黑線,看著手上的冊子,忍不住說:“東家,沒有必要這麼多人。”龐和牧用不贊同的眼神看他:“很有必要。這次來的只是三個蟊賊,不懂得什麼武藝。說句不好聽的,要是修煉過的學堂修士,尋常的一個武師不一定能頂的上事,還是一擁而上為好。”

  上學堂的都是具有靈根天賦的。這裡的人會在孩子五六歲的時候,送去最近的學堂進行測試。如果測試出來有天分,就進去先開蒙,然後等到再大些,就教一些通用的基礎功法。

  地方上的學堂,肯定是不如仙門和世家,有那種可以直接測出靈根強弱的法器。所以,練上個兩年基礎功法,就以這些人的成績來斷定。修煉進步快,就會被大戶人家或者直接是修仙世家看上。而那些差一些的,再學個幾年,到成年之前就必須離開學堂。

  這樣的人,就被稱為修士。如果之後沒有奇遇,他們這一生就都只會徘徊在修仙的境界之外。

  哪裡都有良莠不齊的人,等出來各自尋找出路,他們當中也有走上歧途,作奸犯科的。龐和牧說的就是這類,比起尋常人更加的有危害。

  陳瀟合上了冊子,他說:“既然是這樣,那也沒有必要請尋常武師。請東家為我選一位修士就是了。”龐和牧驚訝地看他:“修士?”陳瀟肯定的點頭:“一位高階修士足矣。”

  龐和牧原本是想要再勸勸陳瀟,畢竟一位高階修士的酬勞不菲。然後想想陳瀟只要不斷了住宅術這門技藝,只是一位也不是請不起。龐和牧鄭重其事地點頭:“我明白了。這就為你找一個合適的。”

  陳瀟辭別龐和牧回了自己家,坐在臥室圓桌邊上,一邊喝茶一邊思考。

  從學堂出來的修士,陳瀟之前曾經了解過一番。這些人當中有的進了管理層,成為了官吏。有的進了治安隊,更有的受雇於世家,為這些人做侍衛。另有一些則散落各行各業,各自繼承家業。

  他們這類修士,並不是沒有進境的資格,只是需要更多的資源。本身沒有那樣的條件,也沒有金主在背後自助,所以就只能不甘心地蹉跎下去。有志氣的就想方設法地籌謀,尋找資源進行修煉,沒准厚積薄發,還是能夠成為修仙者的。

  那麼沒有背景靠山的修士該如何尋找資源呢?

  陳瀟從懷中掏出錢袋,打開裡邊的一個隔層。在柔軟的布料當中,躺著五顆泛著柔光的靈珠。

  他想,這可以直接跟修仙者進行交易的靈珠,一定可以打動對方。

  這靈珠不光能作為貨幣使用,同時也能夠直接提供能量。那位灶台主人,就是這樣做的。所以,在修仙者的圈子,這樣的靈珠一定能換來修士想要的資源。

  更何況,陳瀟現在能拿得出手的酬勞,也不僅只是這些。

  這半年以來,他給人看陽宅,雖然事主給的報酬有多有少,卻也積攢了有足足三千金幣。這對普通百姓來說,是一個不可想像的天文數字。對富豪來說,也是足以讓他們慎重對待的金額。陳瀟卻覺得這個數字不多,如果要請一位高階修士,這些錢財也僅僅只是夠用。

  因為數額太過巨大,成堆的金幣放在家中不好保存。之前陳瀟就去了一趟錢莊,把這筆錢換成存票。錢莊只是本地的錢莊,它的存票能在本郡內做大額交易,卻並不能全國通用。想要在其他地區使用的時候,必須兌換成金幣,或者是拿著存票去當地的錢莊,兌換成當地的存票。

  當時,他有些感慨,帶這麼多金幣實在太不方便,要是有更大的流通貨幣就好了。陳瀟存的數額比較大,來為他辦理的是錢莊的一位管事。聽到他這話,就告訴他,更大的流通貨幣也不是沒有,只是兌換起來要花費的費用一般人覺得不合適,寧願倒騰存票。

  陳瀟很感興趣,就請管事給他介紹。管事告訴他,比金幣面額更大的通用貨幣,就是修仙者使用的靈幣。其價值,一萬金幣等於一百靈幣等於一顆靈珠。當時,陳瀟聽得直瞪眼睛,不由自主地伸手摸自己懷中放著的錢袋。

  第33章

  管事說一般人覺得用金幣兌換靈幣和靈珠不合適,陳瀟聽了具體的比例,也挺肉疼。錢莊兌換的時候要抽一成的手續費。也就是說,拿一萬金幣,只能兌換到九十靈幣。據說,這是因為靈幣這種貨幣的來源很少。所以,手續費就收的有點黑。不過,反過來靈幣兌換成金幣,就不收取任何的手續費了。

  陳瀟盤算了一下,他在錢莊的三千金幣全部換成靈幣才只有二十七個。

  今天他刻意問了一下龐和牧,雇傭一位高階修士,每個月的報酬一百個金幣。以陳瀟在錢莊的存款,能雇傭一個高階修士為他工作兩年半的時間。

  而最好的武師,每個月則只要十個金幣,跟踏雪尋仙閣的大掌櫃一個身價。也難怪龐和牧覺得價格昂貴。而且修士的雇傭條件當中還有一條,如果中途遇見修士要進階了,雇主無故不能阻攔。雇主也不能故意下達侮辱修士身份和聲譽的命令。

  也就是說,這個高級保鏢還有可能中途跑掉,或者拒絕雇主不合理的要求。價錢高昂和條件原因,讓修士很難跟普通人達成什麼合作。陳瀟卻並不考慮那些,在沒有自保的能力的時候,一個高階修士,才能夠保障他的安全。

  陳瀟已經立下了決心要在這個世界打出風水師的名號,這就需要羅盤的輔助。而現在羅盤吸取的氣運,只夠勉強出現在他眼前一小會。所以,陳瀟需要做更多的風水,或者說做更大的風水,來彙聚氣運。

  靜極思動,陳瀟想要換一個地方。郡城雖大,卻畢竟是一個地方性城市,對於風水這樣的新生事物接受的很慢。和龐和牧有交集的圈子經過輻射,有大半的富商陳瀟都做過了生意。剩餘的那些屬於頑固派,不信加抵制,陳瀟懶得搭理。至於郡城內的權貴世家,以陳瀟現在的名氣跟身份,還打不進去對方的階層。

  說來,這個城市裡的權貴人家都是家中有修仙者,或者是跟修仙者有著非常緊密的關係。修仙者跟普通人之間有一層看不見的隔閡,一般人根本就沒辦法突破這之間的壁壘。陳瀟現在就被這無形的屏障擋在外邊。

  如果換做以前,陳瀟或許還有那個耐心慢慢的尋找突破點。可是現在,他感覺自己時間寶貴。沒有那個精力浪費在這些固步自封的傢伙們身上。

  在龐家的時候,和龐和牧說完請人的事情,陳瀟就跟他聊到了這個問題。龐和牧也覺得住宅術在郡城的發展遇到了瓶頸。於是就建議他去岱國的都城,開闢新的戰場。沒准在那邊能有新的機遇,或者積攢更大的名氣,回過頭來叩開郡城權貴世家的大門。

  龐和牧在都城有些人脈,他說可以給陳瀟寫推薦信。保證他能在都城順利的做出第一個風水局。而有了一個成功的案例之後,就能迅速的立穩腳跟,打開局面。就跟他在郡城的發展脈絡一樣。

  陳瀟感謝了他的好意,內心卻有其他的打算。這個打算他沒有辦法對龐和牧說,要先看他能不能找到合適的高階修士。

  內心打算好了要離開郡城發展,陳瀟就開始提前做安排。

  首先,他買下了他現在居住的這個院子。對於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落腳點,陳瀟住出了感情,打算買下來。等以後回到這裡,有個現成的屬於自己的住處,也比較方便。

  其次,就是樊村陳長根一家人。雖然陳瀟以給對方佈置風水的方式了卻了彼此之間的因果,也代替憨娃償還了對方的恩情。可是,對方可不知道,萬一有什麼事情,還是會來找他,他也不能不管。

  陳瀟托再次來郡城的周武師送了消息回去,告訴陳家他要外出遊學。不過,他現在仍然在踏雪尋仙閣掛職,做三掌櫃。如果有事,可以找大掌櫃求助。他已經打點好了,能幫的一定會幫。

  陳長根並不認識字,所以傳的只是口訊。除了這個口信之外,陳瀟還拜託給了周武師三百銀錢,請他去的時候去集市走一趟,挑一頭健壯的耕牛帶給陳家。因為陳長根一家人的辛勤,他們已經還清了外債。陳長根現在已經沒有再做長工,而是租了幾畝田地種地。有了這頭耕牛,他們能更輕鬆一些。

  周武師感覺都快不認識陳瀟了。每一次來,他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這半年來,他以驚人的速度在成長發展。一年以前,明明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夥計,現在卻已經有資格跟商隊背後的老闆平起平坐了。

  周武師平時喜歡抽一口煙絲。看著陳瀟送給他的上等煙絲,周武師有一種預感,憨娃將來要成為一個了不得的傢伙,沒准是那種他以前只能仰望的大人物。

  忙完這些事,陳瀟又跑了兩家,把排在最後的陽宅看完,龐和牧就告訴他給他找了幾個合適的人選。這次倆人是在踏雪尋仙閣後院的正屋裡見的面,龐和牧給了他一張薄薄的紙。

  龐和牧正色地說:“你也知道這些修士們的身份和脾氣都跟一般人不一樣。所以不能事先叫過來,讓你一個個的挑。你就先看看哪個合適,然後再具體的面談。”

  陳瀟秒懂,這不就是先看簡歷,然後再進行面試嗎。陳瀟點了下頭:“多謝了。”

  龐和牧嚴肅的表情頓時消散,他笑著說:“這點小事也不算什麼。還要謝謝你幫我佈置的金玉滿堂,現在踏雪尋仙每月的銷售都有所增長。這個風水可真是管用!”

  陳瀟給他店鋪裡佈置的這個風水,是屬於特別有效的那種。龐和牧一直覺得自己幸運,在陳瀟微末之際就跟他認識,還特意沒擺架子的結交。現在龐和牧就盼望著,陳瀟將來能夠有更廣大的發展,他說出去臉上也有光。

  陳瀟看著他笑了笑,低下頭認真看起了紙上的內容。他怎麼感覺龐和牧看他的那個眼神——跟一不小心發現了一個潛力巨大卻正默默無聞的新星,就等著對方一飛沖天散“卟呤卟呤”光芒的親媽粉一樣?

  紙上寫著五個人的名字、年齡、修為、家庭情況、大概生平。年齡從二十歲到四十歲不等,修為差不多,都是處在高階。當然,其中的境界可能有更加詳細的劃分,不過這種涉及到修煉內容的訊息,一般都有默契的不往外傳。龐和牧也打聽不出來。

  “我看前邊這位不錯。”龐和牧坐在他對面說:“在學堂裡待到二十才出來。在治安隊工作了五年,現在出來打拼,正是有心氣的時候。你可以考慮一下。”

  陳瀟抬眼看他,有些好奇的問:“你覺得他不錯的因由是什麼?”

  龐和牧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他剛從學堂出來就去了治安隊,至少沒有丟下修煉。又有幾年歷練,跟你年齡差距不大,不至於相處不來。”他看了眼陳瀟眼前的紙張,“其餘的幾位,年齡都比較大了,你要知道,年齡越大血性就越不足。沒有了衝擊更高境界的希望,就很容易疏懶修煉。”

  陳瀟沒有看他,盯著紙上的文字說:“我看,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年紀越輕的人越沒有家室負累,可以很容易說動跟我一塊離開郡城。”

  龐和牧嗯了一聲:“這也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就是,他年輕,就代表他距離突破還有段時間,被你雇傭的期間,應該不會突然提出要突破,半道把你扔下不管。真要什麼關鍵時候扔下你,到時候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不是鬧著玩的。”

  陳瀟眨了下眼:“應該不會到那般地步吧?”再怎麼說也應該要有職業道德吧,就算要臨時撂挑子,至少要把雇主送到安全的地方在走。

  龐和牧皺著眉頭說:“怎麼不可能?我就知道一件事,有一大茶商,因為要走一條遠道。怕路上遇到猛獸襲擊,就雇傭了一個修士。結果走到半路上,那位修士突然要突破,怎麼也不肯趕路了,一定要就地閉關。那大茶商無奈,只得跟對方結束雇傭,繼續上路。萬幸剩餘的道路沒有出事,要不然你說多冤。”

  陳瀟聽了也不由皺起了眉心,說:“遇到這種情況,也太倒楣了。”

  龐和牧拍了下大腿:“可不就是!這些修士說是很難有進境機會,一旦有了突破感,死活都不顧的,定要死死抓住。”

  陳瀟最後挑了年紀最大的兩個,一個三十多,一個四十歲。完全摒棄了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修士,跟龐和牧建議的完全相反。

  這讓龐和牧很不解,陳瀟就解釋說道:“年輕修士有血性心氣固然好,可是年長一些的為人處世更加的圓滑,也更沉穩。我已經很年輕了,需要的是一個見過世面,能在應對上幫助我的修士。”

  龐和牧被他這麼一說,才想起他今年才十八歲。跟他說話相處的時候,讓龐和牧全然忘記了他還沒有二十,在這個世界都不算成人。龐和牧點了下頭:“很該如此,我倒忘記了這一點。”

  第34章

  跟那兩位修士見面,約的是郡城內一家最大最豪華的酒樓。龐和牧一是不放心,一個是提供意見,跟陳瀟一塊分別跟兩位修士會了面,進行了一番更加詳細的交談。

  面試的內容當然不是談談理想和對未來的規劃。陳瀟仔細的問了問兩個修士從學堂離開之後的經歷,又具體的問明白了家裡邊的情況。詢問了對方,如果聘請期間跟他一起離開郡城去其他地方,他們可否有不同意見。

  整個面試時間加起來一共花費了一個時辰,陳瀟相當於跟每個人聊了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這麼長的面試時間,讓他對這兩個人算是有了一個比較清楚的了解。隨後他做出了決定,請那位年齡四十,名字叫做杜榮的做他的護衛。

  龐和牧問他:“為何請他?另外那一個我覺得精神氣比起杜榮好多了。”真不是龐和牧看不上杜榮,要是把兩個人放在一起對比,杜榮明顯差另外那個叫馬亮許多。

  馬亮雙目奕奕有神,精神抖擻,舉止得體,應對有度。跟在陳瀟的身邊,不僅能為他處理應對一些事物,光他那個樣子,就很震得住場面。

  杜榮就要差一些了,雖然身上同樣具有修士的氣勢,卻看起來要顯得滄桑許多。眉目黯淡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深深倦怠,總讓人覺得他沒什麼精神。龐和牧看著就感覺不太放心。

  陳瀟笑了一下,輕聲解釋說:“東家,你想想這倆人所敘說的經歷,就明白我為何做出這種選擇了。馬亮從學堂離開,在治安隊待了幾年,隨後被聘到一世家。所去最遠的經歷,不過是跟隨主家去了一次都城。而那位杜榮就不同了,離開學堂之後,他並沒有加入治安隊,而是外出闖蕩。曾經多次深入到無人地區探險,也去過很多地方。有杜榮在,至少在路上和野外的應對、安排會是妥帖的。”

  龐和牧詫異的看他:“你不去都城了?”要是陳瀟去都城,那麼跟隨主家去過都城的馬亮一樣能安排好路上的行程。

  陳瀟搖了下頭,說:“都城還是要去的,不過那不是我最終的目的地。不過,這不是我決定不用馬亮的原因。雖然他跟著主家外出過,不過他只是隨行,不是主事。所以也只是跟隨人馬一塊行動,未必懂得路途上安排。杜榮就不一樣了,他是自己行動,何時趕路,何時住宿,一定很有經驗。兩相對比,當然是杜榮更能勝任。”

  龐和牧按了按額角,無奈說:“好吧,算你說的有理。不過,怎麼看那杜榮都是一臉疲倦的樣子,跟你這個雇主見面,也不收拾好精神儀容。也太不把這差事放在心上了,這樣的人可不好相處。你有個準備吧。”

  陳瀟沉吟了一下,才說:“他恐怕不是不想有個精神的面貌跟雇主見面,而是不能。如果我沒有看錯,他才剛剛受傷痊癒,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到巔峰的狀態。”

  雖然他學的是風水,對於相術並不是很精通,只懂得一點皮毛。卻仍然能看得出來,杜榮的印堂有些發白。這說明他血氣不是很足,肺脾有點虛,很可能剛剛病癒或者傷癒。修士們的身體往往很強壯,極少生病,那麼很大可能就是剛剛才受傷恢復。

  龐和牧這下皺起了眉頭:“知道他剛剛傷癒,你還請他?”

  陳瀟說:“他這樣在外闖蕩多年的人,有自己的賺錢管道。如果不是因為剛剛傷癒,不能用之前的方法掙錢,我想他是不會接受我這樣的普通人雇傭的。這說明,他這會兒很缺乏錢財,為了拿到酬勞,他一定會盡心盡力的保護我。”那個馬亮就不一樣了,他不缺錢。並且剛從世家出來的人,就算不是刻意,面對他這個凡人也會自視甚高。

  龐和牧擔心的不是這個,他說:“他的身體強健不如馬亮,要是遇到什麼事情,如何能護你安全?”

  陳瀟說:“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從郡城去往都城。這段路程走得人多,危險不大,並不需要杜榮出手。等到了都城,他的身體應該會完全恢復。那個時候我不結束雇傭,他就算想辭也不好開口。所以說,這樣一個這樣經驗豐富,見多識廣,身手還不錯的護衛,你會不會錯過呢?”

  做好了決定,陳瀟跟杜榮簽了一份契約。約定了每個月的工錢幾何和作為護衛杜榮應該承擔的職責。當然,修士的必有條件沒有省卻。只是,陳瀟在這份契約上加了一條,一般情況下杜榮要離開,必須要等陳瀟找到接任他的人選,否則要賠付違約金。那個數字定得很高,是杜榮酬勞的數十倍。

  杜榮看到這條的時候,面容很沉凝。他深深地看了陳瀟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陳瀟按照約定,先給了一個月的工錢,讓杜榮進行準備,跟他出遠門。杜榮雖然並沒有成婚,上邊卻父母健在。他底下還有弟弟妹妹,如今皆已成家。父母跟著弟弟生活,他走之前,要跟父母辭別。

  陳瀟則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衣服和用品,出行事情杜榮會管,不用他操心。

  陳瀟去錢莊把存票上的三千金幣都兌換成靈幣。二十七個靈幣跟五顆靈珠單獨裝在一個小袋子裡,貼身收藏好。除了這些,他還另外有一些金銀做花用。之後每個月給杜榮的酬勞,也會用靈幣來進行支付。想來,他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修士對靈幣的需求更大,他還省了對方兌換的手續費。

  這一切打點好了,陳瀟就去了一趟黃嬸家。這次去,他是去告別的。順便幫黃嬸家看看宅子,算作這段時間對方照應他的感謝。

  黃嬸家就在陳瀟家斜對面,走過了路就是。黃嬸一家人口不少,她有五個兒子。大兒子已經結婚生子,二子也成婚了,三兒子訂了親,不過因為家裡邊沒有地方,暫時還沒有結婚。剩下的兩個兒子還小,距離訂婚還早。愛給人說親的黃嬸,卻已經早早的開始物色人選。

  說實話,這麼一大家子,勞力多,應該過得並不差。可是也是奇怪,家裡的光景卻並不是那麼好。

  黃叔年輕的時候受過傷,不能幹重活。只能做點輕便的活,掙不了大錢,只勉強拉扯大幾個兒子。家裡沒有什麼積蓄,又接連給兩個兒子娶妻,沒有拉上饑荒就很不錯了。

  黃家的院子是個不規則的形狀,挺大的。原先只是挨著牆建房子。隨著孩子們越來越多,逐漸住不下。黃嬸兩口子自作聰明的在院子當中又修建了兩個小屋子。大概他們是想要模仿兩進四合院那種有進有出的格局,卻失敗了。導致現在的黃家就跟一個沒有規劃亂搭亂建的違章建築一樣。

  陳瀟真正跟黃嬸一家交好起來,是他這半年最忙的時候。平日來,也只是在前院兩口子的屋子裡坐坐,後院有女眷又有小孩,他不好過來走動。所以,這還是第一次完整的看到這個房子的格局。

  陳瀟皺著眉站在院子當中,黃嬸看他這個表情,心裡就是一咯噔。別的街坊不知道,她可是清楚對方是做風水看住宅的,據說只要按照他說的調理風水,就能子孫享福,家中富貴。只是當她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陳瀟的身價已經漲到很高了。黃嬸子不好意思張口讓他幫忙自家看看,實在沒有那麼多的錢財來酬謝。難得這次陳瀟主動提出來上後院,黃嬸緊張地開口:“小憨,我家這院子,哪裡不好嗎?”

  這根本就不是不好的問題,而是極其兇險的凶宅!

  靠牆修的都是大房子,偏偏中間是小屋子,大屋夾著小屋的混亂佈局。這在風水當中是典型的埋兒殺格局!主小兒早亡,家道中落,財運不旺。

  陳瀟不敢直言,怕嚇到黃嬸,只是避重就輕地說:“是不太好。如果這樣住下去,對家裡人不吉。”再這樣住,黃嬸家的小兒子活不到成年就要遇到死劫。黃嬸晚年喪子,只怕也要不好。

  黃嬸為人淳樸,只是一個不吉,就已經足夠讓她心驚。她急忙問:“可有辦法挽回?”

  陳瀟溫和地對她說:“不必驚慌,還有得救。”黃嬸追問:“該如何改進?”

  陳瀟皺了下眉心:“只怕是要大動一番。中間的兩間小屋,必須要拆掉。如果想要增加房屋,萬萬不能這樣沒有依靠的修建。”

  黃嬸聽了這個話,就是一陣愁悶:“可是家裡人這般的多,大兒一家還有二兒還會陸續添加人口,住不開了。”

  大兒子一家倒是想要搬出去住,可是郡城這樣一郡之首,房價跟地皮錢一直居高不下。實在置辦不起,只能厚著臉皮跟老父老母,幾個弟弟擠在一起。

  陳瀟跟黃嬸回到前邊兩口子的房屋,讓黃嬸找了一張紙。拿出一根自製的炭筆,在紙張上畫了起來:“如果一定要增建房屋,可以把前後部分隔開。後邊另外開一道門走。這樣,就變成了相鄰的兩個院子。”

  黃家的宅地,猛地看起來像是一個心形。用院牆隔開之後,就成了一個正方形靠著一個長方形。黃嬸從來沒有想過還可以這樣。不過,她越想就越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前後隔開,另外開一道門。少掉的兩個小屋子,可以順著新修的院牆擴建房屋補回來。那院牆的兩邊,能蓋兩間大屋。這樣並不少了空間,相反出入還更加的方便了。

  陳瀟給她的圖紙,畫出來的跟黃嬸預想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個開門的位置。陳瀟說:“後院把門開在這個方位,雖然不臨街,出入要繞一些,不過對你家卻是有好處的。”

  黃嬸千恩萬謝的接過這張紙,小心的收好。她決定了,等她家老頭回來,就跟家裡人商量著湊錢把房屋給改建了。這樣房屋更加的規整,住著也更加的舒適。

  分開住之後,老大家老二家可以自己開火吃飯,想來兩個兒媳婦沒有什麼不樂意的。

  說完房子,倆人才坐著說話。黃嬸看著陳瀟說:“你這次離開,是要去找你那媳婦兒嗎?”

  陳瀟一怔,他幾乎都忘了當初為了推掉相親,而找的那個藉口。

  第35章

  陳瀟的怔愣令黃嬸覺得奇怪,不由得又問了一次。陳瀟這才回神,硬著頭皮說道:“啊,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其餘的,也是因為遊學。”

  黃嬸歎了一聲,說:“但願你那未婚妻,還好好活著。你們能有重聚的一天。”

  陳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覺得真能有那麼一天就出鬼了。

  之後,陳瀟跟黃嬸說,交給她一副家裡的備用鑰匙保管。萬一房子那邊有點什麼事情,也請托她幫忙看著一些。萬一有情況,也不需要她家處理,只上踏雪尋仙去找人說一聲,自然會有人過來解決。黃嬸就笑,說房子那邊讓他放心,保管幫他看好。

  黃家得了陳瀟這麼大的一個人情,只不過是幫忙看看房屋,這些事都不值當陳瀟專門說,黃嬸一家自然就會做。

  陳瀟走之前,把小院僅有的兩幅鑰匙,一副交給黃嬸保管,一副交給踏雪尋仙閣保管。店鋪這邊現在簡直要把他供起來,大掌櫃甚至排好了班,打算讓夥計們隔一段時間去他家那裡打掃一番衛生。

  陳瀟聽得哭笑不得,趕忙婉拒了。憑白給人家添一份工,誰樂意。又沒人監督,肯定不給好好幹,還得罪人。乾脆也不麻煩別人,直接讓那值夜的雜役從他掛名的工錢當中領一些銅板出來。讓他定期去大掌櫃那裡拿鑰匙,把這個打掃的事情給兼職了下來。

  龐和牧大早上趕來送陳瀟,他親手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匣子。陳瀟都不用打開看,只聽裡邊金屬清脆的撞擊聲,就知道裡邊是錢。

  陳瀟皺著眉說:“東家,您這是幹什麼?”龐和牧嘿嘿一笑,硬是塞到陳瀟的手裡:“窮家富路,拿著!”陳瀟剛要把匣子還給他,龐和牧直接就說:“這是你今後五年的工錢,提前預支給你的。”

  陳瀟無奈地看著他:“萬一我到時候回不來呢?您也不怕打了水漂。”龐和牧腆著臉說:“那肯定是小憨名頭太盛了,忙都忙不贏,到時候我就親自過去請你回來。我可還記得呢,這店鋪裡的風水,到時候還得讓你看看。我知道你今後的前程一定廣大,只千萬別忘了我這個舊識。”

  陳瀟笑著說:“肯定不能忘。那行,您這匣子我收下了。到時候我一定回來,萬一我真要回不來,您就拿我那院子去頂賬吧。”

  龐和牧哈哈一樂:“我可不要你那院子。”

  杜榮走過來說:“陳東主,時間差不多了。”

  他們一行人,此時正站在郡城驛站當中。幾人旁邊正停著一輛由四匹健馬拉著的寬體馬車,這馬車比起陳瀟之前回樊村所乘坐的更大,也更豪華。坐在趕車位置上的車夫,這會兒正望著他們。見陳瀟看過來,露出來一個非常熱情的微笑。

  把錢匣子交給杜榮保管,陳瀟揮手跟龐和牧告別。他登上了馬車,按照座位號,坐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這回的位置更寬敞,更舒服。如果之前做過的馬車待遇是高鐵一等座位,那麼現在一定是商務座位。座位同樣能夠調整,能靠還能躺。整個馬車只能坐下六個人,因為空間有限,並沒有跟隨的服務人員。不過車廂的頂頭,倒是有一個櫃子,裡邊有可口的點心和保溫中的熱水可以取用。

  這趟馬車是專跑從郡城到都城的專線,沿途不僅會定點停車,讓顧客解決一下各種需要和問題。晚上還會在特定的高級客店停駐,陳瀟倆人並不需要開房間,直接入住配套的房間就可以。陳瀟不由得感歎,不管是在哪個時空,哪個時代,只要肯花錢,就沒有享受不到的服務。

  因為陳瀟肯花錢,從郡城到都城兩個人完全沒有受到什麼苦。杜榮的臉色也一天一天的好了起來。等到了都城,跟陳瀟預計的一樣,杜榮臉上的病容一掃而空。雙眼沉靜,目光銳利,讓人一看就知道身手高超,很不好惹。

  在驛站下了車,杜榮從車架下取出兩個人的行李。他沉聲的問陳瀟:“陳東主,有什麼想要去的地方嗎?在下好安排住處。”雖然他暫時歸陳瀟轄下,卻並不會用有歸屬含義的自稱。陳瀟也不覺得被冒犯,這是修士獨有的驕傲。人家就是這種范兒。

  陳瀟轉頭,目光深沉地看著杜榮:“你能找一個修士們出行住宿的客店嗎?我有一事需要打聽。”

  杜榮有些意外,他詫異地說:“陳東主有何事想要打聽,可以交給在下去辦。並不需要親自去,那地方環境複雜,對陳東主比較危險。”

  他雖然沒有明說,陳瀟卻知道,修士有自己的圈子,不會歡迎他這樣一點修煉天賦的人也沒有的人。

  陳瀟看了看杜榮,他並沒有因為陳瀟提出這樣不自量力的要求,就流露出對他輕視。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至少表面態度還是過得去的。陳瀟內心暗自點頭,看來有些事情可以交給杜榮去辦。

  於是陳瀟就沒有堅持,讓杜榮安排一家環境清靜,位置方便的客店便好。

  驛站外邊有專門承攬載客生意的馬車,杜榮很熟練的跟對方確定了目的地和價格,就請陳瀟上車。自己則把兩人的行李一一搬上車架。

  陳瀟透過車窗看杜榮,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不錯,能找到這樣一個高階修士來做他暫時的護衛。真要是換成馬亮或者是更年輕的那幾個,肯定是不樂意來做搬行李這樣的事情。因為生活的環境,造就他們不會放下身份。不是指使馬夫,就肯定會提出雇傭一個小廝專門來為陳瀟幹這些事。

  其實要不是迫不得已,陳瀟是連這個護衛都不想要的。畢竟他身上有些秘密,在他還不夠強大的時候不能暴露在人前,尤其是這些距離修仙者只有一步之差的修士。所以,他就更不會想要一個貼身服務他的小廝了。

  為了杜榮的難得,和他自己的幸運。陳瀟決定在結束合同的時候,給這位任勞任怨的修士額外的豐厚獎金。

  杜榮還不知道他的臨時雇主,對他的好感度正在攀升。他上了馬車,車夫就駕著馬車小跑了起來。

  陳瀟欣賞著窗外一國之都的繁榮景象。說實話,別看這裡的社會制度落後,可是經濟看起來非常的發達。道路非常的寬闊,地面平整,鋪著石板。街道兩邊的行人熙熙攘攘,商鋪裡也進進出出的都是顧客。他們精神飽滿,穿著光鮮。眉眼間飛揚自信,看得出來對生活很滿意。

  岱國都城是存在了數千年的古都,有些前朝的建築保存完好,跟主流風格完全不同。讓陳瀟這個從地方上來的土包子,看得大飽眼福,驚歎不已。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建築都是最能體現一個時代藝術精華的存在,凝聚了各種技藝的精粹,可以說是時光的代表。只是看著道路兩旁的建築物,陳瀟就覺得自己離開郡城是正確無誤的決定。

  杜榮沒有安排他住在城市中心,而是邊緣地帶。這裡非常符合陳瀟的要求,清淨並且交通便利。

  杜榮包下了一個獨院,他覺得自己的雇主,更喜歡這樣的私人空間。果然,陳瀟沒有多話,情緒很愉悅的入住了房間。

  陳瀟把龐和牧給的錢匣子交給杜榮就沒有要回來的打算,他打算用這筆錢來作為路途上的費用。

  這話陳瀟沒說,杜榮也能明白。他所有的安排都恰到好處,並不是最頂級奢華,卻全都是讓陳瀟感覺到舒服的。

  晚上,陳瀟邀請杜榮一起去客店的湯池泡澡。他包了一個雅間,湯池很大,足夠三五個人一塊下水。

  侍者送來酒水。杜榮倒了兩杯,然後把飄在池水上的託盤,向著陳瀟推了過去。陳瀟仰靠在池子邊上,端起酒杯,愜意的喝了一小口。

  杜榮不動神色的垂下眼,默默地喝完一杯。他覺得自己的這個雇主很神秘,讓他這個在外闖蕩二十年,經歷不少風浪的高階修士都看不懂。

  陳瀟對杜榮進行過事先了解,杜榮當然也提前做過關於他的功課。他清楚陳瀟的身世,也知道他發家的傳奇過程。他敢肯定,陳瀟一定是有奇遇。

  只不過,在修仙者的世界,這種奇遇雖然比較少,卻並不很罕見。陳瀟能夠遇到,也只是讓杜榮驚奇和羡慕,並不會動什麼其他心思。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適合別人的不一定適合自己。弄不清楚這一點的修行者,根本就走不了多遠。

  畢竟,在他了解的資料看來,這種住宅術不過是一種輔助術數。對修仙沒有什麼用處,算是一種不入流的小道。也只有陳瀟這樣沒有靈根天賦的普通人學來,才恰到好處。

  澡堂的湯池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這樣的環境比在飯桌上還容易讓人放鬆,容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陳瀟請杜榮泡澡,就是抱著這樣的地方好談話的目的。因為他接下來的話,只怕是杜榮這樣的老資歷高階修士,都要難以理解。

  喝完一杯味道甘醇的美酒,陳瀟緩緩開口:“杜師傅,我有一件事向你打聽。還請你如實相告。”

  第36章

  看,這就是讓他看不懂的地方。杜榮內心想著,手上把空酒杯放到一邊。

  一個從山村走出來的少年,即使有奇遇,從微末當中崛起,位列人傑。短短時間之內,卻也不該變化如此之大。就是龐和牧之前見了他,也有一如其他普通人那般,先天氣短了半截。

  可是這位東主,卻目光湛然直視,說話不卑不亢。好似他真心並不敬畏自己身上的力量,而視兩人為同一階層。

  這種奇特,卻並不讓杜榮覺得被冒犯,而是覺得很新鮮。雖然他並不覺得修士就該比普通人更加高貴。可是世人往往被無形之力束縛,真正能在這種力量跟前,保持自我尊嚴的少之又少。

  杜榮轉頭看著陳瀟,聲音在雅間內迴響:“陳東主請問,只要是在下所知,必定相告。”

  陳瀟可不知道杜榮內心的想法,雖然他已經極力的模仿這個世界的人怎麼為人處世,可是有些東西是只靠模仿沒辦法學會的。再說,他又不是一個專業的演員,哪能時時刻刻偽裝。不過好在他的馬甲就算是被人給扒掉了,杜榮這類的修行者也不會把他送上火刑架。修仙世界離奇的事情太多了,比他更神鬼莫測的也不是沒有,這讓這裡的人們接受程度頗高。

  陳瀟聲音很清晰地說:“有沒有一種地方,修士以及修仙者們跟普通人接觸的比較多?”

  杜榮怔住了,他不解地說:“……陳東主能具體的說一下嗎?在下有些不能理解。”

  陳瀟坐直了身體,認真的描述:“就是有沒有城鎮,跟郡城那種環境正好相反。在郡城的時候,是普通人的數量大過修士和修仙者。兩者的圈子互相不交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而這個地方,則是修士跟修仙者所占比重較大,可是他們平日裡生活並不刻意避開普通人。”

  杜榮明白了,他點了下頭:“陳東主是問,有沒有專屬於修仙者的城市?這樣的城市是有的。”他見陳瀟對這方面有疑問,索性就為對方解惑。反正這些事情,並不是機密。只不過,雙方的圈子差的太遠,傳播不過去罷了。“岱國生活的絕大部分都是不能修煉的凡人,所以對這方面知道的不多。其實修仙者甚眾,不僅有所屬的城市,甚至還有擁有附屬國的仙門。”

  陳瀟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他還以為這個世界的修仙者跟他前生那些只存在在傳說當中的神仙們一樣,只是少數。並且避居在深山海島之上,清清靜靜的修煉,不理世事。哪想到,竟然全然不是這樣的。看來他對這個以修仙為主流的世界了解的還不夠多,遠遠沒有觸碰到核心。

  這不怪陳瀟不努力,而是受到社會制度的限制,知識的傳播不廣。有些內容,他就是想要知道,也沒有地方去學習。就比如現在,他都還弄不清楚,這個地方到底是不是在一個星球上,有沒有海洋和其他的大陸。

  其實陳瀟想要問的地方,是仙門附近的城鎮。卻沒想到他沒問出來什麼仙門腳下的村鎮,杜榮直接告訴他有這樣一座修仙者跟修士為主要居民的城市。

  一座城市!

  陳瀟難以抑制心中的好奇跟嚮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都發亮了:“這樣的城市在哪裡?遠不遠?”

  杜榮說:“非常遠,路途還特別險惡。遠到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以普通人的腳力,就是走上一年也到不了。路上兇險的程度,就算是我這樣的修士,去走也不過是送死。”

  陳瀟頓時露出失望的神情:“原來如此……怪不得從來沒有聽聞過這樣的地方。”這比起當初玄奘法師去西天取經還要艱難險阻,人家去了至少能回來,是九死一生。這路走了,卻回不來了,真正的十死無生。

  杜榮的話還沒說完,就聽他詳細地說:“要去那座城市,需要穿過遍佈凶獸的平原、密林,極度酷寒的冰川雪山,炙熱荒蕪的沙漠戈壁。又費時又費力,就算是以我們這樣的修行者,也不喜歡走這條陸地上的道路。所以,一般我們都是乘船出海,繞路過去。”

  陳瀟看著杜榮,面無表情的。說話大喘氣什麼的,太可惡了。真心沒想到,一張精幹肅然的臉龐下,杜榮竟然是這樣腹黑的類型麼。

  看陳瀟板著臉,杜榮莞爾。雖然只是一個微笑,卻因為出現在一個硬漢的臉上,頓時柔和了他鋒利的棱角。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漠然,多了幾分人情味。

  也怪這會兒的環境跟氣氛,太讓杜榮放鬆。東主好奇詢問修仙界的事情,讓他忍不住想起了他弟弟家的兒子。他成年就離家,弟弟因為沒有天賦,早早結婚生子。所以,杜榮的侄子竟然跟陳瀟一般的年紀。每次杜榮回去,也是纏著他不斷的好奇的問修仙者的事情。

  這樣的陳瀟,讓杜榮覺得儘管他身上還有一些讓人看不透的神秘地方,本質上卻仍然是個少年人。不由得心弦放鬆,態度微變。

  發現對方的眼中竟然隱約透露出一絲慈和,陳瀟內心頓時一陣無力。雖然他是想拉近跟對方的關係,可是卻並不想被對方當成小輩來對待。放鬆過頭了談話,也難怪不被對方認真慎重看待了。要是換個正式些的場合談話,對方肯定就不是這個樣的態度。

  陳瀟默默咬牙切齒,被當成小輩就被當成好了。反正長輩對小輩的態度是包容的,至少移情作用下,陳瀟這個雇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於是陳瀟乾脆仰著一張不用佯裝,就足夠朝氣蓬勃、青春洋溢的嫩臉,對著杜榮說:“杜師傅,我能叫你榮叔嗎?”

  杜榮說:“蒙東主不棄,是在下的榮幸。”

  陳瀟客客氣氣地說:“哪裡,榮叔完全當得起。榮叔也不必每稱東主,叫我一聲小憨就行。”

  杜榮再怎麼放鬆,卻也緊守著底線,他臉色微微肅然:“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

  陳瀟也不勉強,轉而繼續起剛才沒有問完的話:“那榮叔能給小侄說說,海路是怎麼走的?又是從哪裡去坐船?”

  杜榮說:“修仙者生活的地域,靈氣活躍,凶獸眾多。所以,常人不可及。沿海地域則不同,海洋廣闊,凶獸甚少往海邊活動。所以驅船而行,比較安全。在都城附近有一內河碼頭,從那裡可以坐船抵達外港。外港碼頭每旬都有船隊前往修仙者城市,花錢買票即可。”

  陳瀟心中一喜,趕忙問:“船票價錢幾何?”

  杜榮搖了下頭說:“東主不必想,你買不到票的。”

  陳瀟皺眉:“這是什麼原因?”

  杜榮說:“這船隊只承載修士和修行者,並不把船票賣給普通人。”

  杜榮還以為這個消息會讓陳瀟再一次失望,卻沒想到他並沒有表現出那樣的情緒。只是點了下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該問到的消息,陳瀟都問到了。雖然杜榮說船隊不會把船票賣給普通人,可是陳瀟覺得這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

  陳瀟並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下一步準備到這座城市去。在都城繼續發展推廣住宅術固然可以,可是那不過是在重複郡城的過程。做遍富商的生意,卻被擋在權貴世家的門外。

  都是一樣從頭開始,何不直接去那座修仙者的城市。這樣的地方往往普通人接觸到修仙者的機會比較多,並且對於住宅術這樣跟修仙術法類似的新事物接受起來比較容易。陳瀟覺得,修仙者多的地方,跟普通人之間的壁壘很可能比較薄弱,更容易突破。

  陳瀟的最終目的,是學到一種能夠保護自己的方法,只在凡間城市打轉,是找不出來的。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去那座城市。

  接下來泡澡,陳瀟沒有再問關於修仙者的事情。轉而詢問杜榮過去的經歷,和他曾經去過的地方。

  杜榮年輕的時候就跑出去,其實是跟人組隊一塊去凶獸的地盤歷練。凶獸所在的地方,往往有很多很有價值的東西。比如說靈類植物,或者可以入藥的動物。

  他們找到這類有價值的東西,就會想方設法換成對修煉有用的資源。或者是丹藥,或者是武器裝備等。等用這些提升了自己,就再去更危險的地方,獲取更多的材料,回來繼續兌換資源。

  杜榮就是在這樣不停的循環往復當中,一步步的從低階修士提升起來,最終成為了高階。其實他的天賦說真的並不算好,雖然是三靈根,三根靈根卻都很弱。修煉起來效率非常的底下,事倍功半都達不到,往往對資源的利用能力只有四分之一。

  在學堂的時候,他也很感到氣餒。既然沒有這方面的天分,他想不如退學回家去找個工作。可是家裡邊的父母和弟弟特別支持他,他才堅持在學堂待到了成年。離開學堂之後,家裡原本想要湊錢把他送進治安隊。他卻直接留了一封信,離開家門闖蕩。想要憑藉自己的努力,不再給家裡增添負擔。

  一直以來,杜榮都做得挺成功。他不僅磨礪了自己,提升了修為。還讓自己的家庭過上了富裕的日子。甚至同一時期跟他天賦差不多,進了治安隊跟世家的修士都不如他修為高。

  只不過,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可能總能一帆風順。之前他就在一次行動當中受了重傷,丹藥吃沒了,武器跟裝備也在戰鬥當中損毀嚴重。僥倖活得性命,回家養病,積攢的財富卻全都花了一個精光。

  杜榮從來都不是一個向家裡伸手的人,沒錢也只願意自己想辦法。他痊癒之後,為了購買新的武器裝備,就接受了一位富商尋找高階修士的邀請,前來做了陳瀟的護衛。

  第37章

  杜榮一直以為,陳瀟來了都城之後,會很快展自己的事業。卻沒想到,陳瀟接下來的幾天,每天起來就是外出遊覽景觀,然後品嘗當地的著名小吃和美食。

  也不知道他都是跟誰打聽的,不過幾天的時間就把都城踏了一個遍,每個角落都去過了。杜榮以前也來過都城幾次,從不知道這個城市竟然有這麼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尤其是各式各樣的美食,吃得杜榮原本有些凹陷的臉頰都重新飽滿了起來。

  這天早晨,陳瀟出了房門,就對已經等在門外的杜榮說:“榮叔,一會兒吩咐店裡叫一輛短途馬車。”

  “好的,東主。”杜榮都已經習慣了,每天陳瀟都會要求叫一輛馬車出行。普通馬車就代表今天要在都城內部活動,如果要是短途馬車就說明要去都城附近的郊區。

  杜榮日常工作時往往不苟言笑,他似乎將公事跟私人分得很開。儘管倆人有了一起泡澡池子的交情,當時,貌似拉近的不少關係,過後卻名沒有見杜榮表現的親近多少。這讓陳瀟放心了不少,他還真怕杜榮一下子切換成了熱心長輩的模式,還是這樣不遠不近的相處著,他比較習慣。

  在客店的大廳裡吃過了早飯,倆人就乘上了馬車,向著都城郊區的一個集市趕去。陳瀟聽每天來送熱水的客店夥計說,這裡的集市很有特色。彙聚了岱國各個郡城的特產,平日裡見不到的水果和牲畜,這裡都能夠看到。因為外地人很多,這裡的吃食攤子也是各具特色。總之,雖然這裡沒有什麼優美的風景,和精緻壯美的建築,卻是了解各地風俗的好去處。

  當然,陳瀟絕不承認,他是衝著吃的去的。

  坐了一個時辰的馬車,才到達了這個郊區集市。馬車是包了全程的,這會兒陳瀟跟杜榮去逛集市,車夫就把馬車找了一個地方存了,自己找個茶鋪歇著了。

  說是集市,其實這裡緊鄰著一個小鎮。集市就從小鎮的一個方向延伸出來,形成一塊繁華熱鬧的地方。

  天南地北的貨物彙聚在一起,不同的口音交雜在一起,編織成了一副格外熱鬧的場景。因為兼具貨物中轉的功能,這個集市的人非常的多。幸虧有杜榮跟在陳瀟的身邊,他才沒有被人給擠成肉餅。

  魚龍混雜的地方就難免有小偷,在杜榮格擋了三波人之後,陳瀟終於找到了讓他感興趣的產品。

  他們此時離開了水果乾貨區域,正在日用雜貨的地段。這裡也不只是經常走商的商隊,偶有幾個單槍匹馬的人,帶著一些好貨。這些人勢單力薄,又沒有銷售門路,在都城找不到下家接手貨物,又不甘心便宜賣掉,就跑來這個集市,想要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識貨的人。

  眼前的這個攤位就是這樣,老闆一個人帶著幾匹精貴的織物千里迢迢的跑了來。結果綢緞行的店鋪有固定的進貨管道,進貨價比他的售價要便宜許多,壓價壓得特別狠,連本錢都回不來。眼看這些貨物就要砸到手裡,老闆急得嘴角上火。

  看到陳瀟對自己的貨物感興趣,老闆趕忙上來招攬:“這位少爺,您真有眼光。我這幾匹織雲錦可是從南方帶來的,最為名貴的錦緞。”老闆並不上手去碰觸那些布匹,只搓著手讓陳瀟自己看。經歷過前生專賣店導購的專業服務,這老闆木訥的介紹簡直簡陋。可見是個不善言辭的,也難怪只能蹲在這裡眼巴巴的等著人主動送上門。

  幸好陳瀟對他面前的織雲錦是真的感興趣。織雲錦是用蠶絲、金銀絲線、珍禽羽毛編織而成。整個緞面上遍佈大片大片的雲紋,顏色鮮明,光澤亮麗。據說在前生以前是貢緞,龍袍就是用這樣的織雲錦製作的。這種錦緞在前世的時候產量已經很低了,因為只能通過手工用大型木織機製造,市面上非常的罕見。

  他眼前的幾匹都是素緞,顏色有黛青、霜色、青白、茶色、海棠紅、水紅、銀紅、丁香色。陳瀟指著其中霜色的問:“這一匹多少錢?”

  老闆小心的回話:“一匹織雲錦三金幣,不能再低了。”大概是之前被價格嚇走的人太多了,讓老闆連報價的底氣都沒有了。

  三金幣都夠一個五口之家生活十年了。來集市閒逛的有錢人並不算多,一般人聽到這個價格,被嚇退再正常不過。陳瀟卻覺得這個價錢還算合適,就讓杜榮掏錢,挑選了黛青、霜色、茶色、青白四個顏色。最近陳瀟的身體一直在成長,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換衣服。這四匹布,正好用來做這年春夏的新衣服。

  買到了東西,陳瀟的逛性就不大了。他就帶頭向著小吃攤子比較集中的地方走去,找了一家生意看起來不算太差的坐下。

  杜榮暫時離開,打算去找一個容器把這些織雲錦給裝一下。陳瀟在小二的介紹下,點了幾個比較火的吃食,然後就坐著等上菜。

  他的目光在周圍漫無目的的閑晃。一個身量不太高的少年映入了他的眼簾。他背後背著一個小提琴那般寬窄的長方形盒子,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短打勁裝。對方大概只有一米六多,長著圓臉單眼皮,因為眼皮比較厚,感覺就跟沒睡醒一樣。眼睛下邊的鼻樑有點塌,就顯得鼻尖挺翹。圓潤飽滿的嘴緊緊的抿著,明明一張沒成年的娃娃臉,卻偏偏要板著。

  別看對方一臉好欺負的樣子,陳瀟卻從對方身體周圍的氣場看得出來,這是一個修仙者。並且修為很高,比起杜榮至少要高一個境界,跟席雲霆那兩個師侄差不多。嚴格來說,這可是一位仙師呢。

  可是現在這位仙師卻被淹沒在人群當中。一副跟著大人出來混江湖,卻不小心走丟的樣子,在附近轉來轉去。

  陳瀟實在忍不住盯著對方看,因為他走過一次,空氣當中就有氣流在動。別的人可能只感覺有一點點微風,汗毛都吹不動。可是陳瀟的眼中卻不同,就跟有個調皮的熊孩子,不斷攪動水面一樣。一會水紋好容易平淡了,然後他又來攪合一下。

  在這個少年不知道五次還是六次路過他身邊,陳瀟的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你是迷路了嗎?”圓臉少年被他嚇了一跳,扭身一臉警惕的緊繃著:“什麼?我才沒有迷路。”

  陳瀟無語的看著他,難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壞人,幹嘛這麼防備。再說了,對方是個仙師,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指頭就能把他弄死好嗎。

  陳瀟說:“我看你來回好多次了。”圓臉少年語氣生硬地說:“我只是……只是在找一個地方。真的不是迷路!”

  對於這樣死不承認迷路的人,陳瀟還能說什麼呢。正好他點的東西上來了,陳瀟就從筷子筒裡抽出了筷子,敷衍地點了點頭:“好吧,你隨意。”

  圓臉少年有點呆滯。明明是他先來搭話的,竟然就這樣不管不顧的扔下他自己吃起了東西。

  圓臉少年用怨念的眼神盯了埋頭吃東西的陳瀟一眼,然後不著痕跡的在他的碗裡流連了一下。最後,他還是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東西上齊全了,杜榮也回來了。他帶回來了一個藤箱,裡邊鋪著一層軟布,把織雲錦仔細的裹起來,安放在箱子裡。陳瀟說:“榮叔辛苦了。這鹿肉湯挺不錯,快嘗嘗。”

  鹿肉這東西太補,他年輕體健不敢多吃,倒是對於杜榮這樣剛剛受傷痊癒的人有好處。杜榮顯然也明白,他沒有跟陳瀟客氣,大部分的鹿肉湯都進了他的肚子。

  這會兒正是一年當中比較冷的時候,一大碗鹿肉湯喝下去,很快額頭就微微的出了汗。杜榮動作豪邁的一放碗,難得直白的說:“真是暢快!跟東主這趟出來真是享了不少口福。”

  陳瀟吸了一口勁道的粉絲,咽下之後問:“怎麼?難不成榮叔以前在外邊歷練,吃的東西都很不好?”

  杜榮歎了一聲:“在外歷練當然是什麼方便吃什麼。有凶獸的地方,並不敢點燃明火。往往吃的都是冷硬的食物,像是麵餅,肉乾等等。”陳瀟跟著歎息:“在外討生活,可真是不容易。”

  他眼前的空氣一陣淡淡的漣漪湧動,陳瀟就知道是那少年又過去了一趟。打從陳瀟叫住過他一回之後,他路過的次數明顯降低了很多。一頓飯的功夫,也不過走過去了三次,每次還特別的快。

  估計是太打臉了,他都是躲閃著過去。可是不管再怎麼躲,那氣場的淡然波動,都將他深深地出賣了。

  可能是因為雙方的境界之差,杜榮並沒有發現附近有一個修為比他高的修仙者。渾然不知的吃完了這頓飯,杜榮會了賬,問陳瀟:“東主,下午還有想要逛的地方嗎?”

  集市再怎麼熱鬧,地方也有限。逛過了兩個大區,剩餘的最後一個是牲畜區。陳瀟正在猶豫,要不要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特色的動物,就見眼前的氣場波動鮮明了起來。

  他轉了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杜榮身後。杜榮這才後知後覺的扭過身,圓臉少年板著臉低頭看著他。杜榮心裡一驚,他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就被這個少年近了身,還是站到背後這麼要命的地方。

  圓臉少年可不知道他內心的駭然,他眼睛抬也不抬一下,只是憋著聲音說:“這位道友,你可知道內河碼頭怎麼走?”

  第38章

  道友是修行者彼此之間的稱呼。一聽這個稱呼,聯想對方悄無聲息的站到了他的背後,杜榮就知道眼前這人的修為要比他高得多,恐怕是一位修仙者。杜榮並不因為對方年輕的面龐而有所疏忽,他趕忙站起身,客氣地說:“這位道友,去內河碼頭從這個小鎮集市的東面出去。遇到路口向北折行,先趕到都城,穿過城市出了城門,沿路直行就到。”

  陳瀟就看那個少年面容僵了一下,他握了握拳頭,視線死死地盯在杜榮的領口:“……哪邊是東?”

  杜榮頓時啞然,陳瀟內心湧起一股同情和懷念。

  其實只要現在抬頭看看天上的日星,再看看地上的影子,就能判斷出來東南西北了。再說作為風水師,辨別方位是必要的訓練項目。陳瀟無論去哪個城市,任何一個陌生的地方,都不會迷路。

  這少年方向感差,時空感弱,典型的迷路症。應該是大腦掌管方位反射的神經不發達,又對於剛見過的圖形記憶識別能力差,算是天生的路癡。

  陳瀟以前也不能理解為什麼有的人就能迷路迷得在一個地方轉二十分鐘都出不來。直到他收了一個一旦出地鐵口或者火車站、機場出來之後就分不清楚東南西北,在高樓大廈之間一定要開著手機導航,要不然一定走不出來的徒弟。

  於是,陳瀟決定日行一善。他站起身,抬手指了少年背對的方向:“那邊就是東,從你背後的方向就可以離開集市。”

  那少年單眼皮下的眼神是又羞又惱,還躲閃的瞄了陳瀟一眼。他低聲又快速的說了一句:“多謝。”然後,可能是再也沒辦法承受這種尷尬,轉身一陣風一樣的鑽進了人群,消失不見了。

  “哎——”陳瀟抬手,向著他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少年,你這樣亂跑很危險,很容易再次把自己弄丟。

  原本陳瀟是想要好心捎帶這個少年回都城,他們居住的那個客店,距離北城門比較近。可惜少年避他唯恐不及,試圖做好事失敗的陳瀟只好悻悻然地放下了手。

  這天剩下的時間,陳瀟就跟杜榮兩個繼續吧牲畜區逛了一下。在這邊倒是見到了幾種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動物。分類有產蛋的、產肉的、跟產奶的,模樣跟陳瀟前生的家禽家畜全然不一樣。長相那叫一個狂野奔放,完全不像是被馴化過的物種。

  這些動物也真沒有辜負陳瀟的判斷,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小小的爆發牲畜不老實,導致差點逃脫或者傷人的騷動。看著跟非洲耗牛一樣的“耕牛”頭上寒光閃閃的牛角,陳瀟決定還是趕緊離開為妙。

  下午又花了一個小時返程,回到客店的陳瀟腦海當中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那個少年有沒有順利的找到內河碼頭……不過隨後想想對方是個仙師,迷路了也不會怎麼樣,就很乾脆的拋之腦後。

  把四匹織雲錦交給了都城一家百年裁縫店,陳瀟量了尺寸,要求對方做一套合身的,做一套放大一個碼數的。由於陳瀟並不要求往衣服上增加什麼刺繡圖案,裁縫店的人說所有的衣服七八天就可以做好。

  等衣服的時間,陳瀟決定去內河碼頭看看。這一次出門前,他讓杜榮退了房間,卻暫時把行李寄存在客店當中,只帶了一身衣物和隨身用品。杜榮內心有疑惑,卻並沒有問。只是把陳瀟吩咐的東西用新買的藤箱裝了,拎在手上。陳瀟對杜榮這一點特別的滿意,只沉默做事,絕不多嘴干涉雇主。

  等到乘著短途馬車抵達了內河碼頭,陳瀟讓杜榮去購買兩張前往外港的船票。杜榮才意識到,這位年輕的雇主,恐怕對前往修仙者城市並沒有死心。不過,他也沒有進行勸阻。陳瀟是一個非常有主意的人,不讓他自己親眼見證,他是不會放棄的。而身為護衛,他只要盡職盡責的照顧好對方的安全就足夠了。

  只不過,在內心深處,杜榮也不是沒有隱憂。從學堂離開的人當中,也有意識到以自己的天賦很難進境的。這些人屈從於艱難,被天賦導致雲泥之別的境遇,打擊到喪失了信念,過地連普通人都不如。連修士都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差距,更何況普通人。

  偶爾看著陳瀟,杜榮會想起自己的侄子,這會兒他就不小心帶入了自己的侄子。雇主骨子裡貌似有些頑固,真要見到仙凡之別的殘酷,會不會因此傷心?

  杜榮表情漠然,內心卻煩惱著。陳瀟毫無所覺,只是站在碼頭不遠處張望。這裡是距離都城最近的一處河道,算是水力運輸最重要的樞紐。所以整個碼頭很繁忙,依託碼頭建成了一片建築物。來來去去都是為碼頭服務的腳夫和苦力。

  內河碼頭上停泊的船隻有小有大。小的只有公園遊客劃得那種小船,看得出來船主人是生活在附近的居民,劃著船正在招攬生意。而大的則有兩層樓那麼高,有的是商船,幾個苦力正扛著貨物進行搬運;有的則是客船,穿著或整齊,或體面的乘客上上下下。

  陳瀟正根據每個人不同的衣著,來猜測他們的身份,杜榮回來了。

  “東主,抱歉。我只買到了兩張坐票,獨立船艙沒有位置了。”他說,“從這裡到外港只需要半天,所以船票比較緊俏。”

  陳瀟擺了擺手說:“沒關係,坐票就可以。”

  中午過後,客船準時啟程。這不是陳瀟第一次坐船,卻是第一次乘坐完全木質的大船。出乎他的意料,船很平穩,幾乎很少能感受到水浪的顛簸。坐票的位置還不錯,在前排。不過船艙小了點,環境逼仄。因為天氣寒冷,不能開窗,滋味可想而知。

  只是坐了半個小時,陳瀟就有些扛不住。他披上厚厚的披風,跟杜榮說了一聲,從船艙起身來到了甲板。

  說實話,這個季節兩岸光禿禿的,沒有什麼好看的景色。即使只是這樣,陳瀟也願意在這裡吹風,不想回到船艙裡去體驗那一言難盡的味道。

  “咦?”岸邊一閃而過一道人影,陳瀟驚奇的出聲。那個人的速度很快,隔得很遠他也看不出來有沒有氣場。只不過那個衣服的顏色,怎麼那麼像之前在集市上遇到的少年?

  “不會吧……”陳瀟乾乾地說了一句。這地方距離內河碼頭挺遠不說,那人的方向跟碼頭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要照著這樣走下去,那少年肯定是到不了內河碼頭的。陳瀟扯了下嘴角,只能想著也許是這個少年沒錢買不起船票,沒准人家是改主意要步行呢。

  又待了一會兒,陳瀟才回到船艙。他也不是鐵打的,再站下去就該受寒了。一路無事,天黑之前他們順利抵達了外港。

  外港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縣城,名字叫做鯰城。因為守著海邊,縣城當中的很多人都跟海洋業務有關。有的是漁民,有的則是海運。

  杜榮對這裡比都城還熟悉,下了船都不用叫車,帶著陳瀟走了一刻多鐘,就來到了一家其貌不揚,卻修建得格外結實的旅店。

  一進來,陳瀟就感覺這裡的氣氛跟尋常客店不太一樣。沒有往來的旅客高聲說話,只有或三五成群,或者單獨行動的人。這些人行動敏捷,動作俐落,眉目間直白的透露出來一股“我不好惹”的氣息。

  陳瀟心裡就有了猜測,這裡應該是修士們落腳的地方。杜榮怎麼會帶他來這裡呢?

  杜榮去櫃檯上開房間,陳瀟就守著藤箱坐在待客區的椅子上。天都已經黑了,回來的修士漸漸多了起來,有的人看到他漠然無視,也有了好奇的看了兩眼。並沒有出現看他不順眼,過來趕人的現象。

  這裡可沒有獨院,杜榮只辦了一個套間,他跟陳瀟倆人一人一間。

  晚上飯,倆人沒有出去吃,而是叫人送到房間內。坐在客廳位置的圓桌上,陳瀟給杜榮敬了一杯酒。他說:“榮叔,單看選了這家店投宿,就猜您已經猜到小侄的想法了。”

  杜榮喝了一杯酒,無奈地說:“你是東主,當然是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陳瀟笑了一聲,說:“榮叔不必憂心,我不會做什麼自不量力的事情。”

  杜榮這回可不相信他了,如果他真的懂得什麼叫做“自不量力”,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杜榮是真的有些鬱悶了。還以為能輕輕鬆鬆的掙一筆錢,夠買武器裝備。哪知道這位雇主的冒險精神比他還要大,哪裡都想要闖闖看。

  陳瀟見他不信,灑然一笑。一口乾了杯中酒後,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東西,攤開手掌放到桌面上。“榮叔,您看看這東西,就知道我為何會有這樣的心思了。”手掌心裡,赫然是一顆泛著柔光的靈石珠。

  第39章

  “靈珠?”杜榮驚訝地脫口而出,他仔細的看了看陳瀟手中的靈珠,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疑惑的抬眼看著陳瀟,問道:“東主,請恕在下冒昧。這靈珠是從何而來?”

  這可是靈珠,不是靈幣啊!靈幣的獲取,只要有錢又捨得手續費,總能換到。靈珠跟靈幣不一樣,能作為能量來使用,在凡間流通地更少。只在權貴世家跟修仙者之間能見得著,他們這些修士平日裡花用,也頂多就是靈幣。

  陳瀟說:“其實很少人知道,我偶然間學到的住宅術,能分辨出來某些特殊的仙人古玩。你應該也知道,仙人古玩當中很有一些有較高的價值。比如說之前踏雪尋仙閣賣出的那個銅鼎——榮叔聽說知道此事嗎?”見杜榮點了下頭,陳瀟才繼續說,“根據那位帶走它的仙師說,銅鼎的符紋陣雖然損壞,可是本身的材質卻很稀有珍貴,還可以進行熔煉,再一次的使用。這靈珠也是類似,是一件古傳牙牌的酬金。”

  杜榮想了想,說:“東主,難道你是想要專門做這方面的行當?在修仙者的城市當中,也有此類二手雜物店,倒是一處淘寶的好去處。”

  陳瀟搖了下頭,他說:“不,我提出此事,只是想要向你說明,我有能力掙得足夠的靈幣靈珠使用。榮叔,您是否願意陪我一起去一趟修仙者的城市?所有的費用,我可以負擔。”

  不得不說,陳瀟一下子抓住了能說服杜榮的關鍵。這麼些年以來,杜榮賺取的財物全都用來購入丹藥以及武器裝備等提升自己。他不是不嚮往那座城市,可是船票實在太貴了,足足要五十靈幣。有這五十靈幣,能購買五瓶丹藥,十把武器,一身的裝備。足夠他進行二十回探險歷練,提升三分之一境界了。

  陳瀟要是真的肯幫他提供船票,杜榮根本就不可能抗拒得了。果然,杜榮幾乎都沒有怎麼考慮,就同意了陳瀟的邀請,和他一起去修仙者的城市。既然做出了決定,杜榮立刻就轉換了立場,一心一意的為陳瀟打算起來。

  他說:“我們首要解決的,就是你的身份問題。修行者們在外歷練的時候,都是通過一個名叫知世堂的地方進行任務的領取和繳納。也是通過知世堂進行物品的兌換,同時也可以通過它發佈任務。”

  陳瀟挑了下眉毛:“世上竟然還有這麼方便的平臺。”

  杜榮不明白他所說的平臺是什麼,但是對方語意還是能夠理解的,他點了下頭說:“是很方便,這知世堂由多方勢力共同組成,算是一個聯盟。從外港到那座城市的航線,就是知世堂開闢的。因為這個知世堂只面對修仙界營業,所以想要購買船票,就必須要有修行者的名碟。”

  陳瀟意外地說:“名碟?證明身份的名碟?”

  杜榮肯定的點了下頭,“不錯,就是那個名碟。”

  陳瀟真沒想到這個名碟在這種事情上會有大作用,好在名碟一直被他貼身保管。他取出自己的名碟放在桌面上:“我的名碟去年剛剛進行過更換,算是成年後可長期使用的。”

  杜榮伸手取過他的名碟,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樣的手法,名碟竟然閃過了一道光芒。

  杜榮對陳瀟說:“這名碟是世人最重要的身份證明,不僅是普通人,對修行者們更是。其實這名碟內部能儲存一點資訊,只用真元探看,就能讀出裡邊的內容。”接著,杜榮就向陳瀟複述了一遍,他名碟上的信息。

  陳瀟這才知道這小小的名碟上,不光只是有鐫刻在表面上的名字、出生時辰、籍貫地址,甚至還有陳瀟的體貌特徵,具體到他是什麼顏色的眼睛,頭髮是直還是卷,眼睛是什麼形狀,嘴唇和耳朵又是什麼樣子等等。每一樣都描述的特別的詳細,只要有一個繪畫功底特別深厚的人,都能根據這份描述,畫出一張跟真人差不多的畫像來。

  陳瀟被這個世界對於人口的管理給深深的震撼到了。就算是前世的身份證系統,也不過如此了。

  杜榮笑了一下,他說:“東主,先別忙著吃驚。這還只是普通人的身份名碟,待要換成修行者更加的嚴苛。需要把身具何種靈根,境界如何,出身何門何派都要記錄上。有師承的寫師承,沒師門的散修也要標注在哪裡上的學堂。”

  陳瀟忍不住問:“何以管理得這般縝密?這豈不是把很多仙師的底細都透露了出來,仙門當真願意?”

  杜榮認真無比的點了下頭:“很有必要如此。因為在以前,沒有如此實行的時代,曾經出過邪道修行者冒名頂替進入了道修宗門,結果最後差點顛覆了道統的惡事。雖然管理的嚴密,但是想想能規避很多惡事的發生,眾仙門倒也並無反對。再者說了,這上邊的描述並沒有透露對修行者來講最為重要靈根和功法資訊,也不算洩露了底細。”

  陳瀟心情沉重,覺得事情要比他預想要複雜的多。他聲音低沉的問:“那麼,我的名碟怎麼才能轉換成為修行者的名碟?”

  杜榮皺起眉頭,覺得有些難辦的說:“最簡單的,只要進行一下測試,就能夠把普通的名碟直接換成修行者的名碟。”

  杜榮告訴陳瀟,那些拜入仙門的學童們,離開家鄉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名碟更換成修行者名碟。而那些沒有資格入仙門,最後從學堂畢業的修士們,則經過學堂報備到縣城,轉換身份名碟。除了這兩種途徑之外,權貴世家具有靈根的子弟可以直接申報,在外散修的傳承流派則向杜榮說的那樣,去知世堂測一下就可以領到修行者的名碟。

  以上無論是哪一種方法,陳瀟都必須要有靈根才行,沒有靈根就別想使用修行者的名碟。問題是,陳瀟的身體要是有靈根有天賦可以修煉,他何苦再用風水學創立什麼新的修煉體系。

  陳瀟苦笑一聲:“還有其他的可行辦法嗎?”

  杜榮嚴肅地說:“剩下的就只有一種辦法了,那就是辦理一張臨時的弟子名碟。”只要有辦法就好,陳瀟鬆了口氣。還沒等他高興,杜榮就說了這個辦法的完整操作流程。首先找一位願意幫忙的仙師,然後為陳瀟以對方預備弟子的身份辦理一份為期只有三個月的臨時名碟。

  杜榮說:“其實,也有往來都城和修仙界的普通人,他們使用的就是這樣的臨時名碟。這個方法首要就是要找到一名願意幫忙的仙師。”

  願意幫忙的仙師,真是談何容易!陳瀟頭疼的揉了下額角:“想來這樣的仙師不好找吧?”

  杜榮這回反而安慰陳瀟道:“東主不必焦急,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歸是能解決的。”

  這主動跟被動就是不一樣,杜榮轉天不用陳瀟提,就把他帶到了外港知世堂的駐地。這個駐地並不大,只是一棟占地一百多平的二層木樓。一樓是沒有隔斷的大廳,進門就是等候區,內部是幾個辦事的櫃檯。靠邊有直通二樓的樓梯,也不知道上邊是辦理什麼的。

  知世堂內的人並不多,杜榮讓陳瀟在等候區待著,自己則拿著他的名碟上了二樓。陳瀟就老實的坐在等候區的座位上,借著一顆長得茂盛的盆栽遮擋,觀察其他的人。

  陳瀟看這裡的人,首先先看氣場。有氣場的就是仙師,沒氣場的不一定是凡人,沒准人家是修士。知世堂裡的人來來又去去,陳瀟就親眼看見兩個身穿名貴綢緞,披著毛皮大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敢肯定,這倆人絕對不是修士,跟他一樣都是沒有修仙靈根的普通人。

  這倆富人被帶著進了這裡,應該也是為了船票。陳瀟覺得安心了很多。走的人多了,沒路的地方就會被踩出一條路來。有需求的這麼多,他辦臨時弟子名碟的事情就不會很難。

  陳瀟安下心來,靠在椅背上專心等著杜榮回來。這個時候隔著盆栽坐下了幾個人,大概是因為這裡是修行者的地方,他們說話也沒有太顧忌。就聽其中一個人說:“這都已經第四趟了,到底什麼時候咱們才能渡過這片海啊?”另外一個人則說:“耿師弟,稍安勿躁。這次跟著席師叔出來,你就應該要有這種心理準備。”

  陳瀟原本就覺得其中一個人的聲音有一點熟悉,結果這個“席師叔”一出來,他就立刻想起來說話的人是誰了。重玄派的收徒仙師,席雲霆的師侄!

  陳瀟不敢轉過去看,只用餘光透過盆栽的縫隙看了一眼,確實是當時跟在席雲霆身邊的那個趙放。餘光匆匆一掃,隔壁坐著四個人,兩個陳瀟在樊村見過,另外兩個看樣子也是重玄派的弟子。

  說“稍安勿躁”的是趙放,他斜對面的耿師弟愁眉苦臉,喪氣無比地說:“我怎麼能知道這趟差事能波折成這個樣子。第一次乘船的時候遇到了風暴,不得不回航;第二次簡直莫名其妙,竟然能迷航擱淺;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第三次,竟然能遇見深海裡的凶獸跑到沿海來求偶……明明半個月的形成,偏偏次次返程,如此耽擱了半年時間,太讓人氣悶。”

  此時第三個人開口說:“這次出來,讓席師叔帶隊,長老們原本就有意想要進行測試。看看席師叔對厄運的控制是否自如。如今看來,結果不甚理想。”

  第四個人說:“你們放心,掌事院見你們逾期未歸,就已經預料到了,才派我二人前來接應。此次並不會扣除你們的功勳,只管安心的把這批弟子帶回山門,就算完成了任務。”

  耿師弟說:“我們倒是無所謂,畢竟知道內情。只是可憐那些弟子,連泡了三回海水,每個人幾乎都病了一次。”靜默了一會兒,耿師弟弱弱地說:“我怎麼覺得隨著席師叔的修為越發高深,他這無疑當中的帶累效果越來越厲害了呢?”

  第40章

  陳瀟在一旁聽了,心中感到很驚訝。他並不知道,席雲霆從小到大身邊的人總是會不同程度的倒楣。第一次看到席雲霆用煞氣懲罰樊家主,雖然驚奇他對兩種不同力量的轉換,卻並沒有想其他。現在聽到的隻字片語,讓陳瀟很不能理解。席雲霆身具浩然氣場,按照常理來說在他身周的人應該會氣運增強才對,怎麼會出現完全相反的情況?這很不合常理的發展,讓陳瀟困惑。

  “……應該是隨著境界增長,這種天賦能力也隨之增強。”趙放抹了一下臉,聲音有點悶的說道。

  耿師弟遲疑了片刻說:“席師叔現在還只是金丹期,等到元嬰期了誰還敢在他身週三尺?”經過這次出行,已經沒人敢相信席雲霆能夠控制好這種能力。

  兩句話說完,隔壁又一陣靜默。第三個人打破安靜:“這不是我們這些師侄該想的,現在首要是把這批弟子帶回去。其他師伯、師叔帶回去的弟子都已經開始訓練三個月,這批弟子已經落了進度。”

  第四個人說:“不用擔心,因為是特殊情況耽擱,所以掌事院決定會在他們抵達之後發一批輔助的丹藥,助他們趕上先期到達的那批弟子。”

  趙放說:“這次有兩位師兄前來,安全上更有保障。船已經準備好了,今天下午出海。”

  耿師弟乾笑一聲:“……是說保證落海之後學徒們的安全?”趙放白了他一眼,這種話心裡想想就罷了,幹嘛說出來。耿師弟挺了挺胸口,似乎是為自己壯膽,他說:“其實,我有一個提議……為何我們不跟席師叔分開走?”

  隔壁就跟被釋了定身術,突然誰都不動了。耿師弟吞了下口水,小聲的繼續說:“按照常規作為帶隊席師叔必須一起走,可是現在掌事院不是又派來兩個師兄?有掌事院的干涉,兩位師兄有資格暫代席師叔職責。這樣我們就可以兵分兩路,把弟子們儘快送回山門……”再這樣折騰下去,他們身強體壯不怕,那些只是少年的學童們怕是要死傷幾個。這個結果,恐怕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耿師弟這個提議一說出來,桌上其他幾人思考了一番,竟然誰也沒有反對。只是有一個事情需要慎重考慮。趙放緩緩地說:“……那麼誰去跟席師叔說?”

  有志一同的,桌上其他三個人都盯著他。“當然是你!從關係上來講,趙師弟跟席師叔是同系,必然是你去!”

  趙放頓時露出一個似哭非哭,很不情願的表情。其他三個人的眼睛,有鼓勵、有威脅、有祈求。最終趙放無奈的說了一句:“那行吧……我這就去,不要耽擱了下午出航。其餘的事情先交給三位師兄弟了。”

  四個人起身離開,陳瀟等他們走出了知世堂,才轉身張望。短短幾次的相遇,席雲霆給陳瀟的印象是浩然強大,善於思考,外表冷淡,內心卻格外平易近人。他已經把對方當做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雖然他知道那不太可能實現。現在聽到這些人竟避諱他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心情沉重。要是換做是他,得知了他們的提議,內心一定很難過吧。

  席雲霆不應該被如此對待!陳瀟握了拳頭,憤憤的捶了捶大腿。只可恨他現在手邊什麼工具都沒有,以前學的知識又被廢了大半。想要幫助對方化解這種煞氣,都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要是他懂得更多就好了。生平第一次,陳瀟如此渴望幫助一個並不是很熟悉的人。

  杜榮回來後,直接坐到陳瀟對面。看到陳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杜榮出聲:“東主,在下回來了。”陳瀟這才回過神,抬頭看杜榮:“榮叔,怎麼樣?”

  杜榮先是點了下頭,然後又搖了下頭:“情況比在下預想的要好,這邊有位仙師專門辦理此事,大開方便之門。只不過,對方明碼標價,五靈珠開一張臨時弟子名牒。”

  “五靈珠!”陳瀟吃了一驚。要不是杜榮說的時候表情正常,陳瀟都要懷疑那位仙師有透視眼了,要不然怎麼不多不少剛剛好五靈珠。“這個價格太貴了!”

  杜榮也是這般想的。昨天陳瀟只給他看了一個靈珠,已讓他覺得出乎意料,他並不認為雇主會有更多。

  杜榮面色沉重的說:“知世堂內恐怕是專為了修仙世家和豪強的人,才準備了這麼一個管道。世家和豪強財大氣粗,五靈珠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麼。”

  陳瀟回想起當初城主府來的那個中年修仙者,毫不在意的就掏出了大把靈珠買下銅鼎。看來這五靈珠是真不被這類人放在眼中。

  “五靈珠不行。”陳瀟搖了搖頭。他身上只有五靈珠二十七個靈幣,靈珠都用去辦名牒,船票就買不起了。

  杜榮看了陳瀟一眼,低聲說:“東主不用憂心,既然知道有仙師專門做此行當,那就好辦了。知世堂內是明面上,私底下肯定會有仙師價錢要低許多。”陳瀟頓時心領神會,看來仙師們也跟凡人們一樣,並不古板。杜榮說,“待我好好打探一番,定能找到合適的人選來為東主辦這張臨時名牒。”

  這事陳瀟一點忙也幫不上,只能交給杜榮去辦。倆人離開知世堂,時間還很早。陳瀟提出想要去看看專門走去修仙者城市的海船。

  外港的碼頭比起內河的更加龐大,這裡的船體普遍要大的多。這條海航線上的船隻因為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就靠岸進行補給,並不需要萬噸以上。根據杜榮打聽到的消息,這條船起樓六層,有船員兩百,內艙八十,外艙一百二,可搭乘乘客八百多。共計載人一千以上。

  陳瀟不是沒有見過比這更大的現代船隻,可是那是鋼鐵鑄造,眼前這個高二十多米,長五十多米的龐然大物可是完全用木頭建造的!

  跟停泊在碼頭上的其他船隻不一樣,這艘樓船最顯著的特徵就是它沒有風帆,並不是依靠風力驅使。陳瀟猜測這艘船應該跟那個神奇的灶台一樣,是使用靈石作為動力航行。這也就難怪,為何船票會那麼貴,並且只讓修行者使用。

  樓船使用的是專門的停泊碼頭,跟其他海船分開。陳瀟遠遠看到碼頭上有人維持秩序,正有一百多人的隊伍排成一隊登船。那些人看起來都是年紀不大的少年人,陳瀟看不出來吳新志在不在其中。

  陳瀟的視線在人群當中掃過,他試圖找到一個認識的人。找了片刻,最後幾個少年都上了船,他眼睛看得都要發酸了,也沒有看到一個想要看到的人影。

  陳瀟合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突然在碼頭不遠處看到了一個穿著深色長袍的人。他孤身一人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樓船。等陳瀟想要把對方看得更仔細一點的時候,那個人忽然之間就不見了。

  那是席雲霆,陳瀟不會看錯的。只要想到他寂寥地送別原本要一起返程的隊伍,孤零零的一個人被扔下,陳瀟內心就隱隱地感到一痛。

  “東主,你在看什麼?”杜榮不解的問。

  陳瀟扭頭,若無其事的說:“沒什麼,咱們走吧。”

  前生當反噬情況稍緩,他能拖著身體從病床上起來的時候。師父曾經對他說,作為風水師能力越強,越應該要有憐憫之心。陳瀟想,他現在是不是就是呢?

  接下來的三天,杜榮每天都會出去,陳瀟為了不招惹麻煩,就整天待在房間裡不出去。杜榮又私底下找了幾個仙師,這些人的出價從四靈珠到二靈珠不等。

  陳瀟皺著眉說:“最好能壓到一靈珠以下。如果實在不行,就同意那個二靈珠給辦的。”因為杜榮也不知道那邊城市是個什麼情況,所以要盡可能多的預留出資金備用。

  敢私底下應承這事的,都多少跟知世堂有些關係。他們不過是想要賺點外快,並不想把知世堂得罪狠了。所以,收了靈珠之後還要給知世堂打點,二靈珠已經是極限了。

  杜榮深卻吸一口氣,堅定的說:“在下會盡力。”

  陳瀟在都城裁縫店定制的衣服馬上就要做好了。杜榮現在也精打細算起來,他請示了陳瀟,打算一個人回去一趟,把衣服和留存在客店的行李都帶過來。陳瀟點頭同意。蚊子再小也是肉,現在能省一點是一點。

  一天半之後,杜榮回來了。他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圓臉的少年。

  陳瀟張口結舌的看著那板著臉硬是裝大人的少年,問杜榮:“這是怎麼回事?”

  杜榮神情放鬆,嘴角眉梢都帶著一絲喜意:“童道友是築基期修行者。他答應幫忙辦理一張臨時名牒,只要東主幫忙出二十靈幣購買船票。”

  陳瀟眼睛瞪得溜圓,佩服的看著杜榮。榮叔,你可以的,太能幹了!

  第41章

  事後,陳瀟私下裡問杜榮,怎麼跟這個童姓少年遇到的。就那次陳瀟在船上所見,明明這位少年都迷路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杜榮臉上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他說:“再遇這位童仙師的時候,正是我從裁縫店取了衣物出來的時候。他也不知在都城當中轉了多久,看見我就猶如溺水之人見了浮木,直問我碼頭在何處。在下也是驚奇,這都幾日過去,怎地還在都城逗留。於是在下又給他指了一番路線,結果他站著沒動。見他如此,正好順路,在下就請他一起同行。哪知他欣然答應不說,聽聞在下要來外港,竟然一路跟著。”

  陳瀟理解,一個有著嚴重路癡的人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人肉導航儀,肯定死不放手。陳瀟就問:“榮叔是如何說服童仙師為小侄辦理一張臨時名牒?並且只要二十靈幣。”

  杜榮嘴角露出一個微笑,隨後又很快收起,他說:“上了船,因著座位挨著,就試探著一問。童仙師得知東主你需要一張臨時名牒,很痛快的就答應了。在下問他,需要多少酬勞。他就只要了二十靈幣。童仙師坦蕩,說如果不是買船票差著這些,他本是不要的。”杜榮這也算是做好事得了好報,結了個善緣不說,還把目前最為難的問題給解決了。自然心情愉快,喜上眉梢。

  陳瀟也覺得很幸運,正瞌睡就碰上了送枕頭的人。恰好童姓少年是一個築基期的修行者,符合最低的辦理標準。

  這幾天因為一起為辦理名牒的事情操心忙碌,陳瀟問的一些關於修仙者的問題,杜榮但凡知道的,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杜榮說,學堂學員離開時,一般是低階修士,修為在道修的境界當中為最低的,被稱為聚氣期。高階修士就是杜榮現在的境界,被稱為煉體期。往往很多修士不能正式踏入修仙,就是被卡在這個境界,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晉升。

  煉體期後,被稱為築基期。這個境界開始,就可以被稱呼為仙師,具有帶人開具臨時弟子名牒的資格了。

  杜榮倒目前為止,接觸最多的仙師就是築基期。築基期的修行者會離開師門進行歷練,和修士一樣通過知世堂接一些懸賞做。

  其實外出獨自歷練的築基期修仙者,跟煉體期的修士差不了太多。大部分肯跟修士組隊一塊歷練的,不是散修,就是師門不強,沒有什麼深厚的背景跟財富。童仙師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代表。他師承一位散修,學得偏偏還是機關術。

  “機關術怎麼了?”陳瀟問。

  杜榮說:“修行者們除了修習功法之外,有些人還會另外研習一項,作為主要發展的方向,用來輔助修煉。有比如煉器、煉丹、符紋、符陣、符玉等,這些人也被稱為煉器師、煉丹師、符紋師、符陣師、符玉師。除了這些主流之外,另有一些冷僻的小眾技能師,像是機關師、傀儡師、馴獸師等等。”

  這些東西是陳瀟以前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不由聽得入了神。

  杜榮繼續說:“童仙師學習機關術,將來就是機關師了。機關術學起來不僅很難,而且材料往往跟煉器材料衝突。昂貴,還很不好搜集,是一個前期投入非常大的輔助技藝。不幸的是,機關師前期所做機關,攻擊有限。在歷練時,是很不受待見的一種修行者。”杜榮歎了一聲,“機關師本就已經很難有進益,除非有親朋從旁協助,否則只能獨來獨往。前期備受冷落的待遇,造就了大器晚成,後期攻擊極強的機關師脾氣難以捉摸,很不好相處。”

  陳瀟明白杜榮的意思了:“童仙師連湊夠一張船票的五十靈幣都沒有,想來一定是把錢財都花在了搜集材料上。”杜榮點頭附和:“只能是如此。這是一難解怪像,在修仙界人人都樂意跟機關大師來往,可是在他們微末之時,卻並不願意跟機關學徒一起歷練。”要不然一個築基期的修行者,不至於連張船票錢都湊不出來。

  陳瀟很感慨,他還以為修士之上的修仙者們一定是個個風光,手有餘財,吃用不愁。看來不管是哪一個階層,都有因為各種原因而致貧的存在。

  第二天,板著一張臉的童仙師,帶著陳瀟和杜榮,再一次來到了外港知世堂的駐地。上午人仍舊很少。童仙師俐落的站到一個櫃檯前邊,把自己的名牒一拍,對櫃檯後邊的員工說:“給我一個臨時名牒。”

  櫃檯後只是一個修士,面對修仙者不管是年輕還是年長,面嫩還是面老,都是一個態度。那就是端著笑容,絕不得罪。那位員工笑容可掬的用雙手拿起名牒,動作一絲不苟的輸入真元探看。看過之後,他的笑容更加的真實了一些。他把名牒還給童仙師,詢問道:“童諾諾仙師,您有資格為一人辦理臨時弟子名牒,請問是哪一位?”

  童諾諾仙師顯然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員工會把他的名字給念出來,他僵了一下,不太自在瞥了一下身後的陳瀟。見陳瀟沒有任何反應,這才對員工說:“就是那個年紀小的。”他轉了轉頭,語氣有點生硬,“陳瀟,把你的名牒遞上來。”

  陳瀟這才上前一步,把自己的名牒交給櫃檯後的員工。員工用同樣的方法查看了名牒,又抬頭仔細的看了看陳瀟。陳瀟平靜的任由他看,員工沒能看出什麼不對,就坐下拿出了一個小巧的裝置,看起來就跟前世的刷卡器一樣,一個扁平的盒子。

  員工把陳瀟的名牒放在上邊,片刻之後拿了下來。他站起身,把名牒遞給陳瀟,對他說:“此名牒臨時弟子的身份三個月有效,請在期限內使用。”

  把名牒拿到自己的手中,陳瀟內心才算是踏實了。杜榮上前一步,對倆人說:“請把名牒交給在下,好去購買船票。”

  童諾諾說:“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陳瀟就說:“榮叔,那就一塊去買票吧。”

  三個人離開辦理名牒的櫃檯,往旁邊走了幾步。杜榮對櫃檯後的人說要三張船票。櫃檯後是一位女修,態度更好。她輕聲細語的請杜榮出示名牒,杜榮、陳瀟把名牒給她。輪到童諾諾的時候,他竟然眼神朝下,一副不知道怎麼跟女性打交道的樣子。

  童仙師不知所措的模樣,透著少年人特有的純情可愛。那位女修眼中透出笑意。陳瀟想這位仙師一定是在缺乏女性的環境下長大的。他壓抑住往上翹的嘴角,往後站了站。他可不想讓童仙師認為自己是在嘲笑他。

  不知道怎麼回事,童諾諾面對杜榮的時候儘管板著臉,卻還能正常交流。可是一旦是對著陳瀟,就渾身警惕,說話也滿是防備。陳瀟不想找不自在,就儘量減少跟童諾諾的接觸。

  童諾諾把名牒放到了櫃檯上。女修查看了三個名牒,抬頭向杜榮確認說:“三張四天後開船,去往寒山城的船票?”杜榮沉聲說:“是。”

  這些天他跟杜榮忙著解決臨時名牒的問題,談話的時候都是用的代稱。這還是陳瀟第一次確切的知道那座城市的名字。寒山城,一個好聽,又充滿詩意的名字。

  陳瀟正在品味這個名字,就聽那女修清婉的聲音說:“內艙五十靈幣,外艙八十靈幣,頂艙一靈珠。道友需要哪一種?”杜榮說:“要內艙船票。”女修道:“承蒙惠顧,一共一靈珠五十靈幣。”

  頓時,陳瀟就看到站在他斜前方的童諾諾身形一頓,連背影都透出一股懊惱的情緒來。陳瀟內心湧起一股笑意,這少年的情緒也太直白了。他一定是在後悔剛才為什麼沒有同意杜榮的請求,把名牒交給他讓他代買。這樣,他就不用面臨掏錢卻只能掏出來三十個靈幣的窘境了。

  幸虧杜榮就沒有打算讓童諾諾這會兒出他那份的靈幣,今天早晨陳瀟直接給了他兩顆靈珠。杜榮接過三張船票,和找回來的五十靈幣。杜榮把船票分給兩人,陳瀟把船票拿到眼前,仔細的看了看。

  這船票確切的說這是一張卡片,顏色米黃,用黑色規整的字跡寫著開船的日期和內艙排號。這張卡片上,最為特別的是有一道彩色的條紋,陽光下能變幻出來不同的色澤。

  “竟然還有防偽標識。”陳瀟驚訝的說。

  杜榮走到他的旁邊:“東主,怎麼了?”

  陳瀟揚了下手中的船票:“這上邊的彩線是怎麼來的?”

  杜榮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船票,不過他到底有些見識,看了一下就說:“這應該是用某種特殊的藥汁作為塗料印上去的。在下以前在外歷練的時候,偶然采過類似的靈草。”

  前世有科技手段,今生有修仙之法,各有各的神通。陳瀟自嘲一笑,他不應該再為此感到驚奇了。

  童諾諾出了知世堂,就把三十靈幣塞給杜榮。陳瀟原本的意思,是要幫對方出這張船票的。畢竟對方幫了那麼大的忙,只給人家二十靈幣,也有點太不像話。可是對方硬是不肯,杜榮看再堅持下去,童諾諾就要惱了。就在陳瀟的示意下,收下了那三十靈幣。

  給了靈幣,童仙師像是放下了心事,直接轉身走了。他住的地方跟他們不一樣,陳瀟和杜榮並不知道對方住在哪裡。陳瀟拿著杜榮交還給他的靈幣收好,想著這孩子不會露宿街頭了吧?

  第42章

  四天後,杜榮拎著一個藤箱,跟在陳瀟身邊,排著隊檢票上船。其他的行李已經做好的記號,交給了船員。他們會在一會兒之後,送到他們的房間。

  內艙的位置是在船的中央,他們的船艙位置又是在二層。這個地方的房間算是不錯的,行駛在海上的時候,比較平穩,不像兩邊位置的房間能感覺到搖晃。不好的地方也是有的,內艙位置沒有窗戶。想要透氣就必須要時不時的開著房門,安全和隱私上會差一些。

  出示了船票領取了船艙的鑰匙,陳瀟跟杜榮一前一後的走在船內的走廊上。走廊空間相對來說比較憋屈,很矮。不過寬度還算不錯,不至於讓人覺得透不過氣。

  按照房門上的排號,找到了屬於他們的船艙,陳瀟上前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房間沒有陳瀟想像當中那麼小,快捷酒店標準兩人間大小的空間內有兩個上下鋪的床位。床頭緊靠著牆,床架跟天花板、地面是固定住的。陳瀟晃了一下,紋絲不動,非常牢固。

  床尾位置緊貼著的是兩個高到天花板的壁櫃,每個壁櫃分上下兩層。總歸有四個櫃子,每個櫃子上都掛著一把帶鑰匙的銅鎖,按照床鋪相對應的位置分配使用。

  除了床鋪、壁櫃之外,兩個床鋪中間的那面牆壁上,有一個帶折疊腿的活板,放下來可以充當桌子。陳瀟覺得如果能有副撲克,在那上邊打牌一定很能打發時間。

  除了這些,內艙房內就沒有其他的設施了。如果想要解決內急問題,就需要到走廊上專門提供的空間。在那裡有幾個隔間,設置了公共廁位。另外,洗漱、洗浴也有一個專門的地方。沒有水盆,但是有幾個全天供水的銅水管。銅水管下邊有水池,堵上排水的圓孔,就能洗個衣服什麼的。洗澡也是隔間,裡邊有個木浴桶。想要洗熱水澡,需要去熱水房自己提,並不是很方便。

  跟杜榮一塊把行李塞進了櫃子,鎖好了房門,倆人打算在船上逛一圈。

  這艘樓船名叫攀升號,沒有什麼特別的寓意,只是因為船長叫這個名字,就起了這樣的船名。攀升號收取的船票貴,相對的服務就提供的比較全面。不僅甲板上活動的地方大,還有專門的練功室。不僅提供閉關的密室,也提供一些丹藥和武器、裝備賣。陳瀟好奇跟著杜榮看了兩眼,就被臉色有點發白的杜榮給拉走了。這裡的東西全是挺全,只一個字,貴!

  除了跟修煉相關的這些房間和店鋪之外,還有一些地方,就是修行者跟普通人都會光顧的酒樓、茶館。這裡的酒樓和茶館也分這高中低這樣的分類,最低的是給修士們,中等的是高階修士和囊中羞澀的修行者,高等的就是權貴世家和仙門、豪強等。當然,這樣的地方進去是免費的,可是想要吃點什麼或者是喝點什麼,就要花錢了。功能表上的價格,跟他們的分類一樣成正比。

  對於這樣分出三六九等的待遇,杜榮一開始還擔心陳瀟受不了。卻沒想到年輕雇主看了之後表情很平和,並沒有表現出受到了不平對待的不甘情緒。這讓杜榮對陳瀟的心性有了更高的認識。

  這裡絕大部分的設施對陳瀟來說,他都不能去光顧。只是在外邊逛了一圈,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陳瀟就不再關注了。最後一個參觀地點,才是他最為關心的,那就是攀升號上的食堂。

  畢竟收了那麼貴的船票,提供免費飯食是應該的。只不過就餐地點不是高大上的酒樓、茶館,而是名字通俗的食堂。

  食堂提供的飯菜也是按照船票分檔次的,不過因為真正有錢的都不會來食堂吃飯。所以這種區分並不明顯,頂多就是套餐裡邊多一個葷菜或者是多一個湯的差別。

  既然是修仙者也能入口的飯菜,那滋味肯定就不會太差。有點吃貨屬性的陳瀟,抱著滿心的期待踏進了食堂的大門,隨後他就站在那裡不動了。

  杜榮奇怪的問他:“東主?怎麼不進去?”

  陳瀟聲音不太確定的說:“你看,那是不是童諾諾?”

  童諾諾跟他們一塊買的船票,自然是在一個船艙的。剛才在房間裡看到壁櫃都是空的,陳瀟還擔心童諾諾會不會再次迷路錯過開船的時間。沒想到,會在食堂裡看到一個疑似童諾諾的人。

  為什麼說是疑似呢?

  眼前不遠處側對著一個人,面前擺放著好幾個盤子,吃得狼吞虎嚥。一點仙師的形象也沒有不說,看起來還很狼狽。

  杜榮也遲疑了,就算是他某次在荒野歷練,缺吃少喝了好長時間,見了吃的也不過就這樣了。他們之間才分開四天,不至於判若兩人吧?

  見杜榮遲遲不開口,陳瀟乾脆走了過去。埋頭吃東西的人,感覺有人到了跟前,就抬起了腦袋看。

  圓臉顯得有一點瘦了,不過基本還是圓的。單眼皮下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一看就知道沒有休息好。塌鼻樑,翹鼻尖。圓潤飽滿的嘴因為吃東西鼓鼓的,唇上潤著油光亮閃閃。陳瀟內心肯定的點了下頭,是童諾諾沒錯。

  “童仙師?”杜榮語氣了滿是不敢相信。

  童諾諾見到倆人也很吃驚。他一臉驚嚇,眼睛瞪圓。臉色先是漲紅,然後變得很白。陳瀟還想說點什麼,就見童諾諾跳了起來,開始到處亂轉。杜榮一頭霧水,不解的低聲說:“童仙師這是幹什麼?”

  陳瀟看著少年慌張得四處尋找東西,猛地想到了什麼。他懊惱的一拍腦袋,衝著身邊的杜榮喊了一聲:“趕緊去找水,他噎到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喝下了水,又使勁捶了捶胸口的童諾諾臉色才恢復了正常。杜榮歉然地說:“都是我們的不是,驚擾到了你。”

  童諾諾擦了擦嘴,緩了口氣,說:“不關你們的事,是我自己吃的太急太猛了。”

  杜榮坐到童諾諾對面,陳瀟見狀也找了一個座椅坐下。杜榮關切地問道:“童仙師,出了什麼事嗎?緣何弄得這般……這般狼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那一杯水的恩情,他這會兒很明顯的卸下了之前一直豎起的防備。當著陳瀟的面,也肯給一個好臉色看了。

  童諾諾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地笑容,說:“那天跟你們分開之後,我一不小心就迷路了。鯰城太大,我幾次找人問路,都沒有找到對的地方。”對於一個在小鎮集市上都能迷路迷到天昏地暗的天生路癡來說,地級市級別的人口和街道簡直就是迷宮裡的地獄模式,“後來,我只好把剩下的錢都掏了出來,雇了一個馬車,把我送到了碼頭。”

  陳瀟聽他說到了碼頭,心裡剛湧起欣慰,就聽少年接著說道:“結果,我到的太早了,船都沒有進港。我身上錢都花光了,再雇不起馬車送我。怕離開這裡會找不回來,錯過了上船的日子,就只好待在一個地方儘量不動。就這樣餓了兩天,這不剛上了船,就叫船員帶我來食堂吃東西。”

  陳瀟聽完童諾諾這四天完整的遭遇,心裡邊只有一個感想:這誰家的師父這麼狠心,路癡成這樣的也敢放出來!

  杜榮只剩下唏噓了,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陳瀟說:“如果不介意,在船上的這段時間,童仙師就跟著我們兩個其中一人行動吧。”放這樣的路癡落單,都讓人有罪惡感。童諾諾沒有任何猶豫地說:“多謝二位,我求之不得!”

  接下來,等童諾諾吃完飯,倆人領他回了房間。讓他記住房門上的排號根本就沒用,只能分出一個人陪著他打水洗漱。

  生活在同一個房間,本就是增加互相了解的機會。再加上少年不再板著臉故意端著,童諾諾迅速的跟陳瀟二人熟悉了起來。

  陳瀟問他為什麼一開始見了他那麼防備。童諾諾直言不諱的告訴他,之前因為太自信,覺得普通人不可能會傷害到修仙者,結果被坑慘了。從那之後,他見到凡人就不由自主的警惕。

  那是他剛剛離開師父,第一次獨自外出進行歷練。因為以前一直跟師父生活,從小到大都宅在一個地方,所以童諾諾最初並不知道自己的路癡嚴重到什麼程度。所以,童諾諾雄心壯志的給自己定了一個很遠的目的地。

  他本來是在家鄉附近的知世堂跟其他的修行者們結成了一個隊伍,結果因為他總是各種掉隊,到了預定時間各種不到,漸漸的隊伍裡的人就不耐煩總去找他了。還沒有抵達地方,童諾諾就被委婉的勸退了。

  少年儘管是路癡,卻也是有自尊心的!他就決定自己一個人去。沒想到結果更不如人意。他一路都只能打聽著走,到了一個很偏遠的地方時,問路到一個普通人身上。結果這個普通人是個黑心肝的,見他一張很好欺騙的臉,就把他給領到了黑礦井當中。

  意識到上當受騙之後,童諾諾把那黑心礦主給殺了,並順手解放了被迫幹苦力的礦工。得救了的礦工們喜極而泣,千恩萬謝之後奔向新生。而倒楣的童諾諾,跟在這些礦工們的身後,一個閃神就跟丟,迷失在了複雜的礦洞裡。轉了幾天帶著的乾糧差不多吃光,才幸運找到了正確的礦道重見天日。

  第43章

  如果說修行者對童諾諾的嫌棄,只不過是讓他自尊受挫。那麼普通人的欺騙導致的後果,則給童諾諾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可能是在黑暗無光的礦洞當中遭受了什麼創傷後遺症,出來之後,童諾諾的迷路情況變得更加的嚴重。

  也就難怪童諾諾對陌生的普通人防範心理那麼嚴重。沒上船之前的那兩次,童諾諾遇到陳瀟渾身緊繃,就是害怕自己又遇上什麼陷阱,一個不小心上當被賣掉。而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外邊就是無邊的大海。想來陳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童諾諾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戒心。

  陳瀟知道了童諾諾以前的遭遇之後,怎麼可能再去怪這麼一個命運多舛的少年。對於這樣單純的路癡來說,心眼多點,防備心重點,一點壞處都沒有。

  內艙房是個四人間,除了他們之外,開船之前又住進了一個人高馬大,格外強壯的高階修士。這修士年紀比杜榮小很多,脾性卻不大好。他一開始是態度囂張的用力推開了房門,打算來個先聲奪人。結果後來發現童諾諾修為境界比他高,竟然是個築基期的。很快就轉變了態度,縮的跟個鵪鶉一樣乖順。

  對於這樣見了比他弱的人就趾高氣昂,發現對方比自己強就做起了縮頭烏龜的人,陳瀟三人沒有一個願意主動跟對方結交。他們的態度表現的很明顯,那個強壯的修士也就不往上湊。每天就早出晚歸,除了回來睡覺,基本都在練功房或者是酒樓、茶館打發時間。

  杜榮跟童諾諾都是窮人,陳瀟雖然喜歡享受,卻不會在前途不明的情況下亂花錢。所以,三個人除了去甲板放風,大部分時間是待在房間內消磨時間。當初陳瀟就覺得那帶折疊腿的活板桌子用來打牌不錯,現在果然派上了用場。

  童諾諾的行李當中,竟然有一種用來遊戲的棋子。這是一種類似前生大富翁的遊戲,由幾個不同顏色的棋子和一個骰子,以及一張畫著格子的紙組成。

  三個人一人拿一個代表自己,輪流投骰子,按照點數在格子上移動。有些格子上邊寫了字,代表不同的環境跟地點。如果遇到客店,就要休息一回合;如果不幸遇到了凶獸,就要重回起點;如果進了仙門,則可以多前進幾格;如果遇到了奇遇,則可以再投一次骰子……總是,花樣很多,趣味性不錯。

  對於童諾諾有這樣的遊戲棋,考慮到他的年紀,陳瀟並沒有覺得離奇。讓他覺得比較稀奇的是童諾諾背在背上的長方形盒子。童諾諾在找遊戲棋的時候,翻出來一堆東西。裡邊裝了衣服,隨身用品,遊戲棋之外,竟然還有一些機關零件,以及他這一路上收集到的材料。陳瀟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後來看得都有些呆了。

  陳瀟猜測,他這個盒子應該是一個類似須彌芥子的儲存器物,要不然那麼多東西絕對塞不進去。他看杜榮並沒有表現出來什麼驚奇的情緒,就明白這大概在修仙界並不是很罕見。再一次的,陳瀟告訴自己要淡定,不要大驚小怪。

  航行在海上的期間,他們的日常都很規律。陳瀟清晨起來會去甲板活動一下身體,欣賞一下海天一色的景象,呼吸一下帶著海潮味道的新鮮空氣。然後去食堂吃早飯,回到艙房玩玩遊戲棋度過上午的時間。中午吃完午飯,他會拿著帶出來的書,到一個光線比較好的地方,看一下午。晚上吃完了晚飯,他就躺在床鋪上,早早睡了。

  杜榮和童諾諾比陳瀟勤奮多了。杜榮有時候會去練功房找其他人切磋交流,有的時候則會去密室打打坐。童諾諾會在他去密室打坐的時候一起去,杜榮找人切磋的時候,他就坐在艙房內狹小的空間裡琢磨機關材料。

  對於陳瀟的懶散,兩個人並沒有其他想法。畢竟陳瀟沒有靈根,不能修煉。誰也不能勉強他跟倆人一個作息。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每天陳瀟看似挺閑的,其實幹得事也不少。他忙著研究意識當中的羅盤。

  基於現在羅盤當中的氣運只勉強夠它出現,陳瀟盡可能的少的召喚它出來。成人手掌張開大小的羅盤,中心天池的位置有一個磁鍼。磁鍼一頭是尖端,另外一頭卻有一個小小的尖角。天池底部的盤面上,有一條貫穿中軸部位的紅線。紅線的一頭,兩端有兩個點。

  換了前世任何一個人來看,都能認出來這是一個指南針。它是羅盤最中心位置最為重要的一個工具,從它被稱為中泱天池就可以看得出來。只要把雙腳分開,雙手持羅盤兩邊端平,磁鍼有角的那一端與紅線兩旁的點重合,所指的方向就是正北。而另外直針的方向所指的就是正南。指南針的用途廣泛,不光是風水師們使用,出門在外,地質勘探、旅遊探險,航海出巡,行軍打仗都需要用到。

  然而,早上陳瀟趁著沒有人注意,在意識當中召喚出羅盤。使天池指針與紅線重疊,所指的方向並不是北。雖然已經有所預料,卻還是讓陳瀟心情複雜。

  指南針之所以會起到指示方向的作用,那是因為地幔下方的星球核心內部是含有大量鐵磁質元素的岩漿。整個星球是一個巨大的磁體,自然會分有南北磁極。

  根據陳瀟這些天在海洋上的觀察,發現他並不是在一個星球上,很可能這個世界是一個平面。那麼疑問就產生了,沒有磁場的世界,指南針所指的正北,到底是哪裡?又是因為什麼,磁鍼才會指向它?

  陳瀟為此苦惱了很多天,頭髮都快要被撓下來,也想不透這個問題。實在想不明白原因,陳瀟就暫時把這個疑問放下。轉而思考起更加實際的問題,方位是堪輿定穴最重要的參考,那現在是按照羅盤上的方位來,還是按照這個世界的方向來呢?這需要上岸之後,實踐過後才能解決的。

  在船上的漫漫時間,陳瀟看似悠閒,卻沒人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每天早晨他都利用日星升起的那段方向最為確切的時間,和意識當中的羅盤對照。算出兩者相差的角度之後,不斷的進行記憶。他要做到不僅用腦子記住,連身體也要記得深刻。這樣,才能在需要的時候,瞬間換算出來現實的方向在羅盤上的方位。

  他不知道記憶這些有沒有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無用功。他只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為了風水努力鑽研,為將來有一天或許會用到而準備著。

  等到陳瀟把自己訓練的從船艙走到甲板上,看見日星的一瞬間就能立刻辨別出兩種方向,他才結束了這不為人知,無聲無息的特訓。

  這個時候,距離航行已經快要結束了。這一次的航海很順利,雖然遇到了暴風雨,卻遠遠沒有達到要回航的程度。也遭遇了海中生物,卻不過是些巨型猛獸,被攀升號上隨船的幾個護航仙師給趕走了。全程按照既定航道,並沒有出現迷航也沒有擱淺在不應該的地方。看來,重玄派的那三次返程,全都是不太尋常的特殊事件。

  普通船隻航行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還要考慮是否順風。攀升號以靈石作為動力,速度遠超風力驅動的海船,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穿過了沿途七八個國家的海岸。樓船每隔幾天都會靠岸補充淡水和食材,很多在船上待得煩悶的乘客都會趁此機會下船活動一下。不過因為停靠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兩個時辰,所以人們並不敢走遠,只在碼頭附近活動一下。

  陳瀟也曾經跟杜榮下去過,童諾諾則拒絕同行。他擔心自己不小心離開倆人的身邊,這一丟可不是說笑,攀升號不可能為了他一個耽誤行程。

  陳瀟跟杜榮在碼頭附近的小市場上轉了轉。這裡雖然說是不同的國家,人們的長相說的語言卻相差不大,並且流通的一樣是金銀銅貨幣。稍微不同的大概是鑄造在上邊的花樣,除了這個連重量和規格都是一致的。

  這讓陳瀟意識到,這些國家的貨幣鑄造一定經過某個勢力統一,或者這鑄造的工藝和器材都是由對方所提供。因為這麼精密高端的鑄造技巧,並不符合這些國家的國力。陳瀟第一時間想到了知世堂,也只有知世堂這樣由多個修仙勢力組成的聯盟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了。

  這天早上,陳瀟照例站在甲板上,曬著日星補鈣,樓船上的銅鐘突然被敲響了三聲。悠長清脆的鐘聲傳開,同樣在甲板上活動的人當中突然有人雀躍歡呼。好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到了水中,逐漸連在船艙內的人們都沸騰了起來。有人按捺不住的跑到甲板邊緣,朝著前方用力的呼喊。

  陳瀟後知後覺,才明白這是寒山城近了。

  第44章

  雖然說地面看似是平的,可是寒山城遠到極致,比塵埃也大不了多少。再加上空氣當中存在的微小物質和光線折射的影響,陳瀟的眼神可比不上那些修行者,瞪著眼睛什麼都看不到。直到樓船又行駛了一日,他才看見海平面盡頭隱隱出現的一線陸地。

  第二天一大早,陳瀟就被走廊嘈雜的聲音給吵醒了。左右住的是跟他一樣第一次去寒山城的修士們,快要上岸的興奮讓他們早早醒了,就在那裡收拾整理。陳瀟打了一個呵欠爬起身,杜榮已經把他們倆人的行李收拾好了,就只等著陳瀟起床。

  陳瀟眨了眨眼,翻了個身下床。叫醒睡得口水橫溢的童諾諾,倆人一塊先去了公廁,然後又拿著擦臉的巾帕、牙粉盒、豬鬃牙刷去洗漱。一套流程做下來,童諾諾一直睡眼惺忪,半醒半夢。陳瀟只得一邊看他一邊往前走。這會兒可不能放鬆,要不然就得花上成倍的功夫去找他。

  這不是不可能。他們在這裡住了有半個月時,童諾諾某天提出早起不用叫人一塊,自己去小解。陳瀟想他們都在這個地方住了這麼長時間,天天走的地方總不至於找不回來吧?

  於是,轉天大早童諾諾就自己出去了。陳瀟和杜榮洗漱完了,等著他一塊去食堂。結果左等右等,他還不回來。陳瀟跟杜榮只好去找,找了半個時辰才在完全相反的那一片區域找到了他。

  從哪以後,陳瀟跟杜榮就放棄了等童諾諾認路。不管他去哪,都必須要有一個人跟他一塊。

  洗漱回來,房間裡只剩下杜榮,那位高壯的修士已經走了。陳瀟把洗漱用品交給杜榮收進藤箱,自己則換上一身厚實的衣服。從昨天開始,天空當中就飄起了雪花。越靠近寒山城,溫度就越低。陳瀟可不比修行者們能抗凍,只能全副武裝起來。童諾諾把他的東西草草地塞進盒子,就算是整理完畢。

  走上甲板,看到的景象讓陳瀟震撼。整座寒山城被冰雪環抱著,銀裝素裹,粉妝玉砌。放眼望去白茫茫,天空和城市、大地連成一片。

  這座城市依山而建,站在樓船上望去,能看到從碼頭延伸到山腳下縱橫交錯的街道。從山腳下到山腰上的建築大多高大巍峨,氣勢渾雄。每一棟房屋間隔都比較遠,占地面積是都城一戶人家的數倍。這也就導致整個寒山城的面積極大。視線所及,都是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屋簷。

  山腳下有一塊銀鏡一般的地方,那似乎是一片被冰封的湖泊。只有那附近道路兩旁建築的才顯得密集,一棟連著一棟,形成了一塊繁華的地區。

  陳瀟正舉目遠眺,視線突然捕捉到不同尋常的景象。天空中洋洋灑灑的鵝毛雪花,原本是一片片堆疊而落。卻偏偏在山腰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抽氣,使得雪花好似水流呈現一種螺旋狀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什麼?”陳瀟問。杜榮跟童諾諾同時向他看得方向望去。杜榮也是第一次來寒山城,他也不知道。好在童諾諾清楚,他說:“那個就是傳送漩渦啊。怎麼,你們兩個都是第一次見?”

  “什麼?”陳瀟難以理解的看他。杜榮卻是一臉恍然:“原來那就是傳送門,竟然是漩渦狀的!”

  陳瀟頓時覺得,杜榮跟童諾諾說的每一個字他都知道,可是合在一起他就理解不了了。

  他抬了下手:“等等,能不能給我詳細的說下。傳送門是怎麼回事?傳送漩渦又是什麼?”

  杜榮卻扭頭看了一下,他們身後已經開始排上了隊伍,馬上就要放下舷梯,開始下船。“這裡不方便說話,等一會在給東主說明吧。”陳瀟只得暫時按住求知心。

  寒山城的碼頭並不如何大,因為這裡的人並不以漁業為生,所以竟還不如鯰城的規模。雖然不大,往來的人卻也並不少。尤其是樓船一來,數百人湧出來,頓時填塞滿了。童諾諾一遇到這樣的情景就緊張,人多他就腦袋發暈,最容易轉向。只可恨自己沒學過御風術,也沒有任何浮空法寶,只能在人群當中擠來擠去。不能像其他修行者一樣拔地而起,御風離去。

  陸陸續續飛離了一批修行者,人群的密度頓時就降了許多。童諾諾暗暗鬆了口氣,旁邊陳瀟對他笑道:“現在我們走吧。”頓了一下,他又說,“要是以後你跟我們一塊,一旦迷路了,就待在原地不要動,我們會去找你。你要是迷路了還亂走,可能會原來越遠,反而不好找你。”

  也是他們熟悉了,陳瀟才敢這樣叮囑童諾諾。要不然以這個少年的自尊心,指不定要多麼受傷。這會兒童諾諾就能領會他的好意,只乖乖地點了下頭:“行,但有萬一,我一定不亂走。”

  隨後三人順著人群的方向離開了碼頭。這裡距離寒山城中心較遠,附近沒有投宿的地方。因為修行者眾多,就連為普通人提供代步服務的馬車都數量很少,等了很長時間才遇到一輛。坐上了馬車,杜榮吩咐車夫,把他們送到一家普通的客店。

  雖然之前童諾諾只是在寒山城中轉了一下,卻好歹知道這裡的大概消費。住宿跟吃飯,只要不是去特別高級,面對仙門跟富豪人士的地方,價格還是比較適中的。以陳瀟的財力,完全能夠負擔的起。

  他們住宿的這家客店,跟在都城的那家差不多。接待普通人,卻也有修行者來往。這裡的房間更大,獨院裡的院子甚至夠打一場籃球比賽。放下行李,吃了一頓客店提供的午餐。三個人坐在陳瀟房間裡的客廳喝茶,陳瀟就又提起了之前的疑問。

  杜榮說:“說那傳送門之前,在下要先給東主敘述一下這個世間的概況。很抱歉,之前未曾主動對東主說起。雖然不是秘而不宣,修行者之間卻鮮有人對凡人說。因為,這很難使普通人理解。”

  陳瀟沉聲說:“沒關係,榮叔你說吧。”

  杜榮說:“這個世間要比你知道的要大的多。我們所在的這片大地,包括海洋,被通稱為庚生小天境。那個傳送漩渦門,就是通往其他天境的門徑。”

  童諾諾點了下頭說:“不錯,我就是從庚生小天境上屬的太椹中天境來的。”

  陳瀟是預想到了這個世界不簡單,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跟前生完全不同的構造。他聽得直接懵住了。難怪這個世界的星象不對,因為壓根就不是同一種天象體系!

  “等等!等等!”陳瀟扶著額頭,語氣近乎是呻吟地說,“讓我好好想一下……”

  杜榮很能理解陳瀟一時之間接受不了,當時他們在學堂學到這些的時候,也都很吃驚。

  然而出乎倆人預料的是,陳瀟抹了兩把臉,就抬起了頭。一臉鄭重的問:“既然有小天境、中天境,那麼想來還有大天境了?”

  童諾諾點頭說:“是的。這個世間,就是由七個大天境,二十八個中天境,一百零八小天境,至今仍然沒有具體定數的數千微天境構成。”

  “七、二十八、一百零八?”陳瀟喃喃念道。這三個數字無比的微妙,正巧對應北斗七星,二十八星宿,三十六正罡星和七十二地煞星。要說這其中沒有關聯,打死陳瀟也不信!

  杜榮說:“每個天境都有通往其他天境的傳送門,這些傳送門有的是裂縫,有的就是平面通道。像是山峰上的那種漩渦形狀的傳送門,就屬於比較穩定的一種。”

  童諾諾說:“小天境之間只能去特定的幾個,並且只能去往一個中天境。想要去其他的中天境,就必須從中天境中轉。中天境也同樣如此,只能通往固定的幾個中天境,和抵達一個大天境。想要去其他的大天境,必須通過大天境中轉。”

  陳瀟理了理這之間的關係,隱約能明白,很可能這些天境是被劃分成了一塊塊區域。大的涵蓋小的,不同區域之間不能互通,只能通過上一級中轉。

  他沉吟了一下,問:“那麼使用這傳送門,有什麼要求嗎?”

  杜榮跟童諾諾對視了一眼,童諾諾說:“使用傳送門的人,必須是修行者,普通人不行。”

  陳瀟眉毛都沒有皺一下,他猜就是這樣的:“具體的條件呢?”

  童諾諾說:“漩渦傳送門是由知世堂管理,只有築基期以上的修為,才能使用小天境的傳送門。中天境的則只有金丹期以上有資格使用,大天境的要求更高,要有元嬰期的才允許。”

  陳瀟默默咬牙切齒,這個一切看修為的世界!

  童諾諾又說:“當然,這些限定,是限制從小天境前往上屬天境的。如果是從上屬天境向下傳送則不需要這些限制。”

  陳瀟腦海裡閃過一個想法,他直接問了出來:“重玄派的山門在哪個天境?”

  童諾諾意外的看了看他:“重玄派嗎?它的山門在比太椹中天境更高的羅辰大天境。”

  第45章

  說的再多,陳瀟也無法想像出來傳送門是個什麼樣的。好在傳送門的使用雖然只允許修行者使用,卻並不限制人靠近。

  喝完茶,童諾諾提出要帶陳瀟親眼看看。杜榮隱晦的用不贊同的目光看了童諾諾一眼。他能看出來陳瀟在得知了傳送門凡人不能使用之後,臉上很明顯的表現出了失望之情。再去讓他親眼一看,不是更加失落?

  陳瀟卻很感興趣,立刻答應。童諾諾背上自己從來不離身的長盒子,跟陳瀟一塊向外走去。杜榮無奈,只得跟上去。

  時間很早,馬車到了山腳下時,陳瀟就決定走上山去。山被白雪覆蓋,道路兩旁的樹上形成了美麗的霧凇,風景如夢似幻。上山的道路是用平整的石板鋪成道路,因為兩旁住有人家,坡度並不陡峭。

  走了將近半個時辰,他們終於到了傳送陣附近。陳瀟看得驚歎。那是一片很大平地,靠近山體的空中好似有一個巨大的透明幕布,被投射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水窩。漩渦般不斷旋轉的傳送門有五層樓那麼高,二十多長,七八米寬。

  傳送門附近被清理出一大塊平整的地面作為廣場,周圍雖然沒有圍牆,卻因為地處在山腰的平臺上,不是懸崖就是絕壁,只有一個方向可以過去。知世堂把守住了那個通道,建立了哨卡一樣的門樓。就這麼一會功夫,就看到有幾人進進出出。

  那些人靠近傳送門,身影被扭曲的漩渦抻拉,逐漸變淡,突然間消失。或者正好相反,突然出現帶著顏色的長條,隨著走出來身形也變成一個完整正常的人。

  陳瀟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內心湧起渴望。他想起前世經常在電視上聽到一句話,這個世界這麼大,他怎麼能不去看一看?

  當晚,童諾諾住在陳瀟的獨院當中,第二日一早,他就來辭別。

  “你要走?為什麼?”陳瀟驚訝又不解。這段時間他們一處吃住同行,讓陳瀟都產生了一種錯覺,感覺他們會相處很久很久。都沒有想過,他們會有分開的那一天。還這麼突然這麼快,讓人措手不及。

  童諾諾的圓臉上滿是嚴肅,他說:“既然已經到了目的地,我也該告辭了。我此次出來的目的是收集材料,也該去繼續歷練。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也不必感到不捨。”

  陳瀟無語,這話說的他不是一路在蹭人體導航儀,而是刻意護送他們一樣。陳瀟對童諾諾的路癡都操心成了習慣,他說:“你自己一個人?會迷路吧?”為了照顧童諾諾的自尊心,陳瀟都沒用肯定句。

  童諾諾嚴肅的圓臉繃了繃,他說:“我承認,容易迷路是我的缺點。只是修行之人,不能因此止步不前,停頓在一處。越是缺點,越是應該要勇敢面對,客服它!”

  陳瀟想,少年你不是認真的吧?看著童諾諾那張認真的圓臉。他特別的想要拍著對方的肩膀說,放棄吧,路癡不是賴床,只要意志力強大就能夠克服。

  大概是陳瀟臉上的不相信太直白了,童諾諾臉上抽了抽,終於堅持不住的露出了沮喪:“我知道這很難。可是沒法,我出來是為了歷練,不能時時依賴他人。修仙之路漫長,沒有誰能總是陪伴在我身邊,有些時候只能靠自己。”陳瀟都能想到童諾諾即將面臨的磨難,他說:“你這種精神是可嘉的,我只能支持你。”

  被陳瀟鼓勵的童諾諾簡直要哭出來,他探過身抱住陳瀟的肩膀,臉壓在他的肩膀上:“要是陳瀟你能修煉就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歷練。只要你肯帶著我,我保證我以後成為機關大師一定會報答你!”

  這還是倆人第一次肢體接觸,陳瀟僵硬的舉著胳膊,頗有些受寵若驚。聽少年這麼可憐的說著,陳瀟認真地說:“好!等以後我有了修為,一定跟你一起歷練。我也保證!”

  童諾諾不過是因為即將分別,就要一個人直面茫然前路而惶然無助,一時感情脆弱。儘管陳瀟跟他保證了,他雖然感念陳瀟的好意,卻也並沒有當真。這個時候的他,怎麼能夠想到有一天陳瀟真的能修煉了。

  倆人說話的時候,杜榮也在一邊。童諾諾要去歷練,他難免眼露羡慕跟嚮往。都已經到了寒山城,身處在這個環境當中。杜榮的那顆想要變強,想要更高修為的心躁動了起來。

  陳瀟發現了,也只能裝作沒看見。這個時候,他還不能放杜榮走。他們是簽了契約的,杜榮只有等陳瀟不需要他的時候,才能解除合同。或者他想離開也可以,只要找到能代替他的人護衛陳瀟。當然,陳瀟也不會真的留杜榮太久。他可不想因為這個而使得杜榮心生怨懟。

  童諾諾只抱了一下就放開了,陳瀟還沒怎麼樣,他倒是很不好意思。陳瀟說:“你等我一下,我給你帶一些吃的路上用。”然後他又對杜榮說:“榮叔,麻煩您一會兒送一下童諾諾。”

  童諾諾和杜榮在客廳等,陳瀟就進了臥室。他把桌子上沒有吃過的點心用油紙包起來,又找出了一塊嶄新的方帕。緊接著,他把錢袋倒空,數出了八十個靈幣裝進去。錢袋放在下邊,油紙包放在上邊,陳瀟把方帕打成一個小小的包裹。

  走出房門,陳瀟神情自若的說:“這些點心,你路上餓了吃。”

  童諾諾壓根就沒有多想,接過來打開盒子就塞了進去。陳瀟看著,放下了心。除了把童諾諾那三十靈幣還了回去,他還添了五十。等到童諾諾發現了,他就算想不要,能不能找回來還是個問題。有這些靈幣,雖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他卻不至於再露宿餓肚子,走丟的時候也能有錢雇個馬車。

  送走了兩個人,陳瀟回到了房間。他坐在臥室圓桌的邊上,仔細的數了數還有多少家當。買船票用了一靈珠五十靈幣,給了童諾諾五十,之前給杜榮發月薪給了一靈幣。現在還剩下三靈珠二十六靈幣。

  這些靈幣,在寒山城過普通人的日子,能過的不錯。可是如果想要修煉,卻並不算太多。陳瀟這段時間已經過夠了節儉的生活,是時候放開手腳進行大採購了。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杜榮先武裝起來。倆人現在這個樣子,連寒山城的普通富豪都唬不住。

  午時初,杜榮回來了。陳瀟問:“怎麼樣?安頓下來了?”杜榮說:“先是去了知世堂,接了一個離寒山城很近的任務。因為目標地點有凶獸,所以要的人不少。領隊的是一位金丹期修行者——比童諾諾高一個境界,童仙師跟他們匯合了。”

  陳瀟點了下頭:“有住的地方?”杜榮說:“有,領隊那邊有個院子,十幾個人都住的下。”

  有的住,有的吃,還暫時有人管。

  “還不錯。”陳瀟歎了一聲,“但願那位金丹期的仙師耐心好一些。”他們除了如此期望之外,幫不了童諾諾什麼。

  用過了午飯,倆人坐著馬車來到了寒山城湖泊的附近。圍繞著湖泊,有一大片商業區。東邊是普通人的,西邊則是修行者的,兩個區域由一條長長的堤壩隔開。馬車只能走到堤壩盡頭,再往前,普通人的馬車進不去。

  杜榮付了車錢,倆人下了馬車往街區裡走去。這片區域,樓閣林立,寫著招牌的幡布在風中飄動。各式各樣的店鋪名稱,讓陳瀟看得眼花繚亂。有丹藥店、成衣店、符紋店、符玉店、兵器鋪、樂器鋪、草藥店等等,種類繁多,幾乎很少有重樣的。

  陳瀟被這麼多的店鋪弄得有些發蒙,他悄聲問杜榮:“難道沒有一家東西特別齊全,一進去所有的東西都能夠置辦齊了店嗎?”

  杜榮也悄聲回答:“沒有這樣的店。不過,倒是有一個地方的東西比較全面,那就是典當行。它可不單單只經營典當,卻也兼著售賣二手用品和拍賣的營生。”

  陳瀟聽了眼睛一亮:“榮叔之前說,這裡有專門經營二手舊物的雜貨店?”

  杜榮遲疑了一下說:“在岱國,大一些的城市都有這樣的地方。寒山城這般規模,應該也是有的。”

  陳瀟想了一下,搖頭說:“之後有空閒再去找,現在首要的是給榮叔置辦武器和裝備。”

  杜榮這才知道他們來的目的,頓時又驚又喜。喜悅過後,杜榮皺起了眉毛,他說:“東主,沒有必要如此。”有了武器和全套的裝備,武力就會倍增,他固然高興。可是如果只是護衛陳瀟幫人看看住宅,做做風水局,又不用出城去危險的地帶,那些武器和裝備就只能閒置。花費錢財去買註定會閒置的東西,那就是浪費。

  陳瀟一笑,說:“不,很有必要。這可是重要的包裝,彰顯身份就靠它了。”

  第46章

  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只要包裝好,就算是沒有靈根天賦,陳瀟也有自信讓人相信他是一個修士!他當初頂著師父的名頭,裝出了風水大師的派頭,也是這麼蒙倒了一群人。當然,讓他有底氣的是站在他身後的師父,跟自身所學。現在的條件跟那個時候極其相似,就讓陳瀟很快就有了辦法。

  他讓杜榮走在前邊,自己跟在後邊裝個學徒。其實不用裝,只要把名牒拿出來一看,他就是貨真價實的臨時弟子。也沒有人會整天把測試靈根的法器帶在身上,專門查看看陌生人的天賦。

  杜榮也是鄉下人進城,原本走在這只有修行者的大街上心裡還有些發怯。可是陳瀟往他身後一站,頓時責任感戰勝了心怯。他抬頭挺胸,氣質冷然,目不斜視。到底是生死掙扎歷練出來的修士,讓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有真材實料。身上那種磨礪出來,刀鋒利刃般的氣息,這裡的人熟得不能再熟。走入到修行者當中,很快就顯不出不同來了。

  不一會兒,杜榮就放鬆了緊繃的肩膀。這裡雖然修行者眾多,卻因為寒山城內管理得更加嚴格,很少人會因為爭執大打出手。只要沒人動手打鬥,帶著雇主行走在其中,還是比較安全的。

  倆人來到一家名叫泰祥的典當行。這家典當行在街道的中心位置,地理位置相當優越。門面也做的極大,三扇門開著同時迎客。

  典當行當中人挺多,有來典當的,也有來贖回的。更多的則在一些夥計的陪同下,選購著死當的物件。

  杜榮說這裡東西全面,真沒有說錯。寒山城內修行者眾多,知世堂的任務發佈也相當的頻繁。淘換下來不用的東西,丟了可惜。當成舊貨賣又賣不上價錢,還懶得擺攤。乾脆就拿來這裡死當,回籠一些靈幣。來往寒山城的過路仙師,也經常會往這裡丟一些用不著的東西換些錢財。這就讓典當行的貨源相當充足。

  泰祥典當行也是有趣,有這些貨源,卻並不另外開一家專門的雜貨店。就在典當行的大廳當中擺了幾個高高大大的貨架子,上邊掛著、擺著、堆著許多舊物。其中有些雖然很陳舊,卻還能使用。因為讓一些並不富裕的修行者有種淘到寶的樂趣,所以來光顧的人很多。直接造成了典當行裡熱鬧非凡的景象。

  杜榮不著痕跡的護著陳瀟走到貨架的跟前,陳瀟放眼望去,雜貨架子上有不少東西泛著隱晦的波動。他上前動手挑揀,卻都是一些用處不大的零碎,還比不上他最初買的那塊玉玨。

  看來是沒辦法在這裡撿漏了,陳瀟掩下失望。想來也是,這裡的掌事要是連分辨物品價值的能力都沒有,也乾脆別幹什麼典當行了。

  擺正了心態,陳瀟走到一邊裝備區域,認真的選看。他一邊看,一邊對杜榮說:“榮叔,您可千萬別嫌棄這些是用過的。只有這些經歷過風霜的裝備,才是禁得住考驗,實用的東西。”

  杜榮語氣當中透著些激動:“東主,不必說了。在下懂得。”這些裝備,以往在岱國見都沒有見過。尋常哪裡會有築基期的修行者換下來的裝備出現在市面上,往往都是直接送給親友。

  舊裝備架子上,有成套的,也有散件。陳瀟讓杜榮選了一些他用的上的裝備出來,然後他再從中挑選。杜榮雖然不解,卻還是聽從了陳瀟的話。杜榮選了兩件不一樣的胸甲,又挑選了散件。這兩件材質不一樣,裝備上的符紋也不同,一個是增加速度,一個是增加力量。散件則有加強防護的、有增加爆發力的。

  杜榮低聲的對陳瀟解釋道:“這件側重速度,這件側重力量。”陳瀟虛心求教:“哪一種對榮叔來說更有用?”

  杜榮想了一下說:“差不多。在下是風土雙靈根,風屬性靈根功法可以使修士身體輕盈,速度快。土屬性靈根功法則是讓修士肌肉更加的厚實,力量大。”煉體期增強的都是身體特質,只有築基期以上才能學得會法術。

  陳瀟凝神,用觀察氣場的方法看了看兩件裝備。力量的這一件氣場更加的清晰完整,於是他就建議杜榮選擇力量這一件,散件裡則挑選了加強防護的護腕。

  付帳的時候,陳瀟終於發現到了他能看到氣場的特長,在典當行裡能起到的作用。因為都是八成新,速度護甲跟力量護甲的價錢是一樣的一百五十靈幣。不過在符紋受損程度上,力量護甲要比速度套裝輕多了。所以說,一樣的價錢,他卻能從中選出性價比最好的。對此發現,他只有一個想法,以後買此類東西,再也不用擔心會吃虧。

  選擇力量這一件,除了符紋受損比較輕微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這是外甲。由於材質是輕皮,雖然處理得足夠柔軟,貼身穿卻依然會感覺到不舒服。只能穿在衣服的外邊,所以也叫做外甲。而另外一件則是內甲,則是用一種厚實的布料製作成的,雖然上邊銀色的符紋很有賣相,穿在裡邊卻一點的都不起眼。

  陳瀟當場讓杜榮把外甲跟護腕穿上。杜榮原本就很有男子氣概,穿上了裝備之後,肅殺的氣息更加的濃厚。陳瀟對此效果非常的滿意,這下外形、氣質、裝備俱全了。

  然後他繞著杜榮看了看,總覺得還缺少一點什麼。又瞅了瞅典當行裡其他的修行者,才恍然發現杜榮身上缺少一把武器。

  典當行當中的裝備還算是便宜,符紋武器則貴得陳瀟直接懶得去細問。倆人直接離開典當行,去兵器鋪花了三個靈幣買了一把價格最為親民的精鋼刀。這種精鋼刀是岱國修士們的標配。最初杜榮出來做護衛,打算掙得錢財之後購買的武器,就是這樣的一把刀。

  杜榮把精鋼刀掛在腰上,嘴裡還感慨了一句:“這樣一般精鋼刀在岱國要五個靈幣,不想寒山城竟然這樣低價。”製造工藝雖然一樣,寒山城內卻有更多的人為修仙者們服務,價格自然就要低廉。

  護甲一百五十靈幣,護腕五十靈幣,一把精鋼刀三靈幣。只半天,靈幣就流水一樣花了出去,換成了穿在杜榮身上和掛在腰間的東西。這讓杜榮感覺胃裡揣進了一個秤砣,沉得直往下惴。

  “東主,接下來怎麼做?”杜榮迫不及待的想要為陳瀟做些什麼,好對得起這一身武裝。

  “不要著急,接下來才是一場硬仗。”陳瀟彎起了唇角,笑了一笑。

  轉天,雪後初晴,氣溫卻更加的冷。陳瀟出了房門,被寒氣侵襲,打了一個寒顫。杜榮跟在他身後,皺著眉心說:“東主,還是穿得厚實一些吧。”

  此時陳瀟穿著一身新作的織雲錦春裝,青白色的長衣襯得原本就生得極好的濃眉杏眼,挺鼻弓唇,更加蓬勃鮮活。只是讓杜榮很不解的是,明明雇主就很畏寒,偏偏要在這化雪的時候穿春裝出門。

  陳瀟顫顫的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從內到外都冷透了。他克制把自己縮成一團的衝動,努力使身體適應著。他顫聲說:“你見過哪個修士這會兒穿得跟個棉花套子一樣。不都是個個一件單薄的外衣嗎?我這裡邊還有一層夾衣,放心吧沒事!”

  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杜榮無奈地說:“也沒有必要為了偽裝成修士的身份,就硬挺著受凍吧?”

  陳瀟語氣堅定的說:“一處錯,就會招致處處錯。這麼明顯的破綻不能有。”

  杜榮看得實在憂心,陳瀟就算再怎麼健康年輕,那跟修士的身體素質也是沒有辦法比的。想了一下,杜榮說:“東主,我明白你是想要扮作世家出身。在穿著上更用心沒錯,可是世家的修士子弟出門也不一定只穿一件單衣。在室外的時候,也有人會穿一件名貴的披風。不是為了冷不冷,而是應景裝扮。我看你那件水貂皮的就不錯,很符合身份。”

  陳瀟都快要凍傻了,而且他發現了一個糟糕的地方,鼻子下邊竟然隱約的凍出了鼻水。這也太有損形象了!世家的子弟怎麼能這樣沒有體面?並且,他也擔心如果自己繼續堅持這麼出門,到了地方可能會表現得達不到預期效果。不僅風度沒有保持住,恐怕還要呈現出病容。動了動有些發僵遲緩的腦子,陳瀟覺得杜榮的建議可行:“那好,就穿那件水貂皮的。”

  在寒風當中凍了一會兒,可能是真的適應了一些這樣的溫度,只加了一件水貂皮的披風,陳瀟頓時覺得溫暖了許多。

  拉緊了披風,陳瀟說:“這樣是好多了。我先在室外披著,等到了室內脫掉,應該能堅持得住。”

  杜榮並不知道陳瀟接下來的計畫,可是只看他為了準備,如此煞費苦心,就能推測出有多麼重要。他提起精氣神,努力以更加飽滿的精神儀態來配合,好保證自己在關鍵時刻不要拖後腿。

  就這樣,陳瀟以一個帶著看起來很厲害的修行者護衛,穿著富貴,疑似世家子弟的身份出現在了寒山城的一戶人家門前。

  杜榮面無表情的拍開大門,遞給門房小廝一封信:“請轉交給貴宅主人,就說有客人上門拜訪。”

  第47章

  這戶人家只是寒山城一家經營布坊的大老闆,小廝也只是一個尋常人。見了氣勢逼人,又身穿一件經歷過殺場胸甲的修行者,頓時腰就不由自主的往下彎。雙手接過信封,小廝態度卑微的哈著腰低著腦袋對杜榮說:“是是是,小人這就去稟告我家主人,請貴客稍等……”

  他說到這裡,眼角餘光瞥見街道上的積雪,就用一隻手輕抽了一個嘴巴。然後腰彎得更低,“請兩位貴客進來稍等,請進來。”

  於是就這樣,什麼都沒說,陳瀟跟杜榮兩個就進了大門。

  小廝不敢耽擱,一路小跑沖進了正院。他這樣冒冒失失的跑進來,管家看到了就是一頓訓斥:“不像話!亂跑什麼,不成樣子的東西!”

  要是往常小廝早就嚇得連連道歉了,這會卻理都沒有理,直接把信封舉到管家跟前:“管家!您快看看吧!外邊來了一個仙師,帶著一位尊貴的公子,說是上門拜訪老爺!”

  管家聽了目光一凝,也顧不得跟小廝生氣,就奪過了信封查看。他當然是沒膽子拆開的,可是只管是看看信封的紙,就知道是只有富貴人才用的起的。原本他這時是應該代替主人先去迎接,可是想起小廝說對方是一位仙師。只管家出面,可能會讓對方不滿。

  就立刻對小廝說:“你先上前邊支應著,不可怠慢二位客人。我先去把信給老爺看過,再去親自迎接。”

  小廝點了點頭,趕忙說:“小的明白。只外邊化雪,地上都是黑水。不敢叫客人站在門外,請他們進了門廊。”

  管家不僅沒有怪罪,反而讚賞了他一句:“難得你機靈一會,好好招呼客人,回頭賞你!”

  管家說完這句,便和小廝兩頭分路,快步的走進了後院。這會兒正是上午剛吃過早飯後的一段時間,王大老板正坐在茶亭一邊賞雪,一邊烹煮香茗,愜意的享受著。

  管家疾步走到他附近,聲音不高,卻急促而清晰的說:“老爺,門口來了一位仙師帶著一個富家公子,說是上門拜訪。”

  王大老爺微微一驚,扭過身問他:“什麼?有拜帖嗎?”他吃驚實在正常,他也不是沒有認識的修行者,也日常跟對方打過交道。可是,親自上門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這寒山城當中雖然路上行著,道上走著,經常就能夠看到那些修行者。可是兩者的生活並無交集時,一般人也不敢上前貿然攀談。這就好比舊時社會,京城裡邊老百姓經常能偶遇王公貴族,哪個也沒有膽子上前招惹。雙方階層之間存在著天然的隔閡。

  王大老闆別看家業不小,在業內也算是一號人物。可是在整個寒山城,卻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上邊有整整一座大山壓著,他們這樣的都得老老實實地在低下蜷著、所著。所以說,這會從大山上下來這麼一個人到他家裡,別提多讓他震驚了。

  管家把信封呈到他面前:“拜帖沒有,倒是有一封信。”

  王大老闆不由肅穆的結果信封,拆開後取出信紙,展開一股冷香淡淡的彌漫在鼻間。只見信紙上抬頭寫著:兄台大鑒,下邊內容則是“自上次一別,經年未見……”。王大老闆看稱謂沒覺出什麼,看下邊的內容還以為是自己的哪一位熟人。很親近的敘述了對他的思念,回憶了他們之前在某處的見面。

  看到這裡王大老闆覺出不對了,這上邊說的壓根不是自己的經歷。他納悶的又翻了一下信封,才注意到信封上並沒有署他的名字。才隱隱有種感覺,這封信找的人不是自己。可是信都已經拆開了,他乾脆就看完。

  前邊說的基本都是廢話,後邊進入正題把王大老闆給鎮住了。這上邊說,寫信的人結識了一位會施展住宅術的貴人,經過他的調理,門下經營一家店鋪日進斗金。然後這位貴人又為許多富商做風水局,效果斐然。他經過一番努力,跟這位貴人攀上了交情。如今這位貴人外出遊歷,如果去了收信人的那裡,就請貴人帶了這封信給他。寫信人說,他全然為收信的人打算,碰到這樣的機會,千萬別錯過。請對方也為他施展這住宅術,好留福澤給後代。

  後邊大部分的人都是在為這位貴人歌功頌德。通篇潛臺詞都溢於紙面了,意思就是說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這富貴給你送過去了,千萬別猶豫,趕緊去抱大腿!

  王老闆望著信紙最後的落款,印著一枚印簽。這印簽是富商們通常在寫需要公證的檔才會用的。堪比名牒,最是做不得假,也是最能證明身份的印信。

  看完了這封信,王老闆趕忙站起身,帶著管家向著大門匆匆趕了過去。這個時候他只有一個想法,才不會管對方是不是不小心找錯人家。有這樣的機會在眼前,他除非是個棒槌,才會承認對方是走錯了門!

  這封信,其實是龐和牧在陳瀟離開之前寫的。他給陳瀟這信的目的,就是想要拉生意給他。讓他順利在都城做成第一單,順利打開局面。陳瀟在得知對方要給他這樣的信件時,故意讓龐和牧沒有寫具體的名款。如果他最後來不了寒山城,只能繼續在都城發展的時候,這封信就會被陳瀟帶去交給真正的收信人。

  他讓龐和牧不要寫清楚收信人署名,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會派上其他的用場。信件寫不清楚收信人並不是很要緊,最為重要的其實是最後龐和牧的印信。那相當於是富商之間的名片,是有力的憑證。看到了這樣的印簽,收信的人就不會再有疑問。

  現在也是這樣,王老闆雖然並不認識龐和牧。可是看到這個印簽,就已經相信了一半。再等看到一身冷厲氣息站在一旁充當護衛的杜榮,和穿著只有權貴人家才穿得起的織雲錦的陳瀟,頓時就全然相信了。富商的印簽可能會有問題,可是一位仙師和一個世家子弟,是不可能專門為了蒙他上門的,對方沒那麼無聊。

  這個世界的人全然沒有想過,有可能會有人打著修行者的名頭出來招搖。陳瀟這樣的行動才能夠輕易的敲開王老闆的家門。

  陳瀟預想了王老闆的兩種反應,一種就是現在這樣,王老闆絕口不提他是找錯了人;一種是直言他走錯門認錯了人。如果是後一種,雖然會花費一些口舌,陳瀟也能達到他的目的。就不如現在這樣簡單輕鬆。

  陳瀟被請到了正廳客座,王老闆態度非常客氣的請杜榮落座。杜榮嚴肅的拒絕了,他背著手站在陳瀟的身後,一派堅守職務,謹守本分的姿態。王老闆讓杜榮的作態給弄得更加的謹小慎微,他端著熱茶,請陳瀟用。

  陳瀟單手接過,揭開茶蓋嗅聞了一下,品了品香味。矜持而緩慢的點了下頭,才說:“好茶。”

  王老闆笑著說:“陳公子喜歡就好。”陳瀟一聽他的稱呼,就把手上的茶盞放下了。茶杯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碰撞聲。那動靜雖然不大,卻好似一個巨石落到地上般把王大老闆給嚇了一跳。他看著陳瀟的臉,不知道怎麼讓這位世家子弟不愉快了。脊背緊繃,王老闆還以為陳瀟要發怒,卻沒想到對方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不要稱公子,稱呼在下為陳師傅即可。”

  師傅?王老闆臉上閃過一個怪異的神情,內心倒是若有所悟。這是代指從事某一個行當當中較強專業能力的人的稱呼。這位世家子弟讓他這麼稱呼,頓時讓王老闆浮想聯翩。

  王老闆知道,具有靈根卻不強的人怎麼修煉也沒有辦法突破到築基期,一生只能做個修士。這樣的人不光是尋常人家會有,在權貴世家當中也存在。對於這樣的子弟,雖然不到放棄的地步,可是家族也是不怎麼看重的。可以說,成人之後,他們甚至在家族當中可有可無,是個挺尷尬的存在。慈悲點的世家,能保證他們一生衣食無憂,養到老死。殘酷一些的則會讓這些人獨立,外出自己謀生創業。

  陳瀟就被王老闆當成了一個在家族中不受重視,倔強的想要不依靠家世,自己出來闖蕩的世家子弟。

  於是,王老闆從善如流的改了口:“陳師傅,謝謝您帶故友的這封信給敝人。如果不嫌棄,請在敝人家中盤桓數日,讓敝人好好款待一番。”

  陳瀟眉頭輕皺,聲音清冷地說:“不必。既然你知道在下的來意,那就儘快開始。在下還有其他事情,沒有那麼多閒暇。”

  雖然被不客氣的拒絕了,王老闆卻沒有生氣,世家出來的修士都有這樣的高傲。懶得敷衍,有話都是直說。能俐落辦完的事情,絕不願意拖延到第二天。

  更讓王老闆覺得驚喜的是,陳瀟十分賣寫信的人的面子,竟然也不用進一步對照,就要施展那住宅術。這讓王老闆覺得占了大便宜一樣,他不敢耽擱片刻的起身,邀請陳瀟看他的宅子。

  王老闆的住宅在寒山城的山下部位,占地頗廣。因為不需要跟周圍鄰居分割地皮,所以宅子建得很規整,是個四四方方的園子。這樣的宅子一般不需要大動,陳瀟能省不少的事。輕鬆的表情維持到進入了後院,一看到鋪滿地面的碎石,他就直接皺起了眉。

  第48章

  陳瀟站住腳,側了側身,跟在他身後一步左右的王老闆就趕忙出聲:“陳師傅,看出什麼了?”

  信中吹得住宅術神乎其神,卻畢竟是個全然陌生的事物。王老闆只知道很神奇,可是具體怎麼個神奇,他沒有看懂。所以,陳瀟皺著眉的樣子,他雖然知道可能是有什麼地方不好,卻並沒有特別擔心。

  陳瀟定定的看著王老闆,不說話。漸漸的王老闆臉上的微笑都僵硬了,他感覺對方身上有一股氣勢緩慢的升起,讓他心中竟然有些惴惴。王老闆嘴角抿了下去,眉心也皺起了川字,他不安的問:“陳師傅?這到底是哪裡不合時宜?”

  看事主端正了態度,陳瀟內心滿意的點頭。風水原本就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陳瀟最看不得人態度輕忽,不放在心上重視的樣子。陳瀟前世風水大師的氣度擺出來,轉過視線,抬手一指地上鋪滿的碎石:“這地面上為何鋪得是碎石?”

  王老闆不解其意,可是看對方很鄭重的問起,卻還是老實的回話:“這些碎石,是小女帶回來的。她年幼,一次出去遊玩,看到這些碎石顏色喜人,就鬧著帶回來妝點院子。”

  陳瀟瞪眼,看著他怒道:“簡直胡鬧!這亂石豈能是鋪在院子當中的!”

  王老闆被陳瀟的怒氣唬住,小心的問:“不過就是一些碎石……有什麼關礙?”

  陳瀟見他嘴上雖然問的小心,眼中卻是不怎麼相信。他也不生氣,只是說:“你不信?好,在下問你,最近這些年來你家中生意是否不順,雖然小生意不斷,可是大生意難成?”

  王老闆奇怪他怎麼知道,就回答:“是啊,確實如此。陳師傅如何得知?”

  陳瀟沒答,又問:“這些年當中,你家中是否子弟學業無成?無人被選入學堂之中?”王老闆看陳瀟的目光變得驚奇:“確實如此。”

  陳瀟點頭:“這些年中,你家中之人是否大災小病,接連不斷?”王老闆已經有些驚慌了:“確實是如此啊!陳師傅!求您告訴敝人,這跟這些碎石有何關係?!”

  陳瀟聲音冷靜的對王老闆說:“庭院中的地面,可以是平整夯實的土地,可以是大塊規整的石板,也可以是小巧方正的青磚。唯獨這亂石、碎石最不可取!容易給家中招來陰氣,致使家中財、學、壽衰落。”

  陳瀟選上這一家,並不是隨便做出的決定。他事先在附近觀察過,這家人家明明東北角上有丘,本來應該主富貴,學業昌盛,是個很吉利的宅子。園中應該生氣凝聚,偏偏當中被一股不和諧的陰氣沖散。進來看到這滿後院的亂石鋪地,頓時就知道了原因。

  被陳瀟接連說中,王老闆已經是心神俱亂,六神無主。這些年來,王家表面上看起來仍舊是花團錦簇。實際上卻是生意開始走下坡路,家中的子女長大,該入學了卻一個也沒有靈根天賦。不止是親眷,連家中僕從也總是大災小病不斷,光是喪事就辦了四五場。

  王家運勢衰落是很明顯的,作為家主王老闆心知肚明,卻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如今被人一語道破根由,竟然是因為這庭院當中的碎石地面。就像是將要溺亡之人見到了最後生機,他對著陳瀟哀求:“陳師傅,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王老闆說著,腿下一軟,竟然是要給陳瀟跪下。

  陳瀟雖然裝著樣子高冷,內心卻受不得人這樣哀求。他先一步扶住對方,給杜榮使了一個眼色。杜榮上前一伸胳膊把王老闆拎起來,陳瀟眼神稍軟,口氣變得溫和道:“王老闆不必如此,在下前來所為就是為使事主趨吉避凶。”

  王家的風水問題並不難纏,可是要不是風水師來看,普通人哪裡能知道結症所在呢。陳瀟業務熟練,很快給出解決辦法之一二三步驟。他不僅破解了院中碎石之局,還給調理的更好,園中劃分了花草樹木的位置,就等到春天移植過來,以便生機更旺。

  得了方法,王老闆一抹臉上的軟弱,雷厲風行的先把後院的地面給掀了。當天就讓人把土地夯實,平整成硬實地面。聽到這個消息,還未出嫁的女兒還挺不高興,想要過來鬧上一鬧。卻被王老闆嚴厲的鎮壓。要不是他疼愛這個女兒,任由她胡來。也不至於壞了宅子裡的生氣,憑白的遭了這麼一場。

  因為是寒山城的第一個客戶,陳瀟極其負責任的盯著。直到親眼看著陰氣逐漸變得稀薄,才點頭對王老闆肯定改造成功。王老闆聞言大喜,剛要盤算送上多少酬勞算是合適,就有人來稟報,一直拖著商談不下去的大生意成了!

  王老闆欣喜若狂。讓他這麼興奮高興的不只是做成了一筆大生意,而是這說明他們家的運勢有了起色。不再衰落,轉而要興盛了!

  考慮了陳瀟帶給王家的大恩情,還有他的身份背景。王老闆鄭重的奉上了一百靈幣作為酬謝。

  聽到這個數字,杜榮心跳都要失速,差點未出不住硬漢的形象。反而他年輕的雇主很不當回事,漫不經心的接過,轉手塞給了他。對普通人來說,這可是一筆重金。其實當中也是飽含了對陳瀟的歉意。到底王老闆沒有隱瞞到最後,把收信人不是他的事情說了。

  做戲做全套,陳瀟面上怔了怔,皺著眉毛收回了王老闆奉還的信件。他說:“此事不怪你,是在下沒有問仔細。罷了,既然不是,在下再尋訪就是了。”

  王老闆還想幫忙打探,被陳瀟態度堅定的拒絕。他表示受人之托,中間卻有此失誤,被誤拆了信件。一定要親自尋訪,才能聊表歉意。

  王老闆見陳瀟竟是很看重寫信的人,不由對那個叫做龐和牧的有些羡慕嫉妒。

  陳瀟不肯留下用晚飯,起身告辭。王老闆對他感激涕零,親自把他們送到了街口還不停。陳瀟皺了下眉,杜榮就不耐煩地說:“行了,王老闆止步吧。”

  王老闆站住了腳,陳瀟抿著唇,淡淡地對他說:“此次前來寒山城,是為了歷練。王老闆要是知道有和人家還有此類難題,可向在下推薦。”

  王老闆聽了,內心就是一歎。以陳瀟的品貌和氣度,卻只能遠離權貴圈子,跟平頭百姓打交道。當真是不容易啊……陳瀟故作高冷的樣子非常唬人。明明掙了客戶的大錢,偏偏還讓對方覺得他艱難。佯裝能裝到這般境地,也是世間少見。

  王老闆笑著說:“敝人省得了。哪裡敢勞動陳師傅惦念。陳師傅只需找好了住處,等他們上門求教就是了。”王老闆都這樣求著陳瀟調理的宅子,哪能允許其他人那麼有面子,讓眼前這位世家子弟放下身段主動上門。總之在他這裡,陳瀟直接被拱上了神壇安坐著,等著其他人去燒香請願,才是應該有的姿態。

  寒山城的第一個單子順利完成,好像還俘獲了粉絲一枚。陳瀟表示目的達成,剩下的就等影響輻射出去。他現在的形象跟在郡城完全不一樣。那個時候還需要親自去跑,現在只要端著高冷範,等著別人求上門即可。

  走得遠離了王家範圍,陳瀟才敢放鬆下來。他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雀躍地說:“榮叔,今日順利開張,我們去吃一頓好的慶祝一下吧!”

  只見杜榮用不贊同的目光看著他,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低聲說:“東主,保持儀態。您還想要繼續以世家子弟的身份活動的話,就不能做出與之前驟然不同的舉止。”

  陳瀟眨了眨眼,他吃驚地發現杜榮現在肯干涉他的事情了。這是雙方關係更近了的表現,他也是不知道現在該為對方真正把他看成自己人而感到高興,還是為現在起有了一個嚴格的監督而感到悲傷。

  杜榮雖然不讓陳瀟在外邊破壞形象的大吃一頓,卻叫了一頓寒山城有名的酒樓的招牌席面送進了他的房間。陳瀟請杜榮一塊用飯,餐桌上,杜榮肅容的問:“東主,接下來有何安排?能否提前告知,在下也好配合。”

  陳瀟沉吟了一下才說:“我並不打算來者不拒,總要給他們一種感覺,就是讓我出手是非常不易的。這樣才能保持世家子弟在他們心中高高在上的印象。”

  杜榮明白了他的意思,就說:“那接下來的就交給在下吧。只要有人求上門來,在下先去走訪一番,看看對方的情況,再請東家出面。”

  陳瀟覺得有杜榮這麼一個能幹的人在,真是幫了他大忙。這樣省去了他親自出面應酬的環節,更能保持高冷和神秘感,對他接下來的計畫極為有利。

  是的,寒山城的這些富商不過只是第一環而已,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修行者。

  羅盤現在只有天池中心的部位是亮著的,表示可以使用。其他十八個圓環上的內容,陳瀟雖然能倒背如流,卻好奇它們是否有了其他不同的功用。就像現在磁鍼指著的神秘方向。

  而想要點亮其他的圓環,需要更多的氣運。陳瀟已經不滿足只做普通人的風水,彙聚而來的氣運太慢還少。修仙者本身就具有氣場,如果為他們佈置風水,通過因果能獲得的氣運一定比現在要多。

  第49章

  第二天,陳瀟就和杜榮從客店搬了出去。

  寒山城內人多,住宅房屋也多。處在寒山城內,距離湖泊比較近的是城中心區。這裡的房租分兩樣極端,便宜的極便宜,貴的特別貴。這是因為便宜是租給普通人使用,貴的是租給修行者。

  寒山城在某種程度上,有一些像前世的國際大都市。真正紮根在此,土生土長的人不少,可是更多的人來來去去,流動性太強。尤其是那些修行者們,大多是短租。只是在寒山城內停留修整,等到有合適的隊友,就又進入寒山城外茫茫的大山當中去歷練。

  這邊專門租給修行者的一般都是帶著大院子,有很多個房間的大戶型。而普通家庭沒有那麼多的人口,也不需要那麼大的院子,是相對條件差許多小戶型。陳瀟考慮了一番,覺得他們沒有必要在中心城區內租住。住在這裡的修行者是為了方便去湖邊的商業地帶買賣東西,也容易尋找同道。而他們沒有這樣的需求。

  於是他們在遠離城中心區,山腳下的一片住宅中找了一個院子不大,有四五間房間的小戶型住下了。這個宅子後方山半腰上就是知世堂守著的傳送漩渦門,既沒有脫離修仙界的圈子,又是個跟他們有一定距離好地方。

  可能之前曾有獨行的修行者租過,宅子裡的東西很齊全。不用怎麼置辦,直接拎著行李入住即可。

  為了陳瀟出行方便,杜榮專門雇了一個車夫。安頓好之後,杜榮就坐著馬車去了王家遞了一張帖子,告知王老闆現在的地址。

  王家上下現在對陳瀟很是深信。難得能跟一個修行者,還是一個世家子弟有這種交集,讓王家子女一輩的興奮難耐。年長者知道仙凡之別造就的等級森嚴,普通凡人並沒有能力撼動,對陳瀟多少都抱著敬畏之心。可是那些年輕的子女們不知道天高地厚,呼朋喚友以家中的變化作為談資進行炫耀。

  這幫少年人們家世相當,親長們大多也是寒山城某一富商。他們膽大輕狂,對高冷神秘的陳瀟深感好奇。就打著自家宅子有問題,想要請他去看的名頭,找了過來。幸好杜榮之前跟陳瀟商議了應對,他出面待客擋駕。杜榮一張冷硬的臉龐,渾身肅殺的氣息,直接把這些無事生非的年輕人們給嚇退。

  雖然沒能得逞,緊張刺激的經歷卻讓少年們大呼過癮。回到家後,忍不住跟親人們分享他們的歷險。聽聞他們去招惹修行者,長輩們自然要訓斥。罵了再一問原因,就不由動了心思。

  小輩們不知輕重,也不知道能經由此事和世家子弟說上話,攀上關係意味著什麼,長輩們卻是明白的。

  寒山城當中修行者跟普通人接觸面很多,也就讓他們對修仙更加的嚮往。寒山城的學堂規模更大,師資力量也更加雄厚。寒山城當中的孩童們修煉有成的機會也就更多,沒准就被哪個路過的仙師給看中挑去做了徒弟。

  只是凡事有利有弊。修行者當中良莠不齊,將來孩童有個什麼前程,並無保障。況且,因為人口更多,競爭也就更為激烈殘酷。寒山城的權貴世家附庸的親眷眾多,可以直接挑選合格的幼童培養,並不會青睞這些學堂當中的學童。除非是那種天賦出眾,特別天才的。

  在某些方面,這些寒山城的學童們,比樊村的還不如。至少樊村的少年們,等個幾年就有一次集體參選仙門選徒的機會。而寒山城整個地盤都是屬於城主韓元春的家族。強龍不壓地頭蛇,有規模和威望的仙門,從來都不會做出去有主的地盤上搜刮弟子,這種會讓雙方交惡的事情。

  因為這些種種原因,有錢有管道的人家,都會想方設法的跟世家子弟扯上關係。好能把自己的孩子塞進去跟附庸的孩子們一塊學習修煉。

  眼前出現一條終南捷徑,怎麼不讓人怦然心動。這些人可不知道陳瀟是打著不受重視,只能出來闖蕩的世家子弟名頭。可是就算是知道了,他們也不會放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再不受重視,也是有身份去跟同階層的人來往,有機會去打通其中的關節。花錢不要緊,最怕的是有錢沒有路子!

  於是,因著這樣不太單純的念頭,陳瀟的門前一下熱鬧了起來。陳瀟還覺得有些奇怪,他以為單憑王家一戶的案例——還不是效果特別突出的,造成的影響要很慢熱。

  陳瀟在房間裡不出去,只杜榮一個出面。雖然不是正主,可是對方仙師的身份讓上門有所求的老闆們都不敢輕忽。

  這些人紛紛捧著重金——他們打聽了王老闆出的酬謝做參考,懇請陳瀟上門看他們的宅子。對於他們的熱切,杜榮很有些看不懂。他很謹慎的推拒了那些讓他心驚肉跳的重金酬謝,只是一一登記了對方的姓名,就打發了對方回去。

  變相送錢都送不出去。也只有世家子弟,才能這麼無動於衷。這些人心裡紛紛轉動著這樣的念頭,感慨著離開了。

  等到這些人走光,關上了院門。杜榮才捧著名單,腳下有些淩亂的快步來到陳瀟的房間。“東主,您看看,一下來了好多人。”他對還能沉得住氣看書的陳瀟急聲道,“還個個言明,可以先送上報酬。”

  陳瀟揚起眉毛,接過杜榮手裡的名單,細細的看了起來。名單上只大致寫了這些人的住址和他們的身份,經營了什麼行當。就差明晃晃直白的告訴倆人,他們有錢的很。

  陳瀟看著單子半晌,才輕輕笑了:“榮叔,這些人目的不純啊。恐怕看宅子是假,送錢才是真的。”杜榮不解的說:“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好事?”

  陳瀟搖了搖頭:“不。他們是衝著世家子弟的身份來的,不過是想要一架通天梯罷了。”

  這麼一說,杜榮立刻就明白了。他有些不敢置信:“這些人是想要通過東主的關係,搭上修仙世家?可是,東主您只是……”只不過是冒用身份而已,並不是真正的世家子弟。

  陳瀟緩緩吐一口氣:“你知道,我也知道。可是這些人並不知道。”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陳瀟才醒過神來:“榮叔,快坐下說話。這裡又沒有外人,你我之間相處,自在一些。”

  杜榮經過陳瀟一提,他有些驚醒他最近對陳瀟的態度有了些微妙變化。以前他不過是恪守職務,跟陳瀟保持雇主跟下屬的關係。可是現在他內心是真的有些信服對方了,這個年輕的雇主讓他越來越敬重。站著跟對方回話,已經變得理所當然一般。

  杜榮不由內心感歎一聲,後生可畏。他坐到陳瀟左手邊的位置,問:“東主,接下來該如何?”

  陳瀟搖了下頭:“白得的錢燙手的很,萬萬沾不得。”

  他現在不過是佯裝的排場像,搏得也不過是別人先入為主的印象。將來即使被揭破,別人也不能把他怎麼樣,畢竟這個身份不是他自己說的。他現在只是打著世家子弟的名頭招搖,真要收下這錢,就真變成了撞騙。陳瀟是絕不會允許,風水師這個身份在新世界建立名聲時,遭到任何形式的玷污。

  杜榮皺起了眉頭:“那這些人就都拒絕了?”

  陳瀟笑了下說:“因噎廢食這種事,可做不得。說不得其中有真正需要調理宅子的。”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卻明白在早期的時候這些上門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並不妨礙他故意把他們當成這樣。

  陳瀟對杜榮說:“榮叔,這兩天您辛苦一下。去打探一下這些人的情況,把其中並不是十分迫切需要跟世家搭上關係的人家挑出來,我們再去一一走訪。”

  與其回避讓人覺得奇怪,還不如把這些都當成真正的客戶,認認真真的去看宅子做風水。等到真正的見了效果,他們攀關係的心思就會淡下來,真正注重起陳瀟本身的才學。

  杜榮嚴格按照陳瀟的要求去執行,排出一個順序。陳瀟先從家裡近期沒有學童的人家開始,一家挨著一家上門。他態度高貴冷豔,絲毫不理會這些人的逢迎,無視這些人的殷勤。除了酬勞,其他禮物一概不收。

  一開始這些人碰了一鼻子灰,本還悻悻然。等到發現這位世家子弟一絲不苟,萬分敬業的為他們調理了宅子,這才隱約有了那麼一點點居心不良的羞愧。

  之後不久,等發現這住宅術的真正奇效時,才頓悟他們行為的本末倒置。竟然白白錯過了跟一位奇人結交的機!而這個時候再去單純邀請對方做客,卻怎麼也見不到對方的面了。

  這麼多人同時捶胸頓足懊悔不已,一下引發了其他人的好奇跟重視。不管有沒有需要,都求上門去。陳瀟卻矜持了起來,並不是任何人都能請了去。卻也因此,名聲越發大了,簡直炙手可熱。

  第50章

  名氣越來越大,陳瀟不喜反憂。這勢頭發展下去,勢必會驚動到其他階層。畢竟修行者跟普通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雖然他的目的是修行者,可是現在還不是展露於人前的時候。事態發展太快太急,他還沒有做好準備。畢竟他的身份經不起推敲,臨時名牒也是個破綻。

  “要冷一冷了。”陳瀟說。“勢頭太熱也不好,一不小心就要被燒成灰燼。”

  杜榮已經被這複雜而迅速的變化給弄懵了。他是很要強,卻也有自知之明。這種籌謀的事情,他不在行。只能是陳瀟說什麼,他幫著衝鋒陷陣。這會兒就虛心的問:“怎麼冷?”

  陳瀟出了口氣,抬頭看著杜榮苦笑:“只能把後事提前了,咱們接個任務出去歷練吧。”

  雖然他們現在在富商圈子裡是紅火人,可是在萬千修行者當中卻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只要暫時以歷練的名義離開,就算那些人想要找也無從下手。等經過一段時間發酵,氣氛冷卻之後再回來,再找上門來就是有真正需求的事主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經營,陳瀟的資產猛增,現在有七靈珠八十靈幣。陳瀟大手一揮,拿出五靈珠為杜榮淘換了一把稍有磨損的符紋刀。他自己也脫下了柔軟舒適的綢緞衣物,穿上了修士們那又結實又耐磨的短打勁裝。再把杜榮換下的精鋼刀往腰間一別,除了臉特別的白淨,真就跟新出來歷練的修士沒什麼區別了。

  “榮叔,您別老往我這邊看。”陳瀟無奈的說,“我現在的身份是跟著您出來歷練的學徒,您別老跟看眼珠子似的注意我。”

  走在他前邊,總是不自覺回身去注意他安全的杜榮略顯尷尬的扯了一下嘴角,這才轉過身,注視前方。

  邊走著,杜榮低聲跟陳瀟說:“也沒有必要非得這樣。以護衛的身份,陪伴東主出來歷練也不是沒有。”在外出歷練的隊伍當中,越沒有修為和身份的人越在底層受到壓制。杜榮就是從這樣的壓迫當中掙扎出來的。他好歹還有修為,陳瀟卻是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不由得他不擔心。

  陳瀟說:“不管是不是世家子弟,帶著護衛就惹眼。這回要的就是低調,越不招人注意越好。”頓了一下,他安慰地說,“您也不用太擔心了,畢竟到時候咱們是自己接任務出去的。不跟其他人一起,就不用擔心我被人欺負。”

  倆人去了知世堂,接了一個掛了挺長時間,去寒山城附近的山脈尋找草藥的懸賞。因為那片區域是已經探明了情況,沒有什麼危險的動物,所以報酬給的並不高。之所以放著沒有人願意接,是因為現在還是冬季,不是夏秋那種好找的季節。更何況春天也就罷了,至少能有芽苗露出地面。冬天遍地都是落葉枯草,讓人怎麼找?

  陳瀟和杜榮才不管這些,只不過是隨便找一個掩人耳目。像是這樣的懸賞,就是他們完不成,也沒有什麼關係。

  跟在杜榮身後踏出知世堂的大廳,陳瀟被寒風吹的縮了一下肩膀。隨後他覺得挺沒有形象,就硬是頂著往脖子裡鑽的小風,挺直了脊背,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寒山城的春天來得遲,冬天格外長。陳瀟都已經來了有兩個月,這個世界都已經到了三月,氣溫才剛剛開始回暖。偏偏又刮起了三四級的西北風,嗖嗖的往人骨頭縫裡吹。

  在寒山城裡修士們都是一副屹然不懼小風吹拂的樣子,陳瀟只能不脫離群眾。直到上了馬車,陳瀟趕忙從隨身攜帶的行囊裡邊翻出披風時,他的手都已經是冰涼的了。

  “東主,您這樣不行。”杜榮皺著眉說:“很快會受寒生病的。”

  陳瀟緩了緩,笑著翻出來一個巴掌大小的銅手爐抱在懷中:“放心吧,我凍不著。”

  杜榮見他是真有準備,也就放下了心思。

  馬車送他們到最靠近目的區域的村子就返程了,剩下的道路都是山道很狹窄,只能靠人自己走。

  車夫以為倆人會像其他修行者那樣,並不停留的就直接步入大山當中。他絕想不到,這倆人會在他走的不見人影之後,直接找了一個條件不錯的農戶借住。陳瀟是第一次出來歷練,杜榮可不敢直接把他領進山裡去。最好是像現在這樣,從一個村子附近開始,一點一點的往深山進。

  那農戶誠惶誠恐的接待了他們,騰出了一側廂房給他倆用。杜榮給了對方二十銀錢作為報酬,告訴對方不用管他們吃用,沒事少來打攪,就打發了農戶主人。

  關門轉身,杜榮發現陳瀟正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杜榮還以為他是累了在閉目養神,就沒多想的坐在一邊。

  實際上,陳瀟卻是在黑暗的意識當中召喚出來了羅盤。這段時間做的風水不少,雖然收穫的氣運不多,卻補足了在船上消耗掉的部分。

  羅盤中泱天池部位比起其他還黯淡的部分鮮亮許多。隨著陳瀟的注意,羅盤越拉越近,緩慢的翻轉了一圈。檢查了一番羅盤狀況良好,陳瀟就睜開了眼睛。

  看到陳瀟睜開了眼,杜榮關切地說:“東主,很累?要不要去床上躺一躺?”

  陳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不用,趁著現在天色尚早,咱們先出去轉一圈。”

  有將近十個月的時間,他都是在城市當中度過的。身為一個風水師,那顆尋龍看脈的心早就蠢蠢欲動了。

  俗話說,三年尋龍,十年點穴。意思就是說,學會尋龍需要花費三年的時間,而要學會點穴,十年都未必能夠測得准。真正有本事的風水師,都是漫山遍野跑過的。只在城市當中看陽宅,不過只是其一。望山看吉地,才更是精髓。

  杜榮不明白陳瀟的興奮從何而來,見陳瀟拉開房門出去,他趕緊拽上被落下的披風跟上。倆人走出村子,直接從山道上了山。走到了半截,陳瀟不再按著山道走,反而順著山脊爬了起來。

  看陳瀟在前方興沖沖的攀登,杜榮不由為他捏了一把汗。隆冬剛過,山上都是一些乾枯的樹枝跟草莖。不小心絆倒,就有滾下去的危險。陳瀟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手腳並用的往上爬。杜榮不想掃雇主的興致,就在底下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到了山頂往遠處看,才發現一山連著一山,一峰比一峰高。村落附近的這個山頭,可以說是群山當中的矮子。一般人登高就是想要望遠,要是發現自己爬上的山不是最高的那一個,心裡難免會有些失望。

  陳瀟卻並不在意,甚至他很熟悉這樣的情況。一條山脈,永遠都是從最高處向低向周邊延展。往往最高山峰附近的山頭,都是高聳陡峭的,並不適合人類的居住。只有山脈邊緣,高度比較低的山坡度趨於平緩,才會出現人類聚集的村莊。

  於是,這鮮明的特徵經過前人的總結,就成了有規律可尋的經驗。在風水上,一條山脈的最高峰被稱為太祖山,向外延伸附近次高的山峰被稱為少祖山,邊緣高度較低,山坡趨於平緩的山頭則被稱為父母山。側面望去,幾座山峰連綿起伏,形狀正如一條長龍蜿蜒的身軀。被父母山環抱的地方,俗稱龍穴,是為風水寶地。

  有人居住的村莊,就算沒有龍穴,也是一塊吉地。不要小看人的智慧,就算是不懂得風水學,人類也能憑藉趨吉避凶的本能,選擇適合居住的地方。

  正如陳瀟借住的村莊,整個村的位置就選在一塊背靠大山,面朝平地的方位。後方的山體能夠為他們抵擋從背後方位吹過來的強風,免去冬季暴風大雪的肆虐。春季時,山體又能夠阻擋暖風散去,使得這塊向陽的土地,能更早的開始播種。

  陳瀟就這樣,開始了每天往山裡鑽的日子。他順著山脈向著最深處的高峰走去,只有站在最高峰往下看,才能找出山脈的脈絡。當然,因為這個世界沒有方便齊全的野外裝備,他不敢憑藉自己的喜好胡來。而是請杜榮帶路,走在前邊。有的時候,看著眼前明明就是山峰,卻不能直接上去,必須要繞道。陳瀟雖然不明白,卻尊重杜榮的經驗,跟著他走。

  杜榮是不知道他在找什麼,只覺得他每天站在山頂,閉著眼睛一副感受天地的模樣,還以為他是喜歡和嚮往修行者的生活。就暗自下決心,把這次為了避風頭才出來的行動,真正過成個歷練的日子。每天陳瀟指定一個方向,杜榮就帶著他翻山越嶺的前進。無論路途多麼艱難險阻,也不見這位年輕沒有受過什麼罪的雇主叫苦,很是讓杜榮欣慰。

  陳瀟是不知道杜榮的心裡活動的,他每次在山頂閉著眼,不過是暗中用羅盤測定一下方位。這看似玩鬧的行程,隨著他們越發深入到深山當中,越來越變得像極限生存。他還是興致不減,反而因為靠近了目的地而越發精神起來。

  這一日,爬上一座山頭,陳瀟剛剛抬頭遠望,就見幾座山頭之後,一個規模不小的氣場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奕奕的光輝。陳瀟大吃一驚,明明還不到地方,怎麼出現這麼一處風水寶地,連氣場都這麼壯觀?

  第51章

  陳瀟正在疑惑不解,就聽山下杜榮喊他:“東主,快來用飯吧,肉烤好了。”

  陳瀟深深的望了那邊一眼。此時再看,由於日星移位,光線變化,氣場的光輝已經看不見了。他記住了方位,這才轉身順著比較平坦好走的地方下去了。

  杜榮點了篝火,樹枝架在上邊,串著一隻烤兔。這會兒兔子已經烤的金黃,香氣撲鼻。撕了一隻兔子腿,陳瀟吹了吹,等不及冷一些就往嘴中送去。

  原本陳瀟還以為,在這個沒有酒精爐,沒有袖珍煤氣灶,沒有行軍鍋的世界,野外生活要很艱難。忍饑挨餓大概談不上,最少也應該是過草地那個時候的艱苦程度。沒想到這一路上,雖然沒有稀的,整天吃些乾糧硬餅。陳瀟的嘴卻並沒有被虧到,差不多每天都能有一頓肉吃。由衷地,陳瀟再一次慶倖自己當初的決定,選了杜榮做他的護衛。

  換了是其他的修士,肯定不能像杜榮這樣野外生存經驗豐富。在這青黃交接的初春,隨便轉轉就能找到吃食給他。有的時候是魚,有的時候是野兔、野雞、不知名的大型野鳥,還有看起來很嚇人實際卻挺好吃的草蛇。

  其實陳瀟自己前生也會一門燒烤的手藝,不過卻沒有展現的機會。首先他沒有杜榮的身手,其次就是他也不太了解這裡的調料。

  讓陳瀟佩服的是,杜榮不僅僅在獲取獵物上能力出眾,他還懂得很多野外植物的作用。就例如灑在烤肉上的辛香調料,就是出來之後在山上現找的。那是一種褐黃草類,水分完全脫乾了。杜榮摘了一把,清洗之後曬乾,在乾淨的石頭上碾成了粉末。陳瀟在一邊全程圍觀。見他對這些東西好奇,杜榮就一邊走一邊傳授經驗,給路途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這次出來,因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避風頭,雖然名為歷練,卻跟遊山玩水差不多。於是杜榮準備的多是遊歷用物,只有很少的戰鬥用品。這些東西很有講究的排列堆疊成一個整齊的包裹,被杜榮背在背上。他的力量大,耐力強,就是背著這麼一個大包裹,跟陳瀟一樣上山下坡,氣都不帶粗的。

  一個山頭爬完,陳瀟卻氣喘如牛。這身體儘管以前習武跑商,卻也沒有像是現在這樣壓榨體力。挺過剛開始每天肌肉酸疼的日子,適應之後,原本因為吃的太好有些顯肉的臉頰重新變成俊俏的瓜子形。缺乏運動導致的肌肉回彈,往脂肪轉化的趨勢戛然而止,避免了一場發胖的形象危機。

  消耗大,就吃的多。陳瀟就著兔肉吃了兩張餅才算是填飽了肚子。等他吃完,剩餘的兔肉全都進了杜榮的肚子裡,四十歲的修士胃口比陳瀟這個十八歲的小夥子還要棒。

  陳瀟擦了擦嘴邊的油,對杜榮說:“榮叔,下午咱們改道,往北面走。”

  杜榮沒有任何意見,他點了下頭:“行。”陳瀟經常是這樣,爬上一個山頭,就改一個方向,他都已經習慣了。

  吃完飯,又休息了一會。杜榮撲滅篝火,掩埋了灰燼。陳瀟起身,倆人轉了個方向,翻過山脊。望山跑死馬,更何況是站在山頂上看。沿著山腳繞了兩天,陳瀟才算是真正找對了地方。

  這是一個夾著一條潺潺溪水的峽谷,兩邊都是絕壁。不僅普通人行進困難,就是修士們也要注意腳下,不敢落空。

  杜榮覺得這次出來他還從來都沒有走過這麼難走的道路。往常陳瀟指的方向,雖然又要翻山,又要越嶺,卻是隨著山勢起伏在走。

  卻不知道,陳瀟的疑惑比他還多。無論這地方的山勢,還是水勢,都不像是有風水寶地的樣子。陳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可是他卻是一個不見黃河心不死的人,一定要把這個地方都看遍了,確定真的不可能,才會放棄。

  陳瀟不說話,杜榮只能帶著他往前走。倆人沿著絕壁,小心翼翼的在只有一掌寬的石頭上驚險的穿過這條峽谷。

  走到峽谷盡頭,眼前出現一道攔路的石壁。石壁上一條寬闊的瀑布,挺有聲勢的落在水潭當中。

  “沒路了。”杜榮不得不說,他轉頭徵求陳瀟的意見,“還要繼續沿著這個方向走,就只能爬上去。這山壁在下一個人還可以上去,只不過東主攀爬就有些難了。”

  陳瀟不甘心的抬頭望著石壁瀑布,難道真的要改道,重新回到之前的路線上?

  就在這時,空氣當中瀑布騰起的水霧突然一陣波動,有些眼熟的層層曲折,漾開成輝煌浩然的氣場。

  陳瀟瞪大了眼睛,胸中突突一陣急跳。他還來不及轉身,就聽身後飄來一聲很淡的輕咦。杜榮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猛地一轉身,就見身後溪邊站著一位氣勢壓人,容貌俊美的黑衣仙師。

  這位仙師跟他之前見過的都不相同。如果以前那些仙師可以用修行者來通稱,眼前這位衣抉飄動,渾身都不沾染塵埃的才能被叫一聲修仙者。

  見到倆人,仙師似乎也很意外。只不過很快,他就收起了驚訝,仰月般的唇邊溢出淡淡的笑痕:“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陳瀟深吸一口氣,才能鎮定的彎腰行了一個禮:“再遇席仙師,在下很是歡欣。”

  席玄霆微微一頷首:“倒是一樁驚喜。予此前感到有人在附近,還以為是誤闖到此的歷練者。”

  既然是認識的,旁邊杜榮放下緊繃的心弦。他邁前一步,行了一個揖禮:“散人修士杜榮,拜見仙師。”

  席雲霆的目光在杜榮身上落了一落,就讓杜榮感覺到有一種異樣的迫力。席雲霆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地說:“杜修士不必多禮。”

  陳瀟忍不住問:“席仙師,您怎麼在這裡?難道是從陸路過來寒山城?”席雲霆難掩驚訝的看他:“為何這麼問?”

  陳瀟這時,有彎了彎腰,行了一個禮:“還請仙師勿怪。三個月以前,在鯰城外港的時候,碰巧聽到了貴門弟子的談話。又在巧合之下,看到了仙師去送別。在下知道席仙師沒有上船,這麼長的時間又在這裡出現,就猜想您是不是從陸路上穿行過來。”

  看到席雲霆出現在這個地方,陳瀟就這麼想了。他的師侄都知道船是因為他的帶累才屢次返航,以席雲霆的聰慧肯定不會不知道。要不是因為帶著那些修為只有低階的學徒們,只能走海路來寒山城。陳瀟猜,席雲霆是不會繼續坐船出海的。被人說帶累,只一次就夠刺人心的,更別說還要硬著頭皮,一次次嘗試。他是領隊,不能扔下小輩帶著一群學徒不管。在有了替代的情況下,要不是師侄們主動提起,大概席雲霆也會主動提出讓賢吧。

  席雲霆目光一頓,聲音低低地說:“你有心了。”

  杜榮驚訝的出聲:“怎麼?席仙師是從陸路上走的?這一路上草原、高原密林、雪山還有戈壁,可都是凶獸出沒。席仙師孤身一人,是怎麼穿過這重重險境的?還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真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席雲霆微抬下頜,淡聲說道:“予還是有些辦法的。”那控制不住的能力遇著人還要克制,當他獨行的時候就用不著了,凶獸們撞上來也不過盡是倒楣。

  杜榮可不知道席雲霆的特殊能力,只當成了仙門弟子功法高超,本領強大了。他嘆服地道:“席仙師不愧為名門之後。”

  席雲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問陳瀟:“你們二人又是為何來了這處峽谷?”

  這個地方可是席雲霆精心挑選的,沒路不好走,還沒什麼要緊的資源。按理來說,是不會有人來的。

  陳瀟率先說:“這次出來,是以學徒的身份跟著榮叔長見識的。”杜榮見他這麼說,也只好沿用之前的說辭:“在下在知世堂接了一個任務,是來附近尋找石線草的。”

  席雲霆沉吟了一下:“這個季節找石線草有些困難,也難怪你們走到這樣深入。”他抬眼,發現陳瀟目光正望著他,頓了一下就說,“天色已然不早。這時返程,不到出谷就要天黑。不如先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陳瀟跟杜榮對視了一下。杜榮自然是聽他的,於是陳瀟就客氣地說:“那就厚顏打攪了。”

  席雲霆抬手衝著絕壁的方向揮了一下。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原本無路可走的絕壁處竟然出現了可供人通過的狹窄縫隙。

  席雲霆率先向著通道走去:“請隨予來。”

  陳瀟好奇的跟上去,走到絕壁邊上還伸手摸了摸。

  席雲霆見狀就說:“這石縫是先天存在,予不過是用法器造出了一個幻影。”

  陳瀟歎了一聲:“仙家法器,當真是神奇。”

  三人魚貫而入,穿過石縫眼前豁然開朗,裡邊竟然是一個小小的山谷。山谷四面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要不是有那條石縫,掉下來就別想離開。

  山谷當中被平整了一塊空地,有一間木頭房屋。整個房屋都是用原汁原味的木料搭建,非常古樸自然。跟在席雲霆的身後,陳瀟走進了那棟木屋。才發現這棟木屋,出乎他意料的高。

  房間內很簡單的分了三個隔間,一個是臥室,一個是起居的地方,另外一處則是打坐的靜室。

  陳瀟左右看了看,問:“廚房在哪裡?”

  席雲霆眨了下眼,才緩緩地說:“予平日食用辟穀丹,不用廚房。”

  第52章

  陳瀟愣了。這雖然是他第一次聽到辟穀丹,可只憑辟穀兩個字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之前見到和聽說的修行者不論是修士還是修仙者,都是吃東西的。驟然知道席雲霆竟然是不吃飯的,陳瀟難免驚呆了。

  倆人對著不說話,杜榮怕場面陷入尷尬,就趕緊說:“不敢讓仙師的地方沾上煙火,我們在山谷外邊做飯就是。”

  杜榮這話說得太快,讓席雲霆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說,可以讓他們在屋外搭一個做飯的地方。隨後想想他們只不過待上一晚,席雲霆也就不再提。

  既然席仙師辟穀,陳瀟也不敢讓飯味熏到對方。杜榮去山谷外邊做飯,陳瀟也跟著去幫忙。他熟練的撿了一些乾枯的樹枝,回到杜榮那邊時,他已經在地上挖好了坑,正在邊緣壘石塊。陳瀟把樹枝技巧的疊成一個透氣的小堆,點著乾樹葉引火,一個篝火就算是完成了。

  杜榮不畏冰冷,涉水進入溪水中部。只一會兒,就抓了十來條半尺長,兩指寬的小魚。他在溪水邊,掏了魚鰓,刮了細鱗,去了內臟,用筷子粗的樹枝一一串上。這些魚太小,就只能用小火慢慢熏烤。見狀,陳瀟讓杜榮歇著,他來烤這些小魚。這些天都是杜榮辛苦,陳瀟也想讓榮叔嘗嘗他的手藝。

  杜榮一開始是想拒絕的。畢竟就他所知,這位年輕的雇主並不會廚藝。陳瀟很堅持,於是杜榮只能作罷。反正就守著溪水,大不了一會兒再去抓。

  陳瀟先是從調料裡選出鹽,仔細的在魚的表面塗抹了薄薄的一層。然後又從杜榮手工製作的辛香料當中捏了一些,塞進了魚肚子當中。

  把魚串靠在一邊,等待入味。陳瀟又去撥弄火堆,把燒的正旺的火堆撥散,挑出燒的快要熄滅的木炭。等到火半熄不滅,陳瀟就把魚串架在石頭上,有模有樣的烤了起來。

  杜榮見陳瀟很有章程,動作不快不慢的翻動魚串,讓兩邊均勻的受熱。感覺這頓應該不會難吃,他就放下了心。一放鬆下來,杜榮就有了閒談的性質。他說:“這位席仙師所在的仙門一定是名門貴派。”

  陳瀟回想了一下,他好像從來都沒有跟對方說過席雲霆是重玄派的。於是,他就好奇了:“榮叔是怎麼知道的?”

  杜榮用一種江湖前輩教導後輩的口吻,對陳瀟說:“你看他那身衣物就能看得出。那可不是你我身上穿的普通衣服,而是有符紋的法衣。功效等同於在下身上的胸甲和護腕。要知道,符紋對附著的材質有非常嚴格的要求。比如在下的胸甲就是用一種凶獸的頭層皮做的,當初在典當行看的那件側重速度的,則是用靈植的纖絲編織而成。這些就都不如法衣穿在身上舒服。”

  杜榮感慨地說道:“法衣的材質更加的精貴。那是用靈植餵養的靈蠶吐出來的真絲或用靈泉澆灌的靈棉製成的布料,非是一般的修仙者能夠穿得起的。”

  陳瀟恍然,原來席雲霆還是個土豪。然而,還沒等他驚歎出聲,杜榮又跟他說了一件更加能襯托出席雲霆身價的事情。他說:“還有,就是席仙師食用的那辟穀丹了。”

  陳瀟有些奇怪:“辟穀丹怎麼了?仙師們的傳說,總是是能聽聞餐風飲露,辟穀長生什麼的。貌似很尋常呢。”

  杜榮詫異地看他:“那裡聽來的謬論。”接著他語重心長地說:“坊間很有一些離譜的傳言,千萬不要當真,不然真要鬧出笑話。就拿這辟穀丹來講,因為其中一味草藥跟養息丹重合,就導致辟穀丹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一般修行者,不是到必要的關頭,是不會把辟穀丹當飯吃的。”

  “養息丹?很貴重嗎?是何功效?”陳瀟問。

  杜榮說:“養息丹是修行者受傷療養所用的藥物,無論是經脈還是臟器受到創傷,養息丹都有很好的功效。一個受傷的修行者從治傷到恢復,通常要消耗很多瓶養息丹。”

  杜榮上次受傷,之所以把財產花了個精光,就是為了吃這養息丹。吃養息丹恢復,傷勢痊癒沒有後遺症,也不會留下暗傷。於是,有條件、有遠見的修行者為了將來,不會吝嗇在這上邊的花費。

  “辟穀丹一般只有在修仙者閉死關的時候才會食用,銷量不大。養息丹則需求甚大,煉丹師們都願意用這個藥方來獲取收益。物以稀為貴,是以辟穀丹價高不下。”杜榮闖蕩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拿辟穀丹代替飯食的。

  陳瀟一頓飯的功夫又漲了好大的見識。第一次明白了以前一位徒弟口中“壕無人性”是個什麼概念。

  他的手藝沒有退步,小魚烤得外焦裡嫩,鮮鹹噴香。讓杜榮直誇讚,說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美味。

  杜榮說得話雖然有點誇張,不過卻是真心實意。

  他們平日裡歷練,吃飯時很少有這樣的閒心來琢磨吃食。都是儘快弄熟了吃到嘴裡,該休息去休息,該值守的值守。有時不湊巧,碰上趕路,邊走邊吃。哪顧得好吃難吃,冷的熱的。不吃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意味著受傷死亡。那會兒沒人會在乎計較,只把食物往嘴巴裡塞,吃飽了就算。

  所以,杜榮給這趟定性成遊山玩水,還真沒錯了。

  吃完了飯,因為第二天早起可能還會用到,杜榮就沒有拆掉石頭掩埋灰燼。反正也是在溪邊,沒有什麼植被燒不起來。倆人回到山谷當中,席仙師正在靜室當中打坐。

  陳瀟就沒有進去打攪,在山谷的平地上繞著走了走消食。杜榮則在遠離木屋的地方席地坐下,打坐修煉。

  陳瀟剛走了沒有一圈,席雲霆從房屋當中出來了。可能是見杜榮在打坐修行,席雲霆沒出聲,而是示意陳瀟進屋說話。於是,陳瀟就輕手輕腳的進了屋。

  席雲霆帶陳瀟進了靜室,轉身對他一抬手:“坐。”

  陳瀟在屋子裡看了看,靜室裡邊沒有桌子座椅,只是地上鋪了一張厚實的毯子。席雲霆席地而坐,陳瀟客隨主便,乾脆也坐到了地上。

  倆人都是席地坐在,這就能看出來修煉跟不修煉的差距。席雲霆挺胸直背,就算是盤膝也坐的很優雅,很有氣質。陳瀟就不行了,挺胸抬頭他也能做到,可是盤腿他就要差些。跟對面的仙師一比,總感覺他渾身軟綿綿地一樣。其實他知道這是錯覺,可是禁不住對比太強烈。

  席雲霆眼中透出些微笑意,他說:“不必板板正正,自在就好。”

  陳瀟僵硬的扯了一個笑,說:“沒事,習慣了就行。”他告訴自己這不算什麼,又不是會讓人腿發麻的跪坐,盤腿坐的男人才豪邁瀟灑……

  席雲霆平常就習慣沒什麼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這時自然也是如此,他臉上淡淡的對陳瀟說:“今晚就委屈二位在靜室休息一晚。”

  陳瀟已經稍微了解他一些,知道他是個面冷心熱的類型。於是就趕忙說:“不委屈。能在這野外有這麼一間遮風擋雨的屋子,已經很好了。”

  說完這件事,倆人之間又是安靜。席雲霆習慣沉默,周圍的人除了長輩之外,幾乎沒有人熱衷於跟他說話聊天,就讓他養成了冷場的屬性。還好陳瀟對席仙師非常的有興趣,就主動開口找了一個話題。他說:“席仙師,這棟木屋是您蓋的?”

  這話純粹是明知故問,木屋簇新簇新,一看就知道剛剛落成使用沒有多久。不過聊天都是這樣,總要挑起一個讓人容易接話的話頭,才能進行下去。

  果然,席雲霆就開口答了:“正是。木料是采自附近的樹林,都是一些高大筆直的樹幹。”

  席雲霆這活幹得簡單粗暴。挑選出來的樹種是那種長得筆直的種類,放倒幾根,分成數段,再劈成木板。

  這次帶隊出來,沒有預想著他會單獨留下。自然是沒有做什麼準備,東西就真只是隨身的那些。

  這木屋建造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工具。也就是他修為高,又是劍修,一把兵器充當了一切。真正的木屋哪個不是精心榫卯,看不出一絲痕跡。他這也是全然木制,就粗糙了太多。有些地方木釘、木榫直接露在外邊。

  說實話,一開始這麼簡陋的木屋要請陳瀟二人過來,席雲霆其實還覺得面上有些難為。卻沒想到不僅杜榮沒表現出來什麼異常,陳瀟甚至用很欣賞的目光看待。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席雲霆內心當時就想,這個少年果然跟其他人有些不同。

  陳瀟當然會用欣賞的眼光來看,這麼粗狂味道十足的叢林木屋,在國內根本就見不到。也只有在森林植被特別充沛的地區,才能見到這樣純正的粗狂派木屋。

  不過有一點讓陳瀟很好奇:“這木屋的屋頂為何這麼高?”

  席雲霆說:“是因為予生長所在的屋舍,俱是這樣高頂。住進尋常房子,會覺得逼仄。”出門在外,必須要住在這樣的房子的時候,席雲霆也不是不能住。只不過他自己蓋的木屋,當然是要按照習慣的來。

  所以說,聊天聊著聊著就能延伸出來其他話題。順著席雲霆的話,陳瀟很自然的問:“重玄派內的房屋,都是這樣的高頂?”

  第53章

  “並無,也有尋常高度的屋舍。”席雲霆答道。

  陳瀟問:“重玄派是建在山上還是平原上?”

  席雲霆回道:“重玄派所屬土袤地廣,有山川、有丘陵、有樹林。”

  陳瀟一副神往地樣子:“那豈不是跟岱國一樣大了?”

  席雲霆勾了一下唇:“比那還要大。”

  陳瀟暗暗咋舌。岱國的面積,根據他後來的打聽和估算,能有前世東北三個省份加起來那麼大。而一個仙門的占地,要比這還大!可想而知,有國家整個附庸仙門的傳言並非是空穴來風。

  陳瀟暗自吃驚,一時之間屋內又沉靜了下來。

  可能之前都是陳瀟在好奇的問話,席雲霆竟主動跟陳瀟說:“重玄派內,除了山門弟子生活的區域外,還有提供給低階弟子們歷練,圈養猛獸甚或凶獸的地方。另外,養育靈獸、靈植、靈藥也專門劃撥了一大塊地域。山門中人的日常所用的地方,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哦……原來如此。”陳瀟聽得點了下頭。這意思他明白了,仙門就跟前生古代的王侯一樣。佔據一個地方,劃為莊子。在這片區域內,有供狩獵的圍場,有出產水果、糧食田產。就是這個莊子的面積有些大,大到堪比一個國家的大小。

  能主動說這麼一句,對席雲霆來說極為難得。倆人相對,席雲霆靜靜的看著陳瀟。對面的少年已經脫去了青澀,正在向成年轉變。原本有些柔和臉頰線條,也正變得更有棱角。只是,再怎麼長,他那五官和臉型也註定他成長為一個讓人喜歡的俊美青年。如果讓門內的那些女弟子們看到,一定會整日圍著他,片刻不得清閒。

  席雲霆不由得對比了一下自己,看來是註定沒有對面的少年受歡迎了。畢竟,這次回去,師侄們把事情傳開,同門又要遠著他了。

  雖然席雲霆不說話,安安靜靜的一個美男子坐在對面挺賞心悅目。可是陳瀟卻受不了莫名的安靜,總是覺得不甚自在。於是,他就又開口了:“有一件事在下很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問?”

  席雲霆有些奇怪。據他所知,對面的少年可不是一個瞻前顧後的人,總是有什麼話就說。他說:“你問。”

  陳瀟就帶著一些小心問道:“席仙師怎麼會在此地結廬而居?這裡距離寒山城不遠,那裡的清淨地也很多。畢竟這裡荒涼的很,又冷清,又不方便。”

  席雲霆五感比身為普通人的陳瀟要強很多。倆人面對面坐的這麼近,他那小心的神色再怎麼藏,也被席雲霆看得一清二楚。這頓時讓席雲霆有種被對方看透心事的錯覺。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這次出來,席雲霆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在途中有所突破,跨越了一個小境界。每當有所進境,原本可以控制的特殊能力,總是會有一段時間很不馴服。所以,這次乘船的時候,才每每導致返航。索性,掌事院見他們逾期未回,就派人查看,席雲霆可以放心交手。

  他自己則獨自找了個地方,在這裡修煉。其實就是為了穩定境界,等到他這讓人倒楣的能力重新平靜下來,能夠歸於控制。

  這種內情,席雲霆不可能跟陳瀟直白的說。他頓了一下,緩緩說道:“予在途中,忽有所感。於是在此山谷,結廬而居。待突破穩定之後,才會前往寒山城。”

  席雲霆的表情沒有絲毫的破綻,陳瀟頓時就相信了。貌似對於修行者來說,有了要突破的契機,就特別的重視。杜榮那樣的高階修士跟他簽契約的時候,甚至白紙黑字的寫了,萬一要有突破的時候,就地解除契約,準備閉關,雇主不得阻攔。

  陳瀟放心了。他還以為席雲霆是因為被大隊人馬拋下,一個人心情不好,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安靜的待著。那麼他跟杜榮前來,真就打攪了對方的安寧。

  想來席仙師也不可能這麼脆弱,他真是想得有點太多了。陳瀟就笑著說:“那就在此祝賀席仙師了。”隨後,他有些好奇的問:“現在境界已經穩定了嗎?”

  席雲霆微抿了一下唇角,聲音有些低地說:“還未穩定。”雖然比起之前好了些,可是席雲霆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復掌控。

  其實,按照他現在這樣不由自主給周圍的人帶來災厄的情況,實是不應該讓陳瀟跟杜榮二人留下過夜。

  可是,當時在溪邊見面,雙方都已經認出了對方。他不好毫無緣由的直接把人趕走,天色已晚,出峽谷的道路太過危險。杜榮都不一定能安全度過,更別說陳瀟。要是因為路途黑暗出了什麼事,雖然不是他帶來的厄運,卻也是他間接造成。

  倒還不如,讓他們今夜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離開。大不了他在暗中護著,直到二人到了安全的地帶。

  說起來,這片區域並沒有什麼資源,也就少有修行者。更沒有凶獸出沒,就算偶有猛獸,以那杜榮的身手也能應付。只要離開了這段出入途徑危險的峽谷,也就無事了。

  席雲霆聲音低沉,讓陳瀟忽然覺得他的心情可能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淡然。陳瀟正有些疑惑,就見席雲霆站起身說:“你二人早些休息,予先告辭。”

  不等陳瀟站起身,席雲霆就直接走了出去。陳瀟扭著身回頭望,才看到杜榮在用來起居,現在充當客廳的房間等著。也不知道他什麼在那裡,應該是見倆人正在說話,所以才不進來。

  他奇怪的問:“榮叔,什麼時候回來的?”他還以為杜榮要打坐很久,每次他修煉的時候都要兩三個小時才結束。

  杜榮進來低聲說:“剛剛,也沒有多久。東主,就寢安歇吧。明日還要早起。”雖然好奇剛才雇主跟席仙師聊了什麼,可是跟席仙師僅僅隔著兩道牆的情況下,杜榮可不敢打聽。

  杜榮打開包裹,取出兩張毯子。一張對折鋪在地上,一張遞給陳瀟讓他蓋在身上。修士們身強體健,只在寒冬還穿薄衣。他們出門在外只帶一張,夜晚的時候披上就能睡覺。

  可是陳瀟不行。他又是一個怕冷的人,杜榮就專門給他準備了兩張毯子。一張鋪在身下隔絕地氣,一張蓋在身上保暖。

  他自己則只蓋一件衣物,也不覺得寒冷。

  包裹再怎麼大,能攜帶的東西也是有限的。如果多帶一張毯子,能帶的乾糧就要減少,他們在外的時間也就會縮短。根據杜榮的經驗判斷,放一張毯子的空間,足夠他們塞下兩個人五天的乾糧。如果沒有這五天的乾糧,他們在進入到深山當中時,就需要提前返回。路上花費的功夫和時間,不是一張毯子的價值能夠比的。

  當初,杜榮就是這樣說服陳瀟的。他畢竟是個修士,天氣又在轉暖,只一件替換衣物,就足夠他過夜。兩個都是大男人,衣服髒就髒了。難道他不替換衣物,陳瀟就會因此而責怪他?肯定不能。

  陳瀟同意了杜榮的辦法。他嘴上沒說,心裡卻一直很過意不去,深深覺得他就是個廢柴。那個時候才剛開始進山,他還沒鍛煉出來。連分擔一點,背個小點的包裹都不行。要不然也不至於,就帶了這些乾糧跟東西。

  “榮叔,今天晚上不用鋪了,您蓋著睡吧。”陳瀟把杜榮鋪好的毯子遞給杜榮,“這靜室地面上有一張,直接睡就是了。”

  杜榮想想也是。不過,他倒是覺得,在這個有屋有簷的室內,又沒風吹,連衣服都不用也能過夜。不過,雇主給他毯子也是好意,杜榮就接受了。

  陳瀟要是知道他這糙漢子的心態,一定會哭笑不得。既然好不容易到了室內,隔壁又有一個席仙師,安全上有保障,根本不用杜榮值守。他脫了外衣,蓋著毯子,舒舒服服的睡一覺。不比只穿著衣服要休息更好?

  陳瀟所料不錯,第二天杜榮精神奕奕的起來了,整個人精氣神恢復到最佳。他大早上就跑去溪水裡抓魚,等陳瀟爬起來洗漱完畢,把魚都烤好了。

  陳瀟邊吃著,邊問杜榮:“還有多少乾糧?”

  杜榮不假思索的回道:“剩餘的乾糧,還能再吃二十天。”

  陳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咽下嘴裡的食物,他說:“再走幾天,我們就返程。”

  這次出來已經一個月。到現在為止,他們沒有找到龍脈的影子,也還沒有走到這條山脈的最高峰。陳瀟並不為此而灰心沮喪,尋找龍脈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可能事事順心,龍脈就一定會在他過來的這個方向。也可能會是在其他的方位,更有可能這條山脈上並沒有風水寶地。這一切,只有在用腳丈量了這片山,才能有個定論。

  杜榮說:“東主,其實咱們的糧食還能堅持更久的時間,就是條件要艱苦一些。”

  陳瀟聽了眼睛一亮:“艱苦不要緊!榮叔有什麼好主意,只管說。”

  杜榮說:“天氣轉暖,很快就有野菜可以食用。再加上貓冬的動物們紛紛出現,獵物更容易獲取。加上野菜,加大肉食,剩餘的乾糧足夠再食用兩個月。”還有一個辦法杜榮沒說,那就是接下來所有乾糧都讓給陳瀟,更是能延長時間三個月。如果只有杜榮一個,就是沒有乾糧,只吃野菜和肉食,他能在山裡待到入冬。只不過,以他對雇主的了解,他是不會同意這個方案。於是杜榮乾脆提都沒有提起。

  野菜這個東西陳瀟並不陌生,小的時候他已經不太記得了。跟著師父一塊生活之後,每年春天方顧都喜歡吃一些鮮嫩的香椿、馬齒筧、蒲公英,美其名曰憶苦思甜。陳瀟跟著也是年年吃。所以,他對吃野菜這件事絲毫沒有排斥。

  陳瀟說:“好,就這麼辦。”

  吃完飯,倆人辭別了席雲霆,向著峽谷外走去。既然已經確定了這邊不是龍脈,而是席仙師的氣場。陳瀟跟杜榮只能重新花費兩天多的時間,回到原先的路線上去。

  花了半天多的時間,才從萬分危險的狹窄石頭上通過。陳瀟和杜榮沒有休息,吃了飯就繼續翻山。

  結果,傍晚的時候,山脊那頭突然繞過來一隻帶著腥風的龐然大物!

  作者有話要說:

  已更換正文

  第54章

  陳瀟已然讓這突然出現的巨獸給嚇懵了。

  那頭龐然巨物,有一輛大巴那麼大。巨大的腦袋上,一對車燈大小的眼睛,凶戾暴虐的獸眼寒光閃爍。猛然看上去,這像是一隻放大版的老虎,可是看樣子卻又並不相像。渾身上下沒有一根毛髮,只是一層細細的鱗片。頭頂脊背烏青,腹部發白,四肢都是深青色,到爪子就深得發黑。只幾根深深陷入地面的利爪,泛著幽冷的烏光。

  眼前看到兩個人,那怪物一樣的野獸頓時凶性大發,張開巨大的嘴巴,發出通天徹地的一聲吼。

  “嗷吼——”

  隨著怪物吼叫,帶著怪味的腥氣瞬間撲到陳瀟的臉上。那嘴巴當中的利牙,冷不丁的讓陳瀟想到恐怖片裡長著利齒的巨型食人怪蟲。同樣可怖的口腔中,也像這怪物的嗓子眼一樣跟幽暗的隧道一樣讓人望不到底。

  做出這樣混亂而毫無邏輯的聯想,是因為陳瀟這個時候腦子裡邊完全沒辦法思考了。

  巨獸龐大而恐怖的樣子,讓陳瀟根植在基因當中的恐懼因數戰慄。有的時候恐懼並不是一件壞事,只有感到恐懼才會催促人做出逃生的舉動。而有的時候恐懼也會壞事,過大的差距會讓弱小的一方知道毫無逃生希望,直接屈從絕望的命運。

  幸虧陳瀟腦袋亂糟糟的時候,杜榮還能做出正確的反應。他甩下包裹,抽出腰間的符文刀。同時他一推陳瀟,大吼一句:“快跑!千萬別回頭——”說完這句,杜榮就握著符文刀沖了上去。

  陳瀟不認識這是什麼怪物,杜榮也認不出,卻知道這是一隻凶獸。此時面對凶獸,他應該要做的是不顧一切的回身逃走,這才可能有一線生機。就算是跟陳瀟之間有契約,在遇到這種絕無僥倖的情況下,修士是可以放棄雇主自己逃走的。因為修士絕對無法打得過,留下不過是兩個人一起死。

  然而,杜榮沒有那麼做。儘管知道希望不大,他卻仍舊想要幫陳瀟拖延一下時間,好讓他能夠逃生。不是因為什麼偉大的原因,只是杜榮覺得自己要對得起這身價值高昂的裝備。

  “畜生,來啊!!沖老子來——”杜榮咆哮著,速度極快的沖下山坡,向著對面的山腰跑去。

  一邊跑,他一邊揮舞手中的符文刀,好吸引凶獸來攻擊他。

  其實不用他喊那一聲,看見這麼一個渺小的人衝著自己沖過來,凶獸都有一種被挑釁的感覺。暴躁的凶獸立刻被激怒了,它腳下一蹬,從山腰撲下,長著大嘴向杜榮咬去。

  直面凶獸巨口,杜榮什麼都來不及想,閃身向一邊滾去。雙方交錯而過,凶獸一個急速停頓,四隻爪子在地上推出深坑。它咆哮一聲,調轉身體,後肢下蹲,猛然一躍。同時,它伸出一隻前爪,向著杜榮拍去。

  杜榮全然拋棄生死念頭,腦海當中只一心跟眼前的凶獸戰鬥。他不避不讓,揮舞出去手中的符文刀,向著凶獸的眼睛砍去。如果凶獸前爪不改勢頭,那麼被拍中之前,杜榮手中的符文刀也砍到了凶獸的眼。固然杜榮死了,凶獸的眼睛也要瞎掉。這全然是一副以命換傷的架勢。

  那凶獸靈智極高,顯然是不願意瞎掉一隻眼睛。它及時避讓開杜榮的刀鋒,抬開前爪,另外一隻前爪駐地,側了側腦袋。杜榮內心一陣狂喜,此時他身體餘勢未盡,再往前就是凶獸的肩頸。只要能把刀插進頸肩的縫隙當中,凶獸不死也傷!

  這是杜榮腦中只想著這一點,全然沒有想過手中的符文刀如果不能突破凶獸那一層細鱗會怎麼樣。事態瞬息萬變,已經容不得杜榮做過多的思考。

  不等杜榮驗證是手中符文刀鋒利,還是凶獸的細鱗皮堅韌。側著腦袋的凶獸眼光當中閃過殘酷而狡猾的冷光,它直接擰過身體,一直藏在身後的尾巴甩起,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向著杜榮抽了過來!

  杜榮眼中滿是駭然和絕望,只來得及抽回手,抬起符文刀舉在胸前。那粗壯的尾巴就劈了過來,符文刀瞬間四分五裂,一股巨大的力量捶在他的胸口。杜榮噴出一口鮮血,被這尾巴強大的力量抽到了空中,拋向了地面。眼見得沒被凶獸弄死,也要摔成一灘肉泥。

  關鍵時刻,一個身影及時趕到把杜榮接住。

  席雲霆內心又是懊惱,又是歉疚。

  他原本是暗中跟著兩人出了峽谷,眼見倆人到了道路好走的地帶,又行了一陣平安無事就轉身返回山谷當中的木屋。

  剛他正在打坐,突然聽聞一聲獸吼,心裡頓時就預感不好。這獸吼穿透力十足,遠遠傳播到幾個山頭外,可見它有多麼厲害,是凶獸的可能性極大。

  一想到陳瀟二人還在附近沒有走遠,席雲霆趕忙起身趕過來,卻還是遲了一步。杜榮重傷垂危,陳瀟生死不明。

  席雲霆快速地往杜榮嘴中塞了一顆丹藥,吊住他的生機。想到倆人會遭遇這不應該出現的凶獸,全都是因為他帶來的厄運,席雲霆就鬱憤至極。

  那凶獸見了一個人影把它的獵物接住帶到一邊,本就已經暴跳起來。它飛身撲躍,夾著一股腥風,朝著席雲霆背後襲擊。

  席雲霆恰在此時回身,他胸中又怒又恨,回身表情極其冷地對凶獸一聲怒喝:“孽畜,受死!!”伸手一抬,一柄重劍就出現在他手中,向著凶獸橫掃。

  那重劍長三尺多,上寬下窄。劍身黝黑,劍刃雪白。手柄延伸出一道兩指寬,隨著劍身從寬至窄,金中透紫的中線。劍柄上盤旋著螺紋,尾端纏著深棕色的劍韁。

  重劍橫掃,掃的是凶獸肩膀至前胸。凶獸獸眼居高臨下,輕蔑的抬起爪子撓向席雲霆,竟是要用利爪跟重劍硬撼。凶獸再怎麼聰明也是有限,它不明白修行者跟修行者之間有所不同,武器跟武器之間也有大區別。

  前爪上粗硬尖利的利爪撞上重劍,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先是鈍痛,緊接著就是一陣尖銳的熾燙感。鋒利的指甲是不怕,可是指甲跟爪趾之間的縫隙下卻沒有什麼防護。十指連心,凶獸也不例外。立刻就慘叫一聲,猛地向後一彈。

  凶獸四隻爪子傷了其一,跑動起來不甚靈活。疼痛讓凶獸更是狂性大發,越發暴怒起來。嘶吼一聲,凶獸撕咬,撲擊,尾巴冷不丁的從不好防備的方向偷襲。跟席雲霆大戰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席雲霆乃是金火雙靈根,重劍更是符紋法寶,能附著金火屬性真元,有著遠大於本身的強大攻擊能力。劍鋒格外鋒利,凶獸的細鱗皮膚也無法抵擋。更別說劍身炙燙無比,擦著碰著就要被燙傷。

  只是凶獸吃了虧就記住了教訓,再不讓席雲霆近身。這凶獸的實力跟金丹期不相上下,再加之它有著堅韌的皮膚防護,和比鋼鞭更加恐怖的尾巴作為奇襲,等閒金丹期的修行者並不是它的對手。

  一人一獸,實力相當,又各自有奇招。想要分出一個勝負,短時間根本就不可能。一般情況下,遇見這樣不好對付的凶獸。修行者都是以趕走為第一選擇,可是這會兒席雲霆沒有時間跟它遊鬥。他掛心陳瀟的安危,更有一個杜榮需要儘快處理傷勢。

  於是,席雲霆一甩手中的重劍,一道火焰呈扇形向著凶獸襲去。凶獸剛剛摸清楚席雲霆的身手,自覺能跟他戰個旗鼓相當。這會兒正自信自滿,對方卻冷不防變化招式,一下被火焰燎了一個正著。

  修仙者的火焰法術豈是尋常,頓時凶獸頭臉胸口數處燙得皮開肉綻,焦臭四溢。凶獸反應極快,儘管疼痛難忍,讓它恨不能滿地打滾,腳下卻是不慢。迅速拉開距離,再做圖謀。這凶獸極其易怒記仇,被席雲霆接連弄傷,對他已經是恨極。

  這凶獸本身也具有靈根天賦,三靈根資質不差。只不過凶獸憑藉的都是先天能力,很少能後天修煉。所以這凶獸很捨不得使用天賦能力,用掉之後,積攢回來要花很久。這會兒吃了大虧,也就不再顧忌,體內真元湧動。

  凶獸暗中醞釀著,席雲霆豎起重劍,臉色沉凝的注視。他並沒有主動上前攻擊,而是在凶獸附近遊走,等待時機。

  剛才的火焰法術不過是掩護,席雲霆放開對厄運的控制,隨著火焰法術落在凶獸身上,無形無際的厄運也附加在其上。席雲霆平日戰鬥非到萬不得已,並不願意使用此厄運術。因為總覺得厄運術乃不祥之法,用在戰鬥當中太過陰損。所以,不管有意還是無意的用出,都讓席雲霆心情陰鬱。

  然而這與生俱來的能力是他的一部分,也算是他的本領。事從權宜,席雲霆該用的時候還是會使用,並不會因為猶豫而斷送時機。

  凶獸本是水土金三種屬性的靈根,此時就準備調用水屬性真元緩和傷口的疼痛,土屬性真元分散到皮膚上邊加強防禦,金屬性真元則用在爪子上加強鋒利。

  大概是它從來沒有在戰鬥當中一下子調動三種真元同時運行,正憤怒瞪視著席雲霆防備他偷襲,分神之下三種真元的路線就走亂了。

  水屬性去了皮膚,除了讓皮膚更有彈性之外一點防護沒加;土屬性去的利爪,不僅沒讓爪子變鋒利,反而因為厚重鈍了;最該被緩和的傷口卻湧上金屬性真元,刺激得傷口更疼了。

  凶獸沒忍住痛叫一聲,煩躁至極的四隻爪子倒騰了一下。只這一下空隙,不論它是防禦、逃跑還是進攻,都難以及時做出。

  席雲霆立刻抓住了空檔,輕喝一聲,腳下輕踩。他淩空而起,飛身電射,重劍衝著凶獸的腦門狠狠的劈了下去。

  凶獸此時再想後退或者招架都沒有了機會,被席雲霆乾脆的一劍,結束了戰鬥。

  確定凶獸已經死透,席雲霆趕忙返回杜榮的身邊。杜榮這時意識昏迷,胸前遭受了凶獸重重的抽擊,肋骨多處斷裂,內臟也有損傷。幸虧他穿著的胸甲,阻擋了絕大部分的衝擊。要不然這會兒杜榮整個上身都要被抽成肉糜。

  杜榮的傷勢看得傷的很重,然而席雲霆已經給他服下了保命的丹藥。事後只要多用養息丹,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席雲霆呼喚杜榮:“杜修士,陳瀟在何處?”他知道這會叫醒杜榮是不可能的,仍舊不甘心的嘗試。杜榮已經沒有了危險,可是陳瀟呢?

  剛才他雖然趕來的急,眼睛卻在附近一片區域掃了一遍,並沒有陳瀟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席雲霆怎麼能不擔憂。

  作者有話要說:

  老規矩,下一章是防盜章。

  第55章

  席雲霆並不放棄。他又在附近山頭找了一遍,完全沒有找到陳瀟的蹤跡。實在找不到,最後他就站在山上衝著山野喊了一聲:“陳瀟——”

  不過片刻,讓他驚喜的意外出現了。隱隱約約,陳瀟的聲音傳來:“我在這……席仙師,是您嗎?”

  席雲霆聽聲辯位,立刻就找准了方向,奔了過去。撥開枯草堆,地上出現了一道地縫。七八米身的坑底,陳瀟正仰著腦袋看。看見他出現,眼睛頓時在昏暗的光線當中亮起,臉上也展開驚喜的笑容:“席仙師!”

  席雲霆鬆口氣,他說:“原來你在這裡。”

  這道地縫是山體開裂造成的,縫隙兩邊長滿的枯草,很讓人難以發現。

  陳瀟被杜榮在情急之下使勁一推,他沒站穩就從山上直接滾落下來。巧合之下摔進了枯草堆,直接掉到了地縫當中。地縫底部,滿是枯草和被風吹進來的落葉。摔在上邊陳瀟不過是疼了一下,根本就沒有受傷。

  只不過,陳瀟一個人在下邊,沒有辦法上來。上邊又很危險,他擔驚受怕,不敢出聲。直到席雲霆叫他的名字,才覺得安全了。

  被救上來之後,席雲霆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發現他除了身上沾了泥,臉上蹭了土,一點傷也沒有。

  這讓席雲霆不可思議。這不是說,見到一個健康的陳瀟他不高興,而是他為這奇蹟而感到驚訝又驚奇。

  從以往的經歷來看,只要是被他的厄運嚴重影響到,不受一點傷,生一些病,是化解不掉的。尤其是遇到凶獸這種程度的黴運,最輕地也該崴個腳。毫髮無損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席仙師的異樣,陳瀟壓根就沒有注意到。一站穩了腳,陳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龐然大物倒在地上,很明顯是死了。他就趕緊到處找杜榮,看到他躺在山下,立刻連滾帶爬的沖了過去。

  “榮叔!”陳瀟焦急的看他,發現他的臉色雖然很不好,胸口卻還在起伏,頓時鬆了口氣。

  “不必擔憂,杜修士的傷勢將養上兩三個月就會痊癒。”席雲霆走過來說,“他這樣不便移動,不如先去予那裡暫住。”

  陳瀟正在發愁這件事,席雲霆肯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讓他感激涕零。陳瀟感激地說:“多謝您,席仙師。您不僅救了我二人的性命,還肯出手相助,救人水火。我真是銘感五內,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您才好。”

  席雲霆苦笑了一下,他搖了搖頭:“你不應該謝予。”

  這話說得讓陳瀟不解。不過席雲霆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席雲霆彎腰扶起杜榮,陳瀟趕忙上手幫忙。

  席雲霆眉心微蹙,他說:“杜修士的傷勢,予只能單獨帶他。”

  陳瀟頓了一下,後退說:“沒關係,先顧著榮叔要緊。我可以自己過去山谷。”

  席雲霆可不放心,那峽谷兩邊那般陡峭難走,有杜榮護著都驚險重重。這會兒只陳瀟一個去走,萬一出點什麼事情,豈不是本末倒置。席雲霆就說:“你在這裡等予,一會兒回來帶你。”

  陳瀟受寵若驚地說:“勞煩您辛苦一趟。”

  席雲霆走後,陳瀟看著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巨大身體,總擔心這怪獸會跳起來。陳瀟不安的挪動了一下,最後忍不住默默地把自己縮進了地縫入口的枯草堆中……

  杜榮醒來的時候還挺迷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身體到底還很虛弱,睜著眼縫迷茫了半晌都沒有清醒過來。還是陳瀟進來看他,才驚喜地發現他醒了。

  “榮叔!您醒了?”陳瀟走到床邊,對他關切的問,“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很疼?”

  杜榮眼睛張大,瞪了他一會,才聲音乾啞地說:“東主,咱們得救了?”

  陳瀟氣息不穩,重重的“嗯”了一聲,才說:“是席仙師趕來殺死了那凶獸,救了我們。”

  杜榮長出一口氣:“真是萬幸。”隨後他才想起什麼的問:“這是在哪裡?”

  陳瀟說:“這是席仙師居住的小山谷,您躺著的是席仙師的床。”

  杜榮一聽,忍不住想要起身:“這怎麼使得。”可是他的傷勢很重,只這一下就耗盡了力氣。

  陳瀟趕緊按住他,不讓他動:“您別動!您傷在肋骨和內臟,不能輕易移動。”

  杜榮急道:“那也不行!太冒犯,太失禮了——”

  陳瀟不敢使勁壓他的上身,怕加重他的傷勢。正不知道怎麼勸住他,席雲霆就聞聲進來了。見了他杜榮更激動,整個上身都要翻下床了。“席仙師,多謝救命之恩!”杜榮感激地說。

  席雲霆見狀一步就到了床邊,他伸出一隻手,就讓杜榮老老實實地躺平了。“杜修士不必言謝,這都是予應該做的。如果不是予二位也不會遭此劫難。”

  杜榮會遭遇這一場,都是被他害的,他怎麼好厚顏接受對方的感謝。

  當時陳瀟沒能明白席雲霆怎麼會說那句話,這回再聽到席雲霆的話,才意識到席雲霆覺得他們遇到凶獸是因為他的原因。陳瀟就說:“這怎麼能是席仙師的原因,誰也想不到那凶獸會出現在那裡。”

  杜榮也是這麼想的。他猛然一聽席雲霆的話,只是覺得席仙師是在自責他留了他們一晚上,才會害得他們第二天遇到凶獸。

  杜榮附和陳瀟的話說:“正是。如果不是席仙師收留了一晚,我們要早一步遇到那凶獸。那是距離山谷肯定更遠,說不得留不下這條小命了。”

  席雲霆卻並不是這麼想。很多次的經驗告訴他,如果他沒有留宿二人,對方很可能根本不會遇到那只凶獸。只是這其中的內情,席雲霆無法跟二人說明。

  看著席雲霆略帶苦澀的神色,陳瀟若有所思。該不會席雲霆認為這次他們的遭遇跟那次他帶隊乘船卻三次返航一樣,是因為他帶累的?要是因為這樣,陳瀟也不敢保證真不是席雲霆的影響。畢竟重玄派三次返航,確實是有點不太尋常。

  陳瀟上上下下的觀察了一下席雲霆。氣場很正常,並沒有煞氣外洩。那麼這種現象,又是如何造成,很值得一探究竟。陳瀟的研究之魂,開始蠢蠢欲動。

  席雲霆不想再提剛才的話題,就轉而說道:“予從寒山城叫了人過來處理那烏眼青獸,待他們收拾乾淨,會直接就地給出結算。”

  陳瀟不明所以,杜榮則說:“席仙師做主就是。”

  見陳瀟不懂,席雲霆頓了一下,說:“那凶獸名為烏眼青。它死之後,獸丹、獸骨可入藥,獸肉可用作烹調食用,牙齒和利爪、獸皮可用作煉器。”那凶獸渾身上下,對修行者來說都是寶。

  “哦。”陳瀟表示明白,這是採集戰利品,收穫戰果了。也是啊,他們又是遭罪,又是受傷,還有一個付出勞力的,怎麼能沒點收穫平衡一下。

  見陳瀟沒有當回事,杜榮忍不住笑了。席雲霆微微彎了一下唇角,他說:“分剝下來的這些東西,攏共能售賣個上百靈珠。”畢竟是原材料,再怎麼珍貴,售價也就這樣了。

  上百靈珠?!陳瀟這才有了具體的概念,他忍不住吃驚。這凶獸竟然能這麼值錢!

  席雲霆還沒說完讓陳瀟更驚訝的事,就聽他說:“按照慣例,你二人共同參與獵殺烏眼青,能分得半數收穫。”

  陳瀟雖然喜歡享受,也熱衷賺錢,可是卻並不貪財。他覺得殺了這凶獸的是席雲霆,杜榮也就罷了,他壓根就沒起到什麼作用。可是看杜榮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的樣子,好像習以為常。

  陳瀟遲疑地說:“榮叔很是辛勞,拿些是應該的。可是我什麼都沒做,怎麼能分呢?我就不用了,席仙師跟榮叔平分。”

  席雲霆和杜榮都驚訝的看他,顯然是沒想到他會推拒了這份收益。

  杜榮作為陳瀟的護衛,就給雇主解惑:“在之前那場戰鬥當中,第一個遭遇凶獸的隊伍,沒有避戰,投入了戰力。不管貢獻幾何,都應跟後邊投入戰力的隊伍按照比例分享戰果。殺那只烏眼青,只有你我二人為一個小隊,席仙師屬於另外一列,所以才會如此分配。”隨後,杜榮轉頭又對席雲霆懇切地說,“只不過半數分配卻是太厚了,二成就很足了。”

  主力是席雲霆,他就有權利處理戰利品,決定分配的比例大小。杜榮只跟烏眼青站了一個回合就敗了。他人還是對方救的,出力本來就不大,席雲霆還分配給他們半數,太厚道了。

  要不是因為說不清楚,席雲霆連這半數都不想要。他很堅定地說:“杜修士不用掙了,予說半數,就是半數!”

  就算是倆人這麼說了,陳瀟還是覺得有點不合適,還想繼續推掉他的那份。杜榮有些無力的看著他說:“東主,你身為雇主,在下是護衛。在下在雇傭期間,為雇主戰鬥獲取的戰利,只有雇主能決定分配給屬下多少。”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陳瀟不要他那一份,杜榮也不好拿屬於他的。

  陳瀟一想,他自己就算了,不能讓杜榮的血汗白費。大不了到時候拿到了靈珠,轉手作為獎勵發給杜榮。

  於是,幾天後裝著六十五顆靈珠的袋子,就被送到了陳瀟的手上。立刻,陳瀟就分配了三十五顆靈珠給杜榮,又把三十顆作為他保護雇主有利的獎勵發給了他。

  第56章

  拎著小袋子看的杜榮被靈珠的數量給驚住了。他這會兒還不能大動,只能被扶起來靠著被子坐。他表情不解的看著陳瀟:“東主,這是何意?”

  陳瀟笑著說:“這是獎勵您的。您救了我的命,作為一個合格的雇主,當然要慷慨的獎賞。”

  杜榮驚喜又無措:“獎賞?可這也太多了。”他是知道修士給普通人富豪做護衛,幹的好了會得到大筆的獎金。可是從來也沒有這樣多的。這可是三十顆靈珠,不是靈幣啊!

  陳瀟說:“我可不覺得自己的性命比不得三十靈珠珍貴。給我時間,我可不只是能掙出一個三十靈珠,第二個、第三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杜榮想想也是。陳瀟並不差這些靈珠,他有那神奇的住宅術,能源源不斷的掙得財富。於是,他就安心又高興的收下了這些靈珠。

  之前跟凶獸戰鬥,陳瀟裝備給他的胸甲跟符紋刀全都損壞,連回收的價值都沒有了。杜榮相信,有了這些靈珠,足夠他淘換一身更好的裝備和武器,再不用雇主幫他買單了。

  杜榮不由感慨,當初他來做陳瀟的護衛,還覺得是屈就。卻沒想到竟然是他生平遭遇最危險的一次,也是生平收穫最多的一次。

  同時杜榮內心第一次湧起了遺憾,為什麼陳瀟不能修煉。要是他能夠成為修仙者,杜榮一定會立刻選擇附庸他。慷慨大方,有智慧,又有才能,脾性也不錯。是一個很值得追隨、具有光明前景的主人。

  陳瀟這邊痛快的把半數戰利品全都給了杜榮,那邊席雲霆也沒有打算把這筆讓他覺得燙手的靈珠留著。他去了寒山城,大筆大筆的採購、花銷。

  首次讓陳瀟見識到了何謂“壕無人性”的財主,大手筆起來,更加的讓人震撼。

  席雲霆在知世堂發佈了一個加急任務,徵集了一隊修為只有高階修士和築基期的修行者。他買下了寒山城的一個宅院,讓這些人搬遷過來。

  陳瀟跟杜榮被人態度客氣的從臥室當中請出來。陳瀟站著,杜榮靠著。倆人傻呆呆的在山谷中央的空地看著。周圍的人飛來跳去,手拎肩抗各種建築的部件,速度奇快無比。只用了一天的時間,一座有著中央庭院,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個小院子,四四方方的大園子就落成了。

  領了任務帶隊的是一個築基期的修行者,他展開手中的圖紙看了看,對進度很滿意。注意到庭院中央的兩個人一臉懵逼的看著他,就對倆人說:“傢俱和用物都已按照要求安放好了,現在可以入住。”他當然看到杜榮臉色不好,一副重傷未愈的狀態,就用有些抱歉的口吻說:“因為發佈懸賞的那位要求加急,所以才打攪了這位修士養病。還請見諒。”

  陳瀟扯了扯嘴角,他已經被震驚到神經有些麻木了。他有氣無力地說:“房子什麼的,已經建好了吧?”完事了吧?不用再折騰了吧?!

  那位修行者說:“房子是都已經過來了,只是整體還未完工。庭院當中,還有池塘假山涼亭水榭等……”

  陳瀟驚詫的看他:“這是普通人住的宅子?一般修行者居住的庭院中間是要留出空地,用來修煉嗎?”

  築基期的修行者頓了一下,用隱晦的眼神觀察了一下陳瀟的表情。見他滿臉無辜的樣子,內心不由得有些嘀咕。那位金丹修行者那麼急著遷來一座宅院,應該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旁邊受傷的那位中年男子因為氣色不好,一副萎頓的大叔樣貌。隻眼前這位少年濃眉杏眼,又精神,又俊俏,頗討人喜愛。築基期修行者覺得自己仿佛猜到了些什麼……萬千世界,奇聞異事眾多,也不在乎多添一樁金屋藏“嬌”。

  “咳!”帶隊修行者掩飾了一下表情,他若無其事的說,“用來修煉的空地當然是有的。”他把圖紙展開給陳瀟看,“這宅子裡四個院子,南北位於正中線的位置。掉過圖紙來看,東西院的位置同樣也是正中。除了中間的這個庭院,四個角上還有四塊空地。距離出入山谷通道最近的這個方向的就直接成了院門。其餘三塊用來修煉,綽綽有餘。”似乎是料定了不會再增添人口,這修行者說得是斬釘截鐵。

  陳瀟對這些不懂,這位修行者說綽綽有餘,那應該就沒有問題。杜榮對這些是半懂半不懂,不過他們只是暫時借住,房主的事情他不好多嘴。

  天黑這隊人馬收工撤走,臨走帶隊的修行者說第二天他們一早就過來動工,不過到時候會儘量先從安靜的開始做起,不打攪他們休息。這讓陳瀟頓時有些感動,覺得對方比現代某些無良工程隊強多了。要是知世堂能留評,他肯定給五顆星!

  傍晚,外出了一整天的席雲霆回來了。

  杜榮跟陳瀟已經在外邊等了一天,雖然只是或站或坐,卻也有些疲累。尤其是杜榮這個病號,因為周圍人來人去,也沒有辦法好好休息。原本房子和傢俱以及用物都弄好了,隨時可以進去休息。可是兩個人都沒有動,而是等房主回來。

  杜榮是等席仙師回來安排,陳瀟的顧慮就更多了。這個世界也講究主人住正屋,房屋的朝向也是以坐北朝南為最佳。可是,這大園子裡四個院子都是坐北朝南,還是一樣的大小跟格局,就只是院門的方向不一樣。誰知道席雲霆會喜歡那個方位呢?

  席雲霆看見兩個人在庭院中等他,露出一個微訝的表情:“為何不進屋?予分明囑咐了,建好之後立刻先安頓了杜修士。他們沒有轉達?”他的神情變得有些不渝,顯然是生氣領了任務的修行者沒有做到他的要求。

  陳瀟趕忙說:“不是,帶隊的那位仙師說了。只是我們想著,新屋還是應該等主人回來第一個入住。並且這許多的院落,也不知該上哪一間。”

  席雲霆淡淡地微笑:“哪一間都可,不用那麼講究。不過是想著需要一個廚房,好方便你們用飯。這才從新佈置了。”

  只、只是為了做飯?隨便蓋一個廚房不就好了,至於這樣拆遷過來一個大園子嗎?!陳瀟面上微僵,內心咆哮道。

  他自認上輩子花錢並不節省。甚至因為知道自己活不長久,該享受和嘗試的都儘量去試過,能去過的知名地點都去看過。除了沒上過天(這裡指坐火箭去太空中),上珠峰,下藍洞都幹過了。就算他這樣挑最好的享用,也沒有因為做個飯,就這樣興師動眾。完全比不了,根本就不是一個境界!

  陳瀟無力地道謝。席雲霆這樣用心,讓人的感動全都被震驚給蓋過了。

  席雲霆最後選了東邊的院子,陳瀟他們則入住了南邊的院子。陳瀟暗自慶倖讓席仙師先決定。普通人的選擇往往是位於中軸線上的北院作為正院,修行者卻好像更喜歡東邊方位的住處。

  整個園子的大門開在了西南角,因為這邊距離山谷的通道最近。不過之後帶隊的那位修行者第二天又在東北角的位置開了一個後園門。據說除了整座園子之外,山谷裡的植被也要全部處理一遍。留下景觀好的,長勢不好的則會被去除。甚至有的地方會被補種上一些苗木,將要成為一片疏疏朗朗的林子。

  席雲霆完全踐行了他的話,給了陳瀟和杜榮一個寬敞的廚房。這個廚房就設置在南院的角落裡,一大兩小三個灶口。這種灶台陳瀟以前見過,曾經被主人以驕傲的口吻對著他炫耀地介紹,是用靈石珠作為動力來使用的。

  他拉開灶臺上的一個暗格,看到裡邊的符紋陣中央果然放著一個發著盈光、渾圓剔透的靈珠。

  陳瀟硬是把差點嗆到喉嚨的口水給咽下去。修仙者居住的園子,廚房當然要用這種燒靈珠的灶台!普通人還能逮著個仙人遺留下來的灶台使用,正主又憑什麼不能用?呵呵,這有什麼好值得驚訝?

  廚房裡邊除了灶台,還有櫥櫃,廚具置物架,以及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櫃子。陳瀟有些猜不到這個櫃子是做什麼用的,就打開一看。裡邊是一個一個的方格,每個方格都是一尺長一尺寬一尺深,眼前每個方格都放著一種蔬菜。如果只是單純的菜櫃,還不至於讓陳瀟驚奇。當他打開櫃子的時候,一陣冰涼的寒氣向著他的面頰撲來。這種感覺他以前很熟悉,拉開冰箱門拿東西的時候,經常會感覺到這樣的冰涼感。

  ……不用說了,這一定又是仙家手段!陳瀟鎮定了一下,把櫃子從頭到尾看了一番。整個櫃子是橫著放在地面上的,裡邊從右到左排列的方格,右邊是保鮮冷藏,左邊是冷凍。櫃子蓋上之後,跟格子嚴絲合縫,形成密閉的空間,隔絕了串味的可能。

  拋開其他,單只說這些符紋家用就不比前生各種電器差,一樣的便利。也讓陳瀟對修仙界更加的感興趣了。

  之前沒有廚房的日子,席雲霆是提供辟穀丹給杜榮吃。平日一顆辟穀丹,足夠修行者幾天不用吃東西。杜榮修為低,天賦差,吸收不好,吃一顆卻只能頂兩天一夜。要不是席雲霆給了他半數的戰果收益,這些辟穀丹杜榮都不敢吃,怕還不起。雖然席仙師並沒有要他償還,杜榮卻沒有那麼厚顏,是打算日後奉還同等價值的靈珠的。

  陳瀟吃不得辟穀丹,就每天啃乾糧喝涼水。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席仙師才看不過去,給他倆設了廚房。

  現在有了廚房,還有先進的灶台跟便利的冰櫃,充足的食材。面對嶄新的廚房,個簇亮的各種用具,人都會有種躍躍欲試的錯覺。覺得自己就算不是大廚,也想要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做些什麼。於是,陳瀟就擼起袖子,大展身手。

  只可惜,他前生除了燒烤還能拿得出手,基本上沒有下過廚房。連個速食麵都煮不好的男人,還能指望他什麼呢?

  對著陳瀟的成果,杜榮吃得直把眼淚往心裡流。他覺得,他還是吃辟穀丹吧。他是沒那個好命,享受雇主的伺候了。他還想活到康復呢……

  第57章

  被榮叔強烈婉拒了他做飯的提議,陳瀟嘗了嘗自己的手藝,也只能是同意了。經歷了這一次把白米粥熬成帶著焦糊味,炒個菜直接炒成了鹹菜乾的經驗,陳瀟不得不承認,或許他在家常菜肴上沒有天分。

  席仙師也是沒有想到他們倆人會做飯的躺在床上起不來的病人。於是之後,陳瀟繼續啃乾糧喝熱水——他進廚房唯一能做好的就是燒水了。杜榮則又吃了幾天辟穀丹和養息丹,身上斷裂的肋骨就差不多癒合好,可以起身走動了。

  等到能走動之後,杜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了一盤——即使不太美味卻也比陳瀟強好幾倍的青菜炒肉,填飽了他跟陳瀟的肚子。

  陳瀟吃得感動不已,再也不敢嫌棄平凡的手藝。有對比才知道珍惜,味道一般的食物,總比能摧毀味蕾的要好多了。

  杜榮能動之後,他的傷勢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子的在恢復著。席雲霆說兩三個月杜榮就會康復,一點不帶出差錯的。距離他們遭遇凶獸到二個月的時候,杜榮已經基本上恢復了健康。他這次受傷恢復在期間有充足的養息丹供應,狀態比起上一次後面帶倦怠要精神的多。

  既然杜榮已經恢復了健康,陳瀟就打算跟席雲霆辭別,繼續進行中斷的歷練。

  之前杜榮在養病,陳瀟閑的無聊,已經快要能數清楚山谷裡一共長了多少棵樹。偶然他能夠見到席雲霆,兩個人會說說話。不過大部分的時候,席雲霆都是問陳瀟有什麼需要。一開始陳瀟不好意思提什麼要求,畢竟已經足夠打攪席仙師。可是最後實在閑的要發慌,就請席雲霆給他找了幾本書看。

  席仙師答應了,直接給陳瀟從寒山城帶回來幾本遊記。這些遊記大多數都是修行者們關於歷練的總結。修行者們不過是當做一種資料記錄來做,趣聞性基本沒有,一板一眼的內容乾巴巴。然而陳瀟卻看得津津有味。這樣的書籍在普通人之間根本就看不到,也只有修行者才能接觸到這樣類似秘聞雜記的記錄。

  除了幫陳瀟帶書,席雲霆平日裡並不會出他的院子。陳瀟感覺修行者們,宅起來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宅男都能夠耐得住寂寞。

  距離上一次見面,間隔了五六天。陳瀟跟杜榮來到東院,院門大開,平日並不關閉。倆人直接走到正房門外,杜榮高聲向著房內說:“席仙師,感謝這段時間您的收留,今日我二人前來告別。”

  席雲霆正在靜室打坐,這時走了出來,把倆人請進客廳。他說:“杜修士才剛恢復健康,不必急著走。”

  杜榮呵呵一笑,說:“養得骨頭都要生銹,實在是迫不及待想要活動一番啦。”

  見杜榮這麼說,席雲霆也不再多勸,只是轉頭問起了陳瀟:“行囊準備好了?”

  陳瀟神采奕奕,俐落地回道:“多謝席仙師關懷,已經準備好了。”

  上一次準備行囊還是在冬末初春,杜榮直接買的乾餅。這種餅是專門為修行者們準備的,經過脫水處理,能保存很長時間不壞。這回他們在山谷當中,沒地方去買那種硬實的乾餅。杜榮就直接用廚房的麵粉烙了一些,風乾了也能將就。

  陳瀟雖然很期待再一次進山,但是心裡其實還是有些遺憾。他想要幫席雲霆研究一下他身上的問題,奈何他現在勢力不濟,沒有絲毫的進展。就算明說對方也不可能相信他,進而主動配合。不過陳瀟沒有氣餒,而是打算先增強自身的勢力。等到以後時機成熟,再跟席雲霆說明。

  席雲霆緩緩地點了下頭,隨後說:“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

  陳瀟跟杜榮一塊站起身,就準備向席雲霆行個禮之後告退。沒想到,席雲霆卻站了起來。還沒等倆人說話,他就走向門口。

  杜榮趕忙開口:“席仙師不必送!”

  席雲霆扭過身,卻說:“不是送,而是跟二位一塊出行。”

  “啊?”杜榮跟陳瀟齊齊一聲驚訝。

  席雲霆一隻手背在身後,從容淡然的一笑:“予接了知世堂的任務,要前去調查烏眼青近期的異動原因。正好跟二位順路,不如同行?”

  陳瀟立刻點了頭:“好啊,求之不得!”這樣他就能更近的觀察席雲霆的情況,研究有沒有煞氣外洩。

  卻不知道,席雲霆內心恰巧也是這樣打算的。

  這段時間以來,陳瀟並沒有發現,席雲霆出現的次數跟時間,是有跡可循的。席雲霆故意控制著時間一次次增加,見面的次數也一次比一次間隔時短。明明此時他身具的特殊能力並沒有馴服,可是陳瀟一次都沒有被影響到。

  而在此之前,還在重玄派時,同樣跟他這樣短暫近距離接觸的同門身上,會出現的吃到壞掉的東西拉肚子,不小心被掉落的瓦片砸破頭,平地走著摔一跤等各種讓人一言難盡的狀況。

  最初嘗試的時候,席雲霆是做好了隨時停止接觸,制止出現在陳瀟身上的意外,並且願意在事態真的發生的時候,向陳瀟解釋並賠償的準備。這一打算雖然落空了,卻讓席雲霆內心格外的驚喜。

  這一切都是在暗中悄無聲息的進行,陳瀟甚至都沒有發現,席雲霆在杜榮搬進南院之後,一直刻意避開他。時至今天,才是彼此之間的再見。杜榮也是粗心大意,因為陳瀟總是會在跟席雲霆碰面之後,回去跟他說一聲。所以,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不對勁。

  陳瀟對席雲霆身上的狀況絲毫沒有頭緒,席雲霆卻確定了陳瀟是目前為止唯一不受到他特殊能力影響的人。他不知道這種狀況是暫時,還是永久;是外力造成,還是陳瀟天生的。如果能夠弄明白,陳瀟到底是因何緣故不受影響,說不定席雲霆就能夠不再讓他的能力不受控制的時候帶給周圍厄運。

  兩個人在完全沒有溝通過的情況下,竟然驚人的目標一致了。

  席雲霆唇邊帶著微笑,陳瀟更是一臉喜悅,只有杜榮是懵逼的。就算是從知世堂領了任務來做,組隊也不應該找他們這種拖後腿的啊!

  杜榮滿腹不解,不過能有一位金丹期修仙者的同行,是非常讓人具有安全感的一件事。他沒有理由拒絕。

  一行人就離開了峽谷,繼續陳瀟他們上次沒有走完的路途。

  杜榮身上背著他跟陳瀟二人的行囊;陳瀟也帶著一個小一些的包裹;席雲霆則一副瀟灑,兩袖帶風。陳瀟猜席仙師的身上,肯定有比童諾諾身上的方形盒子更加高級的儲物裝備。

  一想起許久不見的童諾諾,陳瀟就忍不住皺眉,擔憂地說:“也不知道諾諾最近怎麼樣?那只烏眼青就是從山脈深處出來的,他們的小隊會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在杜榮養傷期間,陳瀟也偶然會跟他提起。只不過倆人一個傷著,一個根本就沒有修為,都是無能為力。也只能期盼他們的隊伍不要那麼倒楣,跟那只烏眼青有過什麼遭遇。

  杜榮這時也只能安慰他說:“童仙師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會有事的。”

  席雲霆聽到倆人的談話,問道:“童仙師是何人?”

  杜榮回話說:“童仙師名為童諾諾,也是一位散修,主修機關術。外出歷練期間,我們偶然相遇。”杜榮還記得童諾諾倔強又好面子,為他美化了幾分,沒直白的說他是在迷路當中被撿到的。

  陳瀟也說:“去年冬季,我們一同乘船抵達寒山城。當時,他接了知世堂的任務,和一位金丹期修為帶隊的隊伍匯合,一同出發進入了山脈當中。時至今日,已經有五個多月了。”他頓了頓,扭頭向杜榮說,“既然那位帶隊的修行者同樣是金丹期修為,遇到烏眼青應當能打的過吧?”

  杜榮此前也不過只在凶獸出沒的地域週邊活動,從來有凶獸的動靜都是跟著大隊人馬一塊逃跑。之前那是唯一一次直面凶獸,他哪裡知道金丹期修為的對上烏眼青會是什麼狀況。以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來說,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無力抵擋,唯有逃命。

  所以,面對陳瀟的疑問,杜榮沒有答案。他說:“在下不清楚。”

  席雲霆皺了皺眉,說:“要看那位金丹期的同道是否具有經驗。如若是積年好手,或可一戰。”

  那烏眼青皮膚堅韌,就難以破防。它利爪尖利,就能輕易撕破修行者的胸甲。更有靈活的尾巴,神出鬼沒的偷襲。再加上它具有水屬性的恢復能力,如果不像席雲霆那樣一招斃命,陷入到拉鋸戰當中,只是金丹期恐怕會凶多吉少。

  席雲霆沒有明說,但是不代表陳瀟猜不到。他雖然沒有親眼看見席仙師大戰凶獸的場面,卻看到了烏眼青的頭骨凹陷,整個腦袋都幾乎被劈成了兩半。也許,這個世界上未必是個金丹期的修行者就能有席雲霆這樣厲害。

  這樣的想法產生之後,陳瀟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隊伍頓時陷入到了沉默當中。杜榮習慣這樣的安靜,在歷練隊伍當中,沒人有閒情逸致聊天,都是閉著嘴注意腳下和周圍,認認真真的趕路。席雲霆更是適應這樣的氣氛,從來不會主動挑起話題。

  直到他們在一片碎石灘發現了一具只有一隻腿和半邊腰部的殘骸,才把這寂靜給打破。

  第58章

  席雲霆率先發現,腳下沒停,一個疾速,就沖到了前邊。這是杜榮才注意到前方,喊了一聲:“有情況!”緊跟著也快步上前。只陳瀟一個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倆人都跑到碎石灘上,才拔腿跟上。

  “怎麼回事?”陳瀟到的時候,杜榮已經把行囊摘了下來,正彎著腰查看。陳瀟氣喘吁吁,身上多加了一件負累,跑動起來要消耗的力氣更多,看來他又要適應一陣子才能習慣。

  “是屍體。”杜榮表情凝重地說。

  陳瀟剛只看到帶著顏色的布,還沒有這麼清晰的認識。等他把碎石上的殘骸看清楚的時候,頓時一種無法抑制的生理性不適湧上了他的胸口。霎時,陳瀟的臉色就變的蒼白,喉頭滑動,拼命吞咽,壓抑著噁心。

  席雲霆立刻注意到了他的不適,抬手擋了他一下,對他說:“第一次見都會難受,不能一直盯著。”

  席仙師出聲,杜榮才發現陳瀟一臉不舒服的神色。他把陳瀟推到一邊,挨著行囊:“東主,先不要看,喝些水。”

  陳瀟前生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樣血肉模糊的場景,就算是參加葬禮遺體拜別,逝者的遺容也整理的很體面。休息了一會兒,喝了水壓下了翻騰欲嘔的感覺後,陳瀟一咬牙又站了起來。

  他必須學會適應這樣的讓人難以接受的場面,既然想要在這個世界修仙界裡求生,就要學會過他們的生活。

  為了避免過大的刺激,陳瀟無助口鼻,不讓殘骸的味道被吸入。這樣一來,果真好了一些。不至於站到旁邊,就噁心的想吐。只是場面上的刺激仍舊過於強烈,陳瀟看一下就得挪開眼睛,冷靜冷靜。

  “死了多久?”陳瀟甕聲甕氣地問道。

  杜榮抬頭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說:“恐怕有兩個月以上了。”

  席雲霆凝視了他一眼,隨後把臉色越來越慘白的陳瀟拽走:“不用再看,予觀察盡了。”

  杜榮也趕緊一塊走開,雖然說他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卻並不代表他們看到這樣的殘骸不會不舒服。

  三個人又挪換了一個地方,位於上風的空氣徹底沒有了那股味道,陳瀟才大口的喘了幾口氣。席雲霆跟杜榮兩個誰也沒有勸說他不要再去看那殘骸,那不是為他好,也許是在害他。既然他已經跟著出來歷練,就要學會通過場面搜集有用的資訊。

  “死了兩個月,是不是那只凶獸幹的?”陳瀟臉色還有些白,“這個方向,應該是凶獸來的方位。再加上,我記得那烏眼青有一股特別重的腥氣……”不能回想,一想到那烏眼青那時是剛吃了一個人,陳瀟又噁心地不行。

  杜榮讚賞地看了雇主一眼:“恐怕是這樣。”

  席雲霆沉吟了一下:“方向、距離都對得上。那烏眼青應該是殺死了此人之後,才順著方向繼續前進。”

  杜榮困惑地說:“這烏眼青這麼記仇?凶獸一般不是很少會離開自己的地域,除非是求偶或者是帶崽,帶崽也不可能遠離。這邊再過去就是通往寒山城,以凶獸智力應該知道那邊是不好惹的。”

  杜榮挑選任務歷練的時候,因為要帶著陳瀟,刻意找的是被修行者們在很早之前就清理乾淨,保證沒有凶獸跟猛獸出沒的地區。凶獸們有記憶傳承,該知道這片地域不能闖入,不然就會引來修行者們屠戮。

  席雲霆看了杜榮一眼,說:“據說,那烏眼青是公的,並非處在求偶期。”

  現場一陣沉默,陳瀟片刻後遲疑地開口:“烏眼青難道是公的帶崽?”

  席雲霆眼角閃過笑意,杜榮大笑一聲:“怎麼可能!在下還沒有聽說過世上有公的帶崽!”

  陳瀟抿抿唇,似乎是被笑得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內心卻默默說,公的怎麼不可能帶崽,企鵝不就是麼?他覺得這個世界跟前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未必就沒企鵝。

  杜榮笑了一陣,停下後說:“既非求偶,又無帶崽的可能。那麼只有一種情況,烏眼青被激怒了。”

  席雲霆頷首:“只能是如此。”

  杜榮回想了一下,心有餘悸地說:“那烏眼青凶性極強,脾氣暴躁,也不知道是如何被激怒,才會循著方向追到這裡。”

  陳瀟問席雲霆:“席仙師,知世堂既然發了此任務,那麼就沒有提供什麼有用的訊息?”

  席雲霆一頓,才緩緩地說:“是予把此次情況上報的。每每出現凶獸異常活動,闖入非生活區域,修行者們都有義務進行上報。也好讓修為高者前來清理,讓修為低著避開,以免傷亡。”

  陳瀟“哦”了一聲,說:“那就是說訊息是席仙師提供的,知世堂那裡也沒有多少情報。怪不得會發佈調查的任務。”

  席雲霆不著痕跡的看了陳瀟一眼。他能說知世堂根本就沒有發佈這種調查的任務,是他在知世堂先匿名發佈,然後又接了下來,專門為了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跟陳瀟一塊同行嗎?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凶獸已經死了,極少會再調查原因。頂多會提醒一聲過往修行者們,有凶獸異動,他們就算是盡責了。

  杜榮說:“東主,還要往前走嗎?”現在情況有些不明,杜榮擔心再出現意外。

  陳瀟想了一下,問:“還要走多久能走出這片比較安全的區域?”

  杜榮說:“以我們現在的速度,要走半個月,還是在不改方向的情況下。”

  陳瀟咬了一下唇,他認真的看著杜榮,說:“我有些擔心童諾諾。能不能走到區域邊緣?”說不定,會碰巧在那裡遇見童諾諾呢?以他的迷路屬性,出現在哪裡也不奇怪。

  杜榮點了下頭:“走到邊緣沒有問題。”如果陳瀟要進入凶獸出沒的地域,他身為護衛會拼死阻攔。那只烏眼青跑出來,沿途不定驚動了多少的凶獸猛獸。這會兒它引起的騷動都不一定平息了,貿然進入那片地域,會很危險。不過只是在邊緣轉一圈,安全上還是沒有問題的。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這時已經是春末夏初,氣溫全面回暖。綠意蔥蔥,草飛鶯長。

  路上時不時的能發現一些可以入藥的草藥,杜榮想想他們本來是接了尋找石線草的任務,就順手採摘了一些。

  石線草說是草,實際上卻是生長在石頭縫當中的地衣類。因為其層層疊疊的樣子呈現成一條長線,所以才有這麼一個名字。

  陳瀟見杜榮採草藥,也跟著尋找,布料在石頭和山體之間,又發現了死人的遺骸。幸虧之前已經看到過一次,陳瀟才沒有嚇掉了魂。

  冷靜的喊來杜榮跟席仙師,他們兩個又上前仔細分辨了一番,確定這個人死亡的時間跟之前發現的一致,同樣是兩個月以前。

  這一具屍體比起上一具要完整一些,雖然一樣是血肉模糊,不過四肢俱全,手腦俱在。杜榮不敢讓席仙師動手,就屏住呼吸彎腰在屍體上找出了對方的名牒。

  打開水囊重洗乾淨,拿著名牒,杜榮對陳瀟說:“在野外遇見遇害的人,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修行者,掩埋之後帶走他的名牒。普通人交給管理戶籍的官吏,修行者的則交給知世堂代管。這樣,當他們的親友尋找,也好能知情。”之前那只剩下一隻腿跟半邊腰的屍體,杜榮直接用石頭堆了一個墳塚。一會兒這遺骸,也要進行掩埋。

  席雲霆也說:“有這名牒,就能知道是那一隊修行者遇害。大多數名牒做過記錄的,就能告知給他們的師門。”

  席雲霆調查烏眼青不過只是順帶,全程照顧陳瀟的腳程。一天的路程走的並不算遠,只翻過了五六個山頭,就準備安營。

  陳瀟疲憊的在一眼泉水附近掬水洗臉,杜榮這個剛剛傷癒的人精神頭體力比他都好,正忙碌的準備晚飯。

  席雲霆是照例吃了辟穀丹,這時並不感到饑餓。他在營地不遠處席地而坐,閉著眼睛養神。聽到陳瀟走過來的腳步略帶沉重,他長開眼看了看。陳瀟的顏色有些灰暗,原本行走就很累,再加上今天接連見到屍骸,精神上受到的衝擊不小。他今夜恐怕會睡不安穩,驚醒的可能性極大。

  圍著篝火吃了晚飯,陳瀟就在地上鋪了毯子睡下來。他縮著身體,蜷著腿腳,雙手緊緊的抱在胸前,臉上還帶著不安。席雲霆沒有睡,只是打坐。杜榮值守到午夜時分,倆人交換過後,他躺倒就睡著了。

  淩晨時分,陳瀟果然驚醒。杜榮因為身邊有位金丹期修行者在,睡得很沉,並沒有發覺。只席雲霆一直在注意,立刻發現他醒了。

  “做了噩夢?”席雲霆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陳瀟扭頭,看到席雲霆正在看他,就爬起身,坐到了火堆邊上。他情緒低迷地說:“嗯,白天的場景竟歷歷在目。”

  席雲霆很少跟人這樣相處,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說:“你會忘掉的,第一次見到血腥場景都這樣。”

  陳瀟扭頭看席雲霆,帶著好奇問:“席仙師……以前也會這樣嗎?”做噩夢,然後忘掉?

  席雲霆搖了下頭,說:“沒有做過噩夢,更不曾半夜驚醒。”

  陳瀟頓時感到一噎,這聊天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第59章

  看到陳瀟無語凝噎的樣子,席雲霆才醒悟自己又一次不小心終結了話題。幸好這不是他的本意,他要表達的意思還沒說呢。他輕聲道:“予不做噩夢,也不曾半夜驚醒,並不是因為膽大。而是自持有力,知道它們不會對予造成傷害。是以,才會睡得心安。”

  從某方面講,能力能給人保護自己的安全感。席雲霆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要靠自己,修煉功法的時候很拼。就是因為心裡的這種不安,才促使他遠超同輩。

  陳瀟想了一下,覺得席雲霆說得有些道理。他之所以會深感不安到做噩夢,未嘗不是因為這個修仙界層出不窮的危險。在面臨這種危險的時候,陳瀟很無力,只能被動承受,絲毫沒有自保的能力。

  他有自信,將來可以依靠風水術從無到有的創造一門完全不同的修仙功法。可是,這種功法的前景不明,他非常不確信,能夠依靠這功法來保護自己。能修仙的功法,也不一定能夠保護得了自己的安全,要不然修仙途中也不會死那麼多的修行者了。

  他點了下頭,說:“席仙師說的對。要是我也能有力量保護自己,也許就不會害怕的做噩夢了。”

  席雲霆彎了一下唇角,說:“所以,你現在只是欠缺力量。”他從身上一摸,向著陳瀟的方向輕輕拋了過來,“拿著,送你。”

  東西不大,火光照耀下軌跡十分清晰,陳瀟抬了一下手,就接到了手心。他把掌心放到眼前一看,竟然是當初在踏雪尋仙閣被席仙師買走的那個牙牌!

  陳瀟驚訝的抬眼看席雲霆:“席仙師,這是?”

  席雲霆側了下頭,眼角似乎也彎了下,他說:“送你的禮物。”

  從他手中買走,然後這個時候又送給他?什麼意思?陳瀟不解的翻來覆去的看牙牌,還是那個樣子。而最讓陳瀟不明白的,就是他們正說話,對方拿出這個給他。讓他不得不產生一種聯想,這個牙牌跟力量有關。

  陳瀟實在琢磨不透席雲霆的深意,只好求教的問道:“席仙師,您在這個時候把它給我,這個牙牌難道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席雲霆說:“當時,在那踏雪尋仙,就覺得你的運氣也不知是好還是壞。現在看來,是好運。”他伸手點了一下陳瀟握著牙牌的手,“那牙牌是一術數的傳承,予看來與你正合適。”

  陳瀟不可思議的低頭看牙牌,他當初胡謅,說自己的住宅術是從仙人古玩當中傳承而來。卻沒想到會遇到這樣“李鬼遇到李逵”的巧合!手中的牙牌竟然真的術數傳承!

  席雲霆說:“這牙牌當中乃是一種名為符咒術的術數絕學。是使用特殊的配料作為繪料,輔以經過特殊手法製作的紙張作為載體,繪畫有各種效果的符咒在其上。而後點燃符咒,激發其上的符咒效果。或攻擊,或防守,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陳瀟眼睛瞪大,手中緊握著牙牌。這術數他太知道了,這不就是道士們的拿手好戲嘛!雖然幾十年前動盪中被打擊的不清,可是符咒這一術數並沒有消失殆盡。甚至方顧的故交當中有一位隱居在山中的有道名士,曾經親眼在他的跟前畫過一張符咒。

  師父是國學大師,雖然偏重教導陳瀟風水學,卻也沒有讓他耽擱了書法的練習。陳瀟的書法,寫得不說鐵畫銀鉤,卻也稱得上是行雲流水,筆走龍蛇。陳瀟練書法,大多數都用在製作風水案上了。風水案例需要勾畫風水格局,寫出方位朝向和利弊。即使是現代,各種畫具多又方便,風水師們還是習慣使用筆墨來畫。

  風水案例圖勾勾畫畫,跟道士的符咒也差不多,所以陳瀟很是好奇的盯著那位有道名士看。當時那位鬍子銀白似雪,有九十多歲的清臒老者還笑問他,要不要跟他學學這符咒之術。方顧當時立刻吹鬍子瞪眼,嚷嚷著老者不厚道,跟他搶徒弟。

  方顧覺得自己時日無多,恨不能一天多出幾個小時來教陳瀟,怎麼肯讓其他人佔用陳瀟寶貴的時間。於是此事只能作罷。不過那清臒的老者,倒是在他們走的時候,送給陳瀟一本符咒書,讓他沒事翻翻。後來,因為實在太忙,陳瀟真就只是翻翻看了個大概。

  他竟然沒有想到,還需要席雲霆來提醒。在身上用不出修仙者們能量時,可以使用這種並不需要外力催發,本身就具有力量的符咒啊!

  要是早知道有一天會要用到這符咒來保護自己,他當時肯定會把那本符咒書給倒背如流。也就不想這會兒這樣,只能看著牙牌乾瞪眼了。

  陳瀟的心情入雲霄飛車,忽而高興忽而又沮喪。他把牙牌遞還給席雲霆,說:“這太珍貴了,我不能收。何況,我用不了,也只能是個收藏物。”陳瀟真要能用,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收下。這牙牌價值十個靈珠,雖然昂貴,陳瀟也不是承擔不起。可以等到以後還送給席雲霆同等價值的禮物。

  席雲霆說:“這牙牌只是需要探入能量,就可以顯現出來內容。這力量不拘是什麼。予覺得你身上有些不同尋常,奇遇頗多,未必不能用。”

  陳瀟握著的手僵了一下,他心虛的看著席雲霆。對方坦然地說:“符咒術是絕學,你那住宅術也同樣是絕學。二者相合,想來應該會出現一些奇效。”

  陳瀟震驚又驚奇的看著席雲霆。席雲霆再一次在他的面前展現了自己的前瞻思慮,膽大心細,敢於預想新事物的前景。風水術配合符咒術一起使用,身為當事人,他都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也許這在前世不可能,在今生有羅盤能吸收氣運作為能量的例子在前,未必不可能。陳瀟想想,都要激動了。

  等陳瀟平靜了一些,就有些奇怪的問席雲霆:“席仙師,既然這符咒術能承載紙張上,戰鬥的時候,出其不意的拿出來攻擊對方,豈不是一個很好的手段。為何修仙者們卻使它成為絕學了?”

  席雲霆說:“這跟你那住宅術一樣,不為修行者看重。”

  陳瀟奇怪的問:“這是什麼原因?”再怎麼不重視,至少也得跟童諾諾的機關術一樣成個冷門吧?失傳導致成為絕學,怎麼想都覺得不能理解。

  席雲霆說:“因為材料難尋。繪製的符咒的繪料,必須要使用具有靈氣的材質。比如說,靈植提取的汁液,凶獸的血或者精礦的礦髓,玉石的玉芯……”

  陳瀟直接沒了表情。他算是明白這符咒術是怎麼失傳的了。要是材料都是這個等級,成為絕學一點也不離奇。機關師修煉難以為繼,是因為其材料跟煉器師們重合。他這符咒術更厲害,直接跟煉器師、煉丹師、符玉師全面對上。

  席雲霆沒說完,就聽他說:“材料只是其中之一。另外符玉跟符咒類似,不過一個載體是紙張,另外一個是玉石。符玉比起符咒投入更低,只需符玉師鐫刻上符紋,輸入真元提前封存便可。符咒則需要繪料、紙張、畫符,工序繁瑣,成本高昂。兩者所起到的作用卻差不多,最終符玉淘汰了符咒。”所以,當時席雲霆才會在看到牙牌當中的內容時說了一句不知道陳瀟的運氣是好是壞。陳瀟接連從這些所謂仙人古玩當中發現了先人遺留下的術數,偏偏兩種在修行者看來都是無用的。

  陳瀟這下都明白了。儘管符咒在修行者的眼中,有著這樣那樣的不好。但是對他來說,卻是最為恰當的。他才不在乎材料是不是跟其他的修仙者需要的重合,起了競爭。就算是同等的職業師,難道彼此之間就不存在材料競爭?不過是多加了一個他而已。

  陳瀟小心仔細的把牙牌跟名牒一起貼身收好,以後這就是它身上最珍貴的物件了。他現在吸收的氣運,都被羅盤直接吸納充盈了己身。等到他以後賺取了更多的氣運,說不定能從氣運當中分一些出來,看看用來啟動這牙牌可不可以。

  就算他始終不能憑藉自己的力量看到牙牌當中的內容,陳瀟還有一種辦法。他可以花靈珠,請修行者幫忙,把上邊的內容抄錄出來。活人不能讓尿憋死,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這牙牌貼身放著,陳瀟後半夜睡得踏實極了,一夜無夢。

  因為睡眠品質好,第二天陳瀟的精神跟臉色都恢復了正常。杜榮無知無覺,壓根不知道這倆人一番夜談。

  吃完早飯繼續上路,三個人沿著凶獸來的方向前進。越往前走,樹林越發的茂密起來,山勢起伏更大。因為都是坡度非常大的山峰,行進的速度降低了一半。之前一天能走五六個山頭,轉到這片區域竟只能每天翻越過兩三個山峰。

  陳瀟看著席雲霆很是愧疚,他說:“席仙師,都是我拖累了您的行進速度,您不用顧慮我倆,獨自前行趕路吧。”

  杜榮也說:“是啊,席仙師。能得您陪同,走到這裡,我二人已經很是感激了。剩下的這段路程恐怕要拖個三五天,不好再耽擱您。”

  席雲霆是會浮空術的,不管是憑著御風還是借著法寶,總歸能飛。這片根本就沒有道路的山峰,席仙師只需要一會兒就能跨過。現在這樣被倆人拖著,只能在地上走,簡直浪費時間。

  席雲霆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又不能向別人明說。他只好抿了抿唇,對倆人說:“既然說好了一道同行,予豈能半途而走。”他想了想,“如此,予助二位一臂之力。”

  席雲霆向著陳瀟伸出手,他吃驚地說:“席仙師,您要帶我倆?”

  席雲霆淡淡地說:“這樣行進速度就快了。”

  杜榮整個人傻住。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有些搞不懂這個世界了。怎麼現在的金丹期修仙者,不僅樂意帶著一個普通人歷練,還非常親切的主動提出要帶人一程。

  杜榮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說:“席仙師,還是不必了。多謝您的好意!”他們實在惶恐啊,承受不起!

  席雲霆皺了皺眉心,黑曜石般的眼珠在陽光下有些冷的看他。讓杜榮有種錯覺,仿佛對方是在說“擔心速度慢的是你,現在有辦法提速,不樂意的還是你”。頓時就讓杜榮不敢再“拒絕”對方的“好意”了。

  陳瀟雖然也有些受寵若驚,不過他內心其實挺期待。因為上一次回山谷那一次,騰空而起的速度,腳下大地略過的快感,非常的刺激。那次因為掛心杜榮的傷勢,陳瀟都沒有好好感受。這次席仙師主動提出,他一定要好好珍惜這難得的機會。

  杜榮嘴巴裡有些苦,他被吩咐先待在原地等。總覺得似乎是惹席仙師不高興了,卻又不知道原因。真是苦惱啊……

  陳瀟則背著小包裹,被席雲霆攬住腰。對方腳下輕輕一踩,倆人就輕盈的跟跟羽毛一樣,拔地而起。隨著高度的攀升,眼前的山峰一覽無遺。陳瀟興奮的叫了一聲,張大了眼睛四處張望。就見山峰逶迤起伏,雄偉磅礴,層層疊嶂,奇峰羅列。

  山脈的整體形勢盡入眼中,一條條蔓延出來的山峰或斷,或連。其中有一條,忽而伏底,忽而攀高,蜿蜒曲折,妖驕活潑。觀其形狀,好似一條長龍雲中穿梭,忽東忽西,行到中途顧首回望,懷中環抱一顆明燦的寶珠。

  陳瀟一直心心念念,苦苦尋找的風水寶地,就這樣猝不及防的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第60章

  “啊!”陳瀟伸著探向前的身體被席雲霆使勁一摟,陳瀟沒有預防的撞到了席雲霆厚實的胸膛上。揉著有些酸疼的鼻子,陳瀟腦海當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還挺有彈性。

  席雲霆的聲音落進他的耳膜:“當心些。”

  陳瀟那因為激動而有些沸騰的血液才冷卻了下來,他不好意思的撐開距離:“抱歉,難得看到這種壯麗的景色,我失態了。”

  席雲霆勾了下唇角,低沉悅耳的聲音振著陳瀟的耳朵發酥。陳瀟悄悄地嘶了一聲,幸虧他不是一個聲控,對聲音不是很敏感。要不然光是這把嗓子,就能讓人拜倒在席雲霆的袍角下。

  陳瀟扭頭,若無其事的伸手指著那龍抱珠樣的山脈:“席仙師,那邊是什麼區域了?”

  席雲霆轉動頭,又長又黑的頭髮順滑的在肩膀掃過,隨著風飄蕩到陳瀟的臉頰上,讓癢癢的。他這才第一次意識到倆人挨得太近,近的都超過了親密距離,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氣息。據說,這樣的距離是只有在親人、戀人、跟貼心密友之間才會有的。

  可是沒辦法啊,席仙師得帶著他,如果不是這樣,陳瀟就要掉下去了。他不知道向著誰,辯解著。

  陳瀟訕訕地又拉開一點距離。讓倆人之間,保持著席雲霆攬著他的肩膀,倆人之間肩膀跟肩膀之間有個半尺間距。

  席雲霆好似沒有意識到陳瀟的小動作一樣,望著陳瀟指的方向說:“那邊已經進入了危險區域,有眾多猛獸出沒。再往內,就是凶獸生存的地域了。你現在,還不可以去那邊。”

  陳瀟頗有些不甘心的問:“我曾聽聞,低階修士跟其他人一起組隊,可以在凶獸出沒的地區進行探險。是有這樣的事嗎?”

  席雲霆扭頭轉向他,這個時候陳瀟比席雲霆低半個頭,於是就垂了垂眼看他的臉。陳瀟一臉的嚮往藏不住,席雲霆沉吟了一下說:“是有這樣的事情。”陳瀟眼睛一亮,“不過那都是在靠近普通人的國度,非是這樣凶獸眾多的地帶。”

  陳瀟眼睛不亮了,失望的“哦”了一聲。

  他還是懂得審時度勢的,儘管見獵心喜,卻也不會不顧惜性命。他還年輕,現在去不了沒關係,他可以把這個地方記下,等到以後變得更厲害了再去。或者有了大把的靈珠,雇個一隊修行者保護他去。

  至少有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畢竟他找到了風水寶地。陳瀟成功的開解了自己,重新變得輕鬆了起來。他光顧著想那塊地方,臉上變來變去的樣子全被席雲霆看了過去。席雲霆很是留意他的神情,暗中琢磨了一番,有了計較。

  在地面要翻山越嶺走數天的距離,在空中幾乎片刻功夫就到。陳瀟意猶未盡的從席雲霆鬆開的臂彎中走開,他站在原地,一副乖巧的模樣說:“我就在這裡等,席仙師快去快回。”

  席雲霆本身放他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注意了周圍的環境,沒有什麼危險的動物。然而不等他開口,陳瀟就充滿信賴的看著說話。

  席雲霆少年的時候第一次出門歷練就把身邊的人給染遍了厄運,打那以後同輩不敢招惹他,小輩的更是繞著他走。

  這種被人滿心信任仰賴他的感受,席雲霆還從來沒有從別人的身上體味過。這種感覺讓席雲霆感受很新奇,頓時胸中有種奇特的感覺膨脹。原來被人依靠是這樣的感覺……席雲霆面上不顯,騰空而起的步伐卻有一點飄。

  席雲霆給他安置的這個地方,是一個距離周圍山峰有點距離,除非從空中過來,否則一眼就能夠看到,隨便挑一個方向下山就能逃掉。陳瀟四下看了看沒危險,就轉身衝著剛才發現風水寶地的方向眺望。只不過,那個龍抱珠地形被前邊的山當著,一點也看不到。

  陳瀟感歎了一聲,打從親身體驗了一番必須依靠純正的人力來進行運輸和行進,他就更加認知到了在古代的時候風水師有多麼的不易。也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念,就算是為了更加容易的尋找龍脈,也得掌握一種能夠輕身方法或者是法器之類的。

  思緒信馬由韁的走,時間過去了一會兒,陳瀟才意識到,席雲霆跟杜榮有一些慢。

  “怎麼回事?難道榮叔跟席仙師也在天上看風景入迷了不成?”陳瀟納悶的嘀咕。

  又等了一小會,遠遠就看見了倆人從空中過來。杜榮背著包裹,席雲霆則直接用手拎著包裹。於是,杜榮整個人相當於被勒在背囊的兩根肩帶上過來的。

  陳瀟見了還挺驚訝,怎麼這兩個人是這樣的姿勢。隨後立刻想明白了,因為榮叔背著包裹,所以席仙師沒辦法攜著他的腰飛行。自以為想明白了的陳瀟,就坦然的接受了席雲霆對自己的優待。壓根就沒有意識到腰抱不了,還是有肩膀和胳膊可以用的。

  席雲霆這樣拎著包裹帶他過來,在杜榮看來理所當然。陳瀟是普通人,相對來說更加嬌弱,更需要用心對待。他自己是高階修士,有個地方施力,哪裡都方便。所以說糙漢子就是糙漢子,沒那個纖細敏感的神經。當然,杜榮就算有什麼想法,也不敢聯想到兩個人身上去。

  杜榮落下之後,面皮有點僵硬。當然絕對不是因為飛過來的姿勢。他緩了緩臉部的肌肉,等自己表情重新變得自然了才走過去對陳瀟說:“東主,聽聞你想去那邊的山裡看看?”

  陳瀟意外的看了看杜榮,又看了一旁站著淡然的席雲霆。大概是剛才表現的太明顯,被席仙師猜出來了?

  陳瀟即使這會兒昧著心,也說不出來他不想去。於是,他就點了點頭,坦然道:“是,我見那邊的山勢很特別,想要近距離觀看。”

  杜榮進山之後,倒是知道陳瀟一直在有目的的尋找著什麼。只是雇主沒有透露,他又沒有打聽的習慣。現在看來,陳瀟像是找到了地方,只不過偏偏是在猛獸活動的地帶,將要靠近凶獸的生活區域。

  要是只是他自己,杜榮是不肯答應陳瀟去的。不過經過剛才席仙師的一番“勸說”之後,杜榮想想還是有道理的。這次有席仙師作陪,如果都去不成,那麼雇主以後能去成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當然,杜榮絲毫沒有想過,他的雇主沒有土豪的身家,卻有著一顆土豪的心臟。就算是沒機會,花出的大筆的靈珠,也要製造出機會。

  杜榮這會兒就說:“既然東主想去,那就走上一遭。只是,前往不可再往深處進入了。”

  陳瀟喜出望外,萬沒想到他的願想這麼快就能夠達成。頓時腦袋點得像是小雞啄米,並連連保證:“榮叔放心,肯定再不會深入!”

  這邊已經緊挨著猛獸活躍的地區,站在山頂上,甚至能夠看到有黑點在空中飛翔。那是飛行類的猛獸,爪跟喙都跟尖利。杜榮決定他們邊走邊繞,儘量避開這些空中的眼睛。

  陳瀟得償所願,很是喜悅。這會兒一派“聽榮叔的,但憑做主”的樣子,讓席雲霆心中微妙的不悅。明明這事他出了“大力”,陳瀟卻偏偏只感激杜榮一個。當然,要讓席雲霆主動表功,他是如何“說服”杜榮的,好讓陳瀟以同樣的態度跟前跟後。以席仙師的矜持,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的。

  席雲霆心中鬱鬱,眼睛卻一錯不錯的盯著陳瀟,注意著他的安全。他保證過要護得陳瀟的安全,就不容許有絲毫的差池。

  這片山地上有大片的茂密的樹林,有稀疏也有稠密的地段。儘管稀疏的樹林看起來很空曠,是可以穿過去的捷徑。杜榮也不敢冒險,寧願多消耗時間繞過去。以前多次的經驗告訴他,如果疏忽大意選擇了這樣的樹林走捷徑,那麼當善於在樹林當中靈敏穿梭的猛獸突然出現,他們這些人轉身逃命時,這些只能避讓繞開的樹木,就會成為他們的催命符。

  聽了杜榮輕聲地解釋,席雲霆不得不承認對方考慮的周全。如果是讓他來做主,肯定不會避讓什麼猛獸,選擇直接穿過去。遇上猛獸對他來說沒有什麼要緊,直接重劍砍殺了就是。可是陳瀟不同,容不得半點差池。戰鬥之時,瞬息萬變,變故叢生。陳瀟那樣脆弱,猛獸只是趾爪碰到,就要鮮血橫流,性命垂危。真要到那種時候,再如何悔恨也是晚矣。

  也就是這一次的自愧不如,讓席仙師真正的學到了如何為他人著想,才能更好的照料“身嬌體弱”的陳瀟。那是處處以陳瀟為本,如何遷就都不為過。

  三個人如此小心謹慎,卻還是避無可避的遇上過猛獸。幸虧有席雲霆在,要不然只憑著杜榮一個,雖說也能對付得了,場面卻不可能像如今這樣安穩。至少杜榮跟陳瀟都要為各自的安全擔一下心。

  行行複行行,繞了又繞,終於靠近了陳瀟所說的特殊地勢。這裡宛若一個盆一般,被周圍奇峰環抱。有四面山峰阻擋,冬季寒風難以侵擾,夏季暴雨過境減弱。無論是從地理還是從風水上講,這裡都是一處使人安居樂業的寶地。

  站在高峰上向下望,讓陳瀟三人驚奇的是,盆底平地上有沃土良田,阡陌相隔,碧池桑竹。再定睛細看,更有屋舍數十間,雞鳴犬吠隱隱傳來。

  陳瀟面上微露失望,席雲霆略顯吃驚,杜榮則是直接叫嚷了一聲:“這裡竟然有人居住?!”

  三個人顯然誰都沒有想到,在如此遠離寒山城,出入極其不便,周圍都是猛獸,不遠處更是凶獸眾多的地方,會有一個山村。

  席雲霆更是驚奇的看了一眼陳瀟,難道他是預知到這裡會有人家,才一定想要過來看看嗎?可是看陳瀟臉上的神情,卻又不像。

  席雲霆這會也對這個深山當中的村子產生了興趣,便說:“下去看看。”

  陳瀟收起失望,緊跟在席雲霆的身後,從山峰上好走的地方,往下邊的村子走去。

  陳瀟當然是不可能知道這裡有人有村。風水寶地被人捷足先登,雖然讓他失望,卻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在前生,這樣好不容易尋得了一塊好地方,結果發現有主的情況太常見了。這也就是風水師給自己尋找一塊地方做陽宅,做陰宅那樣困難的原因。

  國土面積是雖然廣大,可是山川水脈有限,古往今來層出不窮的風水師們踏遍了大江南北,能被發現的風水吉地早就被人發現了。前人把好地方都占了,後邊的風水師們也只能苦兮兮的往更加人跡罕至的地方去尋找。

  更有一種原因,風水寶地並不是發現的人就有那個命來佔據那裡。古代掙風水更加的殘酷。一旦風聞哪裡有處寶地,先是利誘,不從就是威逼。風水師為了保命,只好讓出。於是,風水行當當中更是有一句直白的話,風水師想要有個好風水的陽宅陰宅,要看有沒有那麼命。

  眼前的村莊,也不知道對方在此安身多少年。陳瀟一路下來,一邊注意腳下,一邊觀察村莊。這村莊的人口並不算多,看屋舍大概能有兩三百的人口。在這深山看起來是挺不少,可是放到外邊隨便一處富庶之地的村子,人口都能超過它去。

  三人從山峰上下到山腳,很快就被村民注意到。村中發生些微騷動,隨後有幾個人向著他們跑了過來。席雲霆背著手,杜榮暗中提起戒備,陳瀟則一片平靜,從容以待。

  跑在前邊的是個中青年,他穿著灰褐色有些陳舊的農家下地幹活才穿的衣服,粗手大腳,膚色偏黑。

  陳瀟三人以為這些人一上來就是盤問,沒想到打頭那個見了他們就是笑,更熱情的說:“是來尋找你們的同伴吧?他們已經等候很久了,快快隨我來!”

  第61章

  陳瀟三人見到童諾諾時,他正捧著一碗麵條吃的香甜。見到陳瀟跟杜榮突然跟著借住的人家主人進了房門,麵條差點被他直接噴出去。“陳……咳咳咳!!”童諾諾樂極生悲,咳得死去活來。

  “諾諾!”陳瀟歡喜不已,結果童諾諾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讓他好氣又好笑。這畫面似曾相識,幾個月前在船上重逢,童諾諾也是這麼狼狽。

  杜榮把行囊摘下,放在的門外,三個人紛紛進屋。童諾諾在的房間面積不算太大,只有十幾個平方。房間內的陳設相當簡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簡陋。只有一張單人竹床,一個竹幾,兩把帶靠背的竹椅。葉難怪童諾諾要捧著碗吃飯,屋子裡根本就沒有讓他能把碗放著吃的餐桌。

  房屋主人叫阿壽,見他們故人重逢,也很開心。熱情又好客地問:“三位貴客上門,按照我們村子的規矩,必然要有好酒好菜招待。你們先聊著,我這就去山上打些野味,晚上好好置辦一桌!”

  杜榮就站在門口,就伸手一攔:“兄弟,快別客氣!”哪想那位阿壽手輕輕一撥,笑得越發爽朗:“你都喊我兄弟了,兄弟來了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們歇著,我去去就回!”說完,阿壽扭身就走了,杜榮愣是沒有攔住他。

  杜榮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阿壽的背影。他一個高階修士,竟然被一個村民抬手一撥就給撥開了。說出去都沒有人敢相信!

  他扭回身,想要找一個人傾訴一下內心的震驚,結果陳瀟正跟童諾諾說話,只有席仙師才剛收回視線。杜榮是不敢拉著席仙師閒聊的,總覺得最近他莫名招惹了這位。於是,只能把驚奇跟疑問憋在了心裡。

  童諾諾見了他們比他們情緒更加的激動,他拽著陳瀟的胳膊不撒,就差熱淚盈眶:“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萬般無奈的情況下見到你們來找我。我真不是做夢吧?!”

  陳瀟笑說:“當然不是,做夢還是清醒,你是修行者,還能分不清楚?”

  童諾諾嘿嘿一笑,圓臉上的開心高興顯得明明白白。他說:“陳瀟,你們是得到了消息,專門來搜救我們的嗎?我們隊伍裡是誰活著回去了?”

  陳瀟臉色沉凝的搖了下頭,說:“並不是,我們只是機緣巧合來到這裡。諾諾,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們隊的其他人呢?到底出了什麼事?”

  童諾諾聽事情竟然不是他想的那樣,有些呆。陳瀟的問話,讓他稍微回想了一下,對著三人仔細說:“在寒山城跟你們分開之後,我就跟著其他人匯合,一起進了山。這只隊伍是由一位金丹期九層的修仙者帶隊,還有幾個金丹修行者為主力。起初,我們在知世堂領到任務的時候,只知道是要深入到山脈當中,抓捕一隻烏眼青的幼獸。”

  烏眼青,果然跟它有關。陳瀟跟席雲霆對視了一眼。

  “金丹期九層的修仙者距離元嬰也就只有一個小境界之差。我們想著有這位坐鎮,只是去抓一隻幼獸,應該十拿九穩。”童諾諾大歎了一口氣,“哪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陳瀟打斷他的話:“等下,不是說幼崽身邊都跟著母獸?凶獸最不好惹,最瘋狂的時期就是求偶跟帶崽。連我都知道這個道理,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杜榮耐心的跟雇主解釋:“不是這樣的,東主。帶崽的凶獸帶的都是沒有出窩的小崽子,這樣的小崽子並沒有生存能力。等到幼崽長大成了幼獸,就有獨立生活的能力,母獸就會把幼獸趕出巢穴。童仙師他們要抓的就是這樣的離巢幼獸,既沒有成年殺傷力不太強,又比小崽子更好捕獲。”

  陳瀟這才恍然。童諾諾也點頭附和:“正是。正因為幼獸,我才敢跟這個任務。這任務的報酬著實不錯,要的人也沒有什麼硬性要求,正適合我。”說到這裡,他有些懊惱,“要是我當時多個心眼,就應該覺察出不對來。這要人也太不挑了,不論是修了什麼作為主職,甚或是高階低階的修士也統統收納。”

  陳瀟一聽這個,就有種隱隱不好的預感。像這樣來者不拒,怎麼像是趕著送這些人做炮灰呢?

  實接下來,童諾諾的描述裡邊,竟差不了太多。他說:“等深入到了地方,我們這些人才知道,根本就不是幼獸,目標確確實實就是一隻帶崽的烏眼青!”

  杜榮倒抽了一口氣:“帶崽的?這帶隊的修行者當真是瘋了,這不是拿人命去填?!”

  童諾諾鼻子一皺,嘴唇嚅了蠕,眼圈竟然都有些發紅:“他們打的目的就是如此!當時隊裡不知情的人都嚇蒙了,竟沒有逃脫了多少人,場面甚是慘烈。”圓臉襯得他本身就顯得年幼,再這樣的情態,在場的三個都能想像得出來,這少年當時是有多麼害怕和驚慌。

  陳瀟安慰地坐到他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童諾諾感激的看他,緊抓著他的胳膊,接著說:“當時有人一聲大喊,分散開來逃命。也是我命好,竟是跟其他人完全不一個方向。那烏眼青朝著大隊人馬追去,完全沒有理睬我。”

  這還真是錯有錯招!陳瀟跟杜榮感慨。

  童諾諾恨恨地說:“那金丹期的修仙者打的主意就是用這些人把烏眼青引開,他趁機把幼崽帶走!當然,後來他也沒有撈了什麼好,那烏眼青殺得差不多的就調轉回頭,咬上這幫人。”他抬頭對著三人解釋,“這些後事,都是另外一個築基期的修行者跟我說的。他名叫武青,我叫他武大哥。他也是命大,背後被烏眼青用爪子抓掉了好大一塊肉,骨頭都露了出來,脊柱也斷了全身不能動,只剩下腦袋能轉。”

  陳瀟敏銳地問:“你剛才以為我們是來搜救你們的,難不成除了你跟這個武青還有其他的倖存者?”

  童諾諾點了下頭:“有的。當時人逃得很分散,也有幸運的避過了烏眼青的追殺藏了起來,等到那烏眼青追著金丹修行者們跑了,才敢出來。聽武青大哥說,這些人非常氣憤帶隊的把我們的性命不當回事。甚至乾脆這任務就是帶隊的人匿名發佈,然後又自己接取,他不過是賺我們這些人的性命拿來當誘餌,這可是赤果果的欺詐,知世堂要是知道了必定要追究。”

  杜榮點了下頭說:“不錯。如此惡劣性質,簡直是聳人聽聞的惡事。還是以知世堂的名義發佈的騙局,這不是直接往他們臉上抹黑?要是知世堂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這夥人!”

  童諾諾說:“正是如此。於是,這班人就想要趕回寒山城知世堂狀告這些人,設下騙局,謀害性命。只是因為那只烏眼青的緣故,幼崽的父親也被激怒了,更是在附近肆虐。他們幾個人修為並不算高,只得結伴同行。武青大哥因為傷勢太重,缺少丹藥,就請他們把名牒帶走,留在那裡等死。”童諾諾感歎了一聲:“那個時候當真是兇險,我碰巧到他跟前的時候,他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幸虧我身上還有師父給的保命靈丹,這才他把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陳瀟說:“這位武仙師當真是命大。而後你們是怎麼到的這裡?是山村的人發現了你們?”

  童諾諾臉上微紅地說:“並不是,這山村裡的人知道凶獸厲害,並不往深山當中凶獸的地盤進。還是我背著武青大哥,他指路我們才從那裡離開,巧合之下遇到了外出打獵的阿壽。武青大哥傷勢實在是種,我沒有把握能夠把他平安無事的帶回。只好暫時居住在這個山村當中,直到武青大哥傷勢養好。只可惜,我身上只有那麼一顆保命的靈丹,養息丹也只有一小瓶。吃完了之後,武青大哥的傷勢恢復就慢了下來。到現在也不過傷口剛剛癒合,身體上還是沒有知覺的。”

  因為童諾諾本身的迷路屬性,武青跟阿壽都不敢讓他獨自走動。童諾諾也乖覺,知道他一走丟了就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基本遵從了陳瀟當初的叮嚀,一旦發覺自己迷路了,就站在原地等著人找,絕對不逞強。

  童諾諾這樣根本就頂不上什麼事,他們的吃喝就完全靠阿壽來張羅。阿壽獨身一個,沒有家累,平日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家裡也沒有什麼餘糧。幸虧童諾諾在自己不離身的方盒子當中翻找的時候,從底下找出來了當初陳瀟給他的點心小包,打開發現了八十個靈幣。童諾諾對著陳瀟感謝地說:“要不是這些靈幣,我們就要餓死了。”

  童諾諾說:“這個村子因為出入困難,普通人一輩子也難以走出大山。可是奇怪的很,這個村子裡邊有靈根天賦的人很多,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能修行,有幾戶人家甚至還修行得很不錯。就算這山村距離寒山城很遠,卻也有人偶爾去一次,買一些日用品回來。所以,靈幣在這裡不至於花不出去。”

  陳瀟對此情況心知肚明,就像是樊村一樣,有個好風水的地方,就容易地靈人傑,出現優秀的人才。在前世這樣的表現就是容易出舉子、官員,換到這個以修仙為主流的世界,就成了層出的學童跟修仙者了。

  聯想到了這裡,陳瀟腦海當中頓時就是一亮。他想起來了!當時站在樊村的山頭上,看風水的時候腦海當中沒有抓住的靈光。就是這個!

  第62章

  童諾諾的情緒又低落又是憂心,整個人看著都蔫了。陳瀟只好轉而問起他另外那位武青怎麼樣,是不是也同樣住在這裡。如果方便,他們想要過去問問。童諾諾畢竟還年輕,或許有很多注意不到的情況。武青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修行者,或許還能提供什麼線索。

  阿壽的房屋就這麼大,住了童諾諾一個就已經塞滿。阿壽把武青安置在隔壁的一戶人家,另外付了酬勞,請對方代為照顧。順帶一說,這家連童諾諾跟武青的口糧也包了,剛才童仙師吃的麵條就是從這家人端過來的。

  陳瀟跟著一塊去隔壁看了一下武青,這邊的住房條件比阿壽家徒四壁的情況要好一些。只不過仍舊使用大量的竹制傢俱,只有少量的木制傢俱。並不是陳瀟對竹製品有什麼意見,而是相對於實木傢俱來說,竹制傢俱更容易損耗,相對價格也就更加的便宜。使用此類傢俱的人家,能初步判斷出家庭財富並不算富裕。

  武青的房間大開著門窗通風,進入到屋內卻仍舊能夠聞到一股微微苦澀的草藥味。因為吃完了隨身帶著的丹藥,現在武青的後續康復,完全依靠村子裡的赤腳大夫上山采的草藥。碾得粉碎之後熬成糊,敷在他的脊背上。

  保命丹藥只能保住生機,養息丹更是只能養護經脈跟內臟,避免留下暗傷。對於武青傷到了脊柱,導致脖子底下失去知覺這樣的重傷,只能另外依靠一種專門續接神經跟經絡的丹藥來恢復。他跟童諾諾誰都沒有這種針對性的丹藥,於是武青只能躺著一邊養傷,一邊等消息。

  因為病痛,武青的情緒不太好。不過見了三人來訪,跟童諾諾一樣激動。隨後得知三人只是巧合到來,也有些微失望。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至少這三個人肯來看他,就說明對這件事是關心的。有他們幫手,無論是傳遞消息還是求取説明,都有了希望。

  一番認真的談話之後,陳瀟他們果然又收穫了新的內容。武青認為那位帶隊的金丹期九層修行者就是幕後黑手,甚至他很有可能是一位主職馭獸師的蠻族人。

  蠻族人是一種充滿蔑視和鄙夷的習慣稱呼。這個世界跟陳瀟的前生一樣,同樣劃分出了不同的人種。除了佔據絕大數量的普通人種之外,分散在各個天境當中還有一些少數人種。這些人種在外貌上跟大眾人種有細微的區別。其餘在智慧上和天賦上跟主流人種沒有任何的區別。

  只不過因為他們所佔據的人數太少,發展不起來屬於自己的門派,也沒有經濟發達的國度。發展程度較為落後,文明的程度也比較低。這就讓很多人對少數人種有一種普遍看法,覺得他們是一種野蠻、無教、低人一等的人種。

  這種較為普遍的看法,就導致少數人種出身的修仙者會受到很不公正的對待。通常他們會隱瞞身份,或者乾脆獨來獨往。

  “他的顴骨很高,臉頰凹陷。當然,這種臉型或許不能說明什麼。只是他的耳朵形狀不是圓形。雖然他平常總是帶著一頂帽子擋著,不過我還是看到過一次,很尖很闊,就好似野獸一樣是三角形的!那些金丹修行者對他很尊敬,從不直呼他的名字,只叫他厲仙師。”

  帶著搜集到新情報,幾個人回到了阿壽的家中。

  阿壽這個時候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三隻野兔,一隻野雞。另外背上的背簍裡,還有從其他村民家裡購來的新鮮蔬菜和今年新釀的果酒。他們前來做客,也不可能真的只看著主人忙碌。席雲霆跟陳瀟都不會下廚,於是杜榮就自告奮勇,和阿壽一塊去忙碌。

  屋裡只剩下席仙師、陳瀟和童諾諾,三個人正在談論剛才從武青那裡得到了消息。

  童諾諾沉重地說:“這樣看來,主使真就是帶隊的厲仙師。馭獸師捕獲凶獸幼崽,再合乎情理不過。”

  陳瀟有些好奇的問他:“你見過那位厲仙師的耳朵嗎?真的是三角形?”一說三角形耳朵,陳瀟第一聯想到的就是寵物當中的貓跟狗了。這兩種生物,都是典型的三角耳朵。它們的腦袋上長著三角耳朵,好看又好玩。陳瀟有些想像不出來,人長著三角形的獸耳會是什麼樣的。

  童諾諾搖了下頭說:“這位厲仙師很高傲,從來不跟我們這些修為比較低的修行者說話。他也很神秘,宿營的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單獨待著。甚至有的時候一整夜不見人影,只天亮要出發的時候才出現。”

  陳瀟對這個世界了解的還不多,提不出什麼有效的建議。不過,他不會錯過任何學習吸收的機會。他請教沉默的席雲霆:“席仙師,您有什麼看法?”

  席雲霆正在沉思,就回答:“未知情況太多,僅憑這些不能做出判斷。一切只有回到寒山城,才能盡得答案。”

  武青的傷勢需要的那種丹藥,席雲霆身上恰好帶著,就給了對方三顆。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等武青的傷勢養好,最起碼要等到他身上的知覺恢復,才好返回寒山城,調查真相。

  飯桌上,杜榮跟阿壽相談甚歡,倆人對飲,喝了一個痛快。一頓飯功夫吃下來,大家對山村的情況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這個村子大部分的人姓常,所以也叫做常家村。他們在此地居住,已經有一百多年了。據說他們的祖先是因為得罪了寒山城的城主家族,被追殺得活不下去。才帶著妻兒老小跟親眷們逃了出來。

  祖先逃入到茫茫山脈當中,原先是想要穿過這片凶獸眾多的地帶,到達另外一端普通人的國度去生活。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塊地勢極好的盆地,索性就居住了下來。

  周圍的環境非常的艱苦,祖先不是不知道。只是親眷當中不是修為低下,就是乾脆是普通人。通過這個地帶,死亡高達十之八九。留在這裡條件雖苦,卻好歹大部分都能活下去。

  杜榮有些驚奇:“你的祖上,是因為什麼得罪城主家族?”

  阿壽撓了下腦袋,喟然地說:“我祖上那時雖然人口不多,也卻是一個修行者家族。附庸城主家族,可謂風光無限。只不過好景不長,族學一次鬥毆當中,我祖上失手把城主家族當中的一位堂少爺給打成了重傷。結果這下不得了,對方又糾結了一群少年約戰。這次的結局更加的慘烈,我祖上死了三個,傷了五個。城主家族當中也是有傷有亡,最為不妙的是主支的一位獨子也在這次約戰當中不幸死亡。城主頓時大怒,要捉拿我祖上全家去陪葬。祖上見情況不妙,就連夜舉家出逃。”

  這……杜榮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雙方皆有死亡,直接成了死仇。更何況,當時阿壽祖上乃是附庸,身份有別。直白說了就是以下犯上,竟然還打死了主家的嫡系獨子!也難怪城主會勃然大怒,要殺他們全家洩憤。

  要說他們該服從判罰,全家都殺太過。可是直接逃走,卻更是錯上加錯。簡直是無解的局面。對此情況,杜榮也只好閉嘴不談,選擇喝酒。

  大概是說起祖上的事,阿壽湧起了愁悶,最後直接喝倒了。杜榮因為勾起了主家的愁緒,作為賠罪也陪著喝了一個爛醉。

  陳瀟無法,只得跟童諾諾把這兩個大漢給抬進了屋子,讓倆人對著睡在一起,誰也別嫌誰渾身酒臭。

  原本童諾諾是邀請陳瀟跟他住在一起的。可是陳瀟不能丟下席仙師一個,就謝絕了。倆人趁著天色還亮,走出阿壽的家。最後憑藉著陳瀟那張討喜的俊俏臉蛋,混了兩間屋子借住。

  倆人各自安歇,一夜無話。清晨起來席雲霆早起打坐,等到他結束的時候,陳瀟已經跟這家人熟了。

  吃完了早飯,倆人出門往阿壽家中走。清早起來山村當中的空氣格外潤人心脾,陳瀟不由得開口對席雲霆說:“席仙師,您知道這個村子裡現在有多少具有靈根的學童嗎?”

  席雲霆專注練功,壓根沒有留神外邊的動靜,沒聽見陳瀟跟村民說了什麼,更不可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說:“予不知。”

  陳瀟神秘地一笑,他輕聲說:“村子裡一共有人口二百三十八,適齡孩童和少年四十人,具有靈根能夠修煉的則有八成。而這其中,天賦突出,進境迅速的共計二十一人。”

  這個數字跟比例,饒是席雲霆出身重玄派也驚了一下。他頓住腳,看著陳瀟說:“這數字準確?”

  陳瀟點了下頭,說:“準確無誤!”

  席雲霆有些不能理解,為何這個地方的少年天賦出眾著甚多。難道是因為什麼特別的緣由?

  陳瀟望著席雲霆的側臉說:“我覺得這當中肯定有某種特殊的緣故。”

  席雲霆也正在思考,他卻是真的絲毫也沒有頭緒。於是,他就說:“有何見教?”

  陳瀟擲地有聲的說:“我認為,這跟這做山村特殊的地理位置有絕大的關係!”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席雲霆,“還記得我當時堅持想要來此地一觀嗎?就是因為察覺這裡有些與眾不同。”

  他坦蕩的看著席雲霆有些驚訝雙眼:“很抱歉,席仙師。此前我沒有跟您說實話,我從那仙人古玩學到的傳承實際名為風水術,住宅方面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第63章

  昨天夜裡,經過仔細考慮。陳瀟覺得跟仙門的合作眼前就有一個人選,席雲霆仙師。他的身份在重玄派當中是某一輩的師叔,就說明他有一定的地位,說話管用。並且這次他出來,就是為了給師門選徒,正好與此相關。當然,這些都是放在明面上的理由,私底下的原因也有。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陳瀟對席雲霆有些了解,這人別看面冷,其實內心還是挺平易近人的。就算陳瀟此舉有冒犯,以他的性情也不會貿然發難,成功的可能性大於失敗。

  綜合考量過後,陳瀟沒有理由不選擇席雲霆這個熟人,來邁出他進發修仙界名門大派的第一步。

  只是這其中有一個難題,那就是要讓席雲霆相信他。席雲霆極其善於思考,對事物的洞察堪稱犀利。所以陳瀟要想達成目的,編瞎話忽悠人那一套在他身上基本不管用,並且一旦使用出這一招,席雲霆對他的感官必定會降到谷底,反生厭惡。

  不過,席雲霆這樣的人也有一種好處,那就是實話直說,坦誠以待。他一旦相信了,就會主動思考,並且想得比任何人都全面。有時候,對陳瀟甚至有啟發的好處。於是,陳瀟才有了今天早上的舉動。

  果然,席雲霆並沒有因為陳瀟的隱瞞而生氣,反倒是緩緩地說了一句:“保守功法秘術,此乃人之常情。你不必道歉。”

  陳瀟微微一笑,說:“仙師不怪罪就好。”說完一下,陳瀟引手向前,示意席雲霆繼續前往阿壽家中,“我此時向席仙師坦誠,想來仙師也能推測的出來。我就是憑藉這門風水術,發現了這個山勢的獨特。只不過,也沒有想到這裡居然會有人居住。此地地氣充足,陰陽和諧,自然土地肥沃。本地居民受到地氣滋潤,所生育的後代,就會具有不錯的靈根天賦。常家後裔移居此地已經一百餘年。第一代子孫或許還不是很明顯,越到後來,本村內部人結合後的孩子也就越為優秀。直到如今這一代,已是呈現倍增,佔據半數的狀態。”

  陳瀟唇邊掛著自信的弧度,雙眼望著前方。因為阿壽家近在眼前,他的聲音就壓得低了一些:“要是席仙師有興趣,可以用能夠測試靈根的器物一試,定然能夠尋到不少良才美玉。”

  席雲霆走在他的身邊,彼此之間只有一步距離。以他的五官之靈敏,陳瀟的聲音就算再低他也是能夠聽得到的。席雲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雖然帶隊的使命移交了出去,可是席雲霆這次從師門領的功勳任務卻是沒有交的。測試靈根的那件法器,趙放主持過選拔後就交到了他這裡。按照道理,他身上仍然具有代師門選拔優秀弟子的職能和權利。重點只在於,他是否想要繼續這個任務。

  說實話,席雲霆聽了陳瀟的分析之後是很感興趣,不過更讓他注意的是陳瀟的態度。陳瀟對此地少年們的資質一定同樣感興趣。不過他不直接說,而是先引起他的興趣。他相信陳瀟對他說這話,也是打著鼓動他給本地適齡少年做一個測試的主意。不過,對於這樣小小地狡黠心思,席雲霆並不討厭。他覺得,師兄在被後輩百般歪纏試圖達成目的的時候,大概感受也是如此吧?不忍拒絕。

  說來,他不僅沒有過被纏著要求做什麼過,甚至也沒有過這樣的經歷。現在想想,他少年時期過得也頗是無趣和遺憾。

  陳瀟分析的很對。席雲霆主動去思考,是很全面,甚至全面得過了頭。完全不相干的情緒問題,也涵蓋在內了。

  陳瀟一進門,童諾諾就跟見了親人一樣,笑顏逐開。他朝著陳瀟招手:“你來了我才感受自在了些。今日一定要陪著我在附近走走!快憋壞我了。”陳瀟沒有不答應的,倆人就決定一塊外出,到村子周圍去逛上一圈。

  昨天雖然喝得是果酒,那酒勁卻挺大。早晨起來,杜榮還有些發蒙,阿壽就已經外出去幹活了。讓杜榮不由得有些氣餒,感覺輸了。

  聽到陳瀟跟童諾諾商量要去周圍遊玩,杜榮捂著還有些頭疼的腦袋出來了,說:“等等,在下跟你們一塊去。”儘管還有些不舒服,可是盡職盡責的榮叔還是跟上了雇主,保護他的安全。

  陳瀟問席雲霆要不要同去,他直接拒絕了。所以,最後走出阿壽家大門的,只有他們三個。

  童諾諾一臉活過來的表情,歎息著說:“這一個多月的日子過得,別提多沒勁了!”

  陳瀟好笑的看著他:“不應該吧。你不是有了那些做機關的材料,獨自一個人擺弄,能自得其樂好久。怎麼還會覺得沒勁?”

  童諾諾無奈地說:“材料是有限的,我早就用完了。跟著大隊出來歷練,這機關就消耗的快,材料就費得更快了。遭遇戰鬥的時候,不管能力如何,都得出一份力。要不然最後,分配戰利品的時候就要吃虧。”

  杜榮好奇的問:“你們一共多少人?分配到的戰利品幾成?有一位金丹期頂層,數位其他階段的金丹期修行者,這一路的戰利品應該相當可觀吧?”

  童諾諾摸了一下身後背著的盒子,說:“我們這一次出來,隊內四十人。一路行來,為了找尋那只烏眼青,倒是從三個凶獸的地盤上穿過。眾人配合,收穫不小,倒也並沒有死掉什麼人。”說道這裡,童諾諾有些憤憤,“那帶隊的金丹修行者許諾了四六分。那時還以為他是個好人。卻沒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看重這些戰利,而是盯著我們的性命來著!”

  童諾諾本來不是個外向的,他受了氣也只能是憋在心裡委屈。現在有了熟人,就忍不住了。把那位厲仙師和其他的幾個金丹修行者譴責了一個遍。童諾諾發洩了一通,心裡舒服多了。他不好意思的對陳瀟跟杜榮說:“讓你們聽了一頓牢騷。”

  杜榮說:“童仙師太客氣了。換是在下,罵得指定更加的難聽。”

  這時他們已經上到了陳瀟他們下來時的山峰。陳瀟詢問童諾諾,想往哪個方向走。童諾諾說:“也不讓你們白來,此去烏眼青的地盤上,有一片蔗熒草長得應該差不多了。這蔗熒草煉丹師們日日都掛在知世堂發佈懸賞,帶回去能換不少靈幣。”

  陳瀟這才明白,童諾諾這還是心裡惦記著陳瀟塞給他的那些靈幣,這是回報他呢。陳瀟也不好直白的說不需要童諾諾這樣費心,免得這個好面子的倔強少年尷尬。

  於是,陳瀟就做出一個欣然的樣子說:“好啊,這下能發上一筆了。”

  讓童諾諾領路是不成的,他描述一番周圍大概的樣子也有些困難。好在他知道位置是在村子跟烏眼青地盤之間的道路上。由於並沒有進入凶獸的地域,只在猛獸出沒地帶的邊緣。杜榮就打頭,在前方開路。要不然只他一個,跟迷路成性,遇到事也沒辦法回來搬救兵的童仙師,才不往危險的地方去。陳瀟走在第二個位置,童諾諾則跟在最後,亦步亦趨,眼睛絕不往旁邊看一下。

  他們找了半天,日星都升到了頭頂,才在一個陽面緩坡凹陷的位置發現蔗熒草。

  這草生得楚楚可愛,細長的葉面上綠中泛黃,帶著小小閃著微光的金點。真見了陳瀟才有一種真實感,這就是靈草啊!賣相好,還自帶特效。這要是放到前生,一準是姑娘們喜愛的。只一棵小草,用巴掌大的小盆栽上,擺在桌面上,能欣賞上半天。

  童諾諾眼睛發光,往前一湊,就蹲在蔗熒草跟前:“就是這裡,挖吧!”

  陳瀟的動作也不慢,他可沒有憐草惜花的情懷。杜榮直接從身上解下纏腰,抖擻開了鋪平。這蔗熒草得連根挖出,需要放置一會兒,才能裝起來。

  杜榮一邊小心翼翼的拿著木片挖草根,一邊納悶的問:“這邊長了這麼多的蔗熒草,怎麼阿壽還那麼窮呢?”

  童諾諾說:“這靈草在村裡根本就沒有用,沒人會煉丹。我也問過阿壽,他說村子裡的人覺得這草連野菜都不如。”

  杜榮歎了一聲:“只可惜這個地方距離寒山城太遠了,太不方便。要不然這個村子不至於這麼貧困。”

  杜榮對此深有體會。早晨起來洗漱,阿壽家別說牙粉,就是青鹽也沒有。只有柳條,咬開了用纖維刮刮牙縫,算作是清潔了。

  陳瀟若有所思,他說:“那這村子裡的人想不想改變境遇?還是願意繼續過這種雖然清貧卻寧靜的日子?”

  童諾諾笑了一聲:“要是能有辦法,村民早就離開這裡,去寒山城附近過活。他們還是怕城主記恨著常家,他們一露面就要被抓去殺頭。”

  杜榮點了下頭,也說:“阿壽說村裡不光是他們這些青壯年,連那些少年們也都非常嚮往村子外邊的生活。”

  童諾諾說:“我還曾經聽聞,以前有很多修行了的村民想要擺脫被禁錮在這裡的狀態。就組織了十幾個人,試圖穿過山脈到另外的那一邊去,給村子找一條出路。結果,那些年輕人大概是脫離修行世界太久,連這山脈有多麼危險都不記得了。那十幾個年輕人都死在了外邊,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那麼如果能有一個仙門來收徒,大概不會遇到什麼阻力吧。陳瀟暗想。

  他們採摘了大半蔗熒草,留下一些繼續生長。晾過的蔗熒草顯得有些脫水,嫩綠嫩黃的葉子有些蔫,不過上邊金色的小點倒是絲毫沒有失去活力。杜榮指著蔗熒草說:“看這些金色的小點,全都是金屬性靈氣凝結的斑點。用這蔗熒草煉出來的丹藥,對金屬性真元的補充特別有效。”

  日星西移,三個人匆匆趕回村子,天色都已經黑透。阿壽給他們留了晚飯,用過之後陳瀟回到了借住的村民家裡。沒想到,席雲霆竟然沒有在自己的房間裡,正等著他回來。

  “席仙師,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陳瀟有些納悶的看著席雲霆。

  席雲霆並沒有多說,只提了一句:“今夜早些睡,明天有事。”

  結果第二天一早,陳瀟還沒爬起來,就能聽到外邊嘈雜的聲音,好像整個村子的人都出動了。他出來一問,才知道席雲霆不知道昨天怎麼跟村長說的,竟然今天要給所有人測一遍靈根天賦!

  陳瀟目瞪口呆。席雲霆做事仍舊是這樣的大手筆和豪邁,不只是局限適齡的少年們,連已經成了年都青壯都沒有放過!

  第64章

  陳瀟覺得全村出動,絲毫沒有帶誇張的。

  常家村的人非常激動,對他們來說仙門選徒那是只有在老一輩閒談當中才聽到過的。他們與世隔絕在這樣的窮山峻嶺當中,這輩子都沒什麼機會能夠出去。修煉了祖傳下來的功法的人,也只是偶爾才能去一趟寒山城。採買一些物品,都要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察覺他們是被通緝的人。

  也不是沒有人想過一走了之,通過寒山城的海港去普通人的國度。可是乘船要名牒,他們一村子的人都是黑戶。年紀大的人名牒倒是還在,只不過都上了黑名單,壓根就不能用。

  能被仙門選走,就相當於是獲得了新的人生,怎麼不讓這些人歡欣雀躍。儘管那位偶然來到這裡的重玄派仙師說,只是無償為村民們測試一下靈根,以作為感謝他們的招待。村長跟村裡的耆老卻很樂觀的想著,既然能來測試靈根天賦,說不準就有幾個幸運的娃子被選上了呢。

  有感性的年紀大的村民抹著眼角,他們在這個村裡生活的一輩子,枯燥無味的生活過得已經麻木了。娃娃們卻還那麼小,怎麼忍心讓他們在這裡圈一輩子!

  有些孩童只有七八歲,他們還沒有意識到眼前走出大山,前往外邊世界的機會有多麼難得。只是因為村裡少有的熱鬧而歡快的跟小夥伴們打鬧。家長們一臉嚴肅,把自己家的皮孩子拎過來,耳提面命地叮囑著,讓他們待會乖乖的不要淘氣,好好表現。萬一自家的孩子被仙師選上了,那該是多麼的幸運呐。

  陳瀟順著人潮,來到了村子外邊一塊相當大的空地上,男女老少這會兒基本上都聚集在這裡。一夜之間,空地的中央就搭建起來了一個竹檯子,村長和幾位耆老站在那裡,正在低聲的說話。

  陳瀟在人群後邊張望,不一會兒就看見了還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的阿壽、杜榮和童諾諾過來。陳瀟趕緊去跟他們匯合。阿壽看見他就趕忙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大早上有人上我那通知,讓放下手裡的活都到這裡來。話都沒趕的及問,他就跑了。”

  陳瀟頓了一下說:“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天賦嗎?”昨日去摘蔗熒草時,杜榮跟他說了這阿壽的身手相當不差,功力也很深厚,應該是修煉過的。

  阿壽苦笑了一聲說:“並不清楚。我們這村子裡,除了老一輩的知道自己是什麼靈根天賦之外,來村子後出生的都不知道。因為祖上也是修行者家族,有家傳的基礎功法在。小孩們還年幼的時候,家裡邊就讓孩子們練習。練出了名堂,就送到耆老那邊去。我小時候也是如此。”

  杜榮忍不住插了一句:“不清楚自己的靈根,就沒有辦法學符合天賦的功法。你們家以前既然是修行者家族,應該有能測出靈根的法器吧?就算是測不出強弱,分辨出幾靈根什麼屬性總能做到。”

  阿壽搖了下頭:“那時情況緊急,只顧得逃命,誰能記得帶上那東西。我們村子裡的人都是修煉的不限制靈根屬性的功法。只是到底不成,待到築基期,就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到金丹了。”

  陳瀟就笑了一下:“那你這回可以知道了。今日測試靈根,不拘年齡大小,都可以上前測試。”

  等知道這聚會在一起是因為席仙師無償為大家測靈根天賦,阿壽果然耐不住了,拋下三人向著人群當中擠了進去。

  三人站在週邊,原本以為只是圍觀。不想,片刻過後一個半大的少年過來,請他們三人到前方就坐。村長跟外邊雖然沒有什麼接觸,可是他很會做人。他很尊敬席仙師,就差把對方供起來。對跟他一起來的同伴也沒有落下,在竹臺上給三個人準備了位置。

  三個人都有些手足無措,還從來沒有在眾目睽睽下,這樣高調的坐在最前面。只是村長的盛情難卻,三個人也只好硬著頭皮,忍著被兩百多雙眼睛注視的心慌走上了檯子。待了一會兒,陳瀟就淡定了,反正底下的人也不能把他怎麼樣,看就看吧。杜榮片刻之後,也從容了下來。只剩下可憐的童仙師,拘謹無比,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陳瀟只好不斷的跟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讓他放鬆下來。

  天光大亮,日星初起。席雲霆攜裹著微涼的霧氣從天而降,仙逸出塵地落在陳瀟的身邊。他一登場,都知道正主來了。在底下一直興奮不已的說話的村民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席雲霆微微勾了一下唇,對一邊傻看著他的三人說:“晨練,讓幾位久等。抱歉。”

  杜榮趕忙擺手,說:“不敢,沒有久等……也才剛上來一會兒。”說完這話,杜榮懊惱自己的失措。也難怪,之前遇到的席仙師都是日常的樣子,雖然也為他的風采所懾,可是卻遠遠沒有現今氣勢強盛。

  陳瀟之前倒是見過兩回,有了一定的免疫程度。在這樣的場合席仙師是代表重玄派出面,所以才會這樣氣場全開,震懾全場。

  席雲霆站在臺上,掃了一圈。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很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邊。他說:“予恰巧到此靈秀之村,得到村民周全的招待。為表感謝,願為諸位村民測明靈根,以助修煉。餘話不多說,這就開始。”

  說完,他向村長點了下頭,站到一邊。就有幾個強壯的村民搬上來一張木椅和木桌,請席雲霆入座。村長上來親自維持秩序,又有幾個村民組織村民排出佇列,按照男女老少分類。

  修行之後壽命延長,村子裡年紀最長的幾個耆老,都是知道自己天賦的。他們就沒有湊這個熱鬧,只是在檯子底下關注。

  村子建立早期建立的那幾十年出生的老者,到如今年紀也不小,大的有百歲出頭,小的也有八九十歲。村民體恤這些人年老體弱,就讓他們先測。這些老者們也並不是指望能被仙門選上,而是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天賦,臨到老了能有機會,當然是想要弄清楚。

  席雲霆坐在桌子後邊,陳瀟湊過來看。有個村民機靈的給他搬過來一個凳子。陳瀟就坐下,衝著席雲霆略帶討好的笑:“我來給席仙師幫幫忙。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嗎?”

  席雲霆輕輕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陳瀟怎麼覺得頗有深意?

  席雲霆收回目光,垂眼看著桌子上放著的硯臺一樣測靈根的法器。說:“既如此,你就在旁做下記錄。”

  陳瀟立刻答應道:“好,沒有問題。”

  童諾諾也感興趣的站到他的身後,見狀就幫他研磨了一些墨水。杜榮則找人要來了一些紙,切割成整齊的形狀,之後也好裝訂成冊。

  一位位老者上前,把手按在法器上。他們一輸入真元或者內息,硯臺的邊緣就會亮起。有的時候是光芒很黯淡的彩光,有的時候是稍微亮了一些的混色光芒。陳瀟在一旁看得仔細,這些光芒細數過去,有五色的、四色的、三色的,少有兩色,更從不見純色。

  一邊看,陳瀟一邊認真的幹活。他輕聲的詢問這些老者的名諱跟年齡,又仔細的把席雲霆告訴他的靈根情況寫下。席雲霆告訴他,靈根天賦的劃分分為五個等級。分別是,下、中、上、上佳、極佳。老者們的數量不多,很快就測完了,看著紙上的記錄,大多數都是下、中,別的沒有。

  席雲霆主持測驗靈根的時候,態度十分認真,多餘的話一概不說。陳瀟對這個結果有些好奇,卻並不敢開口打攪他。幸好童諾諾見他有些疑問,就對他說:“一般的村子出來大多數都是下、跟中,這很正常。下品靈根以後大部分都是修士,中品靈根能夠修煉到築基,卻很少能有突破金丹的。”

  童諾諾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陳瀟卻從中看出的不同。童諾諾說那是一般的村子,可是常家村是逃亡出來的,路上死傷不少。能活著到達盆地的,聽阿壽說大部分是不能通過危險地帶的普通人跟修士們。只有少少的幾戶人家。以這種結構,原本應該休養生息繁衍人口。卻很快誕生了大量的足以跟一個村子比擬的具有中、下靈根的人口。

  從這會兒看來,居住在常家村的初代人已經收到了地氣的影響,卻還並不深。

  老者們知道了自己的靈根都是什麼樣的屬性,天賦又是如何,很是心滿意足。老者們下去之後,適齡少年們走到了前方。比起滿足自己的心願,村裡的人們還是更想先知道孩子們的前途會怎麼樣。

  孩童們按照指示乖乖的排成一列,年齡小的在最前。打頭陣的是一個只有六七歲的小男孩,他有些害羞,扭捏了半天才在身後的人推趕之下,上到了臺上。

  席仙師一臉嚴肅,讓小男孩有些害怕。不由得繞過了他,往陳瀟這邊走了過來。陳瀟對年齡幼小的孩子格外有耐心。他輕聲的開口:“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啦?”

  小男孩只比桌子高一點,他扯著衣服角,聲音不大的說:“我叫阿樹,今年六歲半。”

  陳瀟衝著他安撫的笑了一下,把阿樹的名字跟年齡登記了。又說:“好了,阿樹。你可以把手按在這上邊,就像你平日練習一樣運功就是了。”

  阿樹的胳膊還夠不到放在桌子上的法器,陳瀟只好伸手幫他把法器拿過來。阿樹羞羞地一笑,小手按在硯池一樣凹陷的位置。他努力了一會兒,就見法器邊緣出現了兩道明亮的光芒。

  席雲霆挑了挑眉,看了陳瀟一眼,才說:“上品雙靈根,水、木屬。”

  第65章

  剛才給老者們測驗,全部都是下、中。沒想到一輪到適齡孩子們,第一個就給了陳瀟一個驚喜。他忍不住問席雲霆:“這樣的天賦怎麼樣?”

  席雲霆勾了一下唇角,說:“只要不是特別愚笨,可入重玄派門牆。”

  陳瀟吸了一口氣。能有被選入重玄派的資格,可見是真正不差的。要知道當初在樊村,選拔出的十個少年,刷到最後也不過留下了五個考察悟性。

  童諾諾也在他背後連連點頭,說:“重玄派是名門大派,仙門當中的頂級門庭。入門弟子的最低標準自然比較高,上品為底線。其實一般的門派,中品就已經可以了。上品去了其他門派,做個內門傳承子弟也是能的。”也是這會兒,童諾諾才知道席雲霆竟然是重玄派的。

  陳瀟這才有些恍然。上品這道坎,其實就是分水嶺,相當於是重點大學的錄取分數線。中品也一樣能上高校,就是一般的大學。

  幾句談話耽誤了一點時間,站在桌子邊上的阿樹久等不到回應,又不知道該如何辦。葡萄一樣水潤分明的眼不由泫然欲泣,巴巴地看著陳瀟。

  陳瀟看了心中一軟,口氣都更加的柔和了:“沒事,阿樹的天賦很好!非常棒!”

  阿樹這才露出笑臉,綻開的唇齒當中黑洞洞地缺了一顆門牙。他笑到半道突然想起少掉的牙齒,立刻用手捂住嘴巴。

  陳瀟這才知道這男孩怎麼這麼怕羞,原來正是換牙的時候。知道阿樹在意,陳瀟刻意壓抑著笑意。對著他說:“下去找你的父母吧,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阿樹乖乖地點了下頭,扭身小步跑著下了檯子,撲到等著的雙親懷裡。

  看到別人一家和樂,陳瀟不由有些羡慕。等他收回眼光的時候,第二個孩子已經上來了。還是一個男孩,比阿樹大一些,八九歲的模樣。他有些性急,腳下快快地走到桌子邊。不等人問,就背著小手一板一眼的說:“我叫阿勤,今年八歲了。”

  席仙師態度一貫的高冷,只點了下頭,就指著法器讓他上前。阿勤緊張的吞咽了一下,手在身側蹭了蹭,才伸出手按在法器上。

  片刻功夫,法器邊緣就亮起了光芒。陳瀟看去,有四種顏色混合,其中三個顏色微亮柔和,只一抹色彩顯得很鮮亮。

  阿勤似乎覺得眼前的情景很稀奇,眼睛盯著好奇的看。不過,似乎是被父母教過規矩,叮囑了在臺上要乖。他忍著沒動,規規整整的站在那裡。

  席雲霆按照之前的流程一樣,給出了結論:“四靈根,上品,水、木、風、土屬。”

  這個順序跟剛才有微妙的差別,陳瀟筆下一頓,卻沒有多問,照實的寫了上去。

  阿勤聽到自己也是上品,很開心的笑了。隨後給坐在臺上的幾個人行了一個禮,腳步又快快的走了下去。

  等他跑下去了,才聽見他喊:“爹娘,阿勤是上品——”那小嗓子,甚至興奮地有些尖。

  陳瀟失笑的搖了下頭。剛才的老人團只是為了弄個明白,得知了結論之後同樣也高興,不過更多的卻是欣慰。這些孩子們就不一樣了,就跟一群年輕活潑的小雞,再怎麼讓他們努力乖巧,也控制不住嘰嘰喳喳。

  連著兩個上品,看來陳瀟說得很可能會應驗,席仙師的態度不由更加認真了。

  因為他的氣勢太強,後邊上臺的孩子們更加乖順了。按部就班的照著前邊的人那樣,先報出名字跟年齡,然後測驗,等陳瀟登記了之後,一溜小跑的下了台。跟親人們在一起了,才敢放開膽子歡笑。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人數之前陳瀟打聽過,正好四十個。其中八成能夠修煉,剩餘兩成不能。所以,後邊上來的這些孩子當中有八個按在法器上,努力到額頭出汗也毫無反應。陳瀟儘管不忍,也只能讓一旁協助的村民把這些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孩子帶下去。

  他們未必不知道自己沒有天賦,可是之前沒有定論,內心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的。現在希望破滅了,有幾個下了台就哭出了聲。

  幾家歡樂幾家愁,陳瀟對此也無能為力。席雲霆經歷的多,已經看慣了這樣的場面,面上沒什麼表情。童諾諾跟杜榮身為修行者,很難體會普通人的失落,所以感觸不深。但也被現場的情緒感染,跟著沉默了一會兒。

  伴隨著低落的哭聲,也有小小地歡呼時不時的爆出。在具有天賦的三十二個孩子當中,不多不少剛剛好是陳瀟說過的二十一個上品以上。其中上品十六個,上佳五個。這個數字,連一直冷著臉做淡漠狀的席仙師都忍不住動容了。

  驗證了風水對村子的影響,陳瀟忍不住露出開心的笑容。席雲霆表情鄭重的喚來村長,接下來進行靈根測驗的變成村子當中五十一至六十九的老年者。

  其實在這個世界普通人當中,婚育早的家庭,四十幾歲做祖父的很多。只不過在修行者當中,四十多正是精力旺盛的青壯時期,甚至在這個年齡的修士為了保持狀態,一直單身。等到自己五十多的時候,才會考慮結婚留下後代。所以,村子當中結婚年齡參差不齊,一輩人之間誕生的年齡差甚至有三十多年。

  這個年齡段的老年者算是村子落地生根之後的第二代,這一代人的靈根天賦比第四代差很多,卻又比第一代很明顯的要好。他們當中,大部分仍舊是中、下,卻有了少部分是上品。

  最後上臺的是等待已久的青年跟壯年。這些人佔據村子當中大半的人數,幾個人一直忙碌到了天快要黑了,才把所有的人都給測驗完。

  最終的成果相當的喜人,整個常家村不分年齡段,一共有上品天賦四十三個,其中六個為上佳。

  坐了一天,陳瀟的身體都僵硬了,他使勁的伸了一個懶腰。這時,阿壽帶著幾個婦女,端著一盆盆熱氣騰騰,香味四溢的菜肴上了檯子。

  檯子兩側,幾個火把點燃,照亮了越發黑暗的視線。就著明亮的光線,陳瀟幾人發現,這些菜肴前所未有的豐盛。有天上飛的,水裡遊的,甚至難得一見的野山菌整整燉了一盆。這一頓豐盛的宴席,是村民們家家戶戶拿出了好東西,置辦出來的。

  村長搬來座椅,請四個人入座。他雖然很想敬陪末座,只可惜知道自己的身份有點太低。就讓阿壽代為招待,他只敬了幾杯酒,深深感謝了席仙師跟其他幾位的辛苦。就下臺回家跟親人們慶祝去了。這天,他們家除了兩個人都測出了靈根,其中還有一個是極佳。

  因為阿壽跟這幾個人最熟悉,這會兒反而沒有那麼拘束。他拍開一壇白酒的泥封,笑的非常爽朗:“這酒是用糧食釀的,平日裡只有村裡有紅白事的時候,才捨得從底下挖出來。非常的甘醇,可口!幾位一定要好好的嘗嘗!幾位仙師今日辛苦了!我敬你們一碗!”

  剛才村長帶過來一套酒杯被阿壽捨去不用,偏偏拿了一隻吃飯的碗倒酒。童諾諾以前基本沒有喝過酒,陳瀟來到這邊也只有在應酬的時候跟人喝幾杯,倆人的酒量都不大。只這一碗,就可以躺下了。

  陳瀟靈機一動,突然想起了什麼的說:“誒?阿壽,你的靈根天賦是什麼來著?”他提這個話題只是為了打岔,然後仔細回想,卻真的一點對阿壽天賦的記憶也沒有。

  阿壽端著酒碗怔住了,然後他放下酒碗,拍了一下腦袋,大叫了一聲:“哎呀!剛才被村長直接叫去幹活,竟然忘記了我還沒有測驗靈根!”說著,阿壽頓時急得站了起來。

  他這簡直是起了個大早,卻趕了個晚集。早早的擠到了前邊,他們這一波卻輪到了最後。等到那時候,大家都有些心浮氣躁。見他排在前方,就對他說反正仙師們也是住在他家中,每每吃飯都到他家去用。什麼時候都能測,就請他讓讓。他們這些人,都趕著早點測驗完了,好回家做飯/帶孩子/洗衣服等等。這麼一讓二讓,阿壽就跑到了末尾。

  結果等到就剩下二三十人的時候,村長卻把他從佇列當中叫了出去。吩咐他一會兒招待好貴客的事情,然後那邊婦女們又開始做菜,請他過去看看菜單,嘗嘗菜色合不合仙師的胃口。

  代表村子陪貴客,可是一件很有面子的大事。阿壽還是頭一次這麼被看重,他很興奮,倍感榮耀,沒有推辭的就去了。

  結果,等到他跟著婦女們端著菜盆回來,這邊都已經收攤。他忙著佈置宴席,跟著村長忙前忙後,一時之間竟然把自己的事情給忘記了!

  阿壽懊惱的把其中緣由一說,在場的幾人都笑了起來,連席仙師都彎起了唇角。他對傻站在那裡,一臉懊悔的阿壽說:“這有何難,這便給你測驗了就是。”

  陳瀟也笑著說:“是啊,保證給你登記上了冊子,不會落下。”

  席雲霆就把那硯臺一樣的法器拿了出來,放到桌子的一角。阿壽又激動又不好意思,搓著手又是道歉又是道謝。杜榮笑駡一聲:“別磨磨蹭蹭啦,快快測驗了。看了結果,我們也好開吃!”

  阿壽嘿嘿一笑,臉上表情肅了肅,才伸手按住了法器。瞬間,那硯臺的邊緣就亮起了粲然奪目的湛藍光芒,閃得人眼前忽然一花!

  第66章

  “這是?!”

  陳瀟瞪大了眼睛,童諾諾嘴巴張開,席雲霆站了起來,杜榮手中剛端起的酒碗頓時摔了,酒水撒了一身也顧不上。

  適應了突然的強光之後,陳瀟看清楚那是特別明澈的湛藍,藍得讓他想起了大海上那海天一色的極致純淨。

  席雲霆神色凝重,他緩緩地繞過了桌子,靠近阿壽。阿壽完全傻在了當場,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他的天賦靈根使法器發出的光芒會這樣光亮,這樣的耀眼。

  阿壽手按著硯臺,動都不敢動一下。他身體僵硬,腦袋擰過來,衝著幾人問:“大概是因為天色太黑,才顯得這麼亮?”

  童諾諾忍了忍,沒忍住。他說:“周圍亮著火把,根本就不暗!”

  席雲霆神情複雜的看了坐著的陳瀟一眼,才說:“單靈根極佳,水屬變異,冰。”

  “還真是單靈根水屬變異!”杜榮嚷了一聲。他站起來拍了拍完全被酒水洇濕的衣服,伸出大手在阿壽的背上狠狠的拍了兩下,“阿壽啊阿壽!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我說,我怎麼會處處幹不過你!原來竟然是這樣。我服了!我服了!”

  阿壽還很不敢置信,受了杜榮兩巴掌,才慢慢有了真實感。他傻樂起來:“嘿嘿嘿!哈哈哈!!!我竟然是單靈根!還是極佳!!”笑著笑著,阿壽眼淚大顆大顆的湧出眼眶。幾人還以為他是喜極而泣。誰知道阿壽越哭越激動,最後癱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叉著腿坐在檯子上,張著嘴仰著腦袋嚎啕。

  童諾諾被阿壽哭懵了,他悄悄站起來湊到陳瀟旁邊,低聲說:“他這是高興壞了?不像啊。”

  陳瀟表情嚴肅的搖搖頭:“不是高興的,他是真傷心。”

  這下飯也沒法吃,酒也沒法喝。四個人只好看著阿壽,等到他哭了個痛快,發洩完心中的情緒。阿壽也知道他哭得很不是場合,可是他克制不住。阿壽哭得直打嗝,抽抽搭搭地說:“這高興的場合讓我敗了興。都是我的不是,我給諸位賠禮了。”

  說完,他就站起身,利索的朝著幾人鞠了一個躬。然後不等他們說話,就“撲通”跪在了席雲霆的跟前,給他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頭。他說:“席仙師,謝謝您今天的義舉!揭開了困惑我多年的謎題。”

  席雲霆聲音淡然地說:“禮已受,請起。”

  杜榮趕忙上前,把阿壽攙扶了起來,按坐在座椅上。他說:“阿壽兄弟……你要是不嫌棄我高攀了,我就還叫你一聲兄弟。”阿壽又站起來,他眼睛紅腫,帶著鼻音,認真地說:“怎麼會嫌棄!我們是兄弟!不管我是什麼天賦,都改變不了。”

  杜榮還是第一次跟這樣天賦極佳的修行者結交,開心地笑了一聲:“好好!”隨後他收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皺著眉問:“阿壽兄弟,你這是因為什麼,哭得這樣傷心?”

  阿壽長歎一聲,見其餘人還站著,又請四人都入座。等大家紛紛落座,他才開口說:“想起往事,我怎麼能不傷心。之前曾跟幾位說過,我們村子裡邊有十幾位年輕人想要穿越凶獸眾多的山脈,到另外的那一頭普通人的國度去,想要給村子找到一條出路。這些年輕人當中,其實也包括我。”

  “啊?”童諾諾吃驚的出聲問,“可是你當時不是說,這些年輕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嗎?”

  “是的,原本打算是要一起去的。”阿壽點了下頭,聲音又帶了哽咽,“我們當時集結了同齡輩裡所有天賦出眾、修煉進境快的人。因為這件事是背著村裡的人去做的,要是一下都走個精光,肯定會被立刻發覺,去追回我們。我在當時跟另外一個人在同齡當中都比較有威信,就商議了留下一個做做表面功夫,避免很快被人察覺不對。那個時候,我倆都掙著去。最後決定哪個最優秀,哪個去。結果鬥法,是我輸了……”

  之後的結局不用說,他們也知道了。年輕人們一去不復返,全軍覆沒在了凶獸的口中。

  阿壽抹了抹臉,表情似哭似笑:“要是能早知道我是單靈根極佳的變異冰屬性,肯定就是我去了!就不會是我獨自活著,他們全都死了。你們不知道,當他們的死訊傳回來的時候,雖然沒人責怪我,我卻難受啊——恨不得跟他們一起死在外邊算了!”

  聽聞到這樣的事情,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勸慰阿壽才好。那凶獸橫行的地帶,就算是金丹期也不敢說能夠安然無恙的通過。更別提是幾個連築基期都不一定有的年輕人。只能說,與世隔絕的生活,讓他們對外邊的世界太缺乏了解。自大、盲目斷送了他們年輕鮮活的生命。

  杜榮歎息了一聲,而後問阿壽:“你的靈根天賦這樣好,有著絕佳的修行條件,就算只是練習通用的功法,也應該築基圓滿了啊。可是,我觀你的修為,怎麼只是才比我強那麼一些?”

  阿壽搖了搖頭:“他們死後,我修煉的心思整個都淡了。修煉什麼的也不過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所以就是如今這個樣子。”

  杜榮嫉妒的看著他,真是同人不同命。他這邊玩命的修煉,也只勉強達到煉體期後階。他隨隨便便練練,就比自己的修為高。可是他又絕對不羡慕對方。看看他的境遇吧,要是沒有機遇,終其一生也只能被困在這個小小的山村。

  席雲霆此時責備的出聲:“當真是糊塗!”

  “啊?”阿壽茫然不解的轉頭看席仙師。

  “你既然是當時同輩當中有威望之人,那些人留下你在村子裡,除掩飾行蹤外,定有讓你代為守護村子之意。畢竟還有其他天賦不佳之人,正需要你去指引。你不思量替亡人完成遺願,卻正日渾渾噩噩度日,卻是錯誤至極!”

  阿壽頓時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整個人都呆傻了。他怔怔地思考了片刻,才懊惱又羞慚地說:“席仙師教訓的是,我確實是糊塗!竟然只顧著沉浸在怨懟悔恨當中,卻忘了做該做的事。”

  第67章

  這頓飯吃到很晚,中途前來收拾的婦人們見他們一直坐著聊天說話,還熱心的把菜肴端去熱了一遍,一點都不厭其煩。

  每個人都喝了酒,不過這一回阿壽跟杜榮誰都沒有醉。阿壽嘴上沒有說,陳瀟卻看得出來他是被席雲霆真正點醒。明日起再不會頹廢度日,定會奮發圖強。

  吃罷酒席,幾個人紛紛回到各自的住處。因為天黑,還有段距離。陳瀟特意取了一個火把照亮。席雲霆遷就陳瀟,兩個人沿著路慢慢走。

  陳瀟心滿意足的按揉著腸胃,加快消化,回去好早點睡覺。這忙碌的一天,雖然只是坐著寫寫東西,他卻真是感覺到挺累的。

  難得地,席雲霆主動打破安靜,他說:“昨日早上,你對予所說一一應驗。這常家村當中,確實良才美玉眾多。連單靈根極佳的變異屬天賦這樣極為難見的都有一例。”

  陳瀟喜滋滋地說:“是啊,可見風水術並不是無用。雖然不能使人直接修煉,卻也有其效用。”

  席雲霆聲音淡淡地說:“不錯,可見世事無絕對。當初是予跟師侄謬斷了,不曾深入了解,就急著下了定論。這很不該。”

  陳瀟聽得話音不對,他站住腳,側身往席雲霆那邊看。幸虧見到他停下,席雲霆也站在那裡。陳瀟試探的問:“席仙師,怎麼了?”

  席雲霆雖然習慣性的沒有什麼表情,很難看出內心的情緒。可是他畢竟不是面癱,當心中有波動的時候,臉上的神情還是有些微變化的。只不過這些微的變化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這會兒陳瀟認真的注視著席雲霆,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面對陳瀟的疑問,席雲霆目光微閃動,竟然移開了黑曜石般的眼珠,不跟他對視。這極為少見,足以說明席雲霆內心的不平靜。

  席雲霆避重就輕地說:“予無事。你的結論正確,此風水術有此效用,定當在修仙界大放異彩。那些需要收徒的仙門和散修,受你指點,可少走彎路。”

  陳瀟仔細觀察,他覺得席雲霆說這個話的時候,好像有些失落?可是,他疑心自己看錯了,也領會錯了。席仙師為他結論正確而感到失落?這邏輯貌似有哪裡不對。

  想不出來其中的關聯,陳瀟乾脆當成自己看錯。席雲霆把話題主動說到了這裡,陳瀟正想跟他說這個,就順著話題說:“正是。我以後是有這樣的打算,跟仙門合作,幫助他們尋找合適的生源……不是,我是指學徒。”他頓了頓,懇請的對著席雲霆說,“所以,有件事還請席仙師幫助。”

  席雲霆正在為自己可能會錯意而失落和不好意思。陳瀟並不是向他歪纏提要求,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而是對這結果十分有把握,才真心建議他做。會錯意的難為情,讓他眼睛躲閃開,不去看陳瀟明亮的杏眼。這時,陳瀟明確的請求他幫助,才讓席雲霆壓下內心的情緒,肅然了表情,轉過眼神看他。他說:“何事?”

  陳瀟可猜測不到席仙師的內心變化,只認認真真的提出了他思考了很久的提議:“能否請席仙師將風水術的這種功用介紹給貴派的人?當重玄派下一次的選徒時,是否能使用我呢?”

  席雲霆頓住,他微微的蹙眉,然後又很快鬆開。他說:“此事予會在回師門後,如實將常家村的情況向掌事院的院主以及諸位掌事、長老們彙報。予覺得風水術對擇徒有大助意,只是……下一次再開門庭廣收門徒是在十年後。”

  陳瀟趕忙說:“不要緊,我可以等。只要到時候重玄派的諸位仙師用得上,隨時可以差遣。”

  席雲霆看到他這樣放低身段,低聲下氣。有些不舒服地說:“不必妄自菲薄。風水術數既然有此功用,不用十年,你必然會有所長遠的發展,聲名鵲起。不用說差遣,說不得到時候還要掌事親請,才能使得陳師傅賞面。”

  陳瀟眨了眨眼,才敢確信。冷面的席雲霆竟然說了一個玩笑。隨即他笑了笑,說:“還要托您的吉言。不過,真要有所需要,不必貴派掌事親請。只席仙師告知一聲,我必定不會推辭。”

  席雲霆勾了下唇角,心情好了起來。倆人繼續往借住的村民家中走,一邊走,一邊聽陳瀟問:“席仙師,對於常家村測試出來的這些上品靈根,有什麼想法嗎?雖然好似已經錯過了貴派收徒的時候,可是這些良才要是放在這深山小村當中不管,也是怪可惜的。”

  席雲霆聲音低沉地說:“你知道一旦被師門選上,這些人都能夠從知世堂領取新的修行者學徒名牒嗎?並且有重玄派出面,連原先的舊名牒都不用驗看。”

  陳瀟當然知道。他當初過海,還是托了童諾諾,換了一塊臨時弟子名牒,才能買到船票。不過這個事情,這會兒不好跟席仙師說,他就輕輕“嗯”了一聲,而後他意識到了什麼,說:“難道常家村的人被收為重玄派門下,寒山城城主那邊會與席仙師為難?”

  席雲霆搖了下頭:“並不會。且不說這些年來,韓氏家族並不知道常家村的位置,也就無從得知這些人是常氏後裔。知世堂雖然有一部分由韓氏家族管理,重玄派的選徒事務他們卻是不敢插手其中的。”

  陳瀟這才放心,他說:“那席仙師會選一些帶到重玄派嗎?”

  席雲霆說:“壯年以下,上品以上,測過悟性都可入選,沒有名額限制。”

  陳瀟微微吃了一驚,這條件放得可真是夠寬的。要知道據他目前所知,仙門選徒,選得都是適齡的兒童。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成年之後的人被選入仙門的。他說:“常家村的成年人也可以?會不會年齡太大?”

  席雲霆搖頭說:“並不會。這些成人修煉的乃是通用功法,可以直接選了屬性相對的心法繼續修行。”見陳瀟有些不解,席仙師解釋道,“這裡與外界不同,情況特殊才如此處理。外界上品靈根天賦,不會流落到成人都沒有出路的地步。不是被修行世家網羅走,就是被散修收入門下。”

  陳瀟這才明白。為什麼重玄派選徒都是選得一些適齡的學員,沒有一個成年人。還有,席雲霆這次大開方便之門,恐怕也是因為之前那些學員未必有如今常家村的資質好。因為在那些學員還在學堂當中的時候,沒准就已經被諸如樊家那樣的大戶挑選過一遍了。怪不得趙放那麼嚴格把控,原來是矮個子當中拔將軍。

  還有一個原因,席雲霆不說,陳瀟也能明白。是為了阿壽。阿壽這樣的極佳靈根,只要不是蠢笨的要命,一般修為進境都不會太差。他又被席雲霆點撥得醒悟過來,肯定會倍加努力,將來定是個能仙的人才。

  陳瀟一直對一件事很好奇,這會兒趁著機會就向席雲霆求教。他說:“重玄派是如何到的樊村選拔學徒?那裡距離寒山城那麼遠,跟重玄派所在的地域又間隔重重壁壘。貴派是如何確定選徒地方的?”

  席雲霆說:“仙門選徒一般每間隔十年進行一次。每次數支隊伍同時出發,前往附屬的下方天境。抵達之後,要先去地方知世堂調用地圖名錄。排除掉已經被其他仙門十年內去過的地方,抄錄下可選的地點名錄,再一一走訪。”

  “咦?”陳瀟驚奇地出聲,“知世堂連樊村這樣的小山村都登記在名錄上嗎?”

  席雲霆點頭說:“不錯。這份名錄是很多年以來,匯總而成。其中有些地方消亡,也有新的地點被加入。正是因為有這份名錄,各大仙門收徒才省了很大的功夫。古早以前都是各地學員自發前往仙門駐地,等候選拔。不過這其中有一個很大的限制,路途遙遠,危險重重。更何況有天境之間的壁壘隔絕,往往無法抵達心儀的門派。而仙門那邊同樣也是困難多多,沒有目的之下,徒勞花費時間跟精力還找不到天賦良好的人選。”

  這時,倆人已經走到了借住的民居當中。天色很晚了,這家人竟然沒有閉門,就為了等他們回來。跟房主道過謝之後,倆人進了屋。因為話還沒有說盡,席雲霆坐在陳瀟房間的椅子上,等陳瀟點了一盞燈,落座之後繼續剛才的話。

  席雲霆說:“後來隨著知世堂做大,給各個修行者提供了一個非常方便的途徑。就有一個仙門懸賞,提出要一份地點名錄。仙門要求並不苛刻,只需之前本地出過修仙者,有對方的親眷後代,就可以被登記其上。”

  怕陳瀟不能理解,席雲霆就主動解說道:“這是因為,家族當中每每出現修仙者,其親眷當中後續出現具有靈根天賦的人,比起其他地方可能性要大得多。”

  陳瀟沒有什麼不能明白的,他想就算主流背景不太一樣。家族遺傳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應該差不太多。

  第68章

  席雲霆很有心,他見陳瀟是想要往此方向努力,就給他很詳細的介紹了修仙界的大門派是如何進行收徒的,還有期間的方方面面。從席雲霆個人來說,他是覺得前景會很不錯。至少重玄派不會拒絕收到這樣多資質優秀的徒弟,甚至很有可能十年後會再次找陳瀟合作。

  陳瀟認真的聽著席雲霆的普及,甚至白天產生的疑問,這會兒也趁機問出。陳瀟問道:“白日在臺上,我注意到上品資質當中,同樣的雙靈根、三靈根,有些是上品雙靈根,有些則是雙靈根上品。這細微的差別,是有什麼界限在其中?”

  席雲霆頷首說道:“你很細心,注意到了這點。不錯,同樣是雙靈根、三靈根,也會有其與不同的天分。例如白日裡的阿樹,他的水、木屬性靈根都比較強,表現在法器上的反應,想來你也看到了。兩種顏色不分上下,光芒同樣明亮。於是為上品雙靈根。而後的阿勤,則是水、木、土、風四屬性靈根,其中只有木屬性較強,其餘三種靈根微弱。於是為四靈根,上品。”

  陳瀟總結地說:“意思就是說,不管是幾靈根,只要是一樣強的,上品的點評就放在前方。而靈根當中只有一種強,或是幾種強,其餘較弱的。則署名靈根之後,點評放在後邊。以此來區分上品靈根的具體不同之處。”

  席雲霆讚賞的點頭:“正是如此。”

  席雲霆充分解答了陳瀟的疑問,讓他很是感謝。席雲霆說:“客氣了。不是你建議做此測驗,也不會有這樣的收穫。想來這批弟子帶回去,掌事院的眾位會很開懷。”尤其是那個單靈根變異冰屬的阿壽。雖然年紀大了一點,不過基礎還算是扎實。人也品性不差,點撥過後,想來也肯勤奮用功。那些掌事跟長老們,想必會搶著收他為徒。

  既能幫席雲霆這樣的一個忙,又達成了他在重玄派上層刷知名度的目的,陳瀟也挺高興。他站起身,有些歉然地對席雲霆說:“一直拉著席仙師您說話,時間都這麼晚了,打攪您休息了。”

  席雲霆讓陳瀟送出了房門,他搖了下頭,說:“哪裡,能跟人如此暢談,對予才是難得。”

  陳瀟笑著說:“等到明日,席仙師就會對村民們去宣佈那個好消息了吧?雖然離開的日子還沒有定下,卻可以讓被選上的那些人們提前做準備。畢竟這一離開,可是隔著兩重天呢。”

  席雲霆這次沒有附和陳瀟,他臉色微微沉凝,聲音低緩地說:“不,還不到宣佈這個消息的時候。”

  “呃?”陳瀟不解的仰頭看席雲霆,此時兩個人站在門外。遠離燈盞的光芒輻射區域,視線昏暗,讓陳瀟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為何?”

  席雲霆垂眼望著陳瀟的臉龐,對他說:“予尚要看一個人的表現。雖然不算考驗,卻也可以明其心性。”說完這句話,不等陳瀟回話,就轉身走回了他的房間。

  陳瀟品了品席仙師的這句話。不用明指,陳瀟也能明白這個人說的就是阿壽,也只有他才有資格夠得上了。經過了這一夜的談話討教,讓陳瀟明白了就算有了天賦靈根,修行者彼此之間的區別也挺大。

  單靈根原本就屬於比較少見的類型。因為其的單一性,真元屬性就純淨,進境快,修煉上遇到的障礙還少,是得天獨厚的天賦。更別提阿壽還是個極佳的天賦,法器邊緣上亮起的湛藍,陳瀟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熠熠耀眼。

  只根據今天一天接觸下來的,就算是得到風水寶地福澤的常家村,一百年來可能也就只誕生了這麼一個極佳。少見再加上百年難得,可不就讓阿壽備受看重。

  腦子裡邊轉的都是事,陳瀟還以為他會睡不著。結果這一年多的日子過得太過規律,養成的生物鐘強大。只挨著枕頭,陳瀟就陷入了黑甜鄉,一覺無夢到大天亮。

  第二天,村子裡邊雖然還沉浸在昨天帶來的喜悅當中,可是人們的生活卻已經恢復了正常。說來也是悲哀,得知了自身的靈根天賦,跟孩子的靈根天賦又能有什麼用呢?村子當中的資源有限,既不能讓他們學到針對性的功法,也不能提供輔助練功的各屬性用品。還不是之前怎麼修煉,今後還要怎麼修煉。

  年齡大的很多日子已經過得麻木,不在乎將來是個什麼樣。可是有思想的,卻為目前的狀態而感到無奈、無力。甚至從心底生出的念想,想要做些什麼,改變目前的現狀。也許這在以前,是不可能,做不到的妄想。可是目前,村子裡邊有一位重玄派的仙師,這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陳瀟起床洗漱之後,匯合了做完晨練的席雲霆,一塊向著阿壽的家中走去。如果沒有昨天的夜裡的談話,陳瀟會向席雲霆提議,有什麼事情他來轉達。畢竟席雲霆吃辟穀丹,並不用飯。每天早上還要跟他一起白跑一趟,讓陳瀟挺過意不去。

  沒想到,這天早晨餐桌上,席雲霆竟然拿起了筷子。所有人都吃驚地瞪眼看他,童諾諾第一個忍不住:“席仙師?你不吃辟穀丹了?”

  席雲霆一點也沒有在意周圍人吃驚的表情跟眼神,他淡定自若的從桌子上的餐盤當中取了一份拌菜,說:“辟穀丹只是在山谷當中,為了修煉方便才食用。如今外出歷練,自然是不需要再用。”

  童諾諾這才恍然,他立刻向席雲霆推薦起桌上的小菜,哪一道很可口,是今天早上剛剛採摘下來的。陳瀟合起下巴。席雲霆的決定再合理不過,覺得驚奇的他們才是大驚小怪了。

  陳瀟捧起餐桌上熬得金黃的粥喝了一口,然後又拿了一個小巧白胖的饅頭吃。只覺得今天早晨的早餐格外的香甜。

  杜榮至今還跟阿壽擠在一張床上。反正阿壽的床足夠寬大,他也懶得再去別的村民家中借住。兩個糙漢子誰都不在乎,能湊合一晚是一晚。因為一直待在這個房屋當中,他就知道很多陳瀟不知道的事情。

  杜榮看陳瀟用的香,就衝著他說:“這些村民真是夠意思,不止昨天夜裡做了豐盛的一餐酬謝。今日早晨也特意送了這幾樣過來。嘗著味道,比起之前隔壁鄰居做的手藝要好上不少。”

  阿壽笑了一聲說:“杜大哥喜歡就好。為了感謝你們,村長跟耆老們早就商議好了,讓幾家手藝靈巧的婦女輪流送飯。”

  杜榮哈哈一笑:“這可真是沾了席仙師的光啦。”

  簡單但是味道不錯的早餐用完,不用幾人管,自然會有婦女來收拾殘局。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商討接下來還要在村子裡邊待上多久。

  有了席雲霆給的丹藥,武青的傷勢一日比一日見好。現在肢體上已經開始有了感覺,等到再用過丹藥,就能坐起身了。

  席雲霆給的數量,正好夠武青站立起來行動。至於更滋養身體的養息丹,席雲霆沒給,武青也沒提。雖然樂於伸出援手,可是席雲霆並不是個濫好人。再多他就不能憑白幫武青出了,好在武青也懂得人情世故,並不會因此而生出什麼怨懟。

  有當初童諾諾給他的小瓶養息丹,武青的經脈跟內臟大面的傷好的差不多。武青很樂觀,想著只要把厲仙師一夥兒揭露,知世堂就會派出元嬰期的護法出面懲治。等到那個時候,武青等受害人,應該能得到一筆賠付。有了這些錢,武青就能夠自己買養息丹,好好養傷。

  算了下接下來還要在村子裡待上二十多天,幾個人都有些覺得時間很長,各自要找些事情做。席仙師沒事並不喜歡閒逛,他就決定每天找個地方修煉或者打坐。陳瀟則另外有安排,就跟杜榮說要上山。童諾諾身為路癡一枚,自然是跟著別人行動。陳瀟去哪裡,他就去哪裡。

  幾個人決定了各自接下來的事情,就打算分頭出門。結果在旁邊聽著,一直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的阿壽突然站了起來。他沖到席雲霆的跟前,行了一個這個世界最為隆重正式的拜禮。他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地上,頭深深的叩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地面。

  他再怎麼荒廢修煉,天賦在那裡擺著,也有了築基的修為。只不過因為他整日頹廢度日,境界雖然沒有跌落,修為卻出現了倒退。杜榮都感覺他只比自己的強那麼一些,可見他現如今的境況是多麼差。只是築基畢竟是築基,陳瀟都沒有看清楚,他就已經拜在了席雲霆的跟前。

  杜榮也是眼前一花,看清楚了之後,驚訝的叫了一聲:“阿壽兄弟,你這是做什麼?”

  阿壽沒有回杜榮的話,而是畢恭畢敬的保持著拜禮。他的聲音有些悶的傳到諸人的耳朵當中,就聽他說:“席仙師在上,請受散修常壽一拜。懇請您,收我入門牆,成為重玄派的弟子。”

  陳瀟站的距離近,分明看到席雲霆的嘴角揚了起來。他頓時內心一陣欣慰,看來阿壽的表現席仙師是滿意的。肯主動尋求機會,拜入仙門,阿壽經過了二十多年的頹廢,最終還是振作了起來。

  第69章

  唯恐席仙師會拒絕,阿壽又說:“我知道我不符合大門派招收學徒的標準。年齡太大,修煉習慣定型,糾正過來很花功夫。並不一定能有什麼成就。可我定會加倍努力,懇求重玄派能給我一次機會。”

  席雲霆聲音落了下來,他問:“你既有此上進心思,也可擇一散修為師,必定不會嫌你年齡大,又肯好好教授。為何一定要拜入重玄派?”

  阿壽拜在地上的動作一動不動,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只有重玄派有這個力量能帶我這樣一個沒有身份名牒的人離開寒山城。我不想再繼續蹉跎下去,辜負了自身。當年經受打擊,我忘卻了大家的願望,是想要為村子掙一條出路。這很不該。想要達成這個願望,以前只能通過穿越凶獸盤踞的山脈,到達另外一頭普通人所在的國度。而現在有另外一條路,擺在眼前,我想要試試。那就是真正的成為修仙者,修為高到讓寒山城韓家另眼高看的程度,才有可能解除常家村的困境。要成就這條路,就必須離開寒山城!所以,才厚顏請求席仙師。”

  席雲霆對他的坦誠很欣慰。他能主動走出拜求入門這一步,就已堅定了決心。即使阿壽不明說這根本原因,只提仰慕重玄派這個名門,他也是答應的。只不過,阿壽在席雲霆面前,在陳瀟和其他倆人面前直接說出了這個原因,除了要跟席仙師坦白,也是在變相的提醒自己,將來要時時刻刻記著,再不要忘記,更不可懈怠修煉。

  席雲霆說:“請起身。”阿壽這才忐忑的直起身,卻並沒有站起來,仍舊保持跪在原地。陳瀟看到阿壽的額頭除了有些塵土之外,已然紅了。可想而知,剛才他叩頭在地上的時候多麼用力。

  席雲霆說:“你既肯刻苦改正,予就給你這個機會。離開的時候就隨予一起,定會送你入重玄。只是,將來如何,是外門還是入室弟子,就要看你表現。如今這等狀態,卻是不成的。”

  阿壽大喜,又正式的叩頭表示感謝。這次陳瀟清晰的聽見額頭撞在地面上清脆的一聲響。

  “多謝席仙師!阿壽必不負所望。日日勤奮苦練,把之前丟下的功課都重現練回來!”

  席雲霆“嗯”了一聲,又叮嚀了一句:“你且記住,過猶不及,量力而行。”這卻是怕阿壽拼命過頭,反而損傷了經脈跟丹田。修煉這個事情並不是一蹴而就,日日加練就可行的。而是需要日積月累,穩步增進。

  阿壽恭恭敬敬地說:“是,阿壽謹遵教誨!”從這一刻起,席仙師就相當於他的長輩了。阿壽再不在他面前自稱我。而師侄弟子這樣的稱呼,因為還沒有確定被收入門牆,他也還沒有資格使用。就只以名字做代稱,在談話當中應對。

  杜榮跟童諾諾因為不知道內情,一直為阿壽捏著一把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阿壽被席仙師給拒絕了。如今看到他得償所願,簡直比自己遇到喜事還要高興。

  席雲霆讓阿壽起身,杜榮上前去,又用大巴掌拍他的背。這次是不留手的使勁拍,用力拍。

  杜榮高聲大笑:“阿壽兄弟,恭喜你!重玄派乃是名門,有數千年傳承,底蘊深厚,勢力強盛。能拜入重玄,你的福氣就來了!”杜榮內心多麼羡慕啊。同樣都是大齡壯年,阿壽能有這樣的機會,他杜榮卻是沒那個條件的。

  阿壽也抑制不住激動,他連連點頭:“還要多謝席仙師不嫌棄我粗笨痞賴,肯容我這一次。”

  這時,陳瀟跟童諾諾也上前恭賀阿壽,房屋小小的院子當中一時之間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大概是鄰居把這個消息給傳了出去,也或者根本就有有心人在門外留意。不過一會兒,阿壽門前就圍滿了人。大人帶著小孩,簇擁著村長進入了院門。

  院子裡邊的人為這場景驚訝,安靜下來,看著前來的人們。村長站在席雲霆的跟前,深深的一個鞠禮:“席仙師,常家村諸多少年孩童,要是沒有機緣,一輩子就要跟他們的父輩們一樣,困到老死。娃娃們可憐,一生都沒有機會到外邊去看看。更不知道這世間有多大,有許多不可思議的精彩之處。還請席仙師,看在他們困苦可憐的份上,收下他們吧!”站在村長後邊的家長們,也紛紛懇求:“是啊,請仙師收下他們吧!”

  跟隨而來的少年孩童們,經過了昨天的事情,家裡邊跟他們說過如果被選上帶走,就能改變一生的命運。有的年紀大或者懂事早,明白眼前事情發展的重要,而有些年齡小或者成熟晚,還不能理解。他們或緊張熱切,或者懵懂茫然,全都用一雙雙眼睛注視著席雲霆,看上去格外觸動人心。

  席雲霆伸手,說:“村長請起。就是不來請求,予也是要前往貴處說到此事。常家村的諸位少年孩童,資質優秀。予代重玄請托,請諸位父老把他們交托給予,收入重玄門牆,以為弟子!”

  後邊的人聞言大喜,之前看阿壽又是跪又是求的,還以為很艱難。沒想到席仙師這麼好說話。樸實的村民們紛紛想著,這位仙師當真是個善心人。

  這麼多人擁堵著不像話,村長在確定了重玄肯把孩子們帶走,就驅散了門口圍觀的人,只他自己進屋跟席雲霆商議具體的安排。

  這算是重玄派內部事務,陳瀟三人不好旁聽,就直接避讓了出去。只剩下阿壽陪在一邊,端茶遞水的等候差遣。

  因為仙師肯收徒的消息傳開,三個人走在外邊也沾了光。不光是熱情的問候招呼,還有的剛剛從山上下來,採摘了新鮮的山中野果,塞到他們手中請他們嘗鮮。

  童諾諾一邊吃,一邊感歎:“山民淳樸,些微恩情就感恩戴德。”杜榮不贊同的說:“怎麼能是些微恩情,這對他們來講,那是改天換地的大事。”

  童諾諾說:“其實要是此地被世人發現,肯定會有各大仙門搶著收這裡的適齡孩子們為徒。不必村子裡的人發愁不說,說不定尚在繈褓當中的幼兒,都要被預定了呢。”

  杜榮見他說得有趣,樂了:“你自己都說那是被世人發現之後。常家村為了避寒山城城主殺害,隱姓埋名一百餘年,當然是不可能做出主動揚名的事情。”

  童諾諾一歎,說:“其實一個村子藏了這麼久,也已經到了極限。想阿壽那一代,都按捺不住,往凶獸眾多的地方闖。將來這一代長成,再要是有點什麼出息,說不定就會想要向韓家的權威挑戰,跑到寒山城去。”

  杜榮咂摸了一下,覺得還真說不準常家村新一代的年輕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那時候是有一段時間格外的自信,充滿了雄心壯志。總覺得天下任我縱橫,沒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

  陳瀟說:“村子裡這一批最為優秀的去了重玄派,剩餘的資質一般,短時間內是不會出現諸如阿壽那個時候的大事了。”

  杜榮說:“其實,常家村可以選擇附庸重玄派。有重玄派回護,寒山城必定不敢再追究,村裡老少也不用繼續困守山中,可以去環境更好一點的地方生活。”

  童諾諾卻說:“你這就是空想了。且不說重玄派跟寒山城遠隔兩重天,就說按照世俗約定,強龍不壓地頭蛇。常家村這算是寒山城的管轄,輪不到重玄派在這裡邊插手。除非重玄派是想要整體壓服寒山城。寒山城投效之後,才能有資格來管常家村。席仙師能帶走這些孩童,也不過是因為常家村不為寒山城所知。要是寒山城登記有名,以他們被通緝的整個氏族的身份來說,席仙師就算有著重玄派弟子的身份,要要慎重考慮。”

  陳瀟在旁邊聽著倆人說話,不由得發散思維。從某種實際上來說,寒山城就是一個小國度,重玄派是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都很強盛的超級大國。不過寒山城內發生什麼事,都是人家的內部矛盾。身為另外一個國家的重玄派不好以強勢壓人,插手別國內政。只能選擇帶人偷渡,使得常家村的這些少年孩童們脫離。

  三人邊說邊走,很快走出了村子,來到了田埂附近。童諾諾好奇的問陳瀟:“你這是打算去哪?還去之前的地方採草藥嗎?除了蔗熒草,我知道那附近還有一些其他的有用藥草。”

  陳瀟搖了搖頭,說:“今天就在村子附近,我想找一個地方。”

  杜榮問:“找什麼地方?”

  陳瀟卻沒有回答杜榮的問題,而是埋頭找了起來。他要找的,才是來到這裡之後最為重要的地方,那就是穴眼。

  但凡風水寶地一定就會有穴眼。整塊地方也許都是吉地,適合人安居生活。可是只有穴眼才是一塊寶地的精華所在,氣運最強的地方。

  陳瀟這些天雖然只是在村裡裡邊籠統的觀察了一番,以整個村子的建造地勢,並沒有蓋在穴眼上。

  要是能夠找到,這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發現的第一個龍穴了。只是這樣想著,陳瀟激動的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一刻也閒不住,迫不及待的就上山去找。

  第70章

  然而地穴是不好找的,才學疏淺的風水師也許能依照所學尋到龍脈。可真到了要點穴的時候,可就一籌莫展。幸好陳瀟有著扎實的功底,不僅跟師父親見了許多實地的案例,他出道之後,更是親手點出過幾個。這些穴當中,有陽宅的,也有陰宅。據他所知,功效都不錯。

  繞著田埂走在邊緣地帶,陳瀟放眼望去,很快就有了發現。這時的他,腳步輕快,動作迅捷,一點都看不出來是一個沒有修為之人,跑得需要杜榮跟童諾諾加快步伐才能夠跟的上去。

  陳瀟一旦進入到工作狀態,整個人渾然忘我,陷入到自己的世界當中。眼中只剩下天地之間的山水,還有活躍的地氣形成的氣場。他這個樣子,跟走火入魔似得,讓童諾諾不由的有些心驚。他邊走邊問旁邊的杜榮:“他這是怎麼了?怎麼跟著了魔一樣?”

  杜榮瞟了他一眼:“東主如今的樣子像是進入了無我的狀態。說他著魔一樣,你自己鑽研機關的時候跟東主現在也差不到哪裡。”

  童諾諾張口結舌,他自己倒是不知道自己鑽研機關的時候,也跟魔怔了一般。難道他真的也這樣?杜榮肯定的點點頭。於是童諾諾這才不再擔心,卻又生出了新的疑問。他那樣是因為鑽研機關術,陳瀟這又是想什麼?

  杜榮跟陳瀟的時間比較長。他知道東主只要是跟住宅術有關係的事情上,就容易陷入到特別專注的狀態當中。只不過,在野外當中,陳瀟是很收斂的。之前雖然也在找著什麼,卻不像是現在這個樣子。大概這會兒找的特別的重要吧。

  跟在陳瀟的身後,順著山道爬上了山。因為只在村子周圍,並沒有上到周圍的山峰上,山道都是很平緩經常有人走動的土路。所以,杜榮並不需要像是在野地裡那樣特別注意。

  陳瀟來到了一塊開闊的地方,他滿意的看著眼前的地勢。明堂疏闊,藏風聚氣;下方溪水玉帶似的環繞,舒緩而有情,是一處非常不錯的結穴之地。

  他已經完全遺忘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為了謹慎起見,眼神凝視望遠。召喚出意識當中的羅盤,伸出右手端在身前,測定來龍和去水的方向。

  此地乃是龍抱珠,平龍正氣,主貴格。地出英才,代代為官。童子登科,少年及第。前世為官路,今生成仙途。陳瀟滿足的喟歎,常家村完全應驗了這樣的局勢。童子少年,上品迭出,仙途連綿。只可惜,他們只沾了地氣,卻還差一些運勢。幸虧有了席仙師這個貴人,很快就能乘風而上了。

  這個穴點得好,不只是會有龍抱珠帶來的運勢,還會有明堂下那條溪水玉帶帶來的福氣,多子多孫,永不斷根。

  “這個主格,要扡在高出。”陳瀟往前走,來到了靠裡的位置。他輾轉左右,挪來移去。剛開始童諾諾還感興趣的跟在他的身後,後來看他只是在方圓四五米的地方走來走去。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走到一邊跟杜榮待在一塊。倆人先是站著,然後又是蹲著,最後乾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童諾諾因為無聊枯燥的等待,困意上湧,打了一個哈欠。杜榮被他傳染,硬是忍著。他揉了下眼角,問童諾諾:“童仙師,你那遊戲棋帶著沒有?”倆人乾脆在地上鋪開,玩起了遊戲棋。

  他們沒有注意到,陳瀟挪移的範圍正在逐漸縮小,從方圓四五米,縮減到三四米,然後又變成兩三米,最後站在一兩米的地方上不動了。然後,他頭也不抬的高聲喊了一句:“給我把鋼釺拿來!”

  他已經安靜的在那裡待了半天,這猛地一出聲,還讓童諾諾跟杜榮倆人挺吃驚。杜榮丟下棋子,童諾諾趕忙收好。把遊戲棋塞進自己的盒子裡背上,也趕緊往過走。

  陳瀟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他抱著胳膊,一隻手撐在下巴上。眼睛定定的盯著地面,一動不動。杜榮不確定地喊了他一聲:“東主?”

  結果陳瀟並沒有反應,反而又在那小小的一塊地方走動。這次倆人注意到了,他走動的地方,規規整整的正好是個圓。

  陳瀟壓根就跟沒看到兩個人一樣,他眼睛望著地面,久等不到人給他送上鋼釺。又極其不耐煩的喊了一嗓子:“鋼釺呐?趕緊拿鋼釺來!”

  童諾諾小心翼翼走近他兩步,問:“鋼釺是什麼?我們沒有啊。”

  大概沒有這兩個字被接收到了,陳瀟抬起頭,臉上帶著薄怒:“什麼?沒有……”然後他看到了童諾諾的臉,那一刹那,就跟從夢中清醒了一樣。他眼睛左右掃了一下,青山綠水,寧靜的山村。他、杜榮、童諾諾。

  陳瀟臉上表情立刻就變了,他不好意思的對童諾諾說:“對不起啊,諾諾。我不是故意沖你喊的。”

  童諾諾擺擺手,說:“不怪你,你剛才根本就沒注意到外界吧?我研究機關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師父不小心碰到我的時候,我還跟他發脾氣呢。雖然最後少不得屁股挨一頓揍……哈哈。”

  杜榮這時才問:“東主,鋼釺是何物?”

  陳瀟說:“就是金屬製成的纖細棍狀物,手指粗細。”

  鋼釺是用來在點穴的時候扡在穴眼上的。在陳瀟前生度過的最後幾年裡,他的身體已經顯得不太好。每次出行看風水身邊都要跟著至少一個徒弟,以及攜帶著工具的助手。等到他確定的穴眼,要鋼釺時,徒弟就會親手捧著鋼釺,遞到他的手上。

  那時他的狀態,也跟現在一樣,只專注在眼前的穴場上。他們這次上山,原本陳瀟是想要找一根樹枝,打磨一番用來扡穴。剛才直接混淆的今生跟前世,還以為是帶著徒弟跟助手,工具齊備,張嘴就能遞到他手上。

  童諾諾聽了之後,他打開了背上的盒子:“鋼釺沒有,鐵杆倒是有一根。”

  陳瀟剛想叫榮叔幫忙去做一根木杆,沒想到童諾諾及時提供了一根鐵杆。他趕忙說:“可以的!”

  童諾諾從盒子裡邊掏出了一根鐵杆,陳瀟拿到手上看了一下。鐵杆是拋光打磨的黑亮,可能是用作某個機關上的,表面還塗著一層保養的油。

  “多謝,我之後想辦法還你一根一樣的。”陳瀟說。

  童諾諾笑了一下:“不用,這就是普通的鐵制杆,機關術裡邊的常備零件。我這邊還有,不夠了再要。”

  杜榮忍不住問:“童仙師,其實在下老早就想要問。你這個盒子,難道也是什麼法寶不成?怎麼總感覺裡邊的東西取不盡。感覺地方不大,卻老是見你往裡邊塞東西。”

  童諾諾臉頰微微一紅,說:“我也只是在時間緊急的情況下,才是用塞的裝東西。這個盒子,是我師父在我此次出門歷練的時候交給我使用的,算是我師門傳承的一個珍貴法器,是一個機關盒。裡邊有壓縮空間的符紋,所以實際的大小比外觀要大很多。”

  杜榮驚奇的多打量了機關盒兩眼,說:“原來這就是具有空間符紋的儲物法器。”

  童諾諾搖了下頭,說:“我師門傳承的這個,主要是用來安放機關跟零件的。因為有些機關跟零件體積碩大,攜帶不便。於是,以前的師祖們才耗費了不少珍貴的材料,打造了唯一這麼一個符紋空間機關盒,並不是專門用來儲物的隨身法器。”

  杜榮點頭說:“原來如此。”旁邊站著的陳瀟,這時無意識的用舌潤了一下嘴唇。杜榮才發現雇主的嘴唇很乾,都有些皺起。他抬頭望了天空一眼,這個時候日星正在當空,氣溫走高,原本就使人不停的出汗。這塊地方又沒有幾棵樹,陳瀟等於站在日星下邊暴曬,水分去得更快。

  他就攔住了陳瀟。正好時間也到了正午,就取出了水囊和為了預防在外邊野餐而專門攜帶的脆餅和小菜,盯著陳瀟讓他用了。

  剛才不覺得,杜榮提醒之後,陳瀟才感覺又渴又餓。乖乖的跟倆人坐在一塊,喝了水,吃了食物。陳瀟頓時感覺有些不濟的體力重新又恢復了過來。

  陳瀟握著鐵杆,有些興奮地說:“我已經找到了這個地方的結穴所在。這附近的地氣在此彙聚,一會兒扡穴應該會出現奇特的景象。”隨後他又笑了下,“你們都是修行者,諾諾更是築基期,想來見過的異景不少。不過,應該還是值得一看。”

  他這麼一說,徹底把倆人的好奇心給勾了起來。杜榮跟著陳瀟走到他找准的地方邊上,他問:“就是在這塊地方?只要把這跟鐵杆插下去,就會有奇景?”他很有些不相信的抬眼,看著陳瀟。

  杜榮的懷疑,沒有讓陳瀟生氣。他笑眯眯的遞出手中的鐵杆:“沒錯,就是這裡。你不相信?可以親自試試看。”

  杜榮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腦袋:“東主,我不是懷疑你。只不過,這就是一塊平地,周圍也沒有什麼奇花異草,實在不像是有什麼特意的地方。”

  陳瀟說:“沒關係,來,試試就知道。”

  杜榮確認了雇主是真的想讓他試。他就乾脆的拿過了鐵杆,向著腳底下的土地插了下去。

  結果,猝不及防地鐵杆上傳來了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杜榮大叫一聲,被反震的力道推得倒退幾大步。要不是下盤穩,他就要坐到地上了!

  第71章

  杜榮是高階修士,這反震之力竟然能把他震退。若是換成陳瀟,恐怕都要飛出去,最輕摔成個骨折。杜榮手裡握著鐵杆,臉色一下鄭重了起來:“東主,快遠離一些,免得震傷!”

  童諾諾驚咦出聲,他伸出手:“讓我來試試。”

  陳瀟原本眉目還含笑,待看到童諾諾把鐵杆拿到了手上,就趕忙往後退了幾步。這穴場之上的地氣最為活躍,找到穴眼才可以扡入穴中。別看這方圓一米多的地方很小,可是只拿一根手指粗細的鐵杆去扡,哪裡是那麼容易,找不准地方都要被反震。而且,那力道是用力越強,反震力越大。

  杜榮聲勢頗大,童諾諾一個築基期的,想來更加的厲害。陳瀟可受不起波及,趕緊躲得離童諾諾遠些。

  哪想到,童諾諾一個機關師,平日裡的功夫都下在鑽研機關上,並沒有花費多少精力在煉體上。不用真元的情況下,力氣連杜榮都比不過。童諾諾隨便找了一處,用力一戳,就被手上的力道給反彈的晃了一下。

  童諾諾稀奇地說:“是挺有意思。”他扭頭看陳瀟,“這是什麼原因?此處的地面,難不成竟都碰不得?”

  陳瀟走回來,把鐵杆拿到手上。杜榮如臨大敵的看著他,很不贊同他以身試險。陳瀟好笑地說:“榮叔放心,沒有事的。我剛不還是在這個地方轉了半天,只要不想著刺破地面,就不會有地氣湧動。”

  童諾諾把注意轉移到了陳瀟的話上,他虛心的求教:“地氣是何物?也是一種靈氣?”

  這倒是把陳瀟給問住了。他遲疑了一會,才回答說:“應該是不同卻類似,地氣是地脈當中的一種無形無色的能量……”

  童諾諾似懂非懂,陳瀟有些無力。在前生,風水被用科學解釋,有大師認為風水其實就是一種微波。地脈氣場有強弱之分,形成的微波環境也就各不相同。有的特別適合萬物生長,有的地方就非常不適合生存。對於這種學說,因為東煜派就是采眾家之長,所以陳瀟也學習吸納了。可是這會兒,讓他跟一個知識體系完全不一樣的人來解釋,微波是什麼。想想陳瀟都要頭大了。

  他也只能從表面來敘述,告訴童諾諾:“是生氣、煞氣、陽氣、陰氣的綜合稱呼。”

  陳瀟正在這邊苦惱,杜榮卻抱著謹慎的態度,蹲在地上。手放在地面,試探著摸了摸,又輕輕地捶了捶,發現全然無事。這證實陳瀟說的果然不錯,只要不想著刺破地表,就很安全。

  想想剛才陳瀟的種種舉動,他對此的了解比較多,杜榮決定還是相信雇主。免得再不小心鬧出什麼笑話來。大不了他站在陳瀟的身後,在他受到反震的時候,幫忙攙扶一下,也算是盡到了職責。

  陳瀟這時試圖從自己的衣服上撕扯一根布條下來。只不過他穿得是特別供給修士們穿的短打勁裝,布料非常結實,根本就撕不下了。還是童諾諾看不過去,從機關盒裡邊找出來一根繩子給他。

  看著陳瀟把繩子拴到鐵杆上,童諾諾問他:“拴這個有什麼用?”

  陳瀟表情認真,仔細的纏繞著。他說:“這個意思就是告訴其他的人,這個穴有風水師點了,明確發現權的。懂規矩的就明白不能動這塊地,要是不動的硬是要動。以後說道起來,也好能佔據優勢。”只是這規矩是前世的。現在陳瀟這樣做,也只是跟儀式一樣,象徵意義比較大。

  童諾諾倒是覺得這個辦法很好,他說:“要是在歷練當中發現了靈草靈植,也能用這樣的規定,就不必起那麼多紛爭了。”

  拴好了繩子,確定綁的很結實,陳瀟就準備扡穴了。杜榮跟童諾諾都不自覺的緊張起來,看著陳瀟的動作。他表情肅穆,雙手把鋼釺握在胸前,然後快很准的把鋼釺紮入了目標。倆人發現,陳瀟紮下去時真的沒有出現反震。反而鐵杆像是紮破了什麼一樣,發出猶如刺穿皮革那樣介於清脆和沉悶之間的聲音。

  就像是捅破了一個氣囊,鐵杆刺穿地皮之後,“噗——”地一聲悠長的響聲,三人跟前的地面上吹起了一陣風,伴隨著細碎的土粒,糊了幾人一臉!

  “這是什麼?”童諾諾眯起眼,摸了摸臉上站到的泥土。他定睛一看,頓時目瞪口呆。那土粒並不是泥土那般的是土黃,而是在泥黃當中泛著淡淡的紫紅。“啊!!!”童諾諾驚叫一聲,然後他沒發洩夠一樣,又連著尖叫了兩三聲。

  杜榮虛著眼睛看他,把手舉在額頭上擋著跟雨一樣,不停飛揚又落下的泥土。他呸呸地吐掉了嘴巴裡的泥渣子,說:“童仙師,怎麼了?”

  童諾諾臉上驚喜得表情都扭曲了,不知道是該震驚還是狂喜。他心臟砰砰狂跳,恨不得跳起來狂喊狂叫。他衝著還不明所以的陳瀟跟杜榮說:“土啊!看土!”

  杜榮有些擔憂的看著童諾諾,說:“是啊,這噴上來的都是土沒錯。”

  童諾諾抬著雙手,簡直要喜極而泣的說:“這是精土礦啊——還全都是礦心精華!製作機關的極品材料!”

  杜榮聽了眼睛差點凸出來,看著還在不停往外噴吐的穴孔,不由得也有些眩暈。他抹了一把臉,花貓一樣也不在乎,喃喃地說:“這下可真是要發了——”

  三個人正一個喜呆了,一個驚呆了,還有一個不太在狀況。遠遠地,山林之中卻突然響起陣陣猛獸的嘶吼。只是短短的一會兒,似乎是什麼引爆了它們,山林當中頓時亂起。

  三個人都不傻,這騷動很有可能是地氣外洩,精土礦精華噴湧而出引起的。陳瀟臉色一變,衝著倆人喊:“趕緊找東西過來,把這個地方蓋住!!”然後把手中的鐵杆從穴孔上拔出。杜榮趕忙行動起來,去旁邊搬過來一塊巨石。童諾諾極其不甘心,卻也不敢放任發展。在杜榮搬過來大石,狠狠堵住穴孔的間隙,蹲下身速度極快的抓了幾把,塞進了機關盒裡。

  第72章

  當三個人在山上,陳瀟找到了穴場,正走來走去尋找穴眼的時候,席雲霆正跟村子說明,他接下來將要如何帶著少年孩童們離開。

  首先,他會帶著隊伍前往他在安全地帶的一處位於山谷當中的別莊暫住。教授他們轉練重玄基礎心法,也好讓他們趕上落後於其他同期門徒的進度。其後,通知重玄派從掌事院派至少一位掌事出面,親自前來帶隊過傳送漩渦門。這是為免知世堂那邊不好說話,因為不只是這些少年孩童身上一個都沒有名牒,之前交接的時候他把能代表重玄外出辦理重大事務的權杖給了師侄們。最後,等掌事院掌事到來後,由對方親自出面請知世堂的人來山谷,為這群沒有身份名牒的孩童少年們辦理弟子名牒。這樣,他們就可以不必入寒山城,到時候直接繞道去漩渦門,傳送走人。

  席雲霆考慮周到,樣樣都在為這群離群索居,逃避通緝的少年孩童們著想。村長聽得連連點頭,沒有一條不贊同的。

  幾位少年孩童,因為年幼又是第一次離家,席雲霆為了管帶這些學徒又破例招收了幾個年齡在二十多歲年輕人,好協助在路上照顧這些小學徒們。席雲霆給了村長五個名額,加上拜求入門的阿壽,中青少都有,一代管一代正好。

  原本一個地方招收弟子,除了資質好的能入內門,還要另外搭配比例擇取外門弟子。不過常家村的情況正好跟外界相反。外邊的地方是內門弟子少,外門弟子多。這裡確實內門弟子多,外門弟子少。

  席雲霆並沒有限定什麼靈根天賦。外門弟子的選擇除了一定要過了選拔條件之外,完全憑藉學徒自願。甚至這個名單是地方上的勢力們可以控制的,這也是大仙門特意提供給地方上的機會。讓他們把資質不是優秀的學徒塞進來,只要不是特別過分,仙門往往睜一隻眼閉一眼。

  在樊村那時,要不是樊世明後來鬧得太大,就算學堂的掌事最後把他塞進名單,把另外一個人擠下來,趙放也是不管的。

  村長獲得了這五個名單,也是喜不自禁。因為這裡不比外界,仙門擇徒百餘年才這麼一回。機會這樣難得跟珍貴,村長也不敢擅專,怕領會錯了席仙師的意思。徒惹得對方不快,還不如按照對方的要求,規規矩矩的辦好。也免得降低常家村在席仙師那裡的整體印象。畢竟這三十多口的人,要交給對方穿越兩重天,何止萬里遙。村長知道席仙師人品出眾,應該回回護這些子弟,可是仍然不敢大意。畢竟離開了常家村,真真就是鞭長莫及。

  村長打算,符合年齡的不管是中品、上品還是上佳的都要通知到。機會是均等的,就讓他們自己抉擇吧。

  事情談論了一個多時辰,到了中午時分,村長就邀請席雲霆上他家裡用飯,當然阿壽是少不了作陪的。之後的行程當中,阿壽作為唯一一個中年人,以前又曾經在同齡人中很有威望,村長也希望他今後能挑起擔子,管好常家村一同出去的人們。

  在地方上,跟當地管理者一同用餐,也算是必要的應酬。席雲霆就沒有拒絕,欣然應允前往。

  三個人坐在桌子上,飯菜剛剛端上來,席雲霆就感覺村子周圍有靈氣爆發。與此同時,這種異動村子裡邊但凡是在築基期以上的村民都感應到了。

  村長不確定地說:“這是……有靈寶現世?好激烈的爆發,連這裡都能感受到,想來距離一定很近。”

  席雲霆起身,說:“就在村子附近,稻田那邊!”

  阿壽臉色頓時一變,跳了起來:“不好!是不是杜大哥他們那邊遇到什麼事了?!”

  陳瀟三個出來的時候,還專門跟他們招呼了一聲,說要到處轉轉。

  沒等他們再說什麼,周圍猛獸躁動,此起彼此的獸吼。村長驚疑不定,也站了起來:“猛獸暴動了?”

  阿壽是村子裡上山打獵最多的,一聽就肯定了。他說:“定然是那靈寶噴湧的靈氣引起,只怕這些猛獸要衝擊到村子。”

  席雲霆微微一皺眉,村長眉毛一揚,舉臂揮舞:“讓它們來,正好省得村民們上山去獵。”

  席雲霆問:“村民們可否應對?”阿壽說:“仙師不必擔心,常家村祖上畢竟是附庸過大修仙世家的,曾經也得了一件法器。這法器展開,能把村子籠罩其中,猛獸們進不來,只能在外邊挨打。要不然,祖上怎麼敢讓我們居住在這裡,沒點手段,單只是凶獸暴走時引起的獸災,就要使村子覆滅。”

  既然這樣,席雲霆就不再操心,他運起身法很快順著靈氣爆發的方向趕了過去。剛才他們說話間,靈氣爆發已經停止。不過,只憑殘餘的能量,也能很鮮明地指引方向。

  只瞬息間,席雲霆已經趕到山上。杜榮正手壓著巨石,還沒放開。陳瀟手裡握著鐵杆,獸吼跟猛獸躁動,讓他貌似有些無措。童諾諾不顧周圍的一切,正仔細認真的搜集剛才噴出來灑落到他們周圍的泥土。

  席雲霆眼睛一掃,就明白了。他肯定地說:“這下邊是精土礦心,還是精華。泥黃當中帶著紫紅,看來是還是雷屬性,煉器的上佳材料。”

  童諾諾聞言,難得露骨的用防備的眼神看席雲霆。他聲音硬邦邦的說:“也是機關製造當中的極品材質!”

  席雲霆被看得一怔,才想起童諾諾是個機關師。誇材料是煉器的好東西,跟煉器絕大部分材料重疊的機關師當然要不高興。至於童諾諾幹嘛這麼防備,他還以為對方是煉器的,要跟他搶這些礦心精華。就跟炸毛護食的倉鼠一樣,明明跟對方比戰鬥力就是個渣,他卻還是拼力的防備。

  席雲霆無奈,只得繞過他,走到另外一邊。他站在陳瀟跟前,低頭看了一眼,覺得他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席雲霆聲音低沉的輕問:“這是怎麼?驚到了?你放心,村子裡邊有應對手段,猛獸進不來。”

  陳瀟這才回過神一樣,他鬆了口氣:“有辦法就好。我也沒有想到,扡穴會引起這麼大的亂子。”

  穴眼下邊有帶著顏色的土壤,這種情況雖然陳瀟沒有親身遇到過,卻從書籍上看過。吉穴自帶五色土,這五色土只是一個統稱。因為帶顏色的土壤,顏色並不一定是固定的五種顏色,也可能出現超過五種以上的彩色土壤。不過這樣的五色土,大多數在挖開地表之後,接觸到外邊的空氣,就會漸漸變成正常的顏色。

  陳瀟也是預料不到,這邊的五色土竟然直接成了什麼精土礦的礦心精華。不過這會兒想想,前世比今生地脈靈氣可沒有這麼充沛,偶爾也能在龍穴上發現什麼奇珍異寶。更別說這個世界有著豐沛的靈氣,修仙者遍地跑,也難怪在結穴之地會出現這樣極品的寶物。

  童諾諾動作快速的把周圍落下的礦心精華都搜刮到了機關盒中。等到他收拾完了,站起來拍拍機關盒,對著三人說:“等我回去把跟泥土混合在一塊的提煉乾淨,再分給大家。”畢竟這次是一塊發現的,按照歷練在外的常規,像是這樣收穫都是平分。

  席雲霆立刻就說:“不用給予,你們三人分配就是。”

  陳瀟也說:“如果這個東西對你來說這麼重要,不如你先用著,等到以後有了靈幣靈珠,直接給我等值的就可以。”

  杜榮也說:“在下也不要。與其賣了換成錢財,我更想要童仙師製作的機關,對在下的作用更大。”

  童諾諾又驚又喜,他點頭說:“好,等以後我的機關術大成,一定給你們一人量身定制一個!”

  村中吹響號角,阿壽奔過來,看到他們在這裡,站在山腳下就大喊:“趕緊回村,就要開啟防護了!”

  四個人趕忙回到村中,常家村幾十戶房屋的上空出現了一個透明的罩子。這時動作快離得近的猛獸,已經進入到了盆地當中。它們轉了幾圈,沒有發現,就暴躁的向著村子衝擊過來。陳瀟心驚膽戰的看著,擔心那薄薄的一層抵擋不住。沒想到這些猛獸只在屏障上撞出一道道波紋,愣是沒辦法進來一寸。

  而村長帶領著一群人,有老有壯,更有年輕人,個個手持簡陋的武器,站在防護罩的後邊衝著猛獸們攻擊。

  這些猛獸們在這邊空撓半天,卻只能被動挨打,不過兩三刻的功夫,就哀嚎一聲,丟下幾具屍體跑走了。

  村民們歡呼一聲,搞得陳瀟還以為這些村民們不但不畏懼這樣的猛獸暴動,還很歡迎似得。這簡直就像是上門送肉!

  實際上也差不多,村長告訴幾人,今天晚上要舉辦篝火晚會。大家會彙聚在一塊,烤肉

  第73章

  這幾天,村子裡邊的熱鬧事接二連三。晚上的篝火晚會消息一公佈,得知了自己即將要離開家鄉,剛剛心頭上湧起離情的少年人們就喜笑顏開,成群結夥的跑到山上去砍柴火。

  以往這樣的篝火晚會,只有在村子裡邊偶爾打到了大獵物的時候才會舉辦。這次也是時機剛好,村長打算為這些孩子們專門舉辦一次特別的。讓他們長大成人之後,不要忘卻了家鄉。

  村長忙著指揮調度。之前測驗靈根的那個高臺還沒有拆,正好可以讓村中重要的人物和客人坐在上邊。而周圍佈置其他家庭,順著高臺兩周圍成一個圈。

  猛獸們被趁著還沒有冷,放血燙毛。有著高階修士修為的村中屠夫,一柄殺豬刀上下翻飛,剔骨分肉。動作又快又有效率,還看得人很賞心悅目。婦女們力氣大得人人都能單獨扛著一大塊百多斤的蹄膀,還動作個個敏捷如飛。

  準備工作都安排好了,村長來找席雲霆幾人。陳瀟沒有隱瞞。把他在山上發現了穴位,然後點穴發現了五色土,又引起了猛獸騷亂的事都跟村長說了。村長渾沒在意,反而笑哈哈地說:“大傢伙難得有這樣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更何況還能吃上老長一段時間肉。這還算是沾便宜了!”隨後關於陳瀟著重說明的穴位,村長並不明白那是什麼,卻也還是對陳瀟說:“我知道了,總之那個壓了石頭的地方輕易不能動。我會專門傳達下去,讓老少們不去那片山上。”

  陳瀟可不是這個意思。他專門告知村長那個地方有一個極佳的穴位,是想要讓對方有個意識,不要讓人輕易給佔據了。

  這要是換做前世,陳瀟這樣的行為,非要被同行認為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風水師們就算是在山上發現了穴位,要麼不點,要麼點出來也只掛著個布條。同行看了明白,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這地方有什麼玄機。

  誰也不肯這麼憑白讓出自己的發現。而且也不是說,隨便是誰知道了就能佔據一個好穴位。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屬於自己的運道,占了那就會折福折壽,總之是不能好事占全。風水師們手裡攥著穴位的位置,就相當是攥著一種資本。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給有緣人。等到以後遇到合適的人選,就指引事主前去。當然,一般的事主要非富即貴,至少也要有命格承受的起。要不然那就不是幫人,而是在害人。

  可是陳瀟卻反其道而行,直接把穴位位置都告訴給別人,這不是白癡是什麼?

  然而陳瀟現在要的卻不是匿藏這個穴位,而是要提高人們對於風水的認知。同時巴不得更多的人能知道風水能帶給人的好處。看著村長雖然嘴上應承,可是實際根本就沒有領會到他語意當中的重點,陳瀟也很是無奈。終究還是人言輕微啊。

  沒有等到天黑,傍晚日星西斜,篝火就架好點燃,火焰燒的特別劇烈。常家村的人們熱熱鬧鬧的彙聚在一起,按照事先劃分好的地方,以家族為單位入席。當然,也有的不跟自己的家人們坐在一塊,而是跟朋友們三五成群,擠在一塊。這些小夥伴有的要走,有的要留在村裡,這會兒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

  陳瀟跟其他人一起,坐在檯子上。面前的菜肴豐盛,雖然主食是烤肉,卻也有麵食跟蔬菜水果。他原本還以為,這天晚上的篝火晚會,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聯絡感情,說說心裡話什麼的。他沒想到篝火晚會上竟然另有節目,是村民之間的比武大賽。

  對他們這些坐在檯子上的人來說,這也許只是節目。可是對於參加比武的村民之間,那可是決定一生前途命運的重要比賽。村長已經對他們說了,另外有五個名額給他們這些年齡在二十歲以上的成年人們。名額有限,不管是給了誰也不公平,於是就乾脆組織了這樣一場比試,決定讓前五名去。

  白天的時候,得知阿壽拜求入門,很多人是羡慕的。不過,他們心知自己沒有對方那麼好的天賦靈根,就算是去求,也不過是徒惹難堪。現在意外知道了有這樣的機會給他們,每個人都湧起了希望,紛紛報名參加。

  這些人當中,年齡最低的是二十,年齡高著甚至比阿壽還大。有些是因為年輕想要出去闖一闖,而有一些則是因為心存不甘,一直努力修煉到今日。還有一對夫婦,是因為唯一的孩子要遠離,倆人乾脆一塊報名。要是能選上了,一家三口不必分隔兩個天境。

  說實話,常家村的比試出乎陳瀟意料的精彩。雖然因為常家村的人只學習了基礎的心法,導致大多數修為都在高階修士徘徊,少部分上了築基的也因為沒有針對的功法,用不出什麼出彩的法術。

  可是他們的身法和拳腳功夫,以及戰鬥意識跟經驗都非常的出色。讓陳瀟看得大開眼界,直呼過癮。這卻是因為他們生活的環境所致。山村周圍都是猛獸,沒有一點身手,少年們都不敢遠走出去玩耍。他們相當於是在猛獸環伺中長大,性子也就格外的野,戰鬥起來也很凶。

  席雲霆也感到意外,這些人身手跟意識很可以了,甚至比起重玄派當中很多築基期的弟子都來的有歷練。只要心法轉修了合適靈根,又受過正式的指點,定能出不少精銳。讓他都有些後悔,名額給得少了。

  不過,很快席雲霆就壓下了心思。他做出的決定,輕易不會改變。朝令夕改,只會讓人覺得他言無威信。並且,名額的限制,也會讓這些人更加的珍惜和努力,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席雲霆正沉思,坐在他隔壁的陳瀟扭動了一下。席雲霆下意識的扭過去看他,陳瀟臉上已經沒有了剛看比試時的興奮,只坐在那裡怔怔地發呆。他想了一下,身體朝著陳瀟的方向傾斜過去,對他說:“不想看了,可以先回去。有予跟其他人在,你先退席並不失禮。”

  陳瀟會覺得乏味無聊,進而發起了呆,席雲霆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雖然陳瀟身具風水這樣的術數能力,可是他本質上仍舊是一個沒有絲毫修為地普通人。既不會身法,也不懂拳腳。就只是看看熱鬧,看久了也會覺得厭倦。

  陳瀟似乎被驚醒了一樣,迷茫地看著他:“嗯?”他眨了眨眼,才慢半拍的從席雲霆剛才的話中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趕忙坐直了身體,搖頭說:“沒關係,我等大家一塊散場。”

  席雲霆有些好笑:“這晚會鬆散的很,並不強要你一定待到最後,才算是禮數。”隨後,他聲音微微發沉,“聽予一聲勸,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他都已經開始思維遲鈍,明顯是困乏得很了。

  陳瀟頓了頓,沒有再爭辯,順從了席雲霆略帶強硬的語氣,打算先退席回去。這天晚上,已經能坐起身的武青也來了,阿壽搖照顧他,就顧不上童諾諾。杜榮必須留到最後,等散場帶童諾諾一塊回去。

  原本見陳瀟起身,杜榮還想先送他回去。被陳瀟給態度堅定的拒絕了。他那裡都不去,直接回去房間,能有什麼危險。杜榮想想也是,就坐著繼續看比武。

  陳瀟獨自一個下了檯子,從圍坐的人群後邊繞過,順著村中的道路走。遠到人群看不清,聲音都開始模糊,只有淡淡的光芒傳來。陳瀟再也按捺不住,狂奔起來。他已經從中午忍到了現在,沒有表現出來一點異樣,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在扡穴時,不光是童諾諾有了重大的發現,陳瀟的震驚更是不亞於他。鐵杆刺破地表,扡入穴眼的時候,磅礴地,源源不絕的氣運順著鐵杆從他的手湧進他的身體當中!

  當時童諾諾跟杜榮全都被礦心精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意識當中,羅盤主動浮現出來,金燦燦地閃耀著光芒,鯨吞一般大口大口的把湧進他身體的氣運吸走。

  原本羅盤只有中央天池的部位是亮的,其他的部位則是灰暗不明。結果現在,一股金色的能量從天池當中溢出,順著圓盤以順時針的方向流淌,點亮了緊挨著天池位置的一層。金色的光芒一圈轉完,羅盤上先天八卦位一一明亮了起來,變得跟中央天池一般模樣。陳瀟還沉浸在震驚當中,那金色的能量餘勢未盡,又繼續流淌入第二圈,使得洛書九星也全部被點明。

  所以,當杜榮跟童諾諾狂喜時,他才會是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當席雲霆過來之後,更是以為他魂不守舍,是因為被猛獸躁動驚嚇到。

  剛才在檯子上,他實在忍不住,偷偷的在意識當中召喚出羅盤。想要試出羅盤被點亮的兩層,有何特別之處。結果,羅盤果然有神奇之處,竟然一接觸到,就流傳過來它新變化的作用。

  先天八卦層被點亮後,羅盤完成了新的八卦定位。原本八卦誕生,各自就代表一種事物。現在吸收了地脈氣運之後,羅盤能以八卦的形式來表現這個世界的同一事物了。而不再只是普通的符號,在今後陳瀟堪輿風水當中,給他的幫助將更多更大。

  洛書九星層則更加了不起。因為現在的星象完全不同,以前的九星定位也無法使用。羅盤吸收了氣運之後,洛書九星自動演繹,以指北針指示的方向重新定位了這個世界當中天空的新星象。以本世界的星位,取代了原先的北斗七星,排出了新的宮位!

  第74章

  這一切,讓陳瀟震驚。他拼命克制自己不要狂喜的像是童諾諾那樣尖叫。勉勉強強,心不在焉的待在檯子上,整個人的身心都已經全都撲在了意識當中那金色羅盤上。

  陳瀟敢肯定,以前他親手摸過的師父的羅盤,絕對沒有這樣的神異。這一切的改變,是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很可能是在他死後,師父用它做了些什麼,才會成現在這種模樣。

  羅盤解開新的層數,並且有了全新的功能,全都是因為吸收了地脈當中的氣運。陳瀟發現,尋龍點穴,比幫人看陽宅做風水,能一下子獲取到更多的氣運,並且沒有因果。地穴當中的氣脈無主,此時就像是山間流淌的溪水,陳瀟只是從中掬起一捧。對奔湧的氣脈沒有產生絲毫的影響。

  一路狂奔,發洩了讓陳瀟胸口都快要爆炸的喜悅,他抑制不住的放生呐喊了兩聲。幸好村子裡邊的人全都去了篝火晚會那邊,沒人發現他瘋狂的舉止。

  摸黑回到屋子當中,陳瀟點燃燈盞,蹬掉短靴,爬上了床。他靠著床上的被褥,閉著眼睛繼續觀看意識當中羅盤的變化。

  羅盤吸收了氣運之後,轉化成金色的能量。這些能量在點亮了兩層圈數之後,還有剩餘。流淌在中心已經亮起的位置,宛如活物一樣。

  陳瀟在意識當中試探的接觸到羅盤上的金色能量,引動它,控制它。那能量很乖順的隨著陳瀟的意思浮起,輕易的脫離了盤面。羅盤沒有一點反應,陳瀟鬆了口氣。看來氣運充足的時候,羅盤也很大方。對於這些不太影響到它運轉的能量,被拿走並不在乎。

  陳瀟仔細的感受了一下。現在的這團金色能量,已經完全被轉化成為一種單純的力量,不再具有氣運的特質。陳瀟沉吟了一下,乾脆叫這金色的能量為元氣。元有萬物原始的意思,從氣運單純轉變成能量,不是很類似嗎?

  陳瀟牽引著這團元氣,從意識當中往外引導。羅盤存在的位置是在意識當中,陳瀟推測這裡應該就是松果體,道家所稱呼的神府,俗稱上丹田位。元氣既然是一種能量,陳瀟就想,如果把它從上丹田的位置引出來,進入到身體當中,豈不是可以跟別的修行者一樣,進行周天運行了?

  陳瀟太渴望力量了,他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就進行了這有些危險的嘗試。畢竟這元氣還屬於他不了解的東西,也敢往自己的身體上引。

  元氣很順利的隨著陳瀟的指引,脫離了神府,落到了陳瀟的眉心。陳瀟只覺得額心一暖,還來不及高興,沒了控制的元氣就自發的散開了。順著陳瀟的血脈,先是進入了心臟,然後隨著心臟的舒張,霎時間便分佈到了四肢百骸。

  只不過是心臟一個完整迴圈的間隙,陳瀟根本反應不過來。感受著渾身四肢都暖洋洋的,陳瀟哭笑不得。因為有元氣存在,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不自覺的學著席雲霆的樣子,擺出了一個盤坐的姿勢,細細感受了一番身體的狀況。

  睜開眼,陳瀟又是感到驚喜,又是有些失望。元氣果然如他所想,能流經身體。只不過跟修行者的真氣或者真元不同,元氣不能在經脈當中運行周天,進行修煉。不過有一個好處則是,元氣可以隨著心臟的跳動,自發的進入到身體當中的各個部位,滋潤各處器官,使得每個細胞受到淬煉。比起修行者們要自主進行煉體,還有些地方修煉不到,強了何止百倍。

  壞消息是陳瀟依舊不能修煉,有了元氣也不能。好消息是隨著陳瀟尋龍點穴,吸收到的氣運越多,身體也隨著元氣一次次的淬煉,他也能像修仙者那樣成就半仙之體。

  其實想想,陳瀟就明白為何他跟修行者之間不同,元氣又是因為什麼不能修煉。修行者直接從身體當中產生真氣,或者修仙者們直接吸收靈氣轉成真元。他一不能身體內產生元氣,二又不能直接從空氣當中吸收。也只有在佈置風水,或者是點穴的時候,羅盤吸收了氣運,並且在很充足的情況下,才能有多餘的元氣給他用。

  看來今後的主要目的,還是要放在風水術上嗎?陳瀟無奈的想著。想要另闢蹊徑的結果,目前是只知道能成半仙之體。可是在實力上,他仍舊沒有自保的能力。

  想到這裡,陳瀟心中一動。他把貼身收好的牙牌取了出來。席雲霆說任何形式的力量都可以打開這枚牙牌,看到裡邊的傳承。不知道元氣可不可以?如果元氣可以,那麼修仙界當中其他需要用力量驅使的東西或者法器,他不就能用了?

  心跳的速度有些快,陳瀟吞咽了一口。他把牙牌貼在額頭上,從羅盤上又牽引出來了一絲元氣。

  這次他小心的控制著,沒有讓元氣散開。貼著皮膚跟牙牌用元氣一觸,一股資訊頓時被投射到他的腦海當中。果真管用!陳瀟喜悅地驚呼了一聲。

  有了元氣後,陳瀟就不再是一個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他可以財大氣粗的裝備一堆直接用力量觸發的武器。或者……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腦海當中的訊息上,他也可以自己製作符咒。

  牙牌應該是根據陳瀟接觸時的力量大小進行判斷,因為陳瀟輸出的元氣少,這份訊息的內容並不算多。只有一些基本的符紙製作,繪料配方以及如何加工,還有就是選用何種材質的毛筆。符咒也只有一個用來打基礎,畫法並不複雜的引靈符。

  因為是給初學者的訊息,符紙、繪料配方並沒有出現很嚇人的凶獸血,玉石礦髓,精金礦心等。而是簡簡單單的纖維紙張,木料、竹料、甚至草莖都可以製作。繪料也是類似如此,一些輕易就可以得到礦物、植物和動物血。

  陳瀟興奮的睡不著覺,一晚上都用手指,蘸著水在桌子上畫符。直到天光大亮,才困得受不了,倒在床上睡死過去。好在村民們都是後半夜歇的,他這樣睡到下午起床,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只除了住在他隔壁的席雲霆。

  席仙師倒是發現他半夜裡沒睡,亮著燈光。只不過他這個人聊天都很被動,就更別提主動敲門詢問了。不等陳瀟主動提起,席雲霆不會問。

  此後幾天,陳瀟一直閉門不出。童諾諾幾次來找他,都吃了閉門羹。好在還有杜榮肯在出門的時候帶上他,要不然童諾諾又要無聊。

  陳瀟關在房間裡,用搜集到草紙、羊毫筆和朱砂,嘗試著畫符。只不過這個世界畫符的限定很嚴格。對於陳瀟這樣用不按照配方配置的繪料,畫出來的符咒只是徒有其表。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武青就已經能夠站起來,下地走動了。他的脊柱已經完全康復。原本大家的意思是想讓他再養一段時間,可是他已經躺到受不了,堅持要先回寒山城。既然如此,席雲霆就決定出發。

  轉天清晨,全村的人幾乎都出來送行。這次跟著一起走的有二十一個少年孩童,一個年紀最大的阿壽。還另外有比試出來的前五名,年齡在二十二到三事務之間的三男兩女。其實對於這兩個勝出的女子,還是挺讓村民吃驚的。雖然常家村的女性們都性子舒朗,能幹。不過,她們不像男人們那樣愛表現,就不知道這些女性們也能這麼厲害。

  席雲霆倒是很願意看到隊伍當中有成年女性隨隊一起走。因為女子更為細心,能更周到的照應這些初次離家的孩子。再說少年兒童當中也有少女跟女童,有些事情男人不方便,也只有女性才能辦。

  離別的時候還在哭,等到走出了村子周圍的範圍,這些情緒來得快,去的快的孩子們就活潑了起來。幸好阿壽很有威嚴的鎮壓了他們,畢竟不是出來野遊的,他們要趕路。說話打鬧,不過是耗費體力。阿壽暗自冷笑了一下,這些天真的孩子們,還沒有意識到趕路會有多麼的辛苦,到時候會累到他們說不出話來也不奇怪。

  杜榮在前邊帶隊,按照原路返回。陳瀟已經跟著走習慣了,全程適應良好。反倒是還沒有完全恢復的武青,臉色青白,讓人看著就感覺他不大好。

  可是,這是他自己要堅持上路的,不可能在為了他一個人,所有人拖慢形成等。武青也只能咬牙堅持。

  第75章

  席雲霆私底下,給了陳瀟一個玉符。讓他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交給杜榮捏碎。這樣,他就會得到消息,儘快趕過來。對於為什麼不交給杜榮,大概在席仙師的內心,陳瀟更加的親近一點。至於童諾諾這個築基期,理應更值得信任。可只一個容易迷路,就讓他分數大跌。

  雖然心裡挺感激,陳瀟卻覺得席雲霆有點過於鄭重。

  他們已經身處寒山城附近較為安全的地帶,沒周圍有猛獸出沒,也很少大型動物活動。只是這麼十來天的路程,應該沒有什麼危險。除非再跑出來一隻凶獸,可是陳瀟覺得他們不會那麼倒楣。不過還是小心的把這個玉符貼身收好,光鍵時刻這小東西可是能救命。

  席雲霆領著阿壽帶隊的隊伍走了。武青今日已經停止了腹瀉,不過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於是杜榮決定給他抓些魚,燉些湯補補。杜榮常年在外歷練,認識的藥草,懂得的偏方也不少。他並不懂得哪種藥草跟哪種藥草搭配能夠練成什麼丹,可卻知道那種藥草放在湯鍋裡燉魚能夠補身。

  能做魚湯,還要感謝童諾諾。因為“偶爾”會獨身一個迷路到荒山野外,童諾諾就在機關盒當中帶了一些烹飪用品。他手藝一般,只吃不死人的程度。但攜帶的廚具跟調料卻齊全,讓陳瀟幾人很是高興。

  童諾諾留下照顧武青,杜榮帶著陳瀟去附近撈魚,找藥草。

  時值盛夏,天氣很熱。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灌木叢和半個人高的野草叢。草堆裡的蚊蟲咬人特別狠,陳瀟時不時用手驅趕伺機想要在他臉上叮一口的飛蟲。還好他現在穿著的短打勁裝布料非常結實,飛蟲的口器咬不透。褲子紮進短靴,衣領收得很緊,袖子上也綁著護腕。渾身上下裹得嚴實,讓蚊蟲沒有可趁之機。就是熱的要命,不停出汗。只是一會兒,陳瀟的領子就洇透了,竹青色的上衣背後也汗濕成了深綠。

  杜榮一邊用手中的刀撥打著草叢,把可能躲藏著的蛇驚走,一邊安慰陳瀟說:“東主,忍耐一下就好,一會兒到了溪邊,就涼快了。”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灌木叢中突然飛起了一隻色彩斑斕的野雞,拖著華麗的尾羽,蒲扇著翅膀上了一棵樹的枝條上。

  要是只有陳瀟自己,大概只能望而興歎。可是這會兒有杜榮在,陳瀟眼睛一亮,指著野雞說:“榮叔,抓活的!”

  杜榮直起腰,腳下一踏,一下竄了出去。他蹬腿在樹上借力,幾下就跳到了高處。那野雞被嚇得“咕咕”叫,張開翅膀就想飛走,卻被杜榮一下就抓住了脖子,捏住了翅膀。

  等他回來,陳瀟還站在原地,衝他比劃了一下大拇指。他稱讚道:“榮叔,好身手。”

  杜榮哈哈一笑:“這值當什麼。怎麼,想吃野雞了?現在有廚具,也有油鹽。東主想要怎麼料理?”

  陳瀟說:“吃它可不是主要,我是想要野雞的血。”

  杜榮奇怪的看他:“……做血腸?”

  陳瀟失笑,他搖頭說:“不是跟吃的有關,總之我有大用。”

  見他不說,杜榮就不再問。用草繩把野雞拴了,倒掛在腰上。任由野雞如何掙扎,也只是白費。

  很快杜榮就找到了藥草,還抓了幾尾肥魚。倆人趕回營地,距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卻早早的就開始處理食材。杜榮刮掉魚鱗,去除內臟,把弄乾淨的魚交給童諾諾。幾個人當中,也只有童仙師能幫一把手,他是萬萬不敢把這個活交給雇主幹的。

  接著,杜榮又提著野雞,彎回它的脖子,抬手就利索地在它氣管上來了一刀。陳瀟趕忙用跟童諾諾要來的容器在底下接,很快就接了小半盆的雞血。

  杜榮好奇的看著他:“東主,要這血何用?”

  陳瀟頭也不抬的說:“我想要試試,用畫符的辦法來幫武青快點好起來。”

  童諾諾在一邊稀奇的說:“你竟然還會畫符?玉符上的那種符紋嗎?”

  陳瀟說:“不是,是另外一種符咒。”

  並不是人人都像席雲霆那般博學,這倆人就沒聽過什麼是符咒。不過想來應該也是一種冷僻的術數。陳瀟連從所未聞的住宅術都會,再會一門似乎也不是很讓人吃驚。

  童諾諾貢獻出了他的機關盒,讓陳瀟在上邊鋪上一塊包裹布。擺出剪裁好的草紙,和一小碗調配好的繪料。調配的礦物和朱砂都是在村裡搜集的,不過那個時候配的是村民飼養的公雞血。當時陳瀟從訊息當中獲取到的訊息,說得就是野生禽類的血。他當時手邊沒有,就想要用公雞血替代,結果畫符不成功。

  陳瀟後來反省,投機取巧是不對的。並且當時他妄想剛學就成功,心情也太過浮躁。不管是在那個世界畫符咒,都應該是沉心靜氣,排除雜念的。這一次,材料雖然不是頂好,卻都對。只看他的意念是否沉靜。

  陳瀟盤膝而坐,閉上眼睛,放空心思,排除雜念。

  見他似模似樣的靜坐,連一旁歇息的武青都有些好奇。童諾諾跟杜榮更是放輕動作,儘量不出聲打攪到他。

  安靜下來之後,只能聽到微風拂動樹梢枝頭的聲音,還有婉轉清脆的鳥鳴,偶爾還有幾聲棲息在遠處的獼猴叫聲。

  靜靜地坐了有半個時辰,陳瀟感覺精氣神完全集中了起來。他睜開眼,握住羊毫筆,蘸了蘸繪料,提筆落在草紙上,一揮而就。他不僅動作瀟灑,連筆鋒遊走在紙面上也同樣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讓旁觀的三人都看呆了,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畫符都畫出氣勢來的。

  陳瀟畫完這一張,頓時感到一股疲憊。這疲憊不是身體上,而是精神上的。剛才這一下,就好像把靜坐積蓄的精氣神一下子就給消耗光了。他沒有想到,畫符竟然還有這樣的副作用。不過這疲憊感告訴他,這次的成果跟上次絕不相同。

  面前雖然還是那張草紙,卻鮮亮了很多。油潤的符咒線條,似乎也散發著隱隱淡光。總之,看起來就很不凡。

  童諾諾看他這邊好像完事了,就走過來彎腰低頭看:“這就是符咒?跟玉符完全不一樣。”機關製作偶爾也會跟符紋師合作,對於符紋還是比較熟。

  陳瀟滿意的長出一口氣。他把羊毫筆放下,雙手手指捏住符咒紙張的邊緣,舉起來吹風,加快晾乾。他說:“當然不一樣,符咒本身是用從象形文轉化而來的字元來組成結構,玉符應該不是如此。再加上符咒絕跡很多年,玉符卻一直在發展演變。完全不同很是正常。”

  童諾諾贊同的點了下頭:“有道理。那麼你這符咒有何功效?又該如何使用?”

  陳瀟把已經乾的差不多的符咒遞給童諾諾,讓他先拿著。自己則收拾起了這一攤東西,他已經沒有精力再畫第二張。這調好的繪料沒有用完,可是下一次再用雞血就不再新鮮,於是只能扔掉。這會兒陳瀟才感覺出來,只練習這一階段,恐怕就要花費不小。想想只是這野生禽類,就每次必須要取新鮮的。

  一邊想著,一邊他回答童諾諾的話:“這是引靈符。符咒使用的方法很簡單,這一種貼身帶著就能起作用。”牙牌的傳承中說到的紙符使用方法跟前生差不多,也是可以攜帶、吞服、點燃。這讓陳瀟又一次感覺到那種冥冥當中微妙的熟悉感。讓他總是有種揮之不去的聯想,這個世界跟前世生存的世界,有著某種聯繫。

  “引靈符?”童諾諾琢磨了一下,“是引動靈氣的?”

  陳瀟把機關盒上的東西收拾乾淨,一手拿回紙符,一手把機關盒遞給童諾諾。他點頭說:“不錯,就是引動靈氣給佩戴者。這種符咒的創建,其實是為了幫助煉體期的修士修煉,好讓他們能初步感知靈氣,輔助晉升築基期用的。”

  杜榮聽到了,他忍不住走過來說:“既有這樣的功效,在下能不能厚顏求取幾張?”

  陳瀟笑了一下說:“自然可以。只不過,這一張要先給武仙師使用。引靈符引來的靈氣溫和滋潤,也能變相滋養身體。雖然沒有養息丹功效強大,卻也能起到一些療養的作用。”

  童諾諾說:“這引靈符要是當真能有此效果,不只是高階修士需求量大,單單只是買不起養息丹的修行者們,就要踏破你的門檻了。”

  杜榮也連連點頭:“東主智慧過人。才這麼短的時間,又發現了一個發財的行當!”

  陳瀟還暫時沒有想到引靈符的市場前景。目前他所看重的,還只是引靈符本身的功效到底如何。他謙虛地說:“這些以後再說,先讓武仙師試試,能助他康復才是最好。”

  武青在旁邊聽得真切。他已經知道陳瀟是個沒有修為,又不能修煉的普通人。不過因為杜榮以他為首,童諾諾跟他是朋友,席仙師貌似又對他另眼相看。所以態度上很是平和,並沒有任何的輕視。

  對方沒有任何怨言的留下,已經讓武青心中暗暗感謝,待他的態度更是比之前和氣。這會兒見陳瀟肯如此為他費心,不等陳瀟說什麼,就說:“不管效用如何,武某都記得陳兄弟的心意。”

  陳瀟走過來,把完全乾透的紙符遞給武青:“武仙師不必客氣。現在我們是同伴,這是我該做的。”既能幫助別人,又能練習畫符。這可是一舉兩得,雙贏的局面。陳瀟可不居功,身為獻身體驗者,武青的配合也是很重要的。

  第76章

  貼身收好紙符後,武青下午時很明顯臉色好了許多。不過話說回來,引靈符畢竟是用來輔助煉體期修行者晉升使用。用來治療腹瀉,很有些大材小用之感。不過陳瀟對這種結果很滿意,他成功的畫出有效的符咒。

  因為其載體是紙張,所以童諾諾等修行者習慣稱之為紙符。陳瀟也從善如流的改口,跟著稱呼符咒為紙符。

  第二天起來,武青的腹瀉大好,可以繼續上路了。陳瀟提出想要看看紙符怎麼樣的時候,武青什麼都沒說,很痛快的就把紙符拿了出來。

  此時的紙符,上邊原本油潤的符咒線條顯得灰暗,紙張也沒有昨天那種光鮮的模樣,整個變得黯淡。

  武青驚咦一聲:“怎麼紙符變成了這樣?”

  陳瀟臉色鄭重地說:“可能是我才疏學淺,功力不到家。這紙符只能維持不到一日的功效。”

  童諾諾見狀過來,取過陳瀟手中的紙符仔細看了一下。他肯定的說:“不是你的原因,是因為紙符材料過於低端了。原本蘊含的能量就不多,所以製成紙符也就持續短暫。”

  武青不在意地說:“沒事,反正我現在身體無恙,可以繼續行程。”陳瀟一個普通人製作的紙符能有這樣的功效已經很讓武青驚訝。持續時間短暫,才顯得符合常理。

  陳瀟卻說:“武仙師的身體怎可稱之無恙,傷勢還未有大好。請等我一會兒,再制一張紙符。也好讓武仙師路途上舒服一些。”說罷,他就轉身請杜榮去抓野雞。

  武青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費那個麻煩。後來一想,要是能有一張引靈符,雖然效用不比養息丹,對他的傷勢也是有些好處。

  童諾諾的想法又不一樣。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不過之前武青會腹瀉,完全就是因為身體還虛弱,太過疲勞,導致消化部分的臟器功能減弱。有引靈符滋養,至少武青不會再輕易拉肚子,耽誤接下來的行程。每天要花費一點時間去抓野雞、畫靈符,根本就耽擱不了多長功夫。剩餘的時間用來趕路,比起整天停留在一個地方等武青康復,划算多了。

  很快杜榮就抓回了一隻野雞,宰殺放血。陳瀟取了足夠一小碗的分量,就去調繪料。然後他靜坐,清空思緒,集中精神的時候,童諾諾給他把機關盒擺放好,其餘東西也都放置到位。

  那只放完血的野雞也沒有浪費,杜榮拿著去了下風的位置,處理成熟食。中午剛好可以用來食用。

  半個時辰之後,陳瀟靜坐結束,執筆揮就而成。有了昨天的經驗,這一次陳瀟繪畫符咒更加順暢,筆鋒也多了幾分氣勢。

  又等了一刻多鐘,紙符乾透,他們就收拾好東西,啟程繼續剩下的路程。

  原本陳瀟還樂觀的估計,有個幾天的路程就能趕回席仙師的山谷別莊。他想念死那裡的符紋灶台跟符紋冰櫃了。雖然他不會做,可是常家村的隊伍當中有兩位女士,其中一位還來給他們送過飯,是村裡出了名的手巧。冰櫃裡邊放著的蔬菜種類很多,當時他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杜榮也不過就能放點油放點鹽,炒熟了,要說滋味到也還行,可是到底不算美味。

  可是沒想到當時席雲霆帶著他過來的那片區域,他們整整走了十天。山峰連著山峰,格外的陡峭難行。這樣的地勢,對陳瀟來說都有些危險,更何況還有一個武青。這會兒大家都感謝起了引靈符。幸虧有了它,才讓武青沒有在過危險的天塹中腳下一軟,跌落下去。以他現在經脈還沒有痊癒的情況下,掉下去就是凶多吉少。童諾諾倒是能救,不過人肯定得一塊下去。這倆人,一旦離開陳瀟跟杜榮,就相當於找不回來了。

  如此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片地區,走到飛渡而過的起始點,到山谷就只剩下三天的路了。這一路上,陳瀟日日早晨起來都會給武青重新畫一張符。練習畫符,對陳瀟不僅起到了鍛煉精神的作用,也使得紙符持續功效的時間也延長到了整整一日。陳瀟這才明白,畫符也許並不需要什麼修為,卻跟畫符之人的精神意念有關。

  陳瀟虛心求教童諾諾,修行者是否也會修煉精神。童諾諾說,精神意念是必修的。

  道修的境界分為九個大境界。分別是:聚氣、煉體、築基、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渡劫。

  每個大境界,又有九個小層次。每三個層次,劃分為一個小境界,分別為初、中、後。比如說,如今童諾諾就是築基期二層,是為初期。說道這裡,他順帶連自己的靈根天賦也告訴陳瀟,上品三靈根,金、水、木屬。

  修行者築基之後,就要開始注重精神上的鍛煉。因為到了出竅期,就是要以精神意念為主。

  聽了童諾諾堪稱詳細的解說之後,陳瀟立刻意識到了精神力鍛煉的重要性。如果他忽視了這一點,等到他成了半仙之體的那一天,跟個瓷瓶差不多。不過外表堅硬,內裡空虛而已。一旦要有修仙者用精神力攻擊,完全不堪一擊。

  想到這裡,陳瀟出了一身冷汗。幸好發現的早,才沒有走了彎路。

  之後的兩天,陳瀟畫符更加的認真了。

  最後一天的早晨,陳瀟悄悄把童諾諾拉到一邊,想要跟他借一點點礦心精華。

  童諾諾說:“這精華原本就有你的一份,不必說借。只是,你用這精華做什麼?”

  陳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是想要用礦心精華,代替繪料當中的礦物,用來製作今天的紙符。”

  童諾諾一聽,差點瘋掉。他不可思議的說:“什麼?你想要用那麼極品的礦心精華,來製作引靈符這樣使用一次就扔掉的紙符?!”要不是說這個話的人是陳瀟,童諾諾就要撲上去跟對方拼命。這也太暴殄天物,糟蹋東西了!

  就算要用來製作紙符,也應該是威力強大或者品級高級的。這種只能在修行者煉氣期使用的紙符,再怎麼高級也是下品。

  也不能怪原本就珍惜材料的童諾諾快要暴走,陳瀟也心虛的要命。他也知道這樣很浪費材料,不過他手邊也只有這一樣品級極高的礦物。他非常想要知道,如果換成極品的材料,對紙符的影響到底能有多大。也好對今後使用極品配料的紙符威力,能有一個比較清晰的認知。

  陳瀟雙手合十,對著童諾諾求道:“我知道我幹這個事有些過分,不過對我來說挺重要。所以,只要一點點就夠了。你也知道我每天往裡邊調配多少礦物,只要少少的那麼一小點,不到半錢。”

  童諾諾激動地直喘氣。不過他在聽陳瀟說對他很重要後,情緒冷靜了下來。他說:“你要用其他礦物替代,我機關盒裡多得是,隨便你挑不行?”他看得清楚,陳瀟使用的是那種最常見最普遍的礦物,還沒有限制,金屬礦物和土礦兩者都行。他機關盒裡隨便挑出來一種,都要比那高級。

  陳瀟歉疚的看著童諾諾,說:“只有用礦心精華,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最後,雖然還是很心疼材料被浪費,童諾諾卻還是給了陳瀟足夠他畫一次紙符的分量。

  這一次,童諾諾親自動手幫陳瀟調配繪料。陳瀟靜坐的時間比以往還要長,杜榮跟武青也不由被氣氛感染,屏氣凝神。

  等到陳瀟睜開眼,執起筆,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有氣勢。他猛然吸進一口氣,筆鋒落在紙上,幾乎要刺破草紙。他動作極快的運筆,一條條線條好似驚龍,以極其威猛的架勢騰雲而來!

  第77章

  陳瀟緩緩地收回筆,童諾諾迫不及待的去看。眼前這一張紙符跟之前的紙符一樣,符面看著特別光鮮。只線條線鐵畫銀鉤,看上去格外淩厲有氣勢。

  “看上去可真是不錯。”童諾諾對陳瀟的成果表示滿意。這樣的賣相,至少對得起礦心精華做繪料了。

  武青也迫不及待的伸手,要過紙符細細端詳。看了一會兒,他有些惋惜地說:“可惜了,這只是一張引靈符。如果這要是一張攻擊紙符,字元上附著的意念氣勢想來會起到增幅作用。”

  陳瀟畫完之後,正坐在那裡回想,總覺得這次成功是很成功,只是有哪裡不太對。就聽到武青說的這句,頓時讓他茅塞頓開。引靈符的作用是輔助修行者,功能屬性的是滋潤溫和的。他畫的矯若驚龍、氣勢淩厲,就不對了。這就跟書法一樣,不光要線條寫得出色,還要能跟內容相符。

  他想明白之後,若無其事的收拾東西。他怕童諾諾知道這次的試驗從某方面說,即使是成功,也有巨大的瑕疵,又覺得心疼難當。陳瀟安慰自己,這絕對是善意的隱瞞。目前紙符的功效還沒有看到,沒准極品材料體驗在功效上。

  武青一直只紙符的實際體驗者,他最有發言權。點評完了紙符之後,等到紙符乾透,就小心的把紙符貼身收藏。隨即,他立刻一震,又驚又喜的說:“看來意念附著也不是全然無效,引靈的幅度明顯增強,速度也變快了。”

  陳瀟趕忙問:“靈氣的表現如何?還如之前那樣溫和?”

  武青搖頭:“靈氣再溫和,速度快起來表現也有些激越。就好似溪水,緩慢是水面平和,流速快水面就不平。”

  陳瀟早有所預料,所以聞言並不失望。他點頭說:“功效增強,應該只是其一。持續時間呢?武仙師有判斷嗎?”

  武青不敢立刻給結論,很保守的說:“還要再看。”

  雖然說的很保守,不過武青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取出紙符看一看變化。因為今日畫符耽擱的時間比較久,等到他們到了峽谷外,天色已經黃昏。峽谷兩邊沒有道路,只能在山壁上行走。於是他們決定明日一早進峽谷。陳瀟覺得正好能在第二天早上,知道結果。

  結果讓四人都很驚喜。經過將近一天的佩戴,紙符上的光澤和線條上的油潤感絲毫沒有褪色的跡象。武青肯定的說:“這引靈符的功效,能持續三五年。這還是受到草紙的影響,不然能夠留存更久。”因為心情複雜,武青還有話沒能說出口。如果紙張材質是高級,不是一張引靈符,而是其他品階更高的紙符。好好保存,作為傳承之物也是使得的。

  陳瀟大大鬆了口氣。這麼一來,保守估計,彙聚三五年每日能提供的靈力,轉化成為攻擊力量,就算是對手是金丹甚或元嬰,他也能有一戰之力。終於,他在這個世界不再只能被動挨打了。

  陳瀟很興奮,連過峽谷峭壁上的山路,都興高采烈的。杜榮不得不告訴他,如果他還這樣,他們就要找個地方停下來,等他恢復了平靜在繼續上路。可是這峽谷兩邊全都是懸崖峭壁,根本就沒有能讓人停腳的地方,必須一鼓作氣走過去。陳瀟頓時冷靜了下來,一行人在正午剛過的時候,終於趕到了山谷。

  通過了山谷那條通道,闊別一個多月的園子出現在眼前。

  童諾諾驚歎一聲:“這麼大!”杜榮也驚奇的道:“掛了牌匾,這裡有名字了。”

  陳瀟趕忙去看,才注意到正門上懸掛著一塊寫了“築山居”的牌子。武青贊了一聲:“字好,名字也好。”

  門房位置似乎有人值守,一個青年聽到聲音出來。看到是他們趕忙迎接:“幾位終於到了,席師叔跟諸位師兄弟姐妹都很掛心。幾位一路辛苦,快快進去休息。”

  常家村的這將近三十個人,入了重玄除非被不同輩分的師父收下,否則他們不分年齡大小,同屬於一個輩分的弟子,彼此之間就應該是師兄弟姐妹。

  因為席雲霆是他們的師門長輩,所以這些弟子們到了新地方,一點都不陌生,相反還很有安全感和歸屬感。只是待了幾天的功夫,就完全把這個寧靜的築山居當成了自己的新家。

  陳瀟幾人笑笑,趕了一路。雖然每天晚上都休息,到底不如躺在床上來得舒適。陳瀟問:“我們住在哪裡?”

  那位青年笑著說:“師叔早有吩咐,把南院打掃乾淨,等幾位回來,就可直接歇息。”

  杜榮忍不住驚訝:“我們還是住在南院?你們住在哪裡?整個園子只有南院有廚房,不住南院你們怎麼吃飯?”

  很顯然陳瀟跟杜榮都以為這次回來,倆人會換一個院子住。畢竟他們兩個一個不會做飯,一個手藝一般。佔據那麼大的廚房,也是浪費。還不如讓常家村的人住在南院,他們兩個住北院或者西院。

  青年用崇拜的語氣說:“如今大傢伙住在西院,怕擾了席師叔的清淨。席師叔當天就使人改建了廚房跟食堂,用飯非常方便。”這青年顯然是被席雲霆的財大氣粗跟行動力給震撼住了。連當初陳瀟跟杜榮都被嚇住了,更別提這些生長在深山當中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人了。

  回想當初腦袋頂上飛過來飛過去扛著建築部件的修行者們,至今陳瀟還記憶猶新。他乾笑一聲,問:“敢問你們用飯的食堂還有吃的嗎?”也只有陳瀟隱形吃貨,能厚著臉皮直接問人家還有沒有飯了。

  青年趕忙說:“有的,有的!席師叔吩咐了,每日每頓都溫著飯菜,預備著你們回來用。”

  陳瀟頓時感動不已,席仙師真是太周到,太好了!

  結果就這樣,一行人風塵僕僕,行李顧不得放,衣服顧不得換。只簡單在水井邊上洗了手跟連,就進了西院的食堂。

  只是看這個食堂就能感受出來大門派的氣象。室內光線明亮,白牆紅漆柱,上著黑漆的桌椅。桌子與桌子之間,椅子跟椅子之間的距離都很寬闊,沒有一點擁擠的感覺。

  原本每個院子的面積就不小,有二十來個房間。每一間都有二三十平米大小。席雲霆雇人打通了西院角落裡的五間,足夠三十個人同時用餐。

  用了豐富的食材,跟先進的灶台,果然更加的可口,讓陳瀟吃得別提多麼享受。飯菜是之前陳瀟他們嘗過的那位手藝很好的女子做的。目前這些人的飲食,是全權由這位主管,還有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女性協助。除了她們兩個掌握廚房的大全之外,其餘人分成幾組,每天輪流去廚房幫忙。要不然光是這麼多人的飯菜,倆人就要忙得轉不開身,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趕上進度。

  第78章

  如今他們的修煉氛圍熱火朝天,大家一時一刻都不願意被荒廢。

  席雲霆果然按照之前的約定,指點這些常家村的學徒們改練重玄派的基礎心法。比起常家的通用心法,重玄心法要更勝幾籌。就算是今後沒有針對自己靈根天賦的心法可練,只憑這基礎心法也可以修煉到出竅後期。

  得了這樣上乘的功法,常家村人自然興奮又激動,個個努力又勤奮。只不過西院的房間一半做了他們的寢室,一半做了修行的靜室,每次只能有三分之一的人進去打坐。其餘的精力沒辦法發洩,又被限制不能擅自離開峽谷,就去西北角上的演武場鍛煉身法。還有一部分跑到築山居後門那片樹林裡,自己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席天幕地的直接靜坐冥想。

  吃完滿足的一餐之後,四個人帶著行李回到了南院。由於席雲霆的吩咐,當初陳瀟他們住的屋子沒有動。所以陳瀟二人這一次仍舊住進了原先的房間,佔據了南院朝向最好的正房一側。

  童諾諾原本是想要跟他們一塊,不過考慮他從實際上是跟武青一塊歷練的隊友,還是跟著武青住在了東廂這一側。

  下午各自回房休息,陳瀟睡了一覺起來,天色已經變得昏暗。他又去西院食堂蹭了晚餐,回來在自己的房間裡左轉右轉。最後,他忍耐不住的走出房門,穿過中間的花園庭院,來到了東邊的主院落。

  東院大門仍舊是敞開著,似乎隨時都歡迎有人來拜訪。陳瀟知道這不過是錯覺。門之所以大敞著,是因為席雲霆住的正屋距離門口太遠。估計席仙師是懶得再客人敲門的時候,過來開門,於是就這麼大開著。

  陳瀟很能理解。要是換成他,別人站在大門口喊,他真不一定能聽得見。而其他三個修行者,才不在乎那麼一道普普通通沒有任何防護的院門。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他們南院的大門也是不閉的。

  雖然山谷當中的盆地不大,可是那是相對於外邊動輒能安置下一個城市或者是一個村鎮的面積。打從這築山居建成,陳瀟才對著山谷當中的小盆地有多大,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這樣說吧,他居住的南院有一個首都三進院子那麼大,四個方向的院子面積結構是一樣的。另外四個角落裡的空地,要比院子的面積還要大一點。因為是要作為修行者修煉的場地,不大點根本就施展不開。而正中間的花園庭院部分,是園子當中最大的一片地方。

  就這麼大的園子,都沒有把小山谷當中的盆地給填滿,周圍還有一圈緩坡,種植著或疏朗,或稠密的林子。

  能住在這樣滿目青翠,綠樹成蔭的地方,陳瀟是感到很舒適。只不過一到去鄰居那裡串門的時候,就不得不花費將近兩刻鐘的時間走過來。

  陳瀟穿過院子當中的空地,走到席雲霆的房門前。他遲疑著沒有敲門。席仙師這會兒是休息還是在修煉?內心按壓不下的衝動讓他過來,可是真到了對方的門前,他又膽怯了。

  席雲霆五感優秀,陳瀟踏進院子的時候他就已經聽到了。他直接拉開房門,把陳瀟給嚇了一跳。

  “陳師傅,有何事?”席雲霆問。

  陳瀟握了握拳,抬頭對他說:“席仙師,我想要借測驗靈根的法器一用。”

  這個想法,是回到山谷後才冒出來的。一看到這些學徒,想到他們會再這裡等到重玄派來掌事,以黑戶的身份直接辦理修行者專屬的名牒。陳瀟就有些羡慕。然後他就想到自己,臨時弟子的身份已經過期。

  不管怎麼說,他普通人的身份始終是一個桎梏。也許表面上不顯,那些修行者們內心裡,天然就會把他低看。不會尊重他,重視他的才能。

  陳瀟想到自己既然能用元氣觸發牙牌,得到裡邊的傳承。那麼不知道元氣能不能夠使得測驗靈根天賦的法器也同樣有所反應?一想到這個可能,陳瀟就有點不淡定。

  他原本是想著今後通過某一個修仙大勢力,辦理一個真正的弟子名牒。畢竟只有修行者才能夠在修仙界行走,普通人是不行的。只不過,這個途徑目前還沒有眉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達成。所以,能有一個方法儘快的獲得修行者名牒,陳瀟怎麼會不努力去試試。

  只不過保險起見,最好不要直接去知世堂測,而是先通過別的法器嘗試一下,看看元氣能不能觸發法器,並且觸發之後是否有什麼異常。他思來想去,也只有借席雲霆手上的測驗法器。

  比起知世堂充滿未知,還是他認識的人比較能信賴。這個時候,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席雲霆的人品。不會對他突然有了能夠激發測驗法器的能力,而動什麼危險的念頭。

  席雲霆訝異地揚了一下眉毛,他沒有直接作出回答,反而是邀請陳瀟進屋談話。把請求說出後,這會兒陳瀟的心反而不在忐忑。跟在席雲霆身後,進了客廳,倆人分賓主落座。他直白的說:“我想要測驗一下。”

  席雲霆看陳瀟的臉,儘管屋內只點著一盞燈,卻也看清楚了他臉上些微期待,跟不確定。席雲霆就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取出測驗法器,放在了陳瀟的手邊。

  陳瀟鬆了一口氣。要是這個時候席雲霆問他身為普通人,為什麼會想起來用法器再測驗靈根,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說。因為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元氣能不能夠觸發反應。要是沒反應,他就說自己不甘心,這才想要再測一次。要是有反應,才好對席雲霆解釋原因。

  陳瀟雙手捧起法器,一隻手托著,另外一隻手放在凹陷的位置。他努力忽視旁邊的席雲霆,集中精神召喚意識當中的羅盤,從上邊引出一絲元氣。不是陳瀟不想取更多,也不是陳瀟故意藏拙,而是羅盤上的多餘元氣原本就不多,被他用了兩次,剩下的更少。他要節省著,以防萬一。

  他不敢把法器直接貼在自己的額頭。位於上丹田的意識海當中羅盤在那,萬一兩者隔著個頭骨都能碰觸到,激起什麼反應,陳瀟後悔都來不及。於是,他只能控制著那一絲元氣從額頭的部位移動到手上。這很不容易,並且速度慢得猶如龜爬。

  讓陳瀟感激的是席雲霆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他似乎是想要等陳瀟自己放棄。就算是這樣,陳瀟也要謝謝他沒有勸阻自己,讓他分心應對。

  在陳瀟的感覺當中,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他總覺得似乎半個時辰都過去了。才歷盡千辛萬苦,把那一絲元氣給挪動到手中。到了這個時候,陳瀟更加不敢大意,緊繃著精神,使勁把元氣推入法器當中。

  屋外已經完全黑透,只有一盞燈照亮的客廳中,法器邊緣猛然亮起一道光芒。它或許不耀眼,也不是很明亮,卻金燦燦地柔和了昏黃的光線。

  席雲霆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他站起來,走進了一些,仔細的觀察。那光芒只持續了不長的一段時間,在他的眼底留下深深的印象。席雲霆反復回想琢磨,慢慢地說了一句:“中品單靈根……”然後有些猶豫地說,“土屬。”

  陳瀟緊繃的肩膀驀地一鬆,手軟的連法器都托不住了。席雲霆趕忙去接,才發現陳瀟渾身顫抖,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水流了下來。他的眼睛有些濕潤,似乎是激動,也似乎是釋然。他有些不忍,輕輕的舉起手,停在空中頓了頓,才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陳瀟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啞地說:“多謝席仙師。”

  席雲霆收好法器,坐回旁邊的椅子,他說:“不必謝我。”陳瀟驚訝的扭頭,這還是對方第一次不用“予”這樣的自稱。席雲霆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主動說:“平日對外,跟不相熟的人才那樣自稱。在師門當中,平輩……還有友人間,這樣更自在些。”

  陳瀟眼中閃過笑意,他點了下頭,贊同道:“確實這樣更自在一些。”

  不過陳瀟的內心同時也是真的確定,席仙師不光是個話題殺手,跟人交往處事也不怎麼精明。像是剛才那樣的時機他突然改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不屑跟身為普通人的陳瀟成為友人,轉換成修行者就沒問題了,簡直勢利眼啊!

  他暗自無奈,要不是席雲霆身份地位跟修為在那裡擺著,人品脾性也導致他絕無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巧合成這樣的誤會,別說讓倆人初步結交成為朋友,沒當場反目成仇就不錯了。

  陳瀟笑著說:“既然如此,以後席仙師就直接叫我的名字,陳瀟就是了。”隨後,陳瀟看到席雲霆很明顯的頓了一下,才說:“好,以後你也不必稱我席仙師,而是稱呼姓名。”

  陳瀟態度真誠的說:“這怎麼能行,畢竟長幼有序,我比您年紀輕,理當稱呼一聲大哥才是。”陳瀟順杆爬的技能慢點,因為在這個世界大哥可不是隨便讓人叫的。於是就這樣決定,陳瀟稱呼席雲霆大哥,席雲霆則稱呼他的名字。

  席雲霆臉色微淡,似乎不是那麼開心。只能說矜持害了他,原本席雲霆是想要效仿踏雪尋仙閣的東家叫他一聲“小憨”的。這錯過了時機,再改口就沒了機會,只能默默心塞。

  陳瀟不明所以,見場面有些安靜,還以為席雲霆又自動冷場了。他就主動開口挑起話題:“大哥難道不覺得奇怪?為何我之前沒能測出,現在卻突然有了天賦?”單靈根陳瀟有所預料,土屬性讓他有些意外。大概風水氣運跟地脈有關,所以才歸屬到土屬?

  席雲霆轉頭看他,說:“奇怪。不過我猜,應該跟你之前得到的傳承風水術有關。無論是山勢還是住宅,都跟土屬脫離不了干係。”所以,只看金燦燦的色彩,他就明白了。只不過,土屬性都是各種黃色,這樣亮麗的金黃倒是罕見。

  陳瀟嘆服,他說:“正是如此。”

  席雲霆正色說:“此事,時機不到,場合不對,不要輕易對他人提起。”

  陳瀟當然不會傻到隨便亂說,因為他這個天賦根本就不是因為靈根,而是羅盤帶來。只不過席雲霆這樣叮嚀他,讓他有些奇怪。他問:“為何?”

  席雲霆鄭重的說:“如果此事外傳,世人知道不能修煉的普通人能憑藉風水術,修習成單靈根土屬,修仙界都要為之震動!”

  陳瀟吃驚地瞪大眼睛,坐直身體。這一點他還真沒有想過!

  席雲霆繼續說:“無論是一心修仙的凡人,還是修行世界沒有天賦的子弟,都會拼盡全力想方設法的從你手中獲得此法。到時候,你將不得安寧!”

  陳瀟頓時不寒而慄。席雲霆絕不是危言聳聽,想想龐和牧那樣想要拜入仙門不成,轉而追仙的瘋狂粉絲,絕對不會是個例。還有那些修行世家的普通人。他當初只是冒名一個不受重視的低階修士,就能震懾得家底身後的王老闆,可想而知他們的根基和勢力到底有多麼的強大。別說多,這樣的世家子弟只要有一個,就能用手中的威勢輕易的把陳瀟弄死!

  陳瀟臉色蒼白的連連點頭:“多謝大哥提醒,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往外傳!”

  席雲霆安慰地對他說:“也不用太過憂心,注意不外傳就是。此時如果不是親見,我也是不信的。”怕只怕有人不管真假,孤注一擲。不過這話,他就不說出來驚嚇眼前的少年了,“還有,轉換名牒之事。也不需你親自去知世堂。待得我師門長輩前來,為西院的弟子們辦理名牒時,順道辦了就是。”剛才陳瀟那樣運氣半天才能讓法器有反應,實在太過異常,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

  “大哥!”陳瀟感激的眼圈都濕潤了。要不是顧及形象,他也不是那樣逗比的性格。真想像他的一個徒弟那樣,撲過去拜倒在他的袍角下,抱住席雲霆的大腿使勁表達他的激動之情。

  席雲霆真是一個好人啊!這樣的大哥認得真是太幸運,太值得了!

  第79章

  築山居當中的眾人驚奇的發現,席雲霆跟陳瀟二人竟然以兄弟相稱。倒不是說倆人之前沒有那樣熟稔。席雲霆待陳瀟有些特別,大家都是看在眼中。可是突然親近成這樣,就讓諸人覺得奇怪。只不過,不管怎麼旁敲側擊,也沒有辦法從陳瀟的嘴中問出什麼。而席雲霆平日裡威勢也很盛,讓人不敢往前湊,問這麼私人的問題。真要壯膽去問,那都不是找沒趣,而是找死的節奏。

  武青才不管倆人之間這讓人百爪撓心般好奇的改變,他直接找上席雲霆,想要請他幫忙去寒山城看看情況。放眼築山居當中,杜榮修為太低,童諾諾迷路成性,陳瀟一介凡人,阿壽通緝在身。也只有席雲霆能夠勝任這件事。如果不是他經脈沒有痊癒,實力大受限制。他也不用去求席雲霆幫忙,自己潛伏回去就是。

  席雲霆沒有推辭,應下了此事。原本他就比較關心這件事的後續,並且他身上還有一個關於凶獸異動調查任務。為此去一趟知世堂,順帶打聽相關的消息,順理成章。

  席雲霆一走就是一天。等到他回來,不光是武青關心,連陳瀟跟杜榮也領著童諾諾去了東院聽消息。

  席雲霆已經梳洗過了,換了一身衣服,頭髮還有沒有乾透。見了他們一塊過來,就趕忙讓他們進到客廳。

  “席仙師,有沒有他們的消息?”武青略帶激動的問道。

  當初那些人,有一個人跟他很熟,師門之間有些淵源,以前也見過幾次。武青就是把自己的名牒託付給了對方。在常家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杜榮就把從死者身上拿到的名牒交給了他。他看了,雖然是其中之一,卻並不是他的熟人。另外根據那具只剩下一條腿的殘屍上衣服的顏色推測,也並不是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武青心裡就一直覺得對方活著。他都能在絕境當中活下來,對方應該也能活著回到寒山城。

  席雲霆搖了一下頭:“寒山城內一切如常,也沒有打聽到他們的消息。”

  武青露出了一個失望的表情,隨後他很快又振作起來。說:“他們要是真去了寒山城,也肯定想我現在這樣,覺得情況不明,不便露面。”

  陳瀟不忍戳破,他覺得那些人很可能已經凶多吉少。他問道:“大哥,從山谷前往寒山城的道路怎麼樣?有什麼不妥沒?”

  席雲霆回道:“沒有不妥。全程都很順利,無一埋伏。”

  連埋伏都扯了,說明對方覺得沒有必要再防備跟截殺。也變相說明,能威脅到他們的人都死了。

  武青的臉色一下變得灰暗了下來。杜榮不忍心的對他說:“武仙師,別難過。我們一定能夠為他們報仇!讓真相大白天下。只要把這件事報告給知世堂,他們定不會放過這夥人!”

  武青臉色陰沉的點頭:“不錯,一定要把這些人殺光!”隨後他目光堅定的看向席雲霆:“武某這就告辭了!多謝席仙師的幫助!等這件事了解,再前來報答您的恩情。”

  席雲霆淡淡的說:“同為修行者,危難之際互助是應有之舉,不用提什麼報答恩情。”

  隨著武青站起來,其他人也起身。陳瀟向席雲霆說:“大哥,小弟在這裡也向你告個別。”

  席雲霆有些意外,他問:“在這裡住的不好?”

  陳瀟笑著說:“並不是。這次出來歷練,對我來說收穫斐然。當然最大的還要說跟大哥你的結識。只是,我在寒山城當中還有事情要做。不能老是留在築山居做客。當然,今後有時間,還是要來打攪大哥的。”

  席雲霆看他去意已決,點點頭:“也罷,既如此就一起上路。其實予對此事也很關注,既然已經介入,索性就管到底。”

  武青聞言大喜:“能有席仙師襄助,定能事半功倍!”杜榮也感到很高興:“太好了!”童諾諾不可無不可,沒有發表意見。

  只有陳瀟面上微笑,內心古怪。話轉得太生硬了!明明武青說的時候,席雲霆還沒有這個意思。他一說要回寒山城,席雲霆就對此表示關注,要介入管到底。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陳瀟都覺得奇怪。怎麼這位大哥,總是想要跟他一起行動。他當然不會自戀到是因為對方對他有什麼不軌之念,只不過不弄明白對方的目的,總是讓他不自在。

  大概是察覺到陳瀟的態度微妙,席雲霆看著他問:“陳瀟,你覺得如何?”

  陳瀟怎麼可能在眾人都表示了歡迎的時候反對,只好說:“能跟大哥同行,小弟自然是很開心。”

  席雲霆聽了,嘴角彎了彎,眼神都顯出了些微光亮。看的陳瀟內心頓時一動,有了一個想法。

  席雲霆很少笑意這麼鮮明,他看得出來對方是真的因為能一起同行而感到開心。這讓陳瀟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在鯰城外港碼頭時,偶然看到對方獨孤一人矗立,目送船離港出海。

  陳瀟心口微微的一疼,有點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了。大概是因為一個人太久了,難得能夠遇到一個能結交的人,不捨得太快分別,重歸寂寞。席雲霆這明顯太缺乏友情了!

  至於席雲霆為何如此,還是當初那個原因,想要就近觀察陳瀟為何能不受他帶來的厄運影響。當然,想要跟新認識的朋友多相處一段時間的心思也有,不過卻並不是很重。在修仙界大家交朋友,對分別並不是很在意,並不會有不捨。因為修行之後生命悠長,以後再見的機會很多,相處的時間總會有。

  對於他們一下全都要走,阿壽起初有點慌。席雲霆卻對他說:“你們靜心修煉,不要輕易離谷。每隔幾日,我會回來一趟,帶回食材。你首要把他們管好,不要有事。另外有什麼需要,也可向我稟告。”

  阿壽原本就是預定管理這些人的,被席雲霆委以重任,頓時責任感大起。他鄭重其事的點頭:“仙師,您放心。阿壽必定不負所托,管好弟子,等您回來。”

  交代完了阿壽,席雲霆跟陳瀟幾人就立即上路。這段路程,因為之前陳瀟隨時換方向,在山中到處亂繞,走了有一個多月。現在一心趕往寒山城,不過只用了十來天的功夫。

  陳瀟和杜榮離開的時候,租的那個院子並沒有退,所以幾人隨著他一起回來。因為格局並不大,房間也不太多。幸好他們不過就五個人,還是能夠每人分上一間。

  剛剛安頓下來,武青連休息都顧不上,就想要去知世堂告發厲仙師一夥。卻被杜榮給攔住:“就這樣貿然前往恐怕不妥。不如喬裝打扮一番?”杜榮是怕萬一那些人還沒有死心,專門有人等在知世堂。發現武青還活著,連童諾諾跟他們兩個都有危險。席仙師只一個人,對方卻是金丹九層外加好幾個金丹期,並不是對手。

  武青雖然看似根個莽撞的大漢一樣,實際上卻是粗中有細。剛才不過是因為激動一時沒有想到,這會兒得了提醒,就依言做了一些偽裝。說是偽裝,不過是換了一身長袍,戴上一頂帶沿的帽子,使勁往下壓,擋住上半張臉。

  陳瀟有些無力。這跟明星出門帶個墨鏡就以為別人認不出來一樣,熟悉他的人還是能夠看出來。不過陳瀟也沒有更好的偽裝辦法,又勸不住武青不去,一行人只好這樣出了門。

  到了知世堂,照舊這裡人頭湧湧。雖然每天都有人接了任務離開,可是每日也有人剛剛返回,這出入的人似乎總是減少不了。

  五個人在入口分成兩隊人馬,武青跟童諾諾還有席雲霆一塊,前去面見知世堂的高層。武青跟童諾諾兩個是當事人,席雲霆之前領過相關任務,又是證人,就一同前去。陳瀟跟杜榮的身份還差一些,雖然跟這事有點關聯,但是不如席雲霆說話有力。再說又用不到五個人一塊去,所以就留在大廳。

  正好他們出來歷練是接了任務的,杜榮就提出跟雇主兩個去交任務,結算懸賞。

  陳瀟目送他們消失在人群中,隨後跟著杜榮前去交任務的區域。

  陳瀟說:“咱們接了任務出去都三個多月了,不會任務已經被人交了吧?”

  杜榮笑著說:“不會。任務是冬天掛出來的,應該是一位剛剛出師的符紋師掛在知世堂的長期任務。想來他並不知道石線草在冬季難尋,懸賞給得也並不豐厚。其他季節則不然,春夏秋三個季節,很有些低階修士樂意賺這筆小錢,算是正常任務。”

  倆人到了交任務的地點,見那石線草的任務果真還在。杜榮交上了石線草,領了不多不少的二十個靈幣。

  隨後,杜榮又帶陳瀟來到了另外一個人比較少,也比較安靜的大廳。杜榮低聲對陳瀟說:“這裡就是知世堂兌換處。可以用物資兌換成靈幣靈珠,也可以用靈幣靈珠來兌換物資。不過直接兌換物資很有些不划算,如果不是很緊急,人們寧願掛個懸賞,也不樂意來這裡被宰一筆。”頓了頓,杜榮又說,“雖然他們加了一道的價格是有些貴,不過比起接上店鋪裡賣的那些,確實齊全又是最新的。”

  他們兩個這裡過來是來把蔗熒草賣掉。蔗熒草是上品靈草,煉器和煉丹都用得著。擺攤或者賣到專門的藥草店當然價格給得更高,可是他們這次帶回來的數量不小,也只有知世堂能一下吃掉。

  果然,見了一大盒子的蔗熒草,知世堂的員工面不改色的給估了一個價。順帶一說,這個大盒子是童諾諾提供,之前也一直放在他的機關盒當中。所以說,這一路上沒有童諾諾在,還真是不方便。

  足足幾十斤的蔗熒草,知世堂給了二十個靈珠收購,杜榮對這個價格非常滿意。按照分配的比例,陳瀟能拿到八個。頓時讓他覺得一次歷練就能收穫這麼多的靈珠,也難怪這些修行者們孜孜不倦的往那些危險的地方跑。真正是收穫與危險並存。

  他們這邊進行的十分順利,武青那邊就沒有那麼好運。在入口等了半晌,才等到三人出來。打頭的是垂頭喪氣的武青,身後跟著有些無措的童諾諾和面無表情的席雲霆。

  第80章

  陳瀟趕忙上前,問:“怎麼回事?事情不順?”

  武青憤憤的道:“那位管事也太過死板。事有輕重緩急,不過就是一道程式,通融一下都不肯!”

  童諾諾對現在的狀況還有些搞不懂,他沒有擅自發表看法,只是對陳瀟搖了下頭:“沒有見到負責人。”

  席雲霆走過來,抬手輕輕地握住陳瀟的胳膊,拽著他往前走:“有事回去再說,別在這裡擋門。”

  陳瀟心中一凜,頓時閉嘴。幾人一路無言,氣氛凝重的回到了陳瀟租住的小院。

  大家不約而同地進了陳瀟房間的客廳。武青忍了一路,這會兒終於爆發。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茶具都跳了起來,發出響亮的撞擊聲。他大聲的抱怨說:“這事兒鬧得,真是太倒楣!”

  杜榮趕忙上前拉住他,推著他坐到椅子上:“武仙師,您這一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都要急死了。”

  武青還猶自氣憤,口氣很不好地說:“我當時在凶獸的追擊當中身受重傷,以為必死。就把名牒托給了我那熟人。”這件事在場諸人都知道,陳瀟跟杜榮不明白這有什麼關礙,“我們到了那裡,直接跟管事說有人匿名發佈任務,故意隱瞞任務危險程度。帶隊的厲仙師知情,並隱瞞真相,還蓄意犧牲歷練者性命,導致傷亡慘重。我現在來要求給我們這些受害人一個公道。出事那位管事還挺公事公辦,直接問我是什麼任務。我就直接告訴他,那管事去調閱任務檔案,結果回來告訴我這個任務已經完結了!而我的名字則上了亡者名單!”

  陳瀟吃了一驚:“什麼?!是厲仙師他們做的?”

  武青越想越氣氛,臉色都變得鐵青。他猛地點頭:“肯定是他們一夥!當真是好計策,好陰險!厲仙師等人首先匿名發佈任務,然後再自己接取做帶隊。騙我等不知情者入甕,充當誘餌完成陷阱俘獲目標,再回來用烏眼青幼崽交任務,完結懸賞。他們只要把其他受害者全部滅口,然後以在歷練當中死亡的名義上報,這件事就算在知世堂完了!如果沒有知情者回來翻案,就算是他們師門找來,也不會知道真相!”

  也是武青太想當然。認為這些人做了這樣喪心病狂的惡事,肯定沒有膽子再回知世堂了結。他們必定遮遮掩掩,潛藏在暗中。或者乾脆已經離開寒山城,遠走高飛了。等到任務時限到了自然就被註銷,這件事就悄無聲息地石沉大海。哪知道他們膽子這樣大,還敢若無其事的出現在知世堂,進行了這樣的收尾。

  席仙師說:“任務在知世堂完結之後,再要告發,追究發佈任務或者參與修行者責任,都必須要負責人同意才能夠進行。於是我們提出見負責人。管事說可以,但必須要進行身份核對,才能面見。偏在此時,武青身上並無名牒。”

  童諾諾說:“遺失名牒補辦非常的麻煩,必須要回到自己出身的天境。知世堂出具的只是臨時名牒,許可權僅僅只能坐坐海船,通過漩渦傳送門而已。像是這樣正式的場合,臨時名牒就不管用了。”

  武青說:“那時原本想說那我先不去。讓童諾諾以當事人,席仙師以見證人的身份去見負責人,卻被席仙師給攔住了。於是我們就先出來。”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為什麼席仙師會阻攔他,不過他相信這個重玄派的弟子一定是有理由才這樣做。他就直接問:“席仙師,當時為何阻攔我等?”

  席仙師緩緩地說:“再待下去,透露的資訊越多,對我們的危險就越大。”

  陳瀟忍不住說:“為什麼?難道知世堂內部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其他人忍不住驚愕,武青更是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你說什麼?這件事跟知世堂有關?是知世堂的人害了我們?!”

  武青、杜榮、童諾諾對知世堂的印象,那就是權威、公正。是大部分修行者心目中值得信賴的機構。所以,他們三個從來都沒有想過知世堂會縱容那夥人,拿那麼多人的性命任意殘害。

  陳瀟卻全然不一樣。在前世訊息大爆炸,各種消息傳得飛快。他知道不管是任何一個組織,只要有權利,就有貪污、黑幕、瀆職、以權謀私等等各種不堪的存在。所以,他從來都沒有覺得知世堂會是一個純潔無垢的機構。當席雲霆阻止他繼續在知世堂門口說話時,他就有不好的預感。

  席雲霆安撫驚怒的三個人說:“事情未必糟糕到那種地步。知世堂是由幾個勢力組成,參與此事的恐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拿用烏眼青幼崽來頂替幼獸交任務來說。俘獲兩者之間差距巨大,任務說明與內容嚴重不符。死傷人員眾多必然是因為危險程度不實導致。過手此事的人必定知道這違反知世堂的準則,當時就應該提請上級介入。如果那時知世堂上層已經知道,並且介入調查。我上一次回來打探消息時,就不會什麼動靜都沒有。”

  陳瀟明白了,他接著席雲霆的話往下說:“所以,當中有人壓下了這件事。”

  席雲霆點了下頭,說:“是的。我懷疑那位管事就是參與其中的人。中間他離開的時間太久,並且有故意拖延時間的嫌疑。我想,就算武仙師提出由我跟童仙師出面,他也會找出另外的理由,不讓我們見負責人。”

  就算不是知世堂整體,只是其中一部分參與其中,也讓武青氣怒交加。他的經脈原本就沒有好徹底,這一下直接被氣血攻心,猛地噴出一口血。陳瀟嚇一跳,席雲霆一個箭步上前,也不知道按了武青那裡,他就暈了過去。隨後,他把一枚養息丹塞入了他的嘴中。

  鬧了這一場,誰也沒有繼續說話的心思。把武青送回房間,就各自去休息。畢竟他們剛剛趕路回來,每個人都有些疲累。

  第二天一大早,武青就一臉青白的出現。他說:“既然那管事知情,不如我們直接將他拿住,逼問出幕後到底是誰在主使此事!”

  席雲霆搖頭說:“此時情況不明,不可貿然行動。畢竟對方只是知世堂其中的一部分勢力,一個弄不好就要跟整個知世堂對上。寒山城將再無我等存身之地,比之得罪城主,被全城通緝還要兇險。”

  杜榮擔憂地說:“武仙師,你傷勢原本就沒有痊癒,經過昨天吐血,越發嚴重。此時應該好好歇息才是。”

  武青慘然一笑:“我還怎麼能有心思休息。只要想到原本一心信任的知世堂,也是儈子手,就讓我寢食難安。虧得當初那些同伴如此信任,想方設法趕回來告發,說不定就是被那些給出賣,或者直接死在了他們手中!”

  陳瀟皺了皺眉,想想還真的有這種可能。他問席雲霆,說:“我們繼續住在這裡不要緊嗎?要不先回山谷吧。萬一被他們發現我們住在這裡,上門來滅口可怎麼辦?”

  席雲霆說:“昨日我們是直接從知世堂門口離開。那裡人多眼雜,所以知世堂的人不敢明目張膽跟蹤。暫時繼續住在這裡無事。倒是立刻返回山谷,恐怕會被盯上。要是對方後臺強大,說不定出城的各個途徑都已經被對方監視,只要離開寒山城,就會立刻派遣殺手前來。”

  陳瀟聽了,心裡越發不安。能夠有力量監視離開途徑,就能夠有力量在寒山城中遍佈人馬搜尋他們。時間越拖的久,對他們就越不安全。

  顯然席雲霆也有這樣的想法,他說:“稍安勿躁。今日我就想辦法跟知世堂本地的負責人也就是主事接觸。既然管事壓下此事,不讓我等面見對方,說明對方所屬勢力很可能沒有參與。只要負責人肯出面,查明真相,這件事不難解決。”

  席雲霆這個話一說出,場面的氣氛頓時為之一鬆。能有解決的方案,讓幾人安心很多,再不是剛才如芒在背,如坐針氈的不安表現。

  陳瀟幾人直接勸武青回去休息,武青還心有不甘。昨天被那管事耍得團團轉,讓他並沒有輕易放棄從對方身上入手的念頭。不過這會兒時機確實是不好,他也只好偃旗息鼓,休養身體。

  緊接著,席雲霆就離開了陳瀟的住處,去進行跟本地堂主接觸的事。結果席雲霆這一走,一天一夜都沒有回來。

  這狀況讓四個人都很不安,甚至有時還會冒出各種不好的念頭。席雲霆怎麼去了這麼久都沒有回來?難道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他們幾個人當中,唯獨他修為最高,身份背景最為深厚。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他們又怎麼可能能全身而退?

  焦灼的等到清晨,幾個人再也待不住。如果席雲霆出事,他們繼續留在這裡也不再安全。還不如先離開,再想方設法的去打聽情況。

  第81章

  在這種緊張不安當中,陳瀟還算是比較沉穩的。因為他知道,席雲霆身上具有的強大氣場表明,他絕對不是一個早亡之人。那輝煌浩瀚的氣場非常穩定,能夠綿延存在至少數百年以上。對此,陳瀟有著絕對的自信。他覺得,席雲霆一定是因為什麼意外耽擱了,才沒能回來活著是送個信。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每因為遲疑耽擱一秒,都可能有危險降臨。

  於是,在陳瀟的建議下,他們轉移到了一處只有外地修士居住的客店。這家店因為面向乘船從海洋另外一頭過來的剛剛抵達寒山城的修士,和因為種種原因一時資金周轉不開的修行者,價格相當低廉。當然因為價位問題,居住條件簡單,服務也不怎麼樣。這個時候的陳瀟一點也不講究享受,店員越冷淡越好。

  要了一間四人間,裡邊並不是四張單人床,只是一個大通鋪。房間內沒有任何其他傢俱,堪稱簡陋。四人或坐或站,陳瀟說:“現在情況越發撲朔迷離,在有進一步的消息之前,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躲在這裡。”不知不覺當中陳瀟掌握了話語權,步調隨著他走。原本這種情況下應該是武青拿主意。然而他心中因為仇恨而有些難以冷靜的處理事情,潛意識裡大家都覺得如果讓武青做主,他們可能死得更快。

  陳瀟對杜榮說:“榮叔,麻煩您去打探一下,知世堂的主事到底是什麼背景,屬於哪方勢力。要是能知道這方勢力最近的變故就更好,再探聽一下昨天這家有沒有什麼突發情況。後邊這一點只是順帶,打聽不出來不要強求。”

  杜榮肅容道:“是,東主。”

  武青這個時候站起身來說:“我跟杜修士一塊去吧,他一個人太過危險。”

  陳瀟眉心微微一蹙,隨後很快分開,他點了點頭,認真而鄭重的說:“一切以二位的安全為主,我不想再聽到自己人的壞消息。”

  武青沉聲說:“放心,就算是犧牲我的性命,也不會讓杜修士出事。”說完這句話,倆人就出了房門。

  陳瀟擰著眉毛,看著他們走遠,才關上房門。童諾諾一直沒有說話,這會兒道:“怎麼,你擔心武青會莽撞行事?”

  陳瀟歎了一口氣:“我不得不擔心。現在大哥不在,千萬要謹慎行事。一旦有問題,我們一點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武青那句拿住知世堂管事逼問主使,讓他想要淡忘都不可能。太不顧一切了。

  童諾諾說:“也不能全怪他,武青大哥是跟經常一起結伴進行歷練的同伴一塊加入到隊伍當中。到如今只剩下同一個人活著,難免悲憤。”

  陳瀟這才知道,歎息了一聲。隨後童諾諾想起什麼似得,從機關盒當中拿出一樣東西。他說:“要說我們全無自保能力也是如此。你看——”

  陳瀟看過去,那是一個紫紅色乒乓球大小的圓球,烏濛濛的沒有一點反光。陳瀟問:“這是什麼?”

  童諾諾神情當中透著一絲凝重。他說:“這是我目前能夠做出的殺傷力最強的暗器。我換掉了配方裡邊主要成分,用礦心精華替代。它的威力大幅度提高,擊中目標時,爆發出來的能量,能把一個金丹期修士轟擊成重傷。”陳瀟倒抽一口氣,這跟前世的手雷也沒有什麼差別了。

  童諾諾又在機關盒裡掏了掏,一共五個紫紅圓球擺在跟前。他說:“我用掉了礦心精華,做了五個。可惜我手上的材料只能製造這麼幾個。”這顯然是童諾諾在一天一夜的時間裡趕制出來的,要是以前有這樣的利器,他也不會被隊友嫌棄。

  陳瀟心情複雜。他一直知道,童諾諾是有多麼寶貝這些礦心精華,夢想著用這些精華提升機關研究。可是現在,他卻毫不猶豫的把它們全都拿了出來,做成了五個一次性的炸彈。他緩緩說:“諾諾,你放心。等以後安全了,一定給你再弄一些!”

  童諾諾一直嚴肅的圓臉,露出一個笑容:“好,我相信你。”他抬起手中的紫紅圓球,說:“剛才沒有敢拿出來,並不是我不相信他們兩個。而是我有些擔心,武青大哥知道有了這樣殺傷力的暗器,這次出去會想做一些以身犯險的舉動,危害到大家。”

  陳瀟點了下頭:“你顧慮的很對。”

  童諾諾抿唇,往陳瀟手中塞了一個。他說:“這個給你,以防萬一。雖然這種暗器只有在遇到真元的時候才會觸發,只能是築基期以上才能使用。不過,要是能夠在對方出手的瞬間扔到他跟前,直接就會敵人的力量激發,造成雙層的傷害。”

  陳瀟接過紫色圓球,內心沉甸甸的。童諾諾根本就不知道陳瀟現在也有了天賦,還有了元氣這樣能夠觸發圓球的力量。他把這個給陳瀟,就是想著在危機的時刻,陳瀟能拉一個墊背的,不至於白白死掉。

  氣氛太沉重,陳瀟不由開玩笑的說:“你這個紫色圓球有名字嗎?我看不如叫炸彈,挺形象的。”

  童諾諾說:“這玩意以前的名字叫做爆豆,是機關師們外出歷練用來驅趕猛獸的。撒出去一把爆豆,會發出劈劈啪啪的劇烈響聲,那些猛獸聽到了就都嚇跑。不過,現在兩者效用完全不同,叫炸彈也不錯。”

  也就是是說這玩意原先只是一個豆子大小只有巨響沒有傷害的鞭炮。卻被童諾諾改了改,變成了乒乓球大小殺傷力堪稱可怕的炸彈!陳瀟驚愕的看著童諾諾,不由得有些敬畏。從某種方面來講,童諾諾也是個天賦可怕的人。

  童諾諾沒看到陳瀟的表情,他低頭把剩餘的四個塞回了機關盒。頭也不抬的說:“正好做出來了五個,我原本是想著一人分一個。這些等到他們回來了,再給他們。”他說著,手底下還不停的翻找。可能是東西不好找,童諾諾的動作越來越大,最後還站起來彎腰把胳膊伸進去摸索。“放哪裡去了?”他嘀咕了一句,隨後眼睛一亮,“找到了!”

  他手中拿著一個折疊雨傘一樣的東西。這玩意是金屬跟木架混合,金屬部分泛著幽冷的光芒,木質部分則塗著深色的漆,處理得油潤亮澤。他手指在傘柄使勁握了一下,傘身的位置竟然像是前世科幻電影當中的武器一般,發出輕微茲茲的機括轉動聲。緊接著傘身裂開幾個細縫,分成兩個交錯的圓圈。內外兩圈,三百六度每一個刻度上都有一根傘骨。

  他把這個東西架在胳膊上,向著前方瞄準。然後對陳瀟說:“這個給你用,我來教你怎麼使。你就像我這樣,對準前邊。看到手柄這邊的凸起了沒有,用手指勾動就可以。到時候,前邊會噴射出金屬性靈氣針,向著你面前的方向無死角的攻擊敵人。只是,因為我能力不足,做出來的只能殺傷修士,築基期以上的不行了。不過,應該能稍微阻擋一下築基期的修士,讓你等到幫手。”剩下童諾諾沒說,要是沒有幫手可等,就直接扔出去炸彈,拉著對方一塊同歸於盡。

  童諾諾把這個武器塞到陳瀟的手中。他有些感慨的說:“我的研究方向,是想要以使用者最小的力量消耗,發揮出最大的傷害。這個是確立想法之初製造的試驗品,就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當時以為做出來只能壓在箱子底,沒想到竟然還能有用它的一天。要是早知道,我一定會做得威力更大一些。”

  陳瀟一手握著炸彈,一手抱著比機關槍還要恐怖的武器,已經是滿臉懵逼了。以他對修仙界貧瘠的想像,他原來以為機關師就是製作機關陷阱,木牛流馬之類的。沒想到原來童諾諾的定位是機械武器製造啊!

  只有兩個人等在客店,閑著也是無事。童諾諾就拉著陳瀟,手把手的教他如何使用這件被他稱為殺傷力“不強”的武器。

  等到杜榮跟武青回來的時候,陳瀟已經是一副疲憊外加恍惚的樣子了。實在是刺激太大給鬧的。

  陳瀟抹了抹臉,肅然問道:“杜榮,武仙師。有什麼收穫?”

  杜榮在外跑了一天,武青因為身體還沒有好利索,外加更需要緊繃精神避免被人認出,兩個人都很累了。

  杜榮說:“我們打聽到了知世堂的主事是城主家族的重要成員之一,寒山城城主的韓元春的弟弟韓雲溪。還有一件事你們恐怕不知道,此時韓元春跟韓雲溪並不在庚生小天境,而是去了其他中天境!”

  陳瀟愕然,說:“他們不在庚生小天境?”

  武青點了點頭:“是的,據說城主韓元春帶著他弟弟韓雲溪跟弟妹前往其他中天境尋醫求子去了!”

  第82章

  “什麼?求子?”陳瀟詫異的道。要不是杜榮跟武青滿臉複雜、一言難盡的樣子,跟童諾諾同樣驚奇的神情告訴他,他的耳朵沒問題,他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杜榮疲累的坐到大通鋪上,他說:“正是。韓元春、韓元之為韓家主支,這一代就他們倆人。韓元春獨身至今,後繼無人,曾想要把城主之位傳給兄弟的孩子。韓元之婚後曾經有一子,只是不幸沒有成人就夭折了。此後,不管韓元之夫婦如何努力,卻沒能再有後代。韓元之夫婦修為已至出竅期,再生不出,今後等到修為晉升就更加無望。韓元春就有些急病亂投醫,四處為二人搜羅藥方。這件事寒山城內雖然談不上人盡皆知,稍微上了歲數的修行者都知道。”

  瞬間陳瀟表情微妙,童諾諾神色神同步。倆人顯然都想到了在常家村的時候,聽阿壽說起了百餘年前關於常家那場失守在族學鬥毆的時候打死了韓家嫡系的獨子,結果釀成大禍,不得不舉家出逃的故事。想來他口中那個死掉的獨子,就是韓元之沒有成年的兒子。

  也怪不得韓元春雷霆震怒,要拿常家一族陪葬。這可真是千畝地裡的一根獨苗苗,就這麼被人給拔掉,能不心疼得傷肝傷肺麼!

  陳瀟硬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沒有去追問修仙界的修仙者為何生育困難,又是如何解決不孕不育的問題。轉而問道重點:“韓家的城主跟知世堂主事都不在,韓家有無做主的人?”

  武青搖頭說:“韓家的事情都是由這二位決斷,別的人都是旁支,做不了主。”

  於是這會兒,是因為常家村跟韓氏世家的舊怨,造成了在關鍵時刻找不到人的局面嗎?這世間因果,頗有些莫測神奇。

  陳瀟只好轉而問道:“那麼有沒有打聽到韓家昨天發生過什麼事?有沒有席大哥的消息?”

  杜榮說:“除非是像城主跟知世堂主事一塊出行這樣的大動向,能夠探聽得到。像是這樣具體到發生什麼事,是問不出來的。”看陳瀟失望,杜榮趕忙說:“不過東主不用太過擔心。我跟武仙師都認為,席仙師很可能是跨過漩渦傳送門,去了對方去的天境。”

  陳瀟驚訝說:“能追得上嗎?”

  武青說:“陳兄弟誤會了。席仙師真要自己去追,是沒有辦法追到的。他也只能跨越天境之後,到當地的知世堂,出重金懸賞,請一位修為至少早元嬰期以上的修仙者去為他傳遞一下消息。”

  陳瀟琢磨了一下,想想以席雲霆的土豪程度,還真有這樣的可能。

  席雲霆沒事,讓陳瀟的心一下安穩許多。他樂觀地說:“那我們要做的就是隱蔽好,等席大哥回來,事情肯定就有轉機了。”

  武青站起身來說:“你們在這裡藏好,這幾天我就不跟你們在一起了。”然後他看著童諾諾說:“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顧。要是我有個萬一,今後知世堂那邊追繳的賠償,就都歸你。”

  陳瀟跟童諾諾吃驚的站起身,陳瀟趕忙說道:“武仙師,你要去哪?”

  武青說:“我要去找我那朋友。”

  陳瀟不明所以的看杜榮。杜榮說:“我倆今日外出,打聽到了韓家的消息,原本想要回轉。武仙師卻提出趁著天色尚早,想要去知世堂那位管事經常出入的地方看看。也許能夠尋摸到什麼蹤跡,結果卻在這個過程當中看到了武仙師故交那位師門的求救標記。”

  陳瀟不由得隱晦瞪了杜榮一眼,怎麼沒把武青給攔住?讓他亂跑,還是專門到知世堂管事的附近!

  杜榮只能苦著臉看陳瀟。這位武仙師再怎麼傷勢未愈,他在武力值上也比不過。再說倆人交情太淺,他不敢硬是阻攔。

  童諾諾走了過來,說道:“難道是武青大哥之前給了他名牒的那個熟人?”

  武青說:“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想到是他。就算不是他,也可能是因為他的事情被牽連的同門。”

  陳瀟沉吟道:“此事還不知道是真是假。萬一是陷阱,武仙師這樣一頭撞過去,恐怕凶多吉少。”

  武青說:“我也有這樣的顧慮,所以暫時要獨自行動。以免真的陷進去,把你們給害了。”他明知危險,卻還是要去,並且態度堅決。陳瀟想勸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勸他。似乎是看出陳瀟的心思。武青一笑,說:“我倆師門之間來往多年,關係深厚,彼此互助,形似同盟。對方既已發出了求救信號,我沒有看到便罷,看了就不能無所作為。而且,也不一定真就是陷阱。”

  陳瀟沉默了一下,才看著武青說:“難道片刻都等不得?至少等到席大哥回來,也好有個幫手。”

  武青搖了下頭:“他發出的十萬火急的訊息,耽擱一時一刻,都不知道有什麼變故。所以,等不得。”

  因為這個世界以修仙為主流,修行時生命漫長,同門、師兄弟之間的聯繫要比前生更加的牢固。交好的門派弟子跟同系也差不多,一樣的深厚。所以,發現了求救信號之後,武青甚至能放下復仇,不顧危險的前去搭救。

  陳瀟見此,也只好不再阻攔。他扭頭看了一眼童諾諾,童諾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從機關盒當中取出精心製作的暗器,遞給了武青。跟對方詳細說了使用方法之後,武青表情振奮了許多。比起之前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有把握多了。

  武青珍而重之的把紫色圓球小心的收好,對他們說:“你們在此等我一天,如果一天之後我沒有回來,不用再等我。”

  席雲霆還沒有回來,武青又緊接著離開。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人疲於應對。

  三個人誰也沒有心思閒聊說話,匆匆吃了些東西對付了一餐,就躺下休息。杜榮跑了一天,幾乎是一挨著枕頭,就響起了鼾聲。手邊放著童諾諾給他的兩樣東西,陳瀟卻有些睡不著。翻來覆去半天,快要天亮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清晨杜榮第一個起來,旁邊童諾諾一起身,陳瀟也睡不下去,乾脆起床洗漱。童諾諾留在房間裡等,陳瀟跟杜榮一塊外出去買早點。

  倆人剛剛走到大堂,就見一個修士從店外奔了進來,沖到一桌正坐在桌邊吃飯的人身邊,聲音有些高得說:“不得了了!昨天晚上碼頭那邊出了大事。有不明身份的人鬥法,波及毀壞了好大一片建築物!碼頭現在被封鎖,正在收拾殘局。貼出了告示說,今日起停航,三日後複航。快快,你們快點吃,吃完了咱們得趕緊去把船票改簽,晚了就沒艙位了。”

  那人的聲音一落下,他兩個同伴一邊七嘴八舌的追問,一邊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陳瀟跟杜榮對視了一眼。杜榮點了點頭,就直接上前,裝作好奇的樣子仔細問了問。正好也有其他聽到的人也對這事關注,過來詢問。杜榮問道想要知道的東西之後,就不著痕跡的退了出來。

  杜榮湊近陳瀟,壓低聲音對他說:“鬥法的雙方其中只有一個人。另外昨天晚上碼頭附近的人聽到有一聲動靜特別大的巨響。”

  陳瀟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他肅容說:“叫上童諾諾,咱們趕緊離開這裡!”

  孤身一個人,巨響和極大的破壞。種種跡象表明,鬥法的其中一人方必然是武青無疑了。如今一點僥倖也沒了,那所謂的求救訊息,就是陷阱。如今對方發現上當的只有一個,一定會更加變本加厲的搜查剩餘的童諾諾跟席雲霆。至於他跟杜榮,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他們在門口匯合的一幕,大概也難逃追捕。

  三個人匆匆的退了房,低調的離開了客店。

  雖然跟武青相處的時間不長,交情不深。可是,猛然一個認識的人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還是叫人覺得很沉痛。童諾諾跟武青相處的時間最久,他壓抑著難過的心情,問陳瀟:“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陳瀟儘管臉上還維持著冷靜的表情,其實心情很緊繃。最讓他感受到壓力的是現在他們什麼頭緒都沒有,而對方潛藏在暗中,一步步的逼近。他想了想說:“我想回之前租住的院子看一眼。”

  童諾諾跟杜榮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也只好同意陳瀟的意見。

  繞了一圈,他們又回到了陳瀟跟杜榮的住處。這邊的住宅區原本就間隔較遠,平日裡很冷清,路上的行人也很少。一邊觀察環境,一邊快速的前進。推開院門,還跟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基本上沒有什麼改變。

  陳瀟心頭剛剛湧起失望,就感覺周圍氣場微動,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他立刻轉身往後看,席雲霆就驀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對方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臉上還帶著沒有退去的緊迫跟焦急,眼睛緊緊地在他身上巡視了一番,發現陳瀟安然無恙,才放鬆了下來。

  “你回來了!之前去了哪裡?”幾乎是異口同聲,倆人同時問道。

  第83章

  席雲霆的出現,讓杜榮跟童諾諾也同樣的高興,兩個人立刻走了過來。陳瀟又驚又喜,趕忙說:“之前你沒回來,我們怕出事,就暫時換了地方躲藏。”

  席雲霆主動說那麼一句,接下來醞釀第二句的間隙,就足夠陳瀟把他們之前的經歷都敘說了一遍。等陳瀟說完,席雲霆才回道:“我之前輾轉去了亙河中天境,到那邊的知世堂發佈了一個緊急任務。韓城主收到消息會立刻趕回來。”

  三個人雖然感到很開心,可是心裡卻有些疑問。童諾諾說:“我對韓城主不了解,原來他是這樣一個妒惡如仇的人嗎?”竟然可以暫時放下重要的繼承人問題,專門為了一個惡事趕回處理。

  席雲霆神情肅穆的搖了下頭:“並不是如此。這件事,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厲仙師瞞報危險級別,致多位任務歷練者死亡,修行者之間糾紛的程度。”

  陳瀟神情也嚴峻了起來:“果然事情沒有我們想的那般簡單。”席雲霆看了他一眼,陳瀟主動解釋說。“從昨夜那夥人能在碼頭設伏我就感覺到不對。就算是厲仙師一夥人有後臺,滅口武仙師這樣的倖存者,也不可能在碼頭這樣一旦出了事情就驚動整個寒山城的地方。除非他們有恃無恐。”碼頭這樣地點,欺騙性太強。武青肯定會想對方藏在這裡是想著伺機上船逃離,心裡就多信了三分。

  席雲霆乾脆的點頭,說:“幸虧你們還算是警醒,沒有全都中了陷阱。寒山城內同樣嚴禁鬥法,不管是在城內任何地點設伏,都會使得城內的城衛隊前來。滅口武青不過是這一系列行動的開端。接下來,寒山城內就要有大亂!”

  陳瀟三人吃了一驚。杜榮趕忙問道:“席仙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席雲霆快速地說:“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圖謀甚大。厲仙師一夥人本來是上層天境的一個小團體,多以馴獸師為主。他們專門捕捉凶獸幼獸,進行倒手。因為一直很順利,這一次就想在寒山城做一筆大的。他們以匿名的方式發佈了任務,並且隱瞞了危險程度。這樣的操作原本就需要有內部人的配合,最初他們只不過是重金收買了一個管事。結果這管事口風不嚴,就讓鐘家在知世堂的人知道了消息。”

  鐘家同樣是寒山城內的一個世家。雖然他們崛起的晚,家主的修為也沒有韓元春高。不過他們比韓氏幸運,子弟眾多。韓氏的這一代少子,原本就讓鐘家蠢蠢欲動。結果後來韓元之夫婦唯一的兒子也死了,他們又再生不出。鐘家就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並且開始潛心策劃。

  厲仙師一夥人目的本來就是凶獸幼崽,得手之後就甩掉其他不知情的歷練者逃跑。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過來被鐘家人利用,把追過來的凶獸設伏俘獲。厲仙師一夥人並沒有撈的什麼好處,鐘家的人威脅,逼迫他們進行了收尾,順帶為鐘家背鍋。等到他們沒有了存在價值,就直接被殺了個乾淨。

  “真是惡有惡報!”杜榮頗覺痛快的說道。

  陳瀟卻問:“那麼,其他前往知世堂告發的倖存者其實不是死在了厲仙師一夥的手中,而是死在了鐘家人手中?”

  席雲霆點了下頭:“是的。或許說,這些倖存者一開始只是被抓,被拷問出來了詳情才被殺了。”

  童諾諾為真相感到震驚。他佩服地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清楚這麼多的事情,席仙師,您太厲害了!”

  席雲霆搖了下頭:“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當日我找上韓家是以門派的名義,很快就見到了韓氏家族的總管。當我得知城主不在寒山城,知世堂當中有一股勢力不懷好意,又有一隻凶獸不知道被藏在哪裡,就覺得大亂將起。這位總管是韓家的旁支,非常能幹,也能調動一些人馬。”

  韓總管全力配合下,席雲霆很快就調查出了眉目。韓總管拜託席雲霆幫忙趕往亙河中天境通知城主,他則留在寒山城坐鎮安排應對。席雲霆只能答應,不過他臨走之前讓韓總管派人通知陳瀟。沒想到回來之後,卻發現小院當中人去樓空,頓時心急如焚。

  席雲霆說:“我請韓總管派出的信使,剛離開韓家就被殺了。想來我們的這番調查,驚動了對方。也幸好對方只是想要截殺信使,沒有跟蹤對方前來。”要不然他回來,再看到的就只剩下屍體。

  陳瀟說:“鐘家想來已經是狗急跳牆。昨夜的陷阱如果能把我們一鍋端了,還可以再拖延一段時間。如今事敗,隨時都有可能發動。”

  席雲霆神色微微一動,轉過身把三人擋在身後。童諾諾緊緊的抓住陳瀟的胳膊,把他往後拉。陳瀟撲到童諾諾身上的一瞬間,霎時小院就成了交戰之地。

  前來圍殺幾人的是鐘家附庸,一個元嬰期和兩個金丹期。元嬰那人直撲席雲霆,另外兩個金丹見剩下三人只是一個築基,兩個修士,並沒有看在眼中,就只下來了一個人對付。

  陳瀟倒在童諾諾身上的時候,就已經把貼身收著的武器抓了出來。昨天整整一天進行的鍛煉很快顯現出了成果,只不過是短短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他就已經握下手柄啟動,轉過身向著金丹那位襲擊者劈頭蓋臉的噴射出漫天的金屬性靈氣針。

  他的嘴裡還大聲的喊了一聲:“諾諾!看時機,丟炸彈!”

  童諾諾圓臉嚴肅,手裡握著紫色圓球已然準備好。陳瀟射出靈氣針,讓金丹修行者不敢大意的硬頂,他頓足了一瞬。陳瀟趁機向著旁邊一滾,童諾諾見機把圓球丟了出去,然後轉身順勢撲倒杜榮。

  震天動地的一聲巨響,那金丹修行者的慘叫都被掩蓋住。

  像是拉開了一場大戰的開幕,遠遠的湖邊商業街方向,傳來穿透力極其強勁獸吼。

  “嗷吼——”

  陳瀟被震得耳朵嗡嗡直響,胸口悶悶的難受。他手腳發軟,從完全炸得塌陷的縫隙望出去。喃喃地說了一句:“開始了。”

  第84章

  數百年來,在韓家的管理下,寒山城一直很安穩。雖然也不是沒有人在城內鬥法,不過有城衛隊出面,很快就會平息事態。唯一稱得上大事的,還是百餘年前韓雲之的獨子跟韓家幾個弟子死傷,犯事者舉族出逃,韓家全城通緝那一次。

  所以,當烏眼青猛然出現在城區繁華地帶,衝著人群憤怒的咆哮嘶吼,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撲倒、撕碎。

  天空響起尖銳的呼嘯聲,城衛隊迅速的集結趕到事發的地點。因為地處繁華,遍地都是商鋪貨物價值不菲,還有正在店鋪當中購物的修士們還沒有逃出來。城衛隊投鼠忌器,只能想方設法把烏眼青引到人跡稀少的地方。

  這一場大亂,卻不過是聲東擊西,把隸屬於城主府的力量調遣到出事的地方。即使明知道這是計謀,城主府也不得不來救。就趁著這個時機,鐘家子弟以及積蓄多年積攢的附庸力量傾巢而出,撲向韓家、以及知世堂那些重要的機構,屠殺那裡的人手。

  這一切,陳瀟此時全然不知,眼前的一場戰鬥,就已經讓他感覺驚心動魄。等從劇震當中緩過,稍微有了些力氣,他就從地上爬起來。衝著童諾諾跟被他護住的杜榮吼了一聲:“走,快出去!要塌了!!”

  三人連滾帶爬的從倒塌的大門穿出,來到街面上。陳瀟左右看了看,順著上山的方向就狂奔。他不逃命不行,重傷了一個金丹,還有另外一個。

  天空中,席雲霆一直分神注意著他們,只勉強使自己不在跟對方鬥法時落在下風。此時見他們三個不是一點應對能力都沒有,就安下了心。他眼神冷厲的望著對面的元嬰修行者,雙臂伸展開,一柄雪鋒利刃的重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劍修,還是一位重劍劍修!對面元嬰修行者忌憚的拉開一些距離。武修跟法修對上,近身就是吃虧。尤其還是這種同境界內單挑無敵的重劍劍修,就更要拉開距離。

  席雲霆手腕一轉,用力下壓,重劍身上浮現一層巨大的劍影,迎風就長。瞬間長大到了數十丈的高度。重劍像是一座山峰一樣,向著元嬰修行者砸下。

  元嬰修行者驚怒不已,就煩這種劍修這種武修!不管是遠是近,都讓人不舒服。手中凝聚成土黃色的巨盾,元嬰修士準備硬抗這一擊。

  山峰般的劍影碰擊的瞬間,一下把元嬰修士砍得矮了半截身子。劍影的劍鋒上竟然附著著無比鋒銳的金屬真元,只差一點就要把巨盾砍成兩半。他心中駭然,手中玩命的輸出土屬真元,增強巨盾的厚度。

  只這一下,席雲霆就從守變成了攻。只不過對方畢竟是元嬰修行者,鬥法經驗又比他豐富。席雲霆雖然一直在進攻,卻並沒能突破對方的防守。

  陳瀟使出渾身的力氣,順著寬敞的大道飛奔。他的肺都疼得得要炸開,腿感覺像是被綁上了沙袋,又沉又酸。

  童諾諾再怎麼戰五渣,體質也比陳瀟強,他很快就追了上來。甚至超過陳瀟,成了領跑。杜榮跟在倆人的身後,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

  “追過來沒有?!”陳瀟使勁吞咽,潤澤乾渴的喉嚨。

  “沒有!”杜榮道。

  “是不是一下炸了倆?”童諾諾道。

  “重傷了一個,另外一個離得遠,被吹飛了。不要僥倖,他肯定沒事!”杜榮倒下去是正面對著爆炸,他隱約看到另外一個金丹襲擊者被炸彈激發時發出的劇烈靈力震盪推得飛出去。不過只是隱約一瞥,杜榮也不敢肯定對方是被波及,還是見狀不妙,自己退避。

  街道寬闊,兩邊的住家間隔的再遠,那麼大的聲音也都聽到了。當他們跑過時,有住家打開大門正站在門前張望。陳瀟見那些人茫然不知危險,衝著他們嚷了一嗓子:“修仙者打架,別出來——”聲音還未落,他人已經一陣風跑了過去。那家人等到聽清楚了,臉色一變,頓時關上房門。

  就這麼一錯神的功夫,三個人已經跑到了道路的盡頭,這邊並不是陳瀟預想的上山道路,而是一條死胡同!

  童諾諾茫然的停住腳,無辜的回望他。陳瀟急促喘息著,低咒了一句:“該死,沒路了!”很顯然,童諾諾前邊領跑不知道什麼時候偏離了主道。陳瀟只顧著埋頭跟在童諾諾身後不要被他落下,全然忘記了對方是個路癡。

  杜榮喘著氣說:“能跑這麼遠,已經是意想不到了。現在再調轉方向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這裡迎戰吧!”

  陳瀟點點頭,檢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扭頭對童諾諾說:“還像剛才那樣配合。我干擾他,一旦有機會,你就用炸彈炸他!”說完,他把自己身上的炸彈掏出來交給杜榮,“你也拿一顆!找個合適的機會扔出去,注意及時臥倒保護自己。”

  “好!”童諾諾跟杜榮齊聲應道。

  “哈哈哈!跑來跑去,竟然跑到了一條死道!”那金丹襲擊者說話間就追趕了過來,他身上的衣服非常狼狽,頭髮也被靈氣激蕩弄得亂糟糟。最難看的還是他的臉色,被剛才那突如其來的一炸弄得青白,這會兒因為憤怒而顯得猙獰。他狠戾的呸了一聲:“還真是小看你們三個小老鼠了。怎麼不繞了?以為繞個圈我就找不到你們了?”

  剛才他們有繞嗎?這個念頭在陳瀟腦海當中一閃而過,隨後就被他扔到腦後。他嚴陣以待,剛才那一場打得太突然,他姿勢都沒站穩。這會兒,他按照童諾諾訓練的姿勢,兩腳站穩,一手橫在身前,另外一隻手端著那只雨傘一樣的機關武器。

  那金丹襲擊者注意到了他的樣子,怒極反笑:“嘿,還以為道爺會在一個坑裡跌倒兩次嗎?”他抬起手,亮出一個施法的姿勢,“受死吧!!!”

  一道發著紅光,炙熱的光芒爆發,迎著三個人就飛了過來。那速度太快太快了,根本就容不得陳瀟率先動手。還好童諾諾沖了上去,身後的機關盒擋在身前。

  “啊啊啊——”儘管機關盒擋住了絕大部分的火屬攻擊,逸散的能量還是燙得童諾諾哇哇慘叫。

  “諾諾!”陳瀟急的不行,卻又不敢上前。

  杜榮沉著冷靜,窺著時機,趁著對方施法快要結束的時候,扔出了手中的炸彈。他是故意朝著對方的法術上撞得,立刻炸彈就被激發。“轟!!!”的一聲巨響,所有人眼前都是紅白的光芒在閃,大地震顫,靈氣激蕩,吹得人翻滾。

  這次陳瀟有所準備,很快緩過神。他站起來,撲到倒下的童諾諾身邊。“諾諾!你怎麼樣?”

  童諾諾的狀況及其淒慘可憐,正面被燙得皮開肉綻,嚴重的地方骨頭都露了出來。這還是他築基期的修為救了他一命,換成是杜榮這樣的修士,直接就熟透。

  “還死不了——”童諾諾疼得呲牙咧嘴,他想要摸自己的臉,可是手跟臉都疼得要命。最後他放棄了查看自己是不是毀容了,反手不顧炙燙把機關盒拉過來打開,他很快從裡邊掏出來一根金屬製作的圓筒。“杜修士,這個給你用。我暫時沒什麼用了,這些炸彈是唯一能對付他的。”

  杜榮趕忙接過來,他說:“應該已經沒事了。”童諾諾說:“那個人說得對,一個人不可能在同一個坑裡跌倒兩次。”

  童諾諾是機關師,知道機關製作的武器有這樣的缺陷,出奇制勝只能一次成功,再來被防備住了,機關師就不行了。

  果然讓童諾諾說對了,不一會兒等靈氣餘波散開,那金丹襲擊者哈哈大笑著又返了回來。這一次他顯然提前戒備了,杜榮扔出去炸彈的時候,他就開始撤退。除了被吹到之外,根本就沒事。

  “就這點本事嗎?”他冷笑著,“現在輪到道爺了!”他翻手捏出一個玉符,就想要捏碎。

  可這次陳瀟搶到了先機,金丹襲擊者剛一露面就把手中的武器對準了他,勾動了開關。金屬靈氣針雖然傷害不大,打在金丹期的修行者身上不過就像是被刺蝟的刺給紮那麼一下。然而一根刺紮一下,跟成千上萬跟的刺往身上紮,那感受是全然不一樣的。

  金丹襲擊者渾身騰起一陣火紅色的真元充當護罩,這靈氣針能量微弱,撞在護罩上就潰散了。

  陳瀟眼睛一轉,這護罩上的能量也是一種,同樣可以激發炸彈。於是故技重施,衝著杜榮示意了一下,就轉身向一邊撲去,杜榮見狀趕忙把手中的炸彈扔了過去。

  那金丹猛地往後一撤,紫紅色的圓球沒有碰到護罩,劃過一個弧線落到了地上,咕嚕嚕的滾到一邊停住了。

  那金丹唐時發現了這暗器的致命之處,對方兩個修士沒有真元就不能激發,他只要小心不要用真元碰到,就不會在顧忌這小東西。

  這一發現讓他心頭大暢,乾脆不跟這還能動的兩個人原地對打,而是游走著施法,讓他們再沒辦法用暗器靠近。

  杜榮扔了一個,手中就只剩下了一個,再不能建功,他們就危險了!

  杜榮看對方只在遠處挪來閃去,望著不遠處的紫色圓球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扭身把圓筒交給陳瀟,說:“掩護我,我去把那兩個撿回來。”

  “不用!”陳瀟伸手卻沒有抓住杜榮,頓時大急。

  杜榮向著紫色圓球跑過去,他想要撿回的意圖被金丹襲擊者發現。立刻他就做出了判斷,他們手中那種厲害暗器沒有了!於是,他立刻向著杜榮的方向沖了過去。

  童諾諾側頭對著這邊的方向,眼睛瞪大,腦海當中一片空白。

  陳瀟咬牙把武器對準那個人,對著杜榮咆哮了一聲:“扔——”

  杜榮聽到了,他手中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卻不能再猶豫有沒有用,直接扔了出去。

  原本他以為那金丹襲擊者會像之前那樣閃避,卻沒想到他避都沒有避任由紫色圓球砸在了身上。他此時周身沒有真元,也沒有使用法術。圓球只是撞在了他的身上,那個勁道對他來說不夠撓癢。

  金丹襲擊者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向著杜榮看去,卻只見對方轉身飛撲了出去。他還沒有想明白對方裝什麼模樣,就覺得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被針紮一樣的疼。

  “糟了——”這個念頭還沒有想完,劇烈的靈氣震爆就把他的意識給湮滅了。

  童諾諾呆呆的看著那金丹襲擊者身體飛裂開,肢體四散。迎面吹過來強烈的風,讓他不得不把眼閉上。

  “咳咳!”這一次,陳瀟來不及提前避開,被震盪開的靈氣推倒翻了幾個跟頭,吃了一嘴的土。

  餘波震盪平息,陳瀟搖了搖頭,把腦袋上的浮土給抖掉。他直起身,看了看那邊。見金丹襲擊者奄奄一息的倒在遠處,再不能詐起來傷害他們這才放心的躺倒。

  然後他想起什麼的往旁邊扭身,去看童諾諾。只聽對方嘴裡念念有詞:“看來可控延遲激發,比即時激發效果要好。可是該如何在內部當中設置延遲環節呢?嗯……可以考慮……”

  陳瀟對天翻了一眼,看來他是沒事。

  那邊杜榮也灰頭土臉的爬起來,他並不敢大意。上前看了看只剩下出氣沒有進氣的襲擊者,擔心對方事後還能被同伴救活,給他們增添一個敵手,乾脆俐落的給他補了一刀。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了緩,杜榮去把地上的那個炸彈撿了起來。然後,他過來把陳瀟給扶起來,對他說:“幹得不錯!”要不是陳瀟的靈機一動,這個時候杜榮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陳瀟嘿嘿一笑。隨後皺起眉,他有些擔心席雲霆,不知道他那邊怎麼樣了?

  席雲霆此時正跟那元嬰修行者戰得激烈。兩聲巨響過後,倆人的反應截然不同。席雲霆心中是安定,元嬰修行者內心卻有些心浮氣躁。

  他們三個在附庸當中並不算得用,也不受看重。要不然在這個關鍵的時候,韓家、知世堂等各種機構都要有人去,他們卻被指派了一個最沒用的任務。來清除這個跟著韓管家辦事,只露過一兩次面的金丹。

  原本他心中還有鬱憤,殺一個金丹這麼十拿九穩的事情,隨便來一個元嬰就成,還這麼像回事的派了三個人來對付。

  可是他們沒想到,這人竟然還有同夥。戰鬥一開始,就折損了一個金丹。另外一個追出去,光聽見動靜,也不見人回來。這要是再損失一個,戰損就過半。回去他不僅沒有功勞,還要擔上過失。元嬰修行者就想要趕緊結束這邊的戰鬥,去看看情況。卻不想眼前這只有金丹的劍修,這麼棘手難纏。

  元嬰修行者眼睛陰冷的看了席雲霆一眼,偷偷的做了一點小動作。

  只片刻後,位於下風位置的席雲霆突然發現眼前有淡淡綠色煙霧飄過。

  毒煙?!席雲霆勃然變色。

  第85章

  席雲霆憤怒了。

  重玄派上下都知道。在對戰當中,席雲霆更渴望靠自身的能力來贏得勝利。如果使用小手段激怒席雲霆,可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他會讓你立刻知道,被厄運纏身會是什麼樣的滋味。

  隨著席雲霆的情緒,周身浩瀚輝煌,給人正面陽光感覺的氣場頓時一變,扭轉成為幽暗陰冷的煞氣。

  席雲霆手中重劍一震,嗡嗡聲大作。劍身上浮現層層劍影,形成一圈圍繞著他盤旋的劍陣。席雲霆的攻擊越發不計消耗,雖然對方隨時會被不知道怎麼冒出來的飛來橫禍砸中,可是他仍舊不敢大意。

  他的身上雖然帶著藥效強勁的解毒丹,可是這會兒隨便一個分心就會導致敗落死亡。毒煙的效果已經顯現出來,席雲霆的真元運轉開始變得遲鈍,五臟六腑發出一陣陣劇烈的疼痛。

  圍攻元嬰修行者的劍陣轉動減緩,出現明顯的空隙。元嬰修行者正在得意毒煙奏效,他以前用這毒煙不知道陰死多少倒楣的敵手。發現空隙之後,元嬰修行者想都沒想就往過沖。

  因為倆人都會浮空術,戰場此時已經從陳瀟的小院上空移到了另外一頭間隔很遠的宅院上方。這座宅院同樣也是一個小院子,只住著獨身一個在此閉關煉丹的煉丹師。此人專心致志,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寒山城內的大亂。就連剛才傳來的接連聲響,也被無意識的忽略。

  他丹爐當中是一爐正在研究當中的新丹藥,因為配方尚未定型,很多反應不明,他不得不時刻警醒。他剛剛掀開丹爐的蓋子,往裡邊添加了一味藥材蓋上。就聽見丹爐裡邊聲音不太對,臉色一變,飛快的向著房間外跑去。

  “磅!!!”的一聲巨響,丹爐炸開,厚重的丹爐頂蓋飛起。不偏不倚的迎面向著元嬰修行者的臉砸了過去。最倒楣的是,隨著頂蓋飛近,夾雜著一股讓人難以形容的味道,只聞了一下元嬰修行者腦袋就是一暈。

  中了“飛來橫禍”厄運的元嬰修行者毫無懸念的在重劍劍陣的圍殺當中送了命。在比運氣這一項上,席雲霆從來沒有輸過。他從小到大,雖然總是會讓身邊的人倒楣,可是他自己的運氣卻一直都很不錯。

  席雲霆落在地上,掏出一顆解毒丹塞進了嘴裡。地上趴著躲避炸爐的煉丹師大概是聞到了丹藥的味道,條件反射的抬頭看。席雲霆臉色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寒山城內鐘家正在挑起內亂,不想被捲入其中就先出城一段時間。”

  煉丹師還正在懵逼狀態中,半晌才道了聲謝。席雲霆在解除了毒煙的毒性之後,就騰身而起,沿著街道的方向去找陳瀟三人。

  順著筆直的道路,快要上山還沒有看見人影。席雲霆想想聽到的聲音不可能比這裡再遠,就掉轉頭繞著圈找,終於在另外一個方向,靠近山的一個死胡同看到了三個人。

  童諾諾正仰面躺著,他的傷勢最重,又是最為讓人棘手的嚴重燒傷。陳瀟跟杜榮在不碰觸到他傷面的情況下,小心的正把他挪到乾淨的地方。

  席雲霆就在這時出現了。陳瀟跟席雲霆互相看了看,倆人身上都沒有什麼傷,就知道一切應該順利。陳瀟並沒有多問,只是說:“諾諾擋了那個金丹期的一個法術,被傷得很厲害。”陳瀟有些擔心。這樣的嚴重燒傷不知道修仙界能不能完全治癒,童諾諾臉上將來要是留下傷痕可怎麼辦?

  席雲霆說:“我這裡有藥,見效很快,先給他用上。等之後,再專門調理。”

  席雲霆本身是極佳雙靈根,金火屬,對火屬傷害造成的創傷最為了解。於是隨身常備的各種丹藥當中,就有專門生長肌膚,癒合傷勢的。

  把藥給童諾諾先是內服,然後又是外敷。一直堅強的硬是忍著疼痛,沒有叫過一聲的童諾諾這才放鬆了緊繃著的身體。

  雖然暫時處理了一下,可是童諾諾這樣必須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然而這時全城範圍到處都在發生鬥法,幾乎沒有一塊地方可以稱得上是絕對安全。席雲霆思來想去,把三個人帶去了城主府。

  因為有提前暗中調遣人手準備,城主府是最先結束戰鬥的。韓總管在這裡用心最多,再加上城主府本身的防禦係數,鐘家的帶隊衝擊,幾個回合就全部被殺了大半人馬。丟下上百具屍體,鐘家帶隊的嫡系子弟倉惶敗退。

  席雲霆帶著人過來時,戰鬥的痕跡都沒有顧得上打掃。屍體不過是被挪到看不見的地方,地上的血跡跟衣服殘片、兵器、法器碎片到處都是。城主府內則人來人往,向著韓總管通報各處消息。

  韓總管一直沒有合眼,即使是出竅期的修為臉上也顯露了些倦怠,眼中浮現血絲。看到席雲霆,韓總管主動過來迎接:“席道友,是否找到了你的同伴?”說到這裡,他抱歉的說,“實在是千頭萬緒,事務繁多。我要是記得過問一下,就不會丟了他們的蹤跡。”

  席雲霆說:“已經順利找到。只不過剛才被鐘家的附庸襲擊,一位同道傷勢頗重。此時城中到處亂起,就想著能否暫時安置在貴府當中?”

  韓總管笑說:“自是可以。”說完,韓總管就吩咐身邊一個人帶著等在外邊的陳瀟三個去安置,他卻把席雲霆留下說話。韓總管神情肅穆的說:“鐘家這一次來勢兇猛。商業區那邊的亂子不過是牽制城衛隊的幌子,其實另外的重要攻擊地點是這裡、知世堂還有傳送門哨卡。”

  席雲霆略微一思索,說:“攻擊城主府會使得城主一系群龍無首,攻打下知世堂就能獲得數不盡的資源和裝備,堵住傳送門就能阻斷韓元春城主跟韓元之主事回來的通道。”

  韓總管就喜歡和席雲霆這樣聰明的人說話,他讚賞的點頭:“正是。攻打城主府失敗之後,鐘家把所有的人力物力全都用來拿下知世堂,是想著把這次的內亂時間拖長。只不過知世堂當中並不只是韓家跟鐘家的勢力,還有其他幾個世家牽涉其中。這些人要麼保持中立,要麼站在城主府這邊,只有少部分倒向了鐘家。”

  席雲霆說:“鐘家主短視,眼中只有資源跟法器裝備。此時要是集中力量攻下傳送門,阻斷韓城主回來的通道,才真正要把韓家拖入到長久戰當中。”

  韓總管點頭說:“不錯。所以此時老朽有一事想要相求。”

  對方畢竟是一位出竅期的前輩,席雲霆趕忙說:“不敢當,韓總管請說。”

  韓總管說:“雖然傳送門比知世堂重要,可是也不能任由鐘家佔據知世堂當中的法器跟裝備。雖然老朽提前用附庸換掉了城衛隊當中的精銳,畢竟人手有限,只能夠防守一處。”

  席雲霆明白了:“韓總管是想要在下前往傳送門助戰。”

  韓總管頷首道:“此事也只有席道友能助韓家一臂之力,席道友若是肯雪中送炭,事後韓家上下必將厚報。”

  席雲霆思考了一瞬。韓總管這會兒擺出低姿態求他,為得可不是席雲霆這個人,而是他背後的重玄派。代表重玄出面以席雲霆的身份當然是可以做得到,可是席雲霆要考慮清楚得失。

  這場內戰,若是有重玄站在城主府背後,局面立刻會變得不一樣。至少那些中立的世家不會再冷眼觀望。

  此事對於重玄派也不是全無好處。執掌庚生小天境的寒山城若是肯旗幟鮮明跟重玄派站到一處,派內弟子就又多了一處低階弟子可以歷練的地點。更何況,為了寒山城附近山脈當中那個每一代都會誕生出至少二十位以上上品靈根天賦,和或許百餘年就會誕生一個極佳天賦的深山靈村,重玄派也不能坐視不管。

  這是一個絕好的插手時機。雖然這會兒出面的是韓總管,就算韓城主回來之後事情有變,有了初步的趨向作為開端,接下來也好商談下去。

  席雲霆很痛快的答應了。韓總管大喜,立刻使人傳令,讓哨卡那邊的人暫時聽席雲霆的調遣。

  原本韓總管求助對方,就如席雲霆判斷那樣,不過是想扯虎皮拉大旗。用重玄派威嚇住鐘家,跟逼得中立世家立刻做出決定。

  卻沒想到席雲霆到場之後,並沒有立刻亮出重玄派的身份,反而是一個沖到剛剛被鐘家攻陷佔領的哨卡。他也不高聲喊話,就那麼沉默不言的浮在空中,面向傳送門。

  站了一刻鐘之後,席雲霆退了回來,讓韓家由少數精銳,多數附庸組成的隊伍上前攻堅。儘管內心疑惑,韓家的人馬還是聽從了他的命令,上前進行攻打。

  卻不成想,對方像是中了某種邪法一般,先是哨卡的防禦像是因為耗損過度,長期又缺乏維護忽然失效。等到韓家的人馬沖進去,鐘家的人又總是出現各種讓人匪夷所思的失誤,讓韓家迅速的佔據了上風。

  這個時候,席雲霆才出面以重玄派的身份要求鐘家的人放棄抵抗,立刻投降。只是遲疑了片刻,這隊戰力大幅下降,又孤立無援的人就束手就縛了。這場原本韓總管以為要至少打上一兩個時辰的戰鬥,不到半個時辰就迅速的結束了。

  第86章

  席雲霆功成身退之後,韓總管匆忙趕來漩渦傳送門。傳送門重新開放,沒有一會兒工夫,接到席雲霆傳訊的韓元春帶著韓元之夫婦就跨越傳送門回來了。韓總管趕忙上前見禮,然後把目前的情況敘說了一番。

  韓元春原本接到傳訊就已經是驚怒交集,再等匆匆往回趕的時候被告知庚生小天境暫時關閉,無法進入的時候,更是五內俱焚。

  韓家尚算是一個年輕的世家。第一個成為城主的是韓氏兄弟兩個的父親。父親閉關失敗後沒多久就去世了,韓元春才接手了城主之位。兄弟兩個都很有天分,先後修煉到了出竅。只不過在後繼人的問題上,韓元春更願意把城主之位傳給自家的子孫。旁支說是都是韓氏子弟,韓元春卻總覺得把父親親手取得的寒山城交給旁支子弟,心有不甘。

  他這些年只顧著修煉、管理城務,四處打聽如何求子。對於寒山城內這些蠢動,雖有察覺卻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總覺得這是沒有繼承人不穩的原因,想著萬不得已再從旁支過繼一個,寒山城內的暗潮就會平息。

  卻沒想到,鐘家的野心這些年膨脹得厲害,突然就發動了對城主府的篡權。鐘家截斷漩渦門這一步是正確的,只要把韓元春二人堵在另外一邊回不來。等到他掌握了寒山城的大權,清洗光亮城內的韓家子弟,一切塵埃落地,韓元春再回來也挽救不了。一個世家說是世家,那是因為子孫眾多。只有韓元春跟韓元之兩個,稱不上家族,城主府就算是搶回來,位置也坐不穩了。

  聽了韓總管的彙報,發現目前的情況還不算太糟。攻擊城主府的人馬被打退了,傳送門也奪了回來。雖然知世堂被搶佔了去,裝備跟法器都落到了鐘家的手中;商業區也傷亡慘重,店鋪物資被損毀不計其數。重要的韓元春兄弟回來了,而時間也不過剛剛過去一天。

  韓元春鬆了口氣,他對韓總管說:“幸虧你應對得當,才沒有使得局面更壞。”

  韓總管並不居功,他說:“這其中重玄派的席雲霆功不可沒,也是多虧了他及時告知異動,又不遠路途的去向城主報訊。”說到這裡,韓總管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甚至連這傳送門奪回來,都多虧了對方才能如此迅速。只半個時辰就拿下,手段很有些莫測。”

  韓元春頓時大感興趣,問一旁的韓元之道:“難道這位席雲霆修為深厚?”

  這一次重玄派十年一次選徒,來了他們這個天境,韓元春也是知道的。不過那個時候他事情比較繁忙,並沒有過多關注。作為知世堂庚生小天境的總負責人,韓元之接待了對方,為對方辦理的各種事宜。所以,韓元春才拿這話問他。

  韓元之說:“聽聞修為只是金丹期。不過,據說在重玄派非常的受到看重。別看這位席雲霆年紀不大,修為不算多高,他的身份確實不容小覷。”

  席雲霆有什麼身份韓總管倒是不知,於是也把目光望向韓元之。韓元之說:“據說,他的輩分在重玄派內很高,位列二代弟子當中最末一位,如今的重玄派掌門乃是他的師叔。”

  韓總管“嘶——”了一聲。這身份著實貴重了!要知道在重玄派那樣的大門庭當中,可不是哪一位二代弟子都能夠稱呼掌門一聲師叔,那必須要是同一個師承下來的。別以為仙門當中就不看重嫡系與否,是否出自同一個傳承,對親近遠疏的判斷與修仙世家一樣重要。

  韓元之看韓總管的樣子,笑了一下說道:“有件事情總管做得很好,那就是借此機會加深了跟重玄的接觸。恐怕你們不知道,就因為輩分太高,總管重玄事務的掌事院還讓他掛名做了名譽掌事。能跟這位攀上交情,對我們韓家來說,意義重大!”

  這比之前的消息還要讓韓總管吃驚。掌事院是個什麼地方?在大門派裡邊管理事務的可能稱呼各有不同,換在他們寒山城,那就是城主府!現在只是掛名,也是由於席雲霆的修為不夠,只要等到他的修為晉升,這就是執掌重玄派中心權柄的新貴。到時候他們就不是想攀關係,就能夠輕易攀上關係。

  這把一直以為席雲霆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弟子,了不起是個內門精銳的韓總管激動壞了。連韓元春臉上都露出了動容,他抬手拍了拍韓總管,哈哈一笑:“看來,咱們韓家這一次是因禍得福啊!”

  原本韓元春就有借此機會跟重玄派搭上關係的想法。附庸格調有些低,當個小弟是韓元春心裡底線。席雲霆的身份揭露,則直接讓韓元春轉了念頭。背靠大樹好乘涼,與其好高騖遠,還不如牢牢抱住這根未來的大腿。

  雖然在心裡下了決定,不過韓元春沒有急著付諸。眼前的亂局還沒有平息,用這樣的局面跟對方談話,先天就要低了三分。還是儘快收拾了鐘家這些不長眼的跳樑小丑,再去談今後的發展大計。

  寒山城內的這一場內亂,全面從城主府被動防守,轉變成了主動出擊。韓元春的歸來,不僅給己方提高了士氣,還讓鐘家的氣焰被壓了下去,行動不敢再那麼張狂。只不過知世堂內儲存的大量丹藥裝備跟法器讓鐘家底氣充足,雙方開始追追打打,不管在哪裡,是埋伏還是巧遇,見面就是你死我活。

  只有鐘家還以為憑藉著知世堂的庫存,他們尚有一搏之力。其他的世家卻知道城主府底蘊深厚,幾百年的經營並不比知世堂差到哪裡去。再加上韓元春實力深厚,韓家又隱約傍上了重玄派這樣的強硬後臺。中立世家紛紛倒戈,入場加入這場內戰,加速了韓家覆滅鐘家的進程。

  外邊實在太亂,城衛隊已經成了救火隊,出現了戰鬥就迅速的趕到現場疏散在場的無辜人士。可是他們趕來的再快,也難免有被誤傷的凡人。有鑑於此,陳瀟決定事態平息下來之前,就都待在城主府內不出去。

  童諾諾也算是被捲入到鐘家陰謀的最大受害者之一。韓總管親自來過一次,不僅承諾在內亂結束之後,公佈厲仙師一行人的惡行,還給出了相當豐厚的補償。不僅僅是唯一活著的童諾諾會有賠償,連已經上了死亡名單的人的師門也會得到專門的通知。這對知世堂來說,可是比較少見的。每年歷練當中死亡那麼多的人,要是知世堂都負責上門送訃告,多少人也不夠使的。

  陳瀟和杜榮,因為是席雲霆的同伴,也得到了一份被牽連遭受襲擊的賠禮。韓總管可不知道陳瀟這會兒的名牒上仍舊是個普通人,而是按照低階修士的身份,給了身跟杜榮一樣裝備。這裝備有貼身穿著的護胸,護腕還有一條腰帶。分別是加速度、防護和力量,相當的全面和實用。

  杜榮得了裝備愛不釋手,也不管是不是要出門,直接就穿戴上了。整天去演武場鍛煉時身法,去靜室打坐。現在陳瀟每天早上起來畫一張引靈符,全都給杜榮用了。他的修為雖然增長的從極為緩慢變成了相對緩慢,可是再慢那也是在增長著。杜榮對自己能夠突破成為築基,前所未有的有了信心。

  引靈符的功效這樣好,陳瀟也動過心思拿著去販賣給資費不高的修士們或者修仙者們賺錢。只可惜這種紙符雖然成本低廉,產出的速度卻實在太慢,根本就產生不了什麼高收益。於是,乾脆的作罷,等到以後他的精神力更高之後。

  度過了最炎熱的幾天,早晚的氣溫開始涼爽起來。陳瀟原本早上就起的很早,就喜歡趁著這會兒涼快,在城主府當中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看看書。

  韓總管把他們安置在了城主府中心一塊較為安全,不容易受到襲擊的地方居住。幾件房屋之間有一個爬著滕曼植物,開滿了淡粉色花串的花廊。陳瀟就經常抱著書來這裡看,清晨的晨風吹動,經常有小巧的花瓣隨風落入廊中,飄到他的書上。

  花廊就在席雲霆居住的房屋不遠。當日星初起,席雲霆結束早晨的修煉,也會從房間當中出來。陳瀟每次都會跟席雲霆打聲招呼,多數的時候席雲霆有其他的事情,淡淡回應一聲就離去。而有的時候,則會像現在這樣,走過來坐到陳瀟的附近,跟他說一會兒話。

  大部分都是陳瀟在提出話題,席雲霆會順著話題說。之前陳瀟問的最多的都是外邊的情況,發展到最近倆人開始談論起了陳瀟看的書籍。

  陳瀟發現席雲霆的知識面不僅廣泛,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有些還有深入的研究。不過修仙界的相關知識陳瀟並不了解,席雲霆就跟他說一些凡人國度的風土人情。他獨自外出歷練的時間最多,經常隱藏身份在普通人眾多的城市當中行走。親身經歷的敘說,比書本上的更讓陳瀟覺得生動鮮活。

  讓他不由感慨地說:“真是讓人覺得神往,恨不得親眼去看一看,親口去嘗一嘗當地的美食。”

  席雲霆對他說:“如果你願意等到寒山城的事情平息,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一看,故地重遊也是一番樂趣。”

  第87章

  陳瀟驚訝的看著席雲霆:“此間事了,大哥不回重玄派?”

  陳瀟一直以為席雲霆會在重玄派派來掌事給常家村的人辦理好了名牒後,一塊通過傳送門離開,返回位於羅辰大天境的仙門。雖然會覺得不捨,可是他只要一想起當初在鯰城外港,孤單單一個人站在碼頭目送其他人離去的席雲霆,這次帶著一隊上品以上的靈根回去,帶給重玄派上下的震動,他都覺得揚眉吐氣。

  席雲霆嘴唇輕輕勾起,他說:“不回。帶隊任務實際已經交接,我身上無事。接下來自然是要繼續在外歷練。”他還沒有弄清楚陳瀟為什麼不受影響,怎麼可能就這樣走。這群人交給管事帶走便是了,他則繼續跟陳瀟一塊行動。席雲霆難得這樣恣意的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從小因為身上不經意就會給他人帶來厄運的能力,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又因為師父地位高,為了不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他從來都不任性。沉默乖巧,又獨來獨往,加上他的輩分在同齡人當中最大,導致他一直交不上什麼朋友。所以,他現在很珍惜能跟陳瀟相處的時間。

  陳瀟有些疑惑,隨後轉而放開那點不解。要是他一定會想要看看重玄派上下的反應,那一定很有趣。可是席雲霆既然決定不回去,他當然更加的歡迎。席雲霆面冷心熱,見多識廣,洞察力強,有他在身邊陳瀟受到了不少的啟發。他很樂意和這樣一個朋友相處,恨不得時間越長越好。

  於是,他就抱著書,興致勃勃地跟席雲霆暢想,等到寒山城的內亂平息,有哪些地方值得一看。

  轉天,重玄派接到消息趕來的管事就到了。因為陳瀟也要趁機辦理身份名牒,就跟著席雲霆一塊去見他。

  這位管事同是二代弟子,按照身份是席雲霆的師兄。席雲霆稱呼他為殷師兄,殷師兄則親切的稱呼他小師弟。倆人並不是同一個師承,不過席雲霆在重玄內是特殊的,掌事院當中待他又格外不同,這才顯得很親近。

  席雲霆低聲對殷師兄說了,想要順便幫自己的朋友辦理一下修行者名牒。他的這位朋友因為種種原因,雖然有靈根天賦當初卻沒有測驗出來。

  小的時候沒有練出真氣,並不一定就代表沒有靈根天賦,也許是所學不適合。長大後有了奇遇,反倒成了修仙者的極端例子雖然罕見,也並不是沒有。殷師兄就把陳瀟當成這樣的例子。辦名牒這樣的事情沒有讓殷師兄覺得奇怪,讓他覺得訝異地是小師弟竟然說陳瀟是他的朋友!這真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陳瀟心情緊張的跟在席雲霆的身後,在他的介紹下對著這位殷掌事行禮:“晚輩陳瀟,見過殷掌事。”

  殷掌事笑得格外和藹,好像小學生的家長第一次見到自家孩子帶回來同學一樣,熱情地說:“不必客氣,你既然是小師弟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小輩,稱呼我一聲殷師兄就是啦。”陳瀟有些惶恐的說:“這太失禮了,晚輩不敢放肆。”這熱情得讓陳瀟摸不到頭腦,總覺得壓力甚大。

  席雲霆都看不過眼了,他叫了一聲殷師兄,制止對方的過度熱情。對著陳瀟聲音溫和的說:“沒事兒,就叫他殷掌事。”

  殷掌事頗為遺憾,不過他不敢招惹這個小師弟不高興,只好從身上摸出一樣東西,塞給陳瀟:“第一次見面,之前也沒有準備。這個小玩意,拿去玩吧。”

  殷掌事硬塞到陳瀟手中的是一支短笛,通身碧綠,看材質是非常好的玉石,上邊還有複雜華麗的符紋,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說不定還是一件法器。陳瀟很驚訝,一上來就送這樣貴重的禮物,難道財大氣粗是重玄派內的通用屬性?

  席雲霆額頭上的青筋都差點跳起來。殷師兄為人哪裡就好,就只一點太過風流!他喜歡各種各樣長相好看的美人,平日裡在師門內就喜歡身邊聚攏一堆漂亮的師弟師妹。經常見到他在門內送東西給好看的女弟子,燎的對方嬌羞不已,對他心生愛慕。不過殷師兄卻真的只是喜歡美人而已,並不會跟任何一個人發生任何感情上的糾葛。

  席雲霆敢肯定,殷師兄除了對小師弟的朋友親切之外,絕對是看陳瀟長得俊俏討喜,才習慣性的掏出東西送。

  席雲霆默默咬牙,他都還沒有送過什麼禮物給陳瀟呢!——至於他給了陳瀟一個牙牌的事情,早就被土豪人士給忽略了。

  陳瀟見席雲霆不說話,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他來不及細想,對著殷掌事道謝:“多謝。只是這太貴重了,是一件法器吧?”

  殷掌事笑眯眯地說:“不過就是一件吹奏起來能引來百鳥的笛子。玩鬧一樣的物件,那裡算得上法器。你就拿著玩吧。”

  陳瀟暗自咋舌,能引來百鳥,鐵定是法器了啊!不管效用如何,但凡是法器價格就沒有低廉過。

  席雲霆不說話,殷掌事一看他是真的生氣了,這才不敢再逗著陳瀟說話。三個人離開寒山城,由席雲霆帶著陳瀟趕回了山谷。殷掌事這次出來也帶著測驗靈根的法器,給常家村的人一一測驗過後,也是心中震驚。兩個人關在房間裡商討了一下午,第二天殷掌事回了一趟寒山城,帶回來了一個知世堂的掌事。

  這個掌事是韓家的人。鐘家佔領了知世堂,導致知世堂現在處於全面癱瘓的狀態。不過還是有些沒有死在鐘家精銳手中的韓家人手逃了出來,這位就是其中之一。殷掌事找上韓雲之,韓雲之不敢耽擱,派遣出了他。即使知世堂現在癱瘓了,只要他這個主事說能辦理,就能給照常辦理名牒。

  知世堂的管事本身被主事指派了這個差事,就不敢怠慢。再加上知道了對方重玄的身份,更是打起了小心。早就有小道消息說,韓家日後將要附庸到重玄門下,這以後就是上峰了,萬萬不能得罪。

  殷掌事面對外人還是很端得住架子的,他神情嚴肅的遞給知世堂管事一張名單,讓他核對。

  知世堂遞過來細細一看,上邊寫著人名跟外貌特徵,出生地算是寒山城外郊區,以及每個人的靈根天賦。

  看著上邊的靈根天賦,知世堂管事暗暗吃驚。真不知道這重玄的人是怎麼把這些人從山溝當中挖出來的,竟然有這樣好的天賦!

  他當然不會想到這些人是躲避通緝的常家人後裔,只以為這是哪個避居在偏遠地帶的山民。庚生小天境雖然掛著一個小,可是那時相對上屬的中天境、大天境,實際到底有多麼的大,就是他這個知世堂的管事都不清楚具體面積。只知道有海洋、湖泊、雪山、平原、沙漠等等地貌,外加十幾個以凡人為主的國度。面積太大,難免就有的地方與世隔絕。從出生起根本就沒有記錄過名牒,是名副其實的黑戶。

  往常這樣的黑戶,是要知世堂親自前往查看。當地居民之間要互相證實身份,才能夠辦理登記。不過這次有重玄派出面,當然就省去了這一個環節。管事可不敢耽擱對方的時間,能從速就從速。

  甚至他都沒有提出重現按照名單把這些人一一的靈根天賦再重現測驗一番,就給記錄的名牒,分發到了眾人的手中。順利而迅速的辦完了事情,殷掌事又跟知世堂管事一塊離開,他還要親自去跟韓雲之會面,當面道謝,順帶談談今後合作的事。

  倆人離開後,拿著手中的名牒,翻來覆去的看著,常家人喜極而泣,激動不已。他們總算拜託了沒有身份的桎梏,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寒山城,去任何一個想去的地方。

  陳瀟拿著煥然一新的名牒,內心也很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竟然就這樣簡單容易的把他以為千難萬難的事情給解決了。他從沒有想現在這樣感受到過,抱大腿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陳瀟喜滋滋地拿著名牒,忍不住對席雲霆道:“大哥,你看。我現在也是一個修行者了!”

  席雲霆看他高興,心情也很好。他說:“你本來就是了。”

  陳瀟不好意思的笑笑,席雲霆那麼沉穩,倒是顯得他很不淡定。他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城主府?”

  席雲霆聽他說“我們”,每次都感到很愉悅。他尤其喜歡陳瀟這樣仰著腦袋,雙眼看著他的時候這麼說。他說:“暫時還先不回去。”

  陳瀟驚訝地眨眼:“為什麼?”童諾諾跟杜榮還在城主府。尤其童諾諾身上的傷勢雖然已經沒有那麼嚴重,卻還有些沒完全變回跟以前一樣平整光滑。沒有陳瀟的探望,他一定會很無聊。

  席雲霆深深地望著陳瀟說:“這段時間空閒,我想教你一些身法。這樣以後再遇到鬥法,就不必再那麼狼狽。”他才不要這會兒就回去,一定會被殷師兄拉過去跟著一塊商議。

  陳瀟立刻把童諾諾丟過腦後,他興奮地雙眼都發亮了:“可以嗎?仙門的功夫不都是不外傳的?大哥這樣教給我不要緊嗎?”

  席雲霆眼帶笑意:“重玄有部身法尚算是許多門派常見,自然是沒有關係。你願學嗎?”

  陳瀟使勁點頭,大聲回答:“我願學!”

  第88章

  之前在遭遇襲擊時,陳瀟不過是仗著年輕的身體,反應靈敏。要不然以他前生只能對付個小偷的街頭把式,早就死在那個金丹的手上了。

  那天親眼所見,才讓陳瀟明白,在這修仙界不光要有靈根有修為,還要有好膽量跟好身手。陳瀟早就很有緊迫感的把學習身法的事情提上的日程,他原本是打算請教杜榮。只不過杜榮拿到了新裝備之後,日夜勤修苦煉,讓陳瀟不好意思去打斷他的勢頭。這會兒席雲霆主動提出,真是解了他的難題。

  席雲霆提出要教陳瀟身法,一方面是為增進二人之間的交情,二方面則是真心為著陳瀟打算。

  這個世界具有修仙資質的人有條件的在少兒時期就開始打基礎,學習身法,修煉內息。就連避居的常家村,孩子們也早早的五六歲起就開始壓腿、拉筋、紮馬、站樁。

  而陳瀟如今已經十八歲,錯過了最佳學習的年齡。他的身體說起來雖然年輕,可是筋骨已經沒有小的時候那樣柔軟、有彈性。即使陳瀟之後請人來教,未必有他這樣的好心和耐心,教授給他的身法也未必有他的精妙和實用。

  席雲霆做事一向認真,尤其是他從心底認為要幫助朋友就要盡心盡力,更是負責又嚴格。每天早晨他做完晨練,就開始指點陳瀟做起最基礎的練習。他的師父在他小的時候還是重玄掌門,沒有時間親自教導他基礎,還是他師兄給帶的入門。他們一門師兄弟跟師父都是一樣的做事風格,教導起人來一絲不苟,從來沒有放鬆的時候。

  開始的時候陳瀟還以為他們會在輕鬆的氛圍下學習,就好像電視上軍營體驗真人秀裡邊演的那樣,就算辛苦卻也是愉快的過程。沒想到席雲霆會這樣嚴厲,比他師父方顧教他的時候更狠。緩衝的機會都不給,直接進入地獄模式。

  十八歲的大小夥子,身體差不多快要定型。即使以前有憨娃打下的基礎,在陳瀟這一年多沒有練習的荒廢下,也丟失得差不多了。紮馬站樁還好,壓腿、拉筋時,把已經收縮的筋骨打開,疼得陳瀟真有種要“要死了”的感覺。雖然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練習都在他的承受極限內,可是那個滋味別提多麼煎熬和痛苦。

  然而頭兩天不過是開胃菜,等到席雲霆摸清楚了陳瀟的情況,知道他的身體狀況比預想的更好,就直接加大了練習量。他壓根沒有想過,按照重玄內部的標準去要求一個之前從來沒有接受過學徒訓練的人有多麼的嚴苛。他只知道陳瀟能夠做到,就按照最快最好的方式去指導他,訓練他。

  而這個時候要面子的陳瀟即使痛苦的要哭,也只能把眼淚往肚子裡流,絲毫沒有求過一次饒。儘管內心覺得席雲霆教導的方式太狠太兇殘,可是陳瀟的腦海裡沒有一次想過要放棄。就像是他當初頂著超高的學習強度,硬是按照方顧的規定嚴格的要求自己一樣,悶不吭聲的照做。他知道,這就像是那一次一樣,是一生當中也許只有一次,能夠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

  可是,不管意志上如何堅強,身體卻並不配合,照樣該疼的還是疼。讓他結束了一天的練習之後,僵硬的走回房間後,半天都緩不過來。疲憊欲死的幾乎要睡過去,陳瀟硬撐著爬起身,來到後邊的洗浴房,把自己泡進溫熱的洗澡桶裡。

  陳瀟舒服的呻吟一聲。感謝仙家手段,既先進的灶台之後,陳瀟享受到了同樣先進的浴桶提供的便利和舒適。沒有這個只要早晨出門前啟動,就自動按照設置好的水溫水位準備好洗澡水,回來之後可以直接洗澡的浴桶,陳瀟覺得他第二天他絕對起不來。

  泡了差不多一刻鐘,陳瀟克制著直接睡在溫水裡的誘惑起身。這些天因為實在太累,幾乎連拿筷子的力氣也沒有,陳瀟就請常家村的人幫忙送到房間。席雲霆為了更好的訓練他,天天把他叫到正院裡。所以築山居裡的人都知道席雲霆在給他做特訓,常家村的人感念陳瀟,再加上他跟自家師叔要好的關係,很樂意的答應了。

  吃完晚飯,點著燈盞,陳瀟又看了一會兒書。正打算睡覺的時候,席雲霆來了。

  這個時間他過來,讓陳瀟很意外。倆人雖然比之前親近多了,可是他知道席雲霆是個特別注意私人時間跟空間的人。白天倆人說話,很少到各自的臥房去。一般都是在室外,或者是客廳。像是在夜晚這種該休息的時候,除非是有事情,否則絕對不會前來打攪。

  “大哥,這麼晚了,是有什麼事情嗎?”陳瀟把席雲霆迎進門,疑惑的看著他。

  席雲霆眉心微蹙,仔細的觀察他的臉龐。雖然臉頰透著健康的紅雲,可是眼神有些不太明亮,顯得有些不精神。一股從骨子裡邊透出來的疲倦,藏在他的眉眼之間。這讓他內心懊惱,責怪自己發現的太晚。

  陳瀟平常吃飯喜歡去食堂,先看看有什麼菜色才決定吃什麼。也是今天傍晚的時候,給他送飯的人無意中提起陳瀟這些天並沒有去食堂。席雲霆才覺察到如今的練習強度對陳瀟來說,讓他連去食堂的力氣也沒有了。這本不應該。

  他思索了一番,明白了為何會如此。他定制的訓練量,是嚴格卡在陳瀟能夠承受的極限。能最大程度激發他的身體潛力,促進修煉的進步。然而陳瀟現在雖然身體上有著能量,卻不能像是修行者那樣用功法運行,輔助身體的恢復。這應該是因為他體內的能量,是因為修習風水術帶來,而不是依靠打坐靜修。沒有相匹配的功法,就無法應用。這才導致他只能依靠睡眠來使得身體自行恢復最佳狀態。

  雖然說之後只要適當減輕訓練量,就能讓他每日沒有這般疲累,可是卻失去了激發潛力的效果,進步速度就變得緩慢。以席雲霆的一絲不苟,自然是不會這樣做出選擇。既要達到最佳訓練成效,又要保證陳瀟的精神狀態,還有另外一種方法。每日使用藥油進行按摩,促進肌肉和筋骨恢復。

  要是換成其他人,席雲霆必定會叫人幫對方每日做做按摩,放鬆緩解。現在他卻自己拿著藥油敲開了陳瀟的房門。這是他的友人,自然不需要假手他人。他理所當然的想著。

  席雲霆內心的這番思量說不出,他抿了一下唇,面上些微緊繃的說:“我從寒山城給你帶回一些藥油,能緩解肌肉酸痛。只需要每日修煉完後使用,轉天會輕鬆很多。”說著,他抬起手,把他帶回來的藥油給對方看。

  這正是陳瀟最需要的,他感激的伸手:“謝謝。都是我自己太不爭氣,還勞煩大哥惦念。”

  席雲霆輕輕的舉手避過,面對陳瀟不解的眼神,他眼神閃了一下,說:“我來助你。藥油使用需要按摩吸收,你自己不成。”

  誒?陳瀟頓時瞪大了眼睛。

  席雲霆的表情認真,讓他意識到對方是說真的,不是開玩笑。陳瀟只得乖乖的接受來自大哥的好意,脫掉外邊的衣物,爬上床趴平了。

  席雲霆好像是在做一件神聖的事,他仔細的淨了手,才把藥油倒在手心。又用雙手揉摸,使藥油均勻覆蓋整個手掌。

  夜深人靜,屋子裡邊安靜極了,只有席雲霆動作時帶動的衣服摩擦的聲響,跟手掌之間摩擦的細微聲音。陳瀟趴在床上,柔軟的枕頭墊在腦袋底下,不由被這迷之曖昧的氣氛弄得緊張。

  席雲霆的心跳微微的加速,他坐到床邊,彎下一點腰。兩隻手伸出去,在要碰到陳瀟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白皙脊背時又停住了。

  他潤了一下嗓子,使聲音聽上去像是平時那樣從容,而不洩露一絲的緊張。只聽他低沉的說:“我要開始了。”

  陳瀟背上的線條頓時比剛才繃直了,他把臉埋到枕頭上,硬是壓住一股燥意往臉上湧。聲音悶悶地說:“嗯。”

  席雲霆的雙手,這才輕輕地,像是觸碰什麼易碎之物一樣,落在了陳瀟的背上。觸碰到的那一瞬間,隨著席雲霆火熱的手掌大面積的落在他的肌膚上,陳瀟不自覺的顫了一下,肌肉緊張的近乎要痙攣。隨後,他再顧不上什麼,詫異的回頭看席雲霆。

  席雲霆坐得很近,他又黑又長的髮絲從兩邊垂落下來,只差一點點,就要掃到陳瀟的身上。他微低著頭,眼睛垂著。陳瀟剛扭過來,他就抬眼望過去。這麼近距離看席雲霆的臉,就算是同為男人,陳瀟也不由得被這張在昏暗當中更顯俊美的臉龐給晃了一下神。

  “怎麼?”席雲霆的聲音讓陳瀟迅速的回神,他甩掉腦海裡一瞬間不合時宜的驚豔,有些不解的說,“沒。只是這藥油……怎麼是熱的?”

  他覺得席雲霆的掌心熱,並不是錯覺。到現在按在他的背上的雙手還在散發熱量,就像是兩個熱乎乎的暖寶寶,源源不斷的熱量舒緩緊繃的肌肉,使它緩緩的放鬆下來。

  席雲霆輕聲說:“我本就是金火雙屬性靈根。只是用了一些火屬真元覆在手上,這樣藥效更佳。”

  陳瀟頓時瞪大了眼睛,用驚歎的目光看著席雲霆。

  第89章

  用精神力指揮力量在身體給移動,陳瀟試過。只是從額頭移動到手部,然後再推出去歷盡艱辛。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能把真元精準控制到覆在手上,只加熱那麼薄薄一層,是多麼精妙的操控。陳瀟由衷的說了一聲:“大哥真是厲害。”

  席雲霆被稱讚得緊張竟然消散了不少。於是他板起臉,使勁用手按揉,對陳瀟說:“趴好。”

  陳瀟乖乖地把腦袋扭回去。很快他就顧不上驚歎和佩服,席雲霆對人體的經脈跟肌肉了若指掌,手上的動作每一下都很準確的按到他酸疼的地方。單單只是用按摩就能起到相當的作用,更何況他還特意加熱了藥油,使得藥效發揮更快。幾乎是立刻陳瀟就感覺背上火辣辣、麻麻地,又有一股清涼舒適的感覺滲透到身體裡。

  “唔——”陳瀟硬是忍住哼到嘴邊的聲音。席雲霆的手勁極其大,沒一下按揉都是又疼痛,又酸爽。疼得陳瀟恨不能從席雲霆的手掌下逃走,酸爽地陳瀟又想要繼續享受下去。很快,他的脊背上就細細密密的出了一層薄汗。

  席雲霆自然是聽到陳瀟隱忍的呻吟。他知道這很疼,年少的時候他修煉的強度只比現在要高出數倍,絕不比如今的陳瀟少上一分。最初是師兄幫他把緊縮在一起,酸疼得肌肉揉開,後來等到他內息有所小成,就再也沒有麻煩過師兄,只是自己用內息緩解。

  他對不自覺緊縮起來想要避免疼痛的陳瀟說:“放鬆,不要抗拒。你越想要對抗,就越覺得疼。等到過後,就只剩下舒適,沒有疼痛了。”

  躲避疼痛是人的本能,不是陳瀟想要立刻放棄對抗,就能夠放鬆下來的。更何況真的是太疼,酷刑般的感覺跟白日裡竟然也不逞多讓。陳瀟一句話都說不出,連呼吸都受到影響,急促了起來。

  肩頸、脊背、腰部每一塊肌肉都被細心的照顧到,連兩根大筋也沒有落下。陳瀟身上只穿著一件貼身的底褲,初初爬上床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這會兒連那四個字怎麼寫都想不起來了。只有中間席雲霆起身往手心倒藥油的間隙,才有餘力喘息片刻,很快就又陷入到欲生欲死的疼跟爽當中。

  整個上身的按摩就過去一刻多鐘,然後席雲霆又仔仔細細的為陳瀟的雙腿按摩了一番。下肢比起上身更是重災區,肌肉群更加的僵硬緊張,席雲霆的手指在經絡上使勁一按,陳瀟就再也忍不住的飆出了眼淚。

  他的呼吸變得更短更輕更急,喘氣當中偶爾帶出一聲沒藏好的哽咽。大概是覺得這麼大了還因為疼痛而哭太過丟人,陳瀟雙手使勁握著腦袋下的枕頭,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席雲霆見他如此,心中生出不忍。然而他能想到的辦法,就只是加快手下的動作,讓按摩好快點結束。結果他好心沒有用對地方,直接讓陳瀟忍不住出聲叫了一嗓子:“啊——”這一聲,叫得席雲霆心裡撲騰一下,手下動作頓時停住了。

  感覺身上的手不動了,陳瀟沒忍住回頭。席雲霆眉心微蹙,用含著擔憂,略帶不忍的目光看著他。陳瀟被看得臉上又是一陣燥熱,他訕訕地說:“我沒事,大哥。我受得住,不必管我,你繼續。”

  他臉上雖然沒有淚水,眼圈鼻尖卻都發紅了。一張俊俏原本就討喜,再加上帶著沒有退乾淨青澀的臉龐上因為羞赧而微紅,越發得讓人覺得憐愛。即使是席雲霆,也沒能例外。心頭一軟,席雲霆說:“我給你用的藥油,按摩之後沒有絲毫的餘痛,讓你晚上能睡個好覺。第二天必定渾身輕鬆,神清氣爽。”

  陳瀟轉回去,聲音悶悶地“嗯”了一聲,他說:“我知道大哥都是好意,是我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席雲霆手下繼續按揉他的雙腿,這裡的肌肉更密實,更加緊繃有彈性。年輕的肌膚光滑柔膩,讓席雲霆心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人身上的皮膚竟然是這樣的觸感。有一種緊緊吸住他的手掌,忍不住流連不去的吸引力。膚若凝脂,愛不釋手指得就是這樣吧?

  席雲霆很快察覺出這個念頭對陳瀟來說有些很不尊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也很不得體。立刻就勒住了思緒,嚴厲的對自己進行了一番內心的譴責,隨後把這個念頭給扔進了一邊。

  為了分散心思,席雲霆就順著陳瀟的話說:“不必妄自菲薄,你做的已經足夠好。”陳瀟的意志力和耐力確實讓席雲霆刮目相看。同等的訓練量,就算是重玄派的弟子在最初訓練的時候,也難免哭鼻子,心生各種悲憤委屈。陳瀟沒有叫過一聲苦一聲累,更不曾抱怨過一分一毫。固然是因為他進行訓練時的年齡比較大,忍耐力強。他本人堅韌的性格,卻在其中起到了最為重要的作用。

  陳瀟輕笑了一聲,說:“大哥快別誇我了。我想重玄沒有幾個人能像我這樣耐不住疼的。”

  席雲霆卻說:“這卻是你想錯了。不說那些在拉筋壓腿的時候就哭個不住的,單只是練習後的按摩也有痛哭流涕的。”

  陳瀟好奇的回頭看了他一眼,問:“他們基礎練習做完之後,也會這樣按摩。”

  席雲霆頷首道:“當然。同伴之間往往互相幫助,互相按摩。”

  對這一點,席雲霆知道的很清楚。有些基礎訓練,因為年齡的關係。席雲霆經常能跟低他們一輩的弟子們碰上。那些同門之間互相幫助的情誼,曾經讓席雲霆很羡慕。因為身份和他的特殊能力,這種羡慕讓人記憶深刻,最後變成遺憾。

  席雲霆想起往事,心情低落了一瞬。可是看到陳瀟扭著腦袋,雙眼好奇的看著他,這低落的心情頓時就消散了。他說:“所以,接下來做訓練後,我都會過來幫你。每天幫你用藥油按摩,你也好恢復的快一些。”

  陳瀟總覺得有哪裡不對,然而席雲霆都說了他師門的弟子們都是這樣彼此幫助的,他由大哥照顧似乎也是理所應當。只得順從的答應,對著席雲霆的好心道謝。

  陳瀟乖乖點頭的樣子讓席雲霆心情大好。果然施比受更讓人覺得愉快,他想著。

  轉天陳瀟起床,覺得身體輕鬆得不得了。渾身上下充滿力量,輕盈的覺得自己都能飛起來。他信心十足,精神飽滿的去席雲霆的東院進行今日的訓練。覺得他今天狀態這樣好,肯定不會再個死狗一樣的回來。

  不過,這一切只是他的錯覺。昨天晚上的相處讓倆人的交情更進一步,席雲霆卻依舊冷面如鐵,絲毫沒有手軟。基礎訓練做完,開始正式學習身法。動作難度加大,消耗進一步的加大。當真是一點輕鬆的餘地都不給他留下,非常得具有席雲霆做事的風格。

  這天,他仍舊是拖著腳步回的南院。面上不顯,內心卻覺得哭著覺得大哥太冷酷太無情。結果當晚上泡澡之後,席雲霆拿著藥油如約過來。經歷過一番又疼又酸爽地按摩之後,滾進被窩,渾身舒坦的陳瀟就又覺得大哥真是太體貼太周到,再沒比他更好的人了。

  就在這樣反反復復的疼痛與舒坦之間,陳瀟迅速的打好了基礎,身法也有了一點樣子。而在這個時候,殷掌事也跟韓元春談完了寒山城正式附庸重玄派的事情。正式的會面,必須由韓元春這個城主親自的去一趟羅辰大天境,面見掌事院。然而現在韓元春根本就走不開,也只能等到這邊平息了內亂,事情了解,才能動身。

  正事辦完,殷掌事就帶著常家村的人啟程。走得時候,陳瀟跟席雲霆倆人一塊去送別。殷掌事還好,對這樣的場面司空見慣。那些常家村的人就不一樣了,跟陳瀟相處了一段時間,竟很有些人捨不得。陳瀟笑著說:“別這樣,等到以後大家還有見面的機會。等你們修為有成,可以外出歷練的時候,說不定會在那裡就遇到。或者等我以後,總有去重玄拜訪的那一天。”

  殷掌事則問慣常沒有什麼表情的席雲霆:“這次,真的不一同回去?”

  席雲霆看著他處,淡淡地說:“不了。反正這一次殷師兄你直接帶來了此次任務的獎勵,功勳也已經結算,任務算是完結。我也沒有必要再在短期內回師門一趟。何況現在師父正在閉關,我也不必回去打攪。就在外邊跟同伴一起遊歷,也很不錯。”

  殷掌事順著席雲霆的眼神望過去,那邊陳瀟身邊正圍著幾個人說話。想想小師弟好不容易結交的到一個朋友,此時必然是樂不思蜀。而他這會兒不肯回去,也是擔心自己身上的能力一個不小心失控,導致閉關的師父失敗吧?

  他拍了拍席雲霆說:“那好,你就放心在外遊歷吧。有什麼事情,我會使人通知你。”

  席雲霆轉頭,黑曜石般的眼睛望著他,說:“多謝殷師兄。”

  他們一走,築山居一下空曠了許多。陳瀟就提出回城主府。席雲霆想了想,換個地方也沒有多大的影響。倆人就處理了築山居內一些不能久放的東西,返回了寒山城。

  回到城主府,童諾諾見了他就是一陣抱怨。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皮肉完全癒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還需要用一段時間的外用藥物消除。整個人已經可以到處走動,只是他一個路癡,不敢獨自在偌大的城主府內行動。每次想要出去,都找不到人相陪。

  第90章

  陳瀟向他道歉,然後告訴童諾諾這段時間不回來,是因為席雲霆在教授他身法。童諾諾聽了頓時就不再埋怨。他知道席雲霆肯把重玄的身法教給陳瀟,是陳瀟天大的機遇。相比陪伴他這個病號,自然是學習身法更為重要。他就體貼的說:“那你跟著席仙師認真學習身法吧,不必管我。”說著他還伸頭往陳瀟身後望,“席仙師怎麼沒跟你一塊?”

  陳瀟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童諾諾是怎麼有了他出現席雲霆就必定在的邏輯。他說:“因為外邊的內亂還沒有結束,還得繼續在城主府內居住一段時間。於是席大哥就去找韓總管要一塊練武場,另外他說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去辦。”

  童諾諾點了下頭:“應該的。是要專門準備一塊練武場。畢竟是要教授仙門的身法,注意場地不要輕易被人窺看了去。”

  席雲霆願意教陳瀟是一回事,在開放場合被人偷學就要鬧出不愉快的事情了。他們在城主府再怎麼受到尊重,卻是客人。真到那種時候,被城主府的人私下裡學了去,都不好去計較。所以,乾脆就在一開始杜絕這種可能。

  陳瀟看童諾諾立刻就意識到了席雲霆的用意,不由得有些感歎。他再怎麼努力學習融入這個世界,融入到修仙界,這種立刻根據修行者角度做出的判斷,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夠培養出來的。像是一開始他還天真的以為跟在築山居一樣,在席雲霆居住的地方附近找一塊空地就行了。

  甚至他在回來的路上,還跟席雲霆說他覺得每天早晨起來看書花廊附近不錯。當時席雲霆只是說:“既然瀟弟喜歡那個地方,就還繼續在那裡看書吧。看書的地方清清靜靜的就好,等我再跟韓總管說一聲,讓他給騰出一個練武場。”直接婉言打消了他的念頭。

  這裡的人相當看重功法。從來不會有身份地位的小子在人家學習的時候從旁窺看,而後成就非凡,傳為美談的事。這樣只出現在小說裡邊的橋段要是真的發生了,被偷師的勢必要追究嚴懲。

  另外一說,席雲霆對他的稱呼不知不覺的就從陳瀟變成了瀟弟。

  之前陳瀟厚著臉皮跟對方攀關係,稱呼對方為大哥的時候,只說請對方叫他的名字。攀關係叫大哥是他單方面去親近對方,對方怎麼稱呼他,則可以斷定他在對方心裡是個什麼位置。陳瀟並不敢做席雲霆的主,決定他應該怎麼叫自己,而是把這個決定權交給對方。築山居這段時間的相處,倆人之間的關係親厚許多,席雲霆改了稱呼,讓陳瀟內心還挺開心的。

  童諾諾苦惱地說:“我不能總是去麻煩杜修士,整天待在一個地方悶都要悶壞了。”童諾諾受的只是皮肉之傷,並不影響他進行修行。可是每日打坐半天,也還有剩下半日空閒。他不像陳瀟那樣能坐下來拿本書就能打發時間,一個人無聊也只有靠遊戲棋才能消磨時光,聽得人都覺得他可憐。

  陳瀟想了想,對他說:“要不然你做做機關研究?”童諾諾無奈地說:“我也想,只是機關盒當中消耗掉的材料一直也沒有機會去補充。現在外邊這麼亂,商業區那邊聽說被破壞地很厲害。”

  陳瀟說:“不如我們去找韓總管,看看能不能從城主府儲備當中買到一些材料。”童諾諾立刻點頭同意,再不讓他摸機關,他真得閒得骨頭縫裡都要發癢了。

  於是倆人就去求見韓總管。韓總管聽了倆人的請求,很痛快的打開城主府的材料庫房,放童諾諾去挑選。童諾諾非常感激,要知道寒山城的城主府可是一個小天境的勢力之首,材料必然會很豐富。

  童諾諾歡喜的在偌大的庫房當中找出來了很多他心儀了很久,卻沒有管道入手的少見材料,還不惜價格的選了幾種特別的材料。很快他得到的賠償跟賣蔗熒草分到的錢就流水一樣的花了出去。

  難得進了材料這樣齊全的地方,陳瀟也趁機挑選了一些製作紙符會用到的材料。因為他目前元氣不夠,只學會了一個配方。繪料什麼的他就沒選,只是挑了一些凶獸身上的毛髮,柔韌有彈性,是製作筆鋒的上好材料。另外還有一些庫存的上好紙張,是城主府內自己使用的。

  雖然修仙者傳承知識,都是使用的玉石或者是凶獸身上的牙齒或者是獸骨、角製作而成的小巧書簡。不過一些不值得這樣精心鐫刻的內容,也是會使用紙張製作的書籍來記錄。畢竟兩者的成本相差甚大,紙張再怎麼不好保存,低廉的製作成本,能大批量製作的技術,也使得它成為修行者使用的文字主流載體之一,佔據了不小的市場。再加上凡人國度對紙張的需求更大,數千年研究下來紙張的製作技術跟種類並不比前世差多少。這就導致庫存的紙張品種眾多,有各種各樣的材質,陳瀟一下選了很多。

  兩個人滿載而歸。陳瀟雖然也花了不少,不過遠遠比不上童諾諾。他不只是把這段時間得到靈珠靈幣的花完了,連原先身上的也掏了出去,如今真正可以稱得上是身無一文。這種毫不留一分的做法,徹底讓陳瀟明白為什麼童諾諾身為一個築基期修仙者當初卻能窮到那種地步。

  有了材料,童諾諾關起房門就進入了忘我的研究當中。而陳瀟也準備好了繪料,埋在一堆材料當中試驗了起來。

  相對於紙張的易得,關於筆陳瀟則決定使用獲得的凶獸毫毛定制一隻。所以,這會兒先拿著城主府提供的毛筆畫紙符。城主府供給客人使用的毛筆也不差,比起陳瀟最初用的那根羊毫筆要好很多。

  酣暢淋漓的寫了一副大字,活動開了手腕,找了找感覺。陳瀟就沉心靜氣的坐了片刻,在裁剪好的新紙上,專心的畫了一張引靈符。

  他吸取了那一次的教訓,畫引靈符的時候再不那麼氣勢淩厲,反而是用平和的心態。剛開始轉換過來的時候還挺不習慣,不過後來就畫的越來越好。杜榮作為新的體驗者,也對他說變化明顯,引得靈氣雖然也變多了,不過卻還是那樣溫和滋潤。

  看著新成品,陳瀟很滿意。他自己都能感覺到,紙符畫完的那一霎,屋內的氣場有些微的波動。這用新紙張製作出來的紙符,效果必定遠勝當初用草紙畫出來的。只不過因為繪料跟不上,卻還是比不得用礦心精華製作的那一張。

  想起這個,陳瀟又想到了武青。到現在為止,他們都還不知道武青死了之後他的屍首是如何被處置的。而那張被他帶在身上的紙符,也不知道如今流落到了哪裡去。

  武青的死亡,是陳瀟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認識的人當中得到的第一個死訊。給他的震撼,遠比陌生人要強,讓他直面了現實的殘酷。連之前因為有著風水術就能夠另類成仙,而不自覺有些輕視修仙界的浮躁內心都瞬間清醒了。

  要是可以,陳瀟還是想要探聽到武青遺體的下落,祭奠一下這個同伴而行了一段時間的人。

  陳瀟正在沉思,連席雲霆來了都沒有聽見。直到他又敲了一下房門,在門外叫了他一聲“瀟弟”才趕緊過去迎他。

  席雲霆走進了房門,就看見充當書房的隔間裡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紙張。每一種都有數百張。幾乎把書房塞得滿滿當當。這麼多種紙張,要不是有童諾諾幫忙帶回來,他一個人根本就沒有辦法。

  席雲霆眉毛揚了一下。他定睛一看,桌子上還擺著陳瀟沒有收拾起來的紙筆繪料,連那張畫好的紙符都正擺在桌面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陳瀟製作的紙符。他伸手從桌面拿起紙符,細細看了一番,抬頭對一旁的陳瀟說:“品質不錯,有上佳的水準。”

  陳瀟頓時就笑了:“這是用城主府庫房裡的上好材質紙張做出來的,有這樣的品質也是當然。”

  席雲霆別的沒說,直接誇品質,情商上也難得的算是進步。這紙符再怎麼品質好,那也是屬於低階消耗品。

  席雲霆沒有再說這紙符,他說:“製作紙符可以鍛煉精神力。不過這段時間鍛煉身法,就暫時不要畫了。”從這上邊附著的精神力,席雲霆就能判斷出來陳瀟消耗了多少製作這張紙符。這樣的製作方法,耗盡製作者的精神力,到不矢為一種鍛煉的方法。不過如果精神不濟,練習身法就會大打折扣。

  陳瀟明白,他點了下頭。這也是他這段時間沒有再畫紙符的原因,每天光養精蓄銳面對高強度訓練,根本就沒有餘力。

  席雲霆說完,一時場面安靜了一會兒。陳瀟正想問問他練武場的事情,就聽席雲霆不太自在地說:“認識以來,瀟弟對我幫助良多,至今也沒有表示感謝。這份禮物,作為答謝常家村事宜,還請你不要拒絕。”說著他就把一個扁扁地只有3點5寸大小的小盒子遞給了陳瀟。

  這是一個不知道什麼木頭製作,有著漂亮深色漆身,點綴著複雜玄奧又神秘瑰麗符紋的扁盒。看到它的第一眼,陳瀟就一下聯想到了童諾諾整天背著不離身的機關盒。

  第91章

  陳瀟把小盒子接到手中,認真的看了一下,真的不是他的錯覺,越看越覺得像。他又驚訝又有些驚喜,還覺得不太敢相信手中這個更加小巧更加容易攜帶的真就跟童諾諾的機關盒一樣的儲物法器。他抬頭問:“大哥?這個是?”

  席雲霆說:“這是煉器師專用的儲物盒,可以攜帶一些材料。專門的儲物盒比一般修行者使用的儲物袋要更高級,可以儲存保持新鮮材料,不管放進去多久都維持鮮活。”

  陳瀟倒是沒有想過他可以放些吃的,今後外出歷練再也不用為吃飯發愁,而是立刻想到了獸血。今天繪料裡邊的獸血,還是他專門去找城主府討要的野生禽類。宰殺之後放了血,他還想著每次都現宰太費事,席雲霆這就送過來了一個儲物盒。

  他內心儘管極其喜歡這個盒子,卻還是蹙著眉心說:“這太貴重了吧?”

  席雲霆早就打算送陳瀟一樣東西,他見到過陳瀟借用童諾諾的機關盒之後,就想到了要送給他一個專門的儲物盒。只不過寒山城內亂,導致他尋找得比較困難,直到這一天才得到了消息過去取。

  儲物盒因為其特性比起儲物袋能儲存更多種的物品,價值自然是不菲的。就算是真正的煉器師也並不是每一個都能買的起。不過席雲霆身家豐厚,再加上他這次尋找到了這麼多優質學徒,掌事院額外獎勵了了一筆。重玄派這次給他的獎勵堪稱得上是重獎,只憑得這部分送陳瀟一個儲物盒還能富富有餘。

  席雲霆輕描淡寫地說:“怎麼能說貴重呢,它不過是一個死物,再珍貴也比不過人。”他這個人指得當然是陳瀟,他的才能已經被掌事院得知,又有席雲霆極力推薦,自然是被看重了。殷掌事對席雲霆不回重玄沒有他話,未必沒有讓二人多多來往,加深交情的意思。

  可是這話說得太過含蓄,讓陳瀟還以為席雲霆說的是那些常家村上品學徒們。要說珍貴,陳瀟意識想到的自然是阿壽的極佳單靈根。幸虧席雲霆不知道他腦海裡邊的想法,要不然無法正確的把誇讚的話說給當事人聽,又該讓這位表達困難戶鬱悶了。

  陳瀟則因為想到了阿壽的珍貴罕見的靈根天賦,覺得這份禮物也不是承受不起了。他就笑眯眯的望著席雲霆說:“那就多謝大哥了。這儲物盒來得正好,我正發愁這些紙張該如何處理呢。”

  席雲霆教陳瀟如何使用這個法器,他拿過來手在上邊輕輕一叩,蓋子就彈開了。盒子內部,並不是陳瀟想像當中正常的樣子。它沒有分上下盒,展開直接就是一個黑洞洞的口子。陳瀟頓時驚奇的睜大了眼睛。

  席雲霆對他說:“使用前,需要你啟動儲物盒,用精神力附著在上邊留下印記,這樣別人就再也無法打開。”他覺得陳瀟雖然費力了些,不過既然能觸發測驗法器,也就同樣能啟動法器留下精神印記,“留好印記,就可以正常使用,再不需要額外費什麼。”

  陳瀟這才放下心,他好奇的把手試探的伸進口子當中摸了摸,根本就摸不到底。他新奇的說:“這儲物盒內的空間到底有多大?”席雲霆說了一個尺寸,讓陳瀟暗自吃驚,這麼一個小盒子裡的空間竟然有四五千個立方。那要用多少東西才能夠填滿?隨後他有些發愁的說:“那今後這東西放進去,尋找起來豈不是很麻煩?”

  席雲霆說:“並不是如此。有精神力附著,你很容易就能控制這件法器,取出和放入物品只需要想一下即可。”

  陳瀟聞言大喜,說:“這可比童諾諾的機關盒方便!”然後他不解,“那怎麼童諾諾取東西出來總是翻找?”

  席雲霆頓了一下,才說:“這儲物盒是煉器師製造。童仙師的機關盒雖然使用一樣的材料,不過符紋部分是請符紋師鐫刻,跟盒子並不是一體。所以功能雖然一樣,使用上卻要欠缺一點。”

  不能怪機關師跟煉器師相看兩厭。就拿陳瀟手上的儲物盒跟童諾諾背著的機關盒來說,煉器師會覺得機關師暴殄天物,那麼大塊的材料換了他來能只用一小塊材料就製作成儲物盒,並且使用便利,攜帶更容易。機關師則會覺得煉器師捨本逐末。蓋因煉器師為了取出放入方便,犧牲了材質的部分空間屬性,原本能夠容納更多,卻要縮水一部分。還有一點,雖然找起來要困難一些,可是童諾諾的機關盒大小能比的上城主府庫房大小!

  陳瀟慶倖自己沒有一下消耗光羅盤上殘餘的元氣,要不然現在就只能看著儲物盒乾瞪眼了。吃力的牽引出來一絲元氣,啟動了儲物盒,他鄭重地留下了自己的精神印記。果然一下他在伸手打開盒子,就能夠透過投射在他意識當中的畫面看到內部的空間。

  四五千個立方實在太大,發現儲物盒能夠根據主人的需要分隔空間,陳瀟就立刻把它分成大大小小的數種規格。最小的只有半尺寬一尺長,最大的則有一個房間那麼大。今後陳瀟就可以把製作紙符的材料按照類別放進小格子當中,大的等到再有需要的時候具體安排。

  有了儲物盒,陳瀟就打算把書房裡邊的紙張全部剪裁成符紙,好方便使用。席雲霆得知他的打算後,立刻說他可以幫忙。席雲霆身為劍修,外翻劍氣是金丹修行者必備的技能,可以又快又好的裁切紙張。

  於是倆人分工合作,陳瀟負責畫出大小,攤開紙張,席雲霆就負責用劍氣裁切。席雲霆的動作很快,往往陳瀟都趕不上供應。只一會兒,厚厚地一摞摞的符紙就堆滿了書桌。陳瀟就得先把這些符紙收起,好騰出空間。

  倆人幹活的時候都不說話,雖然安靜卻並不讓人覺得難過,反而有種淡淡的安寧。裁切了半天,不過才把書房裡的一半處理完,陳瀟只是搬來搬去,就覺得累的胳膊發酸發沉。他說:“大哥,歇會吧。這些一天弄不完,如果可以,剩下的請大哥明天幫我處理。”席雲霆自然答應,於是倆人約好第二天再弄剩下的。

  使喚人幹了半天的活,陳瀟當然不可能就這麼讓席雲霆走。他讓席雲霆在這邊等,自己則跑到負責他們膳食的廚房去,要了水跟點心。客房裡有上好的茶葉,陳瀟沏了茶,親手給席雲霆端到跟前。

  席雲霆沉穩的接過,卻沒有放到桌面,反而輕輕揭開茶蓋,等到稍微散溫,就抿了一口。茶雖然是好茶,還有著淡淡的靈氣,不過仍舊比不得他喝慣了的靈茶。不過,重要的不是茶水裡邊的靈氣多寡,香氣濃淡,而是坐在身邊跟他一起喝茶的人。

  品了半杯,席雲霆就放下了。不能一下喝完,喝完茶主人就要送客,這樣的常識席雲霆還是有的。陳瀟才沒有那個想法,端茶送客那算是變相趕人,面對的得是他不想應對的人。對著席雲霆,無論他想要待多久,他都歡迎。

  他自己渴得很了,慢慢喝了兩杯,才緩解了嗓子的乾渴。席雲霆此間就一直安靜的坐著,不搖不動,雙手放在雙腿上,坐姿特別的規整。今天他穿著的仍舊是深色系的衣物,不過是一件陳瀟之前沒有看到過的青色系。陳瀟發現顏色越淺,越有色澤的衣物,就越發襯得席雲霆俊美,讓人能看得目不轉睛。

  認識越長時間,陳瀟越能清晰的感覺到席雲霆的容貌是有多麼的出眾。即使是這個修仙者遍地的世界,也不是人人都能有一個出眾到這般程度的好容貌。雖然都在基本水準以上,卻能劃分出來普通跟超長的區別。

  腦子裡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陳瀟放下手中的茶杯。輕輕的瓷器碰撞的聲音,讓席雲霆的目光看向他。陳瀟就問道:“之前就想問大哥,練武場的事情妥了?”

  席雲霆頷首:“韓總管立時就答應了,把距離最近的一個撥給你我使用。今天傳達了命令下去,明日起就不會再有人過去。”

  陳瀟笑著說:“這就好。”席雲霆沒再說話,於是話題又終結了。陳瀟只得選了一個新的,“之前就一直覺得好奇了,韓主事夫婦兩個去其他天境求子。難道生育後代,對修仙者來說很難?”

  這個事情是陳瀟一直想要知道的。求子也是風水能夠做到的事情之一,不過也要看具體的情況。如果事主是個不成的,想要孩子只能去收養,或者戴頂綠帽。要單單只是運氣不好,卻能加強這方面的運勢,使得孩子早一些來到。他一方面是想要招攬這一單,另外一個方面則另外有想法。

  不過這一切得看韓元之具體的情況,陳瀟只是在城主府這邊做客,不好向著別人打聽。這才一直等到今天,氣氛比較鬆快才問席雲霆。

  第92章

  席雲霆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陳瀟竟然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不過他仍舊抱著包容友人的心態,給陳瀟講解了一番。

  在這個世界當中,修仙者婚育所占的比例並不算小。只不過這些人往往都是在修為比較低,比如築基期、金丹期的時候成婚。大概是因為生命延長,女性修仙者的修為越高,所生育孩子的幾率也就越低。而一對修仙者夫婦,想要孩子,錯過這兩個容易生的時期,元嬰尚可,出竅期機會渺茫,合體期就可以直接死心,再不用嘗試了。

  陳瀟想了一下,席雲霆說這跟女性生命延長,修為高有關。陳瀟就想是不是這就是像是普通人一樣,就算是女性延長的壽命,然而受到的生理限制。雖然仍舊保持這年輕的容顏可是實際上生育期已經結束了。

  這個必須要修仙者才能夠回答出來的問題,如果要是問童諾諾甚或是其他專注修行的人是真的說不出來答案。不過席雲霆在仙門的時候因為沒有朋友,沒事的時候就只能看看書,所以他懂得很多冷門的知識。

  席雲霆見他確實對這件事好奇,乾脆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以免他得出錯誤的結論。

  原來女性修仙之後,身體素質提高,壽命延長,生理週期也隨之拉長。築基期之後,女性修仙者的月事還算是穩定,只不過週期從月變成了季度。等到金丹這個週期就更長,變成了半年。元嬰期是一年,出竅期就成了數年。合體期女性修仙者就大概到了所謂的閉經期,再不會有月事了。

  席雲霆做事確實一絲不苟,像是這樣解說女性身上隱秘知識的時候,他仍舊是面不改色。托他的福,陳瀟也以一種聽科普的心態學習。

  陳瀟聽完了之後,想起自己前生重病臥床看電視的時候,偶然看到過的一個科教節目。隱約記得,女性還在媽媽肚子當中,完成卵巢發育的時候,所具備的卵細胞數目是最多的。有將近幾百萬個。可是隨著發育成長,這些卵細胞的數目就會次第下降,退化消失。等到女性發育成熟,初潮之後,就只剩下幾十多萬個卵細胞。不過這個數字會繼續下降,最終一個女性一生能排出四、五百個卵子。而他之所以對最後這個數字記憶深刻,是因為當時他想著要是一個女性所有的卵子都變成小孩,她將成為四、五百個孩子的媽媽。他深深為這個數字敬畏,所以即使隔了一個世界還沒忘記。

  要是這個世界的成熟女性一樣一生只能排出四、五百個卵子,那麼確實確實應該越到修為高的時候週期越長。一個正常女性的生育年齡是從十幾歲到四十幾歲,中間三十年每個月排一次卵。女修仙者要是不把這個週期拉長,那麼那些卵細胞根本就等不到她們金丹、元嬰,就都消耗光了。

  看來這世界還是很有定律的,獲得了悠長的生命,就要付出各種各樣的代價。而女性隨之被降低的,就是生育的機會。

  席雲霆說,韓元之夫婦的狀況,除了受到修為的影響之外。可能也有韓家的因素在內,據他所知,韓氏世家的子弟卻是不多,每家每戶當中也就只有兩三個孩子。當初除了韓元之的獨子死亡,還另外有其他旁支的少年也在那次鬥毆當中重傷不治,給韓家這一代本就很少的人口造成了重創,也難怪韓家上下對常家恨之入骨。

  這讓陳瀟聽得有些擔憂,他能順利化解雙方的矛盾,解決韓家的這個難題嗎?

  打從陳瀟得知了韓元之夫婦有求子的願望之後,就想過常家村那塊寶地。他尋找穴位的時候看到過,那個穴位分明具有旺人丁的氣運。只要韓家能夠在那個地方蓋一個房子,居住上一段時間,使之成為主宅,陳瀟有信心能夠解決韓元之夫婦的難題。可是現在韓家這麼仇恨常家,他要是說出這個地方是常家後裔的地盤,韓元春不立刻糾集人馬殺過去才怪。所以這個事情想要成功,就要先化解雙方的矛盾。

  不知不覺陳瀟的眉毛皺了起來,席雲霆問:“瀟弟為何事煩心?”

  陳瀟回過神,問:“大哥,要是有一件事能讓韓家改變少子的局面,從今之後人丁旺盛,你說韓家肯不肯放下仇恨,饒過常家村?”

  席雲霆微微一思索,說:“這跟你之前在常家村發現的那塊引起猛獸躁動的寶地有關?”

  陳瀟佩服的看著席雲霆,點點頭:“是的。那個地方是一個穴眼,要是能把主宅正屋坐落在那裡,按照正確的規劃建立房子,事主必定能夠改變人丁不旺的命格。”

  席雲霆沉吟了一下,又問:“此事你有幾分把握?”

  陳瀟猶豫了一下。要是換成以前他還是個風水大師,他敢斬釘截鐵的說十分。然而在這個世界,他連個風水學徒都還算不上,憑藉的不過是以前的根底和對這個世界的懵懂了解,來做風水。想想他如今半吊子的水準就敢去給出竅期的事主看風水,這膽子也真是夠大的。

  他自嘲一笑,到底不敢打下保票,保守的對席雲霆說:“能有六七分。”

  席雲霆對他說:“這事就由我去對韓城主說。”

  陳瀟意外的看他,說:“大哥不怕我把事情辦砸了?”

  席雲霆看著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瀟弟不是說有六七分把握?有此就足以,大哥相信你不會辦砸。”

  以席雲霆的身份去說,韓元春肯定不會等閒視之,這卻是用他本身的信譽的去擔保。被這樣賦予信任,陳瀟的胸口滾燙。陳瀟感覺似乎有什麼哽住了他的喉嚨,讓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些不穩,他聲音低低地:“大哥……”眼圈霎時有些發熱,好像第一次被方顧按著腦袋說不會丟下他一樣,讓人溫暖的安全感潮水一般的包圍住他。

  陳瀟努力平息有些激動的情緒,他穩了穩嗓音才又開口說:“多謝大哥。不過此事小弟別有計較,想要另做一些準備,還不到立時就去跟韓城主去說此事的時候。”就算是有席雲霆的擔保跟推薦,他人輕言微,連常家村的村長都不把他的話當做一回事,就更要被韓元春之類身份修為更高的修仙者看輕。與其連累席雲霆為他放下身段去說項,還不如反過來讓韓城主主動來請。

  席雲霆有些不解,剛才陳瀟還顯得有些在意,這會兒反倒一下放開了。他並不知道,此時他在陳瀟的心中分量進一步加深,讓陳瀟顧慮他的感受,更高過他想要做風水的迫切。席雲霆只能說道:“既然稱我為大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開口。”陳瀟笑著應了一聲,話題又一次進入尾聲,席雲霆有些不捨,卻也只能站起身,“今日早些休息,明早訓練不能耽擱。剩餘這些待訓練結束後,再來幫瀟弟裁切。”

  陳瀟聞言內心一苦,地獄式的訓練模式又要開啟。這短短一天的假期他還沒有怎麼享受,就這麼過去了。

  倆人居住的距離比在築山居近多了。早晨起來吃完飯,消化了一會兒,陳瀟就來到花廊這邊,的淡粉色花瓣在昨夜的秋風裡被掃落了一地,紛紛落落簡直像是一張粉色的地毯,格外的浪漫美麗。讓陳瀟都不忍心踩上去。

  席雲霆過來的時候,陳瀟就這樣怔怔的站著,低著頭不知道看什麼。他問:“瀟弟,精神不好?”席雲霆眉心輕皺,昨夜真的沒睡好,不然怎麼在發呆?

  陳瀟這才猛地回過神,他轉頭看席雲霆,笑著說:“並沒有,昨夜休息的很好。”席雲霆眉目舒展,輕輕頷首,說:“那就走吧。”

  席雲霆完全無視了眼前鋪灑了一地的粉色花瓣,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地狼藉。眼看著席雲霆帶頭往練武場走了,原本還想跟他抒發一下文藝情懷的陳瀟只得閉嘴。好吧,他的大哥可能是個沒有絲毫浪漫神經的工科屬性。

  韓總管劃給他們是距離最近的一個練武場,只要穿過花廊,轉過一個彎就能看到。這練武場完全符合席雲霆的要求,是完全封閉式的。四周有的圍牆,倆人進去之後,把大門關閉,外邊的人就沒辦法窺看。除非爬上牆頭,或者是從更遠一點的高處建築往過看。不過韓總管已經提前吩咐過敢有窺看者,被抓到不用席雲霆出手,自然有嚴厲的家規處置。

  陳瀟在席雲霆片刻沒有放鬆的緊迫盯視下,把一套基礎的動作做完。緊接著又是已經學過的比較難的身法動作。果然練武這件事,一日都耽擱不得。只不過是因為昨天上午趕路,下午回來陪著童諾諾去庫房,沒有抽出一點時間來鍛煉,陳瀟就能感覺到動作滯澀了。這讓陳瀟心中一凜,記住了教訓。今後再不敢輕心大意,耽誤了修煉。

  席雲霆站在一旁看著陳瀟一絲不苟的完成了之前教授的所有內容,內心暗暗點頭。陳瀟雖然是他教過的唯一一個人,席雲霆卻能判定,他的意志堅韌不拔,性格格外沉穩。如此修煉下去,必定能在修為上有不俗的成就。

  親手訓練他讓席雲霆很有成就感,同時他的成績和可以期許的未來,又讓席雲霆為陳瀟感到高興和欣慰。這是他的友人,他自然希望能在慢慢修仙的途中,彼此陪伴,沒有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整體大改了,後邊沒動,剛看到的讀者不要方,剩下的兩章今天也能改好。

  改過之後果然順,連我自己也覺得舒服多了。沒有嫌棄麻煩放著不管果然是對的╮(╯▽╰)╭

  第93章

  陳瀟從來都不知道,人這種動物的抗壓能力是如此的強大。席雲霆盡心盡力的高強度訓練了兩個月,陳瀟竟然能夠在訓練過後,還能有餘力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一開始陳瀟還戰戰兢兢地等著席雲霆發現,再給他加倍翻量的增添更多的訓練任務。結果左等右等也不見席雲霆表示,陳瀟反倒是沉不住氣了。

  這天清晨,在練武場上,陳瀟做完了基礎的訓練,窺了一個空主動問席雲霆。他說:“大哥,我每日做的這些訓練,足夠了嗎?”

  陳瀟神情忐忑,竟然不知該希望席雲霆說夠還是不夠,內心的糾結幾乎都要溢出來,讓席雲霆看得不由露出微笑。他說:“你如今的修為處在聚氣,身體的潛能已激發至巔峰狀態,再增強度毫無意義。”陳瀟聞言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表情,席雲霆唇邊的弧度更深,“只待你突破聚氣,成煉體那日才會再一次的提升訓練量,重複這次的過程,直至身體的體能跟身法與修為相匹配。瀟弟修為只差一個小境界就足夠突破。不要懈怠,日夜勤修苦練,很快就可進行瀟弟期盼的下一階段加強訓練。”

  陳瀟輕輕揚起眉毛,席雲霆竟然也懂得說笑,真正是難得——雖然有點冷。

  要不是席雲霆這次說明,他不會知道他現在被元氣增強過的體質和力量,正跟低階修士的聚氣期相當。他可是記得那時從羅盤上傳來的感覺,再有一股氣運就可以突破到下一個階層,解開新的圈數。所以,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羅盤上的圈數,兩圈對應修仙者的一個階段。要是他能按部就班的一層層突破,是不是在修仙者的眼中修為也跟著一步步提升?

  想到這裡,陳瀟有些興奮。也顧不得突破了之後也許會又要面臨更加酷刑的訓練,迫不及待的想要晉升到下一個階段。沒有靈根天賦,但是有羅盤作為修煉基礎的陳瀟,只需要繼續做風水從中吸收氣運就能夠繼續升級。雖然給人看陽宅,沒有尋龍點穴來的快。可是陳瀟並不好高騖遠,龍脈真穴哪裡是那麼容易尋得的,腳踏實地的一點點積累陽宅因果,速度慢卻很實在。

  於是,結束訓練後,陳瀟就打算外出。他原本是想要叫上杜榮的。這段時間,杜榮一直處於半閉關狀態,每天都在修煉。他正在潛心消化前段時間跟凶獸正面戰鬥直面死亡的體驗,以及跟在兩個金丹手底下逃生的寶貴經歷。他能夠感受到停滯不前的修為正在明顯的攀升,不捨得從這種可以稱得上是“頓悟”狀態當中出來。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對杜榮來說堪稱黃金,陳瀟就打消了去打斷他,讓他履行合同護衛他出行的念頭。

  陳瀟正發愁,席雲霆來了。“瀟弟,你要外出?”席雲霆看了一眼陳瀟的穿著,就猜到了。

  陳瀟換下了方便修煉的緊身勁裝,穿了一身倍顯斯文儒雅氣質的霜色長袍。這件長袍也是用之前在集市上湊巧買到的高檔面料織雲錦製作而成,之前陳瀟為了佯裝世家子弟在還有點冷的冬天穿過一次。這件衣服面料奢華,做工考究,堪稱得上是身家背景深厚的象徵。

  只不過,這件衣服再怎麼在普通人的眼中名貴,放在席雲霆這樣修仙者當中真正土豪級別人士的眼中,就不怎麼顯眼了。經過這段時間對修仙界的進一步了解,陳瀟知道在修行者的眼中,好的衣服布料要第一要透氣結實,第二要防風防水防火,第三要是能有些冬季發暖夏季降溫的功效那就更好了。而這樣三種功能的面料,根本就不是凡間能夠製造出來的。植物纖維那必須得出自靈植,產出絲毛的動物也必須是靈物。

  陳瀟拉了一下衣衫,莫名有些在意席雲霆的態度。他穿這件衣服會不會讓對方覺得華而不實?席雲霆像是沒有察覺他的不自在一樣,只贊了一句:“這個顏色很襯你。”陳瀟心情一鬆,露出一個笑容:“日日在外邊訓練,都曬得黑了。想要扮斯文,就要靠這些淺色衣衫。”

  席雲霆嘴唇微動。想說瀟弟一點都不黑,穿什麼顏色都顯得俊氣文秀,好看的很。可是望著陳瀟的雙眼,努力了一番始終說不出來。再安靜下去就要陷入尷尬,只得憋出一句:“瀟弟是要去哪裡?大哥作陪如何?”

  陳瀟遲疑了一下說:“正想出城主府辦一些事情,大哥作陪我自然歡迎。只怕是要耽擱大哥的時間。”

  席雲霆頓時把剛才沒能把誇獎的話說出來的鬱悶甩掉,有些開心的說:“並不耽擱。左右無事,正想出去走走。”天知道席雲霆在重玄派可是出了名的宅男,這會兒竟然主動說想要出去走動。讓他的師長們跟小輩得知,眼珠子都要驚得跌出來。要知道除非是有事情,要不然重玄的弟子們可別想見到這個傳說當中的師叔。

  陳瀟點了下頭:“那好。不過……”他望著席雲霆輕聲說,“要是大哥在外邊時,突然覺得不想跟小弟一塊同行。一定不要顧慮,可以先行離開。”

  席雲霆眉心一皺,肅然地說:“不會如此。”

  陳瀟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大哥別忘記這點就好。”

  沒再說這個話題,陳瀟就率先向城主府外走去。

  他一定要跟一個能護衛他的人出門,是因為現在外邊還有鐘家的餘孽作亂,一旦不巧遭遇了戰鬥,陳瀟自己一個有些危險。

  進入秋天時,城主府早已奪回了知世堂,遭遇過凶獸大肆破壞的商業區也開始了重建。鐘家以及沒看清楚行事倒向他的勢力,遭遇韓家跟同盟的世家聯手鎮壓。鐘家精銳跟附庸的力量很快就被清除,只剩下鐘家的主要成員和跟他一起的世家家主垂死掙扎。

  寒山城太大,勢力又錯綜複雜,韓城主想要接著鐘家的事把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人都釣出來,這才任由鐘家蹦躂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陳瀟此次外出,既不是去商業區,也不是去知世堂,而是去了普通人集中居住的城區。他來此是要找那位王老闆,寒山城內第一單的事主。

  之前他跟杜榮外出歷練,曾經給王老闆留了一個訊。不用明著交代,成為風水受益者,直接粉了陳瀟的王老闆就知道該如何做。小院人去樓空,真正有需求找不到的人自然會找到他這個消息發源的人家來探聽。王老闆就一一告知這些潛在客戶陳師傅去了歷練,然後記錄下這些人名。等到他們回來,杜榮上門把名單取走。轉交到陳瀟手中,再由他從中選出合適的人家去做風水。

  然而杜榮沒有跟來,他只得親自出面跟對方取得聯繫。

  見了陳瀟王老闆很激動。這次城中出大亂,他家裡基本沒有受到影響。不僅僅沒有人員傷亡,甚至連財產損失也並不很嚴重。這讓他更覺得是陳瀟做的風水保護了他家,免受了這次的災難。

  況且這位上一次身邊還跟著個壯漢修行者護衛,這次身邊則變成了位一看就修為高深的修仙者,更讓陳師傅顯得莫測神秘了。王老闆態度更加的恭敬,遞給陳瀟名單時,腰彎得差點成了對折。

  被對方過度恭謹的態度弄得有些無力招架。陳瀟幫對方看了看宅子當中的風水,發現並沒有受到這次內亂影響。就謝絕了王老闆的挽留,拉著席雲霆匆匆離開了。

  走得遠離了好幾個街區,陳瀟才跟席雲霆兩個找了一間高檔酒樓,要了一壺靈茶坐著。陳瀟打開名單看了看。王老闆很有心,為了加深陳瀟對他的好感,不僅把人名都給等級了,甚至把這些人的身家,做得什麼行當都寫了上去。雖然沒有當初陳瀟讓杜榮做的調查來的詳細,卻也夠初步篩選了。

  席雲霆坐在陳瀟身側,正能看清楚陳瀟手上的紙張。席雲霆說:“瀟弟,是打算為這名單上的人使用風水術?”

  陳瀟折疊好名單,打算回城主府在好好研究。他點了下頭,說:“是的。風水修習的力量跟功法修煉出來的真元並不一樣,所以我稱之為元氣。我已經摸索出,只有幫別人做風水,才能有元氣出現。”

  席雲霆若有所思,望著陳瀟竟感到隱隱的心疼。他的瀟弟竟然只能憑藉為凡人做這風水來積攢修為,到底是因為風水在修仙界默默無名才使得他如此艱苦。換成其他輔助主職,無論是哪一個初等階層都沒有淪落到這般。

  也難怪,瀟弟此前畢竟是經由奇遇才開始修仙。沒有人指導,就只能自己摸爬滾打。他經歷種種,來到寒山城已經是不易。又冒了不小的生死風險,才換得了修行者名牒。要不是這次跟著一塊出來,他竟不知道瀟弟受了這般多的罪。

  席雲霆這邊越想越覺得陳瀟值得心疼,那邊陳瀟根本就不知道席雲霆的心裡活動。他品了品一個靈幣一杯的靈茶,只覺得入口微甜,隨後一股清香在口鼻中回繞。除了感官上的享受外,另有一股暖暖的熱流從他的胃當中向著四肢百骸蔓延。想來這就是靈茶裡的靈力了,這還是陳瀟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靈力隨著血脈迴圈一周,竟然使得陳瀟酣暢淋漓的出了一身熱汗,每個毛孔和頭髮絲都透著一股舒適。

  陳瀟正覺得這享受不錯,就聽旁邊席雲霆說:“都是大哥不好,此前竟然沒有注意到瀟弟的難處。”陳瀟扭頭,就見席雲霆目光當中帶著痛惜地說,“你放心,今後有大哥在,必不教你再受這苦楚。”

  陳瀟眨了眨眼,不解的看著席雲霆。他們喝的是一壺茶嗎?為什麼席大哥會得出這麼一句話?

  第94章

  喝完這壺靈茶,出了酒樓,席雲霆就把陳瀟帶到了知世堂。知世堂已經恢復了正常運轉,只不過比起往常擁擠的盛況,顯得稍微冷清。有很多躲避內亂的歷練者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想來再等幾個月,曾經發生過亂象的痕跡就一點都看不出來了。

  之前陳瀟來過兩次,只進過任務大廳跟兌換大廳。這一次席雲霆則帶他來到了一個規模小一些,裝潢更加講究一些的大廳。席雲霆低聲對陳瀟說:“在這個大廳人們可以尋求合作物件,也可以對外發佈承攬的範圍。”

  這個世界的常用字陳瀟已經認得差不多,只要不是特別冷僻的字,他能非常順暢地讀跟寫。所以大廳內的牌子上展示的內容他一下就看懂了。這裡竟然是一個專門的求職訊息發佈大廳!

  大部分是修行者的修為等級,跟想要尋求去哪裡做什麼歷練的內容。也有一部分是煉器師、煉丹師、符紋師公布的業務內容,有需要製作此類的就可以找他們聯繫。比起在商業街上鎮守店鋪的那些專業等級更高的輔助主職師,這裡的等級也許沒有那麼高,精專程度也不強。可是這裡的輔助主職師們更好說話,可以按照特定的要求定制。甚至提供材料者,加工費更是好商量。

  陳瀟瞪大了眼睛。原來修仙界當中初出茅廬的初級煉丹師、煉器師、符紋師等等,都是在這樣的地方招攬單子用來練手。根本就不需要像他那樣到處去尋找,並且只能依靠口碑相傳這樣速度緩慢的輻射。只要把自己的資訊登記在這裡,看到承攬的內容,有需要的人自然就會主動找上門來。

  陳瀟欣喜的對席雲霆說:“謝謝大哥,要不是大哥想著,我還真不知道知世堂竟然還有方便的地方!”

  這地方只要是經常出入知世堂的就沒有不知道。杜榮當然也是知道,只不過之前不帶陳瀟來這邊,是因為陳瀟那個時候身份不夠。他連修行者的名牒都沒有,自然是不能在這個掛出自己的職業資訊,承攬範圍的。

  見他眼睛都開心的彎起,席雲霆心情頗好的揚起嘴角。他說:“你現在就可以發佈一條資訊,留下聯繫方式,有所求的自會聯繫。”

  陳瀟嗯了一聲,就在席雲霆的陪伴之下去進行名牒登記。他鄭重的在紙上寫下了一會兒要公佈到牌子上的內容:陳瀟,修為聚氣期,主職輔助,風水師。承攬範圍包括尋龍點穴、化煞生旺、趨吉避凶、添丁生子、早結姻緣、催官顯貴、改衰轉運。

  寫完這些,陳瀟直起身看了看。猶豫了一會,到底沒有把“能助門派擇優秀學徒”寫上去。他從頭到尾把這幾十個字讀了讀,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他準備把紙遞給知世堂的員工,無意間一瞥牌子,才想起自己忘記寫費用了。他提起毛筆一揮,又添了四個字:價格面議。

  接下來的日子,陳瀟每天都盼著能從知世堂得到好消息。等的期間,他也沒有浪費時間,把從王老闆那裡拿到的名單上的人家都跑了一個遍。因為這回是真真正正的以修行者的身份來做風水,陳瀟的地氣更足。再說又有席雲霆一起,不用裝腔作勢,都使得這些富商們畢恭畢敬。

  陳瀟是抱著在人們心中奠基風水師形象的目的工作,態度自然是無比的認真,提供的服務也是周到得讓人滿口稱讚。他往往先是仔細了解事主的情況,然後勘察房屋和周圍,最後根據事主的需要,配合各種現有條件來做出種種的佈置。有的時候很簡單的調整就能夠完成,而有的時候就必須要大動房屋。陳瀟沒有一次脫離現場,每次都盯著生怕出一點差錯。每每有人提出不懂,他就不厭其煩的詳細解釋。被他佈置過風水的事主都嘆服於他的氣度和仔細,不僅成功的認識了風水,還都被圈了粉。

  席雲霆每日下午都跟他去事主家,在此期間也逐漸了解了風水到底是如何做成,而能起到的作用又是何等的廣泛。看到效用之後,他再也不認為這是一種小道。對修行者來說,風水用對了,無疑幫助是巨大的。而認真佈置風水中的陳瀟跟訓練當中的他又是完全不同的面貌,更加的自信,充滿了耀眼的光芒。而身為友人,席雲霆顯然更加喜歡看到這樣因自信而閃耀的陳瀟。

  陳瀟的風水名頭在寒山城不只是富商們周知,漸漸的輻射到各行各業,從種種途徑傳到了修行者的耳朵裡。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開始有修士在看到掛在知世堂承攬訊息,聯想到聽聞的消息,主動聯繫陳瀟,嘗試風水這一從來沒有聽聞的事物。

  這原本就是陳瀟來寒山城之前計畫好的進程,卻在知世堂的加持下,以更快的速度實現。一整個冬天的忙碌,讓陳瀟羅盤上的元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著。這進展,讓陳瀟肯定了之前的猜測。修為越高的修行者自身的氣運就越強,越容易形成自己的氣場。而結了因果後,陳瀟從因果當中獲得的氣運,也要比普通人要多。

  羅盤上流動的金色元氣越來越充足,陳瀟每天都要閉眼在意識當中欣賞半天。因為席雲霆說他馬上就能晉升,陳瀟預估著羅盤收集夠了氣運就可以再解開一圈。所以他就克制著用元氣再次激發牙牌,從中學習新的紙符的衝動。符咒雖然好,可是歸根究底本身的修為才是硬實力。

  初春裡的一天,剛剛結束上午身法的訓練,韓總管就出現在了練武場,親自給倆人送上請帖。

  “這是?”席雲霆沒有打開看,而是直接問韓總管。

  韓總管恭敬的對席雲霆說:“這是邀請諸位參加明日舉行的宴席的請帖。請二位務必出席。”然後他又對陳瀟說:“也請告知二位的同伴,請他們也不要錯過。”

  陳瀟有些驚訝:“怎麼突然要舉辦宴席?是有什麼原因嗎?”

  韓總管微笑著說:“這次宴席,是宴請寒山城內各個修仙世家以及知名散修,來慶賀這次鐘家造成的動盪徹底平息。”

  席雲霆一頓,才說:“原來如此。倒要恭喜城主府了,確實值得慶賀。”

  陳瀟頓時明白了,這次的慶功宴想來是城主府向著寒山城內的諸多勢力,鞏固戰果,展示勢力的一次慶典。

  鐘家這次敗落,本身具有的財富和資源都落在了勝利者的一方。畢竟知世堂被奪取的裝備、武器丹藥沒可能全都用完。這些卻不會償還給知世堂,直接被韓家跟他的追隨勢力光明正大的瓜分。而其餘勢力還不能說什麼,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誰叫他們關鍵時刻沒有及時站隊。

  而席雲霆這一次會作為重玄派的代表出席坐在靠前的席位上,畢竟韓家這次也是間接的借了重玄的力。所以席雲霆作為一方參與者,也享有分享戰果的資格。再加上剛開始席雲霆及時提供了鐘家的異動消息,還穿過漩渦門送訊息給韓元春,又率領韓家精銳迅速的奪回了漩渦傳送門,為韓城主打通了返回的通道。這種種的功勞,要是韓城主不表示一番,那他也枉做了這麼多年的城主。

  這次慶典性質的宴席辦得相當盛大,連童諾諾得到了消息,也從他的房間當中出來,不想要錯過這次機會。杜榮本來不想參加,卻被陳瀟硬是拖了出來。這樣的難得盛會,如果真的錯過,杜榮事後肯定會後悔。

  事實也果真如此。舉寒山城全城之力舉辦的這次宴會,不僅盛大,而且轟動。雖然它的開端是血腥的。

  宴席鋪一開始,鐘家跟和他一塊挑起內亂的世家家主就被推在一塊,乾脆俐落的處死。雖然真正的殺人場景沒有在眼前上演,可是人們是親眼看著他們被城衛隊的人押走去了刑場。等到行刑過後,監斬官前來稟告,場面都充滿了肅殺的氣氛。

  然而緊接著,韓元春開始宣佈論功行賞,在座的世家家主都難以冷靜,望著分到手中的資源,喜上眉梢。一份份豐厚的獎賞分發下去,剛才還覺得冷意森森的宴會頓時火熱了起來。

  韓元春沒有像是對待部下那樣,當眾宣佈給席雲霆的重謝。他從首位上下來,來到席雲霆的跟前,鄭重的奉上謝禮。

  他說:“這次多虧席仙師相助,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韓家還不知道有沒有今日。”

  席雲霆沉穩的說:“韓城主言重了。城主府精銳眾多,勢力強盛。就算沒有敝人,也定能順利平息紛亂。”

  韓元春道:“席仙師不居功,我韓家卻不能沒有表示。”他轉身從隨從手上的託盤取過一個小袋子,雙手遞給席仙師,“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收下。”

  韓元春在這樣公開的場合隆重的表示謝意,並且送上謝禮,未嘗沒有向在場的人顯示雙方良好關係的意思。席雲霆當然不會在這會兒做出掃對方顏面的事情,坦然的接受對方送上的儲物袋。

  而後身為席雲霆的同伴,也被鐘家排出的襲擊者攻擊的陳瀟三人也得到了一份禮物。在這麼大的分發戰利品的場合上,陳瀟三個自然不能說你們韓總管已經給過賠禮了。於是紛紛道謝,收下各自的小盒子。

  等到韓元春走到一邊,童諾諾悄悄的打開看了一下,盒子裡邊裝著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靈幣。粗粗一數,差不多有一千的數量。對城主府來說這錢給得並不算多,卻也是很顯誠意的金額了。

  論功行賞過後,宴會就正式開始。有各自具有才能的修行者上去表演,吹拉彈唱,樣樣俱全。場面十分的熱鬧,靈酒和美味的菜肴也流水般的送上。陳瀟頭一次見識到修仙界的演藝,因為身具修為,比起前世更顯的精妙絕倫。而採用了靈植跟靈物烹飪的美味食物,更是讓陳瀟泛起了憂愁。今日之後,還怎麼能吃得下別的東西。

  正在他憂心的時候,韓城主又一次來到了他們的席上。這會兒宴席上各自熱鬧,城主過來的低調,大家都在看場中的表演,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席雲霆第一個發現,陳瀟剛想站起身,韓城主就疾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手虛虛的壓下來。他說:“諸位不必客氣,我只是過來湊個熱鬧。”

  席雲霆作為席間地位最高的人,他半起身算作迎接,邀請韓城主坐在了自己的右手邊。推杯換盞挨個喝了一圈,韓城主終於說出了他過來的主要目的。他衝著陳瀟說道:“我聽坊間傳聞,陳師傅會一種名為風水術的術數,可助人添丁生子,此事可是真的?”

  宴席上的桌子是弧線形狀的,席雲霆坐在中間,陳瀟坐在他左手邊,韓城主坐右邊。兩個人之間有一個夾角,這就讓人不需要探著身子看向隔著的另外一人。陳瀟見城主對他說話,放下手中夾著一塊燒肉的筷子。他舔乾淨唇邊的油光,才趕忙回道:“是的。此前從一古早修仙者遺留的古玩當中偶然學習到了這門術數,並僥倖以此入道。所以,此後晚輩就一直鑽研,並以此為主要發展方向。”

  韓城主看了看席雲霆,說:“如此冷門,之前倒是並不曾聽聞過。”

  席雲霆淡淡地說了一句:“當是絕學。天下之大,斷絕失傳的術數不知凡幾,想來風水術不過是其中一例罷了。”

  得到了席雲霆的肯定,韓城主好似下了決心。他對陳瀟說:“我有一事,想要請陳師傅用此術數施為,還望諸位不要見笑。”

  陳瀟心中有所預感,他壓下激動,強自冷靜地說道:“風水術乃輔助之法,多為事主排憂解難。能否奏效,還要請城主告知具體情況。”他之所以努力的在寒山城內做風水,積累名聲,就是為了擴大影響力,想要把聲望刷高到傳進韓元春的耳朵裡。要說這個城裡他知道修為的修為最高者,也就是韓元春、韓元之夫婦。為他們做風水,能獲得的氣運肯定不少。陳瀟這會兒正在收集氣運,即使韓城主不找上門來,某天說不定他就要去自薦了。當然,自薦肯定是比不上韓城主找來,能占得主動。

  接下來,韓城主果然就把他想要為弟弟弟妹二人求子一事說了出來。他也是急病亂投醫。為了韓元之夫婦,韓城主到處尋醫問藥,嘗試了各種辦法。甚至連民間的偏方,凡人愚昧的迷信都沒有放過。

  陳瀟跟席雲霆一直借住在城主府。倆人天天外出,他們的動向就算不是故意監視,也會有看到的人主動向韓總管報告。陳瀟在知世堂留下的聯繫地點是城主府,這也是間接促使修士們相信他的一個地點。因為知世堂往城主府遞消息,身為總管他就多關注了一下。結果得到的消息卻讓他感到有些驚奇。

  他感覺到韓城主對此可能會感興趣,就下了功夫收集了陳瀟做風水的案例。結果發現這術數的效果很偏門,卻又很有奇效。抱著為城主分憂解難的心思,韓總管把這份材料呈給了韓城主。韓城主看到風水術能讓人添丁進口,果然動了心思,想要嘗試一下。甭管有用沒用,先試試總是沒錯的。他那時的心思是懷著僥倖的。既然別人的風水起了作用,到他這邊也奏效,那可是真就是萬幸。

  抱著一線希望,韓城主望著陳瀟:“陳師傅,你覺得用風水能讓我弟弟夫婦生下後代嗎?”

  陳瀟沒有當場給出肯定答案,他只是說:“只要他們身體機能確實沒有問題,或可一試。”

  韓城主的眼睛頓時一亮,他趕忙說:“他們的身體有聖手診斷過,健康得很。就是不知怎地,服用了許多丹藥都不奏效。這次只要能得一子,陳師傅就是我韓家的大恩人!城主府不會虧待陳師傅,當有重報。”

  陳瀟卻只是說:“這事要容我細細琢磨,待過一段時間才能給城主消息。”

  韓城主硬是按住心急,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會。他很有風度的說:“好。還請陳師傅想個萬全之法。有任何的需要,只需對我說一聲,一定辦到。”

  身為宴席的主人,韓城主不能總是待在席雲霆的席上,說完這件事,他就告辭去了別的席位上應酬。

  接下來的時間,陳瀟看表演的時候興致就沒有那麼高了,吃東西也不再積極。席雲霆時不時的看他一眼。終於,在陳瀟差一點把空筷子當成食物塞進嘴裡的時候,席雲霆看不過去的拉住他的手。他低聲在陳瀟的耳邊說:“瀟弟,事情總是能解決的,吃東西時不要胡思亂想。”

  陳瀟這才如夢初醒,不好意思的道了一聲謝。他把手輕輕的拽回來,也輕聲的說:“我明白,卻難免擔心。大哥,明天能不能帶我去一趟常家村?”

  解決韓家的求子需求,最穩妥的自然是常家村那塊風水寶穴。按照道理來講,身為風水師只提供方案就可以。具體的操作,例如事主如何爭取到寶穴,如何協調都不關風水師的事。風水師的職責,就只是尋找到合適的地點,指點事主在該地點上如何修建房屋或者是墳墓,並不負責其他。

  可是那塊風水寶地偏偏是在常家村的地盤上,而常家村又被韓家通緝。只要韓家知道常家村牽涉其中,一定二話不說手起刀落收割人頭。陳瀟絕不想因為他的草率,害的常家村的人丟掉性命。那種沾染上大因果的錯犯一次,就足以銘記終身。陳瀟不想再來一次。

  前世為了延續師父的性命,擅自截斷一個村子的龍脈,結果卻差點丟了性命的經歷。讓陳瀟吸取了教訓,事後也被師父深深的教育了一頓。他懂得了做決定時多思多考,不把事情做絕,始終保留一條底線的準則。同時那一次也讓他明白,如何事後歉疚彌補,都不如把準備做到前邊。

  這一次,陳瀟決定先徵求常家村的意見。用風水寶地或許能使得韓家放棄仇恨,也有韓家不顧一切殺過來的風險。儘管陳瀟覺得以韓城主的性格,會覺得後代子孫比過去的仇恨更重要,也不能防備萬分之一的可能。

  要是常家村願意一試,就努力從中斡旋,保住常家村上下。要是常家村不願,則另外想辦法為韓家解決求子一事。

  離開這裡時還是夏天,現在卻已經是來年春天。天高氣爽,雲淡風輕,群山環繞,寧靜的常家村就坐落在這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讓陳瀟一踏進這裡心情都為之一鬆。

  倆人的再一次到來,受到了全村上下的歡迎。像是這樣的場合,高冷的席雲霆從來都不是焦點。如今也是這樣,明明他才是之前選拔時的中心,偏偏人們無意識的避開他,都圍著陳瀟問東問西。

  人們熱情的圍著陳瀟,詢問他們外出人們的近況。當他們得知那將近三十人已經獲得了身份名牒,被重玄派的掌事帶著前往了羅辰大天境,頓時人群雀躍歡呼。更有喜極而泣、失聲痛哭者。

  陳瀟不得不陪著,安撫了片刻,才被村長帶著人解救了出來。在村長的護航下,他們好不容易來到他的家。外邊那些人還不捨離開,想要聆聽更多關於離開的人的消息。卻被村長以客人們太累,需要休息為理由轟走。

  分賓主落座,村長的家人送上熱茶。村長嘴上雖然說著讓客人們先休息,可是這會兒卻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知道此行的具體情況。陳瀟有席雲霆帶著,再加上這段時間練習身法,耐力跟體力大幅度的增強,並不覺得如何疲累。他就有耐心的一一回答村長的疑問。

  除了問外出拜師的人們,村長也關注寒山城,等得知寒山城內亂死了很多人,損毀了很多建築跟商業區,他不由得也露出了凝重擔憂的神情。等到隨後又聽到韓家掌控了局面,已經全滅了鐘家叛逆,如今寒山城已經恢復了平靜,就又流露出放鬆的神態。

  陳瀟跟他面對面的談話,對方的情緒變化都被看在眼中。陳瀟問:“村長好像並不如和仇恨韓氏世家?相反好像還很關心寒山城?”說句不好聽的,要是韓家被推翻了,他們就不用再繼續躲躲藏藏。從對方的立場上來講,應該要支持鐘家才對。

  村長一怔,才苦笑一聲說:“仇恨倒也談不上,畢竟都是祖上造成的過失,才導致了如今的結果。雖然我們距離寒山城很遠,可是偶爾也要悄悄地去購買一些生活用品。要是寒山城亂了,我們的生活也未必安寧,自然是寒山城安穩為好。”

  對於壽命悠長的出竅期修行者來說,常家跟韓家的那場禍事還正猶如昨天發生的那樣,記憶尤新。然而對這個寧靜的小山村來說卻已經是百餘年過去,上上輩的事情。如今村子裡邊婚育早的第五代都出生了,要是沒有人提起,他們搬遷隱居在此的因由根本就不知道。因為那距離他們的生活太遙遠了。

  察覺到了這一點,陳瀟有些猶豫。要是常家村安於現狀,享受寧靜的生活。那麼打破平靜,化解雙方矛盾,就顯得很沒有必要。

  不過箭在弦上,不容得再有他想。陳瀟就把事情對村長說了,他說:“此事韓家可能會同意,放歸常家村人自由。不過也有放不下,一心復仇的風險。我們這次回來,就是為徵求村長的意見。願不願意把這塊風水寶地給韓家,用來化解雙方仇恨。”

  村長聽了神情凝重,他說:“即使沒有這事,常家村也藏不了多久,遲早要暴露在寒山城的眼前。我村子眾多優秀的子弟前往重玄一事,必定會引得有心人的注意。儘管沒有名牒,可是修為低者不能穿越凶獸出沒的地域,所以一定能判斷出來村子就在猛獸出沒地帶。這地方儘管大,卻只要肯用功夫,就能被找到。”村長雙眼望著倆人,有些唏噓地說:“這一點我早就想過,村中年長的幾位耆老也心知肚明。只是村中最優秀的年輕人走了出去,就已經保存了火種。就算是常家村被發現,毀於一旦我們這些人死也瞑目。”

  陳瀟跟席雲霆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有想過村長竟然有過這樣的心思。這方面的事情,也都沒有想到過。只能說不在其位,不思其想。現在想來也是,只要通過漩渦傳送門,知世堂內的各個家族就會知道重玄派又收了一批資質更加優秀的弟子。即使那些背景底蘊深厚的世家不動心,那些小一些世家跟勢力也會想方設法的把這個地方給找出來,尋摸一兩個漏網之魚。

  村長說:“那批人離開,更是刺激了村中剩餘年輕人的心,讓他們再沒辦法過著乏味單調的生活,遲早要出去闖一闖。與其倒時候被韓家發現,還不如趁早解決。陳師傅,那塊什麼風水寶穴當真如此靈驗,能夠解決韓家的問題?”子嗣一直是韓家極其在意的焦點,要是真能憑藉這塊地使得對方生出後代,說不定常家村真的能重獲自由。

  陳瀟點頭說:“我有把握。只是,那塊的很難得,村長確實樂意將它讓給韓家使用?”

  村長肯定的說:“不過是一塊地,讓就讓了。就算那地再如何金貴,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又有什麼用。要是城主府肯讓我們重獲自由,搬回寒山城去生活,把這裡整個讓給他們都行!”

  陳瀟趕忙阻攔:“村長不可如此。此地傑,才能使人靈。離開了這裡,常家後代不一定還能有這般多的上品靈根子弟。”

  村長苦笑一聲:“生活都要活不下去了,要那麼出眾的靈根天賦又有何用?這百餘年來,光是死在凶獸口中的常家子孫就不計其數,要不然我村中也不會只有這般規模和人口。這村子裡的人沒一個願意繼續龜縮在此,恨不能立刻離開這個深山老林。”

  從村長這邊得到了答覆,陳瀟跟席雲霆沒有多逗留,立刻又往寒山城趕。一路上,陳瀟都很安靜,席雲霆就安慰他說:“瀟弟不要有負擔,即使真的無法阻止韓城主復仇。大哥也不會坐視常家村人遭到韓氏屠戮。到時定會請掌事院出面斡旋,保下全村人的性命。”最不濟,把他們整體搬遷出庚生小天境,席雲霆覺得還是能夠做到的。

  陳曉勉強一笑,說:“謝謝大哥。”但願不會需要重玄派的出面吧。

  倆人趕回寒山城都已經是深夜,回到房間睡到第二日起來,才向韓總管提出求見城主。韓城主接見之後立刻就問陳瀟有沒有方案。

  陳瀟肯定的說:“有。不過還請城主冷靜聽我細說,這事內情複雜。”

  接著陳瀟就把風水寶地跟常家村的事情告訴了韓元春。這期間,為了以防韓元春有什麼激動的表現,席雲霆一直站在陳瀟的身邊。

  聽到這裡邊還有常家後裔的事,韓元春一時不由得有些沉默。陳瀟誠懇的對韓元春說:“城主,引起禍事之人早已授首,當初那些逃離寒山城的常家人又死傷多半。只剩下的十幾人繁衍生息,才有如今的常家村。晚輩不敢說讓城主放棄復仇。可是晚輩愚見,逝者已矣,不可挽回。難道未來子孫不比仇恨更加的重要嗎?”

  儘管韓城主也能想明白這個道理,到底是意難平,一時難以放下。他皺著眉毛,在屋子裡邊踱來踱去。半晌長歎一聲,說:“陳師傅說得是金玉良言,我理當聽從。就這樣辦吧。他予我那塊地方,我撤銷通緝,還他們身份名牒。”

  陳瀟大鬆一口氣,趕忙說道:“不敢當。韓城主才真正是心胸寬廣,氣度非常人。晚輩佩服至極!”

  席雲霆也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了解此仇恨,也是功德一件。韓城主必定能得償所願。”

  韓城主苦笑:“但願吧。要不然,我就只能跪在族中的墳墓跟前,叩頭謝罪了。”

  說通了韓城主,陳瀟帶著問到的韓元之夫婦的詳細資料,跟席雲霆又回到了常家村。很快村子裡邊的人就都得知了韓家人要來此修建房子居住,就在那塊被明令禁止靠近的大石附近。對此,村子裡的人有些不安,可是更多的卻是期盼。希望陳瀟能夠成功,使得韓家放棄再仇恨他們,讓他們能夠光明正大、自由的行走在寒山城。更大更遠的世界他們還想不到,眼前連觸摸的機會都不曾有的寒山城,就已經是最夢想要去的地方。

  陳瀟拿著各種工具上了山。開始實際規劃房屋的建造結構,並根據韓元之夫婦的需要佈置格局。由於沒有正確的天干地支日曆表,陳瀟測算不出來他們的八字。不過這不要緊,陳瀟發現跟他們更相合的五行不用算也能夠得出,那就是他們本身的靈根屬性。

  前世跟如今世界的房屋佈局、建築風格習慣全然不一樣。好在陳瀟之前在寒山城給不少人家看過風水,又在城主府居住了一段時間。對能夠讓韓元之滿意的房屋設計心裡還是有幾分底。

  很快他就拿出了三個正廳貫穿中線,兩邊配有側院的三進結構房屋建築圖。雖然大致的結構參考的四合院,不過有些是住房的院子直接被改了功能。這套宅子,有正房一套,客房兩套。用於修煉的靜室幾間,練武場大小兩座。

  他這邊出了圖紙,席雲霆立刻就動身送到韓元春的手中。韓元春對這種方正的房屋結構看起來好似很不習慣,一進一進的也覺得出入麻煩。不過如果只是給弟弟夫妻兩個住,這樣的面積倒也足夠。

  事主滿意後,就可以破土動工。那邊韓元春一聲令下,一隊隊的人馬就帶著各種建築材料奔赴常家村,準備開工。

  第95章

  上一次在山谷建設築山居時,是直接從寒山城買下後整體搬遷過來,速度自然是飛快無比。這一次按照陳瀟畫好的圖紙修建全新的宅院,雖然是從零開始,卻也並不比搬遷一棟宅院慢多少。

  韓元春的準備做在了前邊,當他得知要蓋房屋的時候,就開始進行準備。城主府的力量全力運轉是恐怖的,等到陳瀟這邊讓他們過去,直接就把已經處理成為建築部件的材料全都抗到了現場,剩餘的就只剩下搭建了。

  打地基破土的時間是陳瀟選的,在他的要求下身為事主和屋主的幾人都必須到場,甚至要親身挖開第一鏟土。既然選擇了陳瀟來做這個風水,就按照陳瀟的安排做。韓元春跟韓元之夫婦就一塊來到了常家村。因為兩家之間的關係雖然有陳瀟努力化解,直接見面卻仍舊是尷尬。韓元春一行沒有往村子裡去,常家村的村長也沒有刻意出來迎接這個小天境當中勢力最強的首領。

  陳瀟神情肅穆的抬頭望著日星,等到預定的時間到了,才親手把鐵鍬遞給韓元春。

  杜榮這一次也跟著建築人馬一塊來了,他見到陳瀟就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他沉迷在修行當中,修為增長了一大截,就有些忽視自己身上還承擔著護衛陳瀟的任務。陳瀟這次跑來跑去,倆人許久時間沒見著,杜榮才猛然察覺自己的失職,跑過來履行職責。陳瀟還是很樂意杜榮一塊跟著行動。雖然席雲霆的修為更高,身份背景更強,同樣見多識廣。可是有些事情,陳瀟實在沒法像是對著杜榮一樣,隨口就讓對方去辦。

  像是這會兒,陳瀟一個眼神示意,杜榮就上前吐氣開聲,一下把壓在穴眼上的巨石給搬開。因為是提前說過,韓元春幾人知道這底下的穴眼底下有一塊礦心精華。這時巨石一搬開,都有準備的用真元撐起護罩,避免被噴湧而出的泥土淋個滿身。

  單單只是這神奇的事情,就讓他們對用風水求子,多了些信心。一般人哪裡能隨便挖挖就能夠挖到礦心精華,這樣的寶物,無不是在地底深埋,處在礦脈的最中心部位。

  巨石挪開之後,被堵住的穴口立刻噴出漫天星星點點的泥土。只是這場落雨般的泥土撒播沒有持續多久,勢頭就緩緩的下降,最後停止。陳瀟看穴口的動靜平息差不多了,就請韓元春來挖開穴口。

  其實挖開穴口本沒有必要讓事主親自來,隨便哪一個都行。已經扡穴了的地方不會再具有反彈的力量,就算只是一個普通人也能做。陳瀟之所以這樣,是想要向事主顯示鄭重,加強對方的參與感。而具有儀式般的性質,則能夠讓人覺得風水更加的神秘。

  韓元春挖了第一鐵鍬,接下來是韓元之夫婦二人。只是象徵性的下手挖了那麼一下,三個修為高深的人,就在地上挖了一個不淺的小坑。淺坑當中能夠看到的部分,全都是礦心精華。陳瀟說是地脈結穴的地方雖然會存在一些珍寶,不過面積可能不大,讓他們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接下來的事情就由建築隊的人來負責人來進行,畢竟這塊地下可是有著礦心。穴眼挖開之後,礦心精華的範圍終於被確定。果然如陳瀟所說,礦心精華的分量沒有大家預想當中的那樣多,只是少少的一尺多不到兩尺見方的面積。

  負責建築的人也同樣是韓家的人,見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韓元春說:“這已經不少了。一條中等礦脈中心部位產出的精華,也就只有這些的分量。”身為小天境勢力之首的主人,韓元春是所有人當中最為淡定的,他轉頭看向陳瀟,:“陳師傅,這些精華如何處置?”

  陳瀟毫不猶豫地說:“常家村的人把這塊地方給了城主,自然是任由城主處置。”

  韓元春眉毛動都不動的說:“既然是在這塊地上挖出來的,就還給它原來的主人。來人,把這些土都收攏起來,送去給常家的人!”來源讓他內心不爽利,東西再如何珍貴,他也不會據為己有。

  周圍圍著的建築隊聞言有些騷動,卻被韓元春用威嚴的目光給鎮壓了下去。韓元春又對陳瀟說:“麻煩陳師傅代勞,畢竟我韓家的子弟不便進入村中。”

  陳瀟自然不會拒絕,應下了這件事。挖開地基後,沒有多做停留韓元春和韓元之夫婦就離開了常家村。

  陳瀟和席雲霆還有杜榮則一塊把這些土弄回了村子裡。他估算了一下,收集到一塊的礦心精華竟然有八、九斤那麼重。能面不改色的捨棄這樣大筆的極品材料,韓元春相當了得。

  三個人把裝在三個大筐裡的礦心精華搬到了村長的院中,村子驚訝的出來:“陳師傅,這是什麼?”

  獨自一個人搬運兩百多斤土,對陳瀟來說還挺費力。他擦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這些是從地穴當中起出來的,是地氣凝結成的雷屬性土礦精華。”

  村長皺著眉毛說:“既然那塊地方讓給了他們,這土裡的東西自然就是他們的。為何搬到這裡?”

  杜榮說:“韓城主說地原來屬於常家村,這些精華理當還給主人。”

  村長想了一下,似乎能隱約猜到韓城主的心思。搖了搖頭,他說:“這些土雖然說是精華,放在我這裡也沒有用,就送給你們吧。”就跟韓城主一樣,村長也覺得這礦心精華來源彆扭,不願意收下。

  陳瀟卻對村長說:“村長別忙著推拒。就算是現在村裡用不上,今後卻未必。等到村裡的人都辦好了名牒,外出的時候手裡怎麼能沒有靈幣靈珠花?這些礦心精華無論是賣了換成錢用,或者是村裡今後煉器用都能派上大用場。”

  村長想想也是,就遲疑著點了點頭:“陳師傅說的也是。不過這些礦心精華,還是要送給你們一些。陳師傅為了幫助常家村化解韓家的仇恨忙來忙去,老朽一直未有答謝。如果不嫌棄,就用這些礦心精華做為酬勞。”村長一聽陳瀟說能賣錢,立刻就冒出了這樣的想法。正好他們村子裡還有些發愁,沒有什麼能夠拿得出手的報酬。

  村長把礦心精華分成了三份。一份給陳瀟三人當做酬謝,一份賣掉換成錢,平分給全村的人,最後一份留下給子孫後代。

  那邊房屋的建設飛快的進行,這邊城主府派來了一個管事,前來給常家村的人辦理名牒。常家村的人不僅有了正式的名牒,就連村子的位置也被正式歸納到了寒山城的版圖。當常家村的名字出現在了知世堂提供的最新歷練地圖上,立刻就有修行者覺得這裡是個絕好的補給地點。

  常家村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就處在猛獸地帶的邊緣,靠近凶獸生活的地帶。如果能夠在這裡進行補給和休息,那麼能夠給修行者提供很大的便利條件,讓他們的歷練進行的更持久。

  當第一隊修行者隊伍按圖索驥找到了這裡,常家村的人還以為他們跟之前的童諾諾一行一樣,是誤入到這裡,很熱情的把他們當做客人招待。等到第二批、第三批的人陸陸續續的到來,常家村的人才意識到這些人是把這裡當成了深入山脈前的補給地。別看村長不怎麼跟外界接觸,卻立刻從中敏銳的意識到了這是常家村發展的絕好機會。

  村民手忙腳亂的應付著修行者們各種的求購、需求時,村長就握著新出爐的名牒,帶著村裡的壯年男人們跑了一趟寒山城。這會兒村長由衷的感謝陳瀟的先見之明,讓他把礦心精華賣了換成錢。村長就是用這一筆錢,做為本錢,批量採購了進山歷練隊伍需求量最大的物品,包括丹藥、裝備、武器。除了這些之外,村長還聽了陳瀟的建議,準備了大量的糧食。

  因為之後常家村的流動人口要消耗掉大量食物,而這些食物是只憑藉常家村耕種的土地面積供應不了。

  常家村的人忙碌了起來。每一個人都像是一個陀螺一樣,忙得團團轉。隨著這個地理位置優厚的村落向外開放,除了絡繹不絕、來來去去的歷練者,也有一些修為不高的修行者見到商機留了下來。開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專門為修行者們提供服務。

  整個村子猶如乘上了鵬鳥的翅膀,高速的騰飛了起來。只是眨眼間,常家村的日常人口就突破了上千。村子中央那條不算寬闊的道路被修得平平整整,兩邊的房屋都翻了新。村子裡邊的村民陸陸續續的搬到週邊,住進了新修的房子當中。而中心部分則徹底變成了一條商業氛圍濃厚的小街。

  有了外來打工者,村民們總算能夠脫開身,從緊張忙碌的生活當中脫身。他們有的很喜歡經商,就繼續開店。而有的更喜歡種田打獵,則繼續過田園生活。變化最大的則是村子當中終於有了學堂,孩子們可以接受更加正規的學員教育。真正做到了脫產學習,再不用學上半天或玩耍或做農活半天的不規律。

  看著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常家村,陳瀟笑了。之前被困在其中,只是藏風聚氣。天賦優秀的子孫生得再多,日子也過的貧瘠。而當龍穴被點開,正式起到了作用,流動起來的人就形成了帶來遠遠不斷財富的水。風水相合,才是真正的宜居寶地。也許不久之後,這裡就不再是個村落,而是能被稱為常家鎮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評論,覺得部分讀者說的有理。情節推進不合理,行動不符合人物性格和設定。於是決定92-94章推翻重寫。明天沒有更新,專心把前3章重新寫一遍。

  第96章

  跟常家村人這邊熱熱鬧鬧歡歡喜喜的搬進新居相比,那邊韓元之夫婦的遷入就顯得很低調。韓元之暫時只能每天往返常家村跟寒山城,畢竟每天還要去知世堂。跟韓元春的積極相比,韓元之夫婦兩個就顯得有些不那麼上心。並不是這倆人不想要後代,而是他們被一次次失敗傷得幾乎滿心傷痕,已經不敢抱什麼期待了。

  韓元春這幾十年來除了尋醫問藥,還讓韓元之夫婦兩個用了民間偏方。拿著一件據說是生了六七個的婦女最小孩子的衣裳壓在床鋪底下,就能順利的懷上一個。這種沒有來由,無法讓人信服的事情他英明神武的大哥都對他信誓旦旦的說非常管用。韓元之當時除了覺得不靠譜之外,還非常擔心他哥的精神狀態。兩人頗有些認命,反而更擔心韓元春,怕他最後承受不了兩夫妻生不出來的事實。

  這次的事情也是,讓他們換個地方住就能孕育出來後代,韓元之有些不信。這些年他跟妻子也沒有少在外邊住,怎麼也不見懷上?

  韓元春雷厲風行的安排好了一切,韓元之夫婦也只好順從的搬過來,入住到新蓋好還透著嶄新味道的宅院。因為村子裡邊住著的是常家的後裔,韓元之夫婦見到對方怕會觸發傷心的事。所以打算來了這邊之後就只待在宅院當中,真正過過只有兩個人的生活。

  這種不容易要上孩子的高修為夫婦,都會吃一種特定的丹藥。陳瀟猜測這應該是一種調整雙方身體,使之達到最佳生育狀態的藥物,就建議倆人堅持服用,不要間斷。而韓元之夫婦兩個顯然覺得丹藥更可靠,不用陳瀟說,也打算用上這種丹藥。

  陳瀟對此信心最為充足。當房屋落成,韓元之夫婦遷入的時候,韓元春禮貌的邀請陳瀟跟席雲霆過來見證。踏入到韓家宅院,陳瀟立刻從穩定成型的風水氣場上,吸收到了目前看陽宅風最為豐沛的一股氣運。要不是有當初從扡穴獲得大量氣運的經驗,陳瀟差點當場失態。

  能有這樣大的收穫,除了因為這風水局是位於龍穴之上,還因為因果比較強的緣故。根據經驗判斷,能產生如此強的因果,韓元之夫婦這次求子必定得到了非常好的結果。

  忍到從韓家宅院出來,陳瀟沒有隱瞞席雲霆,直接告訴他自己很可能要突破了。席雲霆臉色立刻變得嚴肅,帶著他找到阿壽空置下來的房屋,住下來就讓他閉關。陳瀟不知道別的人閉關晉級如何,他的門外日夜守著一位金丹期修仙者,讓陳瀟特別的感到溫暖和安心。

  陳瀟沒有多加遲疑,立刻盤膝靜坐,沉入到意識當中。意識海當中羅盤金閃閃的,上邊流轉的金色元氣一圈一圈轉動,等到積蓄到了足夠的力量一舉突破到了第三層。與此同時,陳瀟的身體也跟著一震,突破時的多餘力量逸散出來,自動的順著他的上丹田延伸至全身。比那一次他無意識的引導元氣進入身體更加的細緻,深入到身體的每一個器官血脈、細胞當中。

  陳瀟不由自主的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他感覺整個人都脫胎換骨,身體變得更加的輕盈,視野變得也更加的清晰,就連耳朵能捕捉到的聲音也更加的細微。

  “這就是煉體期的感受?”陳瀟不可思議的伸出雙手,此時是黑夜,他竟然能看得清楚手背。

  “瀟弟,閉關結束了?”門外席雲霆的聲音說。

  陳瀟趕忙開門,他開心把對方迎進來,說:“大哥,我晉級了!”

  席雲霆上下打量了一番,單只從陳瀟的精神氣跟他目光閃亮的程度,就已經能一眼看得出來他是一個高階修士了。席雲霆微笑:“恭喜瀟弟突破煉體期。”

  陳瀟呵呵一笑,隨後想起牙牌。他拿出貼身收著的牙牌,意識專注的凝視。看到他的動作,席雲霆的肩膀微動,卻立刻忍住,不製造任何打攪到陳瀟的動靜。

  能夠在對方晉升的時候幫著護法,席雲霆就已經覺得足夠親近,沒想到陳瀟對他的信任比他想的還要深,然席雲霆深深動容。這跟在他跟前用測驗法器不一樣,陳瀟可是在他面前激發牙牌當中的傳承,向著他透露所學。只有彼此信賴的至交,才會這樣不遮掩。

  陳瀟這會兒坦然的在席雲霆跟前這樣做,是他真心覺得沒有隱瞞席雲霆的必要。這牙牌的秘密還是席雲霆告訴他的。裡邊的內容,席雲霆拿在手中把玩的時候早就知道。

  這一次羅盤解開一層之後,剩餘的元氣挺多。足夠陳瀟使用。他就從羅盤上牽引出了一小股元氣,引導著從額心位置的上丹田出來,沿著身體輸送到手上。陳瀟立刻發現了晉升的另外一個好處,很明顯他對元氣的掌控變得靈活了。這次移動元氣比以前輕鬆多了,只是片刻,就把這一小股元氣送到了手上。

  這股元氣輸入牙牌,立刻一部分內容直接投射到了陳瀟的腦海當中。這些內容就像是印記一樣,進入腦海當中,就被牢牢的記住,一點都不會有被遺忘的可能。

  牙牌是根據輸入能量的大小進行判斷啟動程度。這次一下給了陳瀟五種新的紙符畫法,以及更好的繪料配方。

  陳瀟放下舉著牙牌的手,驚喜的對席雲霆說:“大哥,我學到了能進行攻擊的符咒!這下可好,再不用像之前那樣遭遇敵人,卻只能轉身逃命。”

  席雲霆說:“學會攻擊手段固然好,可是鬥法之時也要看得清楚形勢。不可力敵時,保存自身,並不羞恥。”席雲霆擔心掌握了攻擊符咒的陳瀟反倒不自量力,再遇到修為高打不過的敵人時硬拼。

  陳瀟乖乖點頭:“我明白,當事不可為時,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席雲霆贊許的看了他一眼,問:“這一次,學到什麼符咒?”

  陳瀟說:“都是些基礎符咒,有引雷符、神行符、安神符、防護符、祛病符。”這五種符都是前世陳瀟聽過見過的。以前他做風水,幫人化煞的時候需要用到紙符。因為他自己並不畫,通常都是從有道行的道士那裡拿。化煞消災最常見的就是安神符、防護符、祛病符這三種。

  席雲霆有些困惑他脫口而出的“基礎”,不過很快就放開疑惑,轉而跟陳瀟探討起了這五種新符咒的作用。

  第97章

  外邊天色逐漸明亮起來,陳瀟興致所致,乾脆站到明亮的窗前,拖過阿壽家中唯一的一張方桌。從儲物盒當中取出符紙、毛筆、之前調配好的繪料,擺放到桌子上。他神情肅穆的垂目望著紙張,閉著眼睛稍微冥想了一會兒。等到精神飽滿,情緒調整到合適。才睜開眼,提起筆鋒在繪料裡蘸了蘸。

  意識當中飽含著的鋒銳透過筆鋒,重重地落在符紙上。陳瀟雙腳用力踩在地上,力量從腳底傳到大腿,再傳到腰肢、肩膀,隨著手臂揮舞。一張引雷符寫完,陳瀟竟然出了一脊背的汗水。

  收起筆鋒,陳瀟的雙眼能看到一絲元氣在紙符上閃過,隨後消失不見。陳瀟握著毛筆困惑,思索了一會兒,才想明白應該是身體當中的元氣在畫符咒的時候無意識被牽引著附到了紙符上。也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好,還是壞。要是今後畫符都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他有多少元氣也不夠揮霍的。

  “怎麼?”席雲霆看他像是一根樁子一樣站著不動,主動出聲問。

  陳瀟遲疑地說:“剛才感覺到有一絲修習風水得到的力量附著到了符咒上,不知道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

  席雲霆想了一下說:“曾聽聞煉器師會出現精神附著到煉製的法器上的情況,想不到符咒也會出現此種情況。”

  陳瀟眼睛一亮:“會有產生什麼影響嗎?”

  席雲霆鄭重的說:“有附著製造者精神的煉器,總是要有一些突出的特性。”

  陳瀟安心多了:“這麼看來,應該是好事。”

  席雲霆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那張已經乾透了的紙符:“效果如何,一試便知。”

  村子裡邊也有練武場,還很大。當初就是在這裡搭建起了檯子,排著隊的測驗靈根。不過如今這塊地方被越來越多的修行者們佔用。他們把這裡當成了一個自由交易的臨時集市,向著來往路過的人們兜售著良莠不齊的貨物。

  常家村的人就在村子的邊緣鏟掉了一塊田地,平整了之後變成新的練武場。

  陳瀟跟席雲霆過來時,有幾個常家村的年輕人正在修煉。他們或成群對打,或獨自練習身法,態度很是認真,並沒有因為乍然變化的環境而變得浮躁。反倒是因為有了額外收入的管道,能夠半脫產,修煉得更加勤奮刻苦了。這讓席雲霆由衷感到欣慰,只要能夠守得住本心,就算沒能拜入仙門,將來他們的成就也不會太低。

  年輕人們見了倆人前來,好奇的圍攏過來。當得知是陳瀟要實用紙符,給他讓出了一大塊的地方。陳瀟謝過他們的好意,手上食指跟中指夾著紙符,從意識當中引出一絲元氣,激發紙符然後猛地扔了出去。

  “劈啪”一聲轟然雷響,一道紫色的電光閃過,練武場的地面上多了一個焦黑的坑。圍在一邊看熱鬧的年輕人輕輕驚呼一聲,他們以前還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攻擊方式,紛紛新奇的討論起來。

  陳瀟卻站在那裡不滿意的搖了搖頭,他說:“不行。元氣引導太慢,從激發到投擲花了太長時間。而且這個威力沒有預想當中大,殺傷力太低,大概也就只能打打猛獸。”

  席雲霆卻對他說:“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瀟弟。繪料的配方品級太低,是限制引雷符威能的關鍵原因。至於元氣的引導太慢,也可以通過練習來改進。”

  席雲霆的開導讓陳瀟的思想轉過彎來,他點了點頭說:“大哥教訓的是,是小弟太過急躁了。第一次的成品能有如此威力,已經能支持我跟高階修士一戰。”想要學會跑,首先要把步子邁穩。他現在就跟各種職業的學徒水準差不多,能有殺傷猛獸的威力已經要知足了。也是他直接拿引雷符去跟童諾諾做的炸彈比,結果自然是不滿意。

  弄清楚了引雷符的威力,倆人又回到阿壽的家。羅盤解開三層,連帶著陳瀟的身體跟精神都有了大幅度的進步,達到了高階修士煉體期的程度。畫完了一張引雷符後,陳瀟感覺還有餘力。又畫了一張安神符,一張神行符,精神才出現倦怠感。

  陳瀟坐在竹椅子上,細細的回想了一番。附著元氣固然能使紙符效用增強,消耗掉的精神力卻也成倍。看來以後除非是必要的符咒,不能這樣附著元氣來畫。

  陳瀟在那裡坐著休息,席雲霆沉默的幫他把桌子上擺著的用品收拾起來。碟子當中的繪料倒回到小瓶子當中,毛筆在筆洗當中清洗乾淨。擦乾的過程當中,席雲霆用手指試了試筆鋒。這只是從城主府客房當中帶出來的,雖然比羊毫筆要好上不少,不過在席雲霆眼中卻仍然不適合一個以繪畫符咒為主職的人使用。

  他緩緩地說:“我聽說,你之前在城主府的庫房當中找了一些凶獸的毫毛。是想要製作成毛筆?”

  陳瀟驚訝的望著席雲霆,難得他竟然會從別人那裡聽說什麼事情。要知道這位席仙師在城主府借住期間,可是出了名的高冷難以接近。陳瀟不由的有些好奇,到底是跟誰聊天的時候知道的這件事。是韓總管?韓城主?還是別的什麼人?

  席雲霆疑惑的叫了他一聲,陳瀟這才回道:“是的。凶獸的毫毛韌性更強,使用壽命也更長。”

  陳瀟一直堅持練習書法,所以他知道寫字跟書畫都需要準備大量筆墨紙。不了解的人往往以為練習書畫當中消耗最多的是紙張和墨水,其實毛筆損耗也很大。甚至在自我要求嚴格的國畫大家手中,一根勾線筆劃完一張畫,就扔掉不用了。

  在書畫的過程中,毛筆跟紙張的摩擦會損耗筆尖、筆峰的部位。當一根毛筆的筆尖被磨平,筆峰被磨禿,技藝再高超的書畫家也無法拿著這樣的筆創作出什麼。

  陳瀟說:“我是想找一位製作毛筆的師傅,把這些凶獸的毫毛先全都製作成筆頭。然後再定制一根筆桿,這樣等到以後有損耗的時候,我可以自己更換筆頭。”

  好的筆桿往往是使用很珍貴的材料製作而成,比如說玉石。像是這樣的筆在使用過程當中損耗了筆峰,就不能把整根筆扔掉。而是會選擇把筆頭拆下來,再換上一個新的。

  陳瀟前世使用的毛筆是師父方顧送他的。每次筆峰磨壞了,陳瀟就會送到專門的店鋪去,請製作毛筆的師傅給換一個筆頭。他看了好多次,雖然沒有親自上過手,大概如何做卻是知道的。

  席雲霆說:“我知道寒山城內有一個專門做筆的店鋪,那裡的老師傅手藝精湛,一定能夠滿足你的要求。馬上我們就要返回寒山城,不如我帶你去一次。”

  陳瀟欣喜地說:“謝謝大哥。”

  席雲霆微笑著說:“不用客氣,馬上又要進行新階段的身法訓練,只怕瀟弟沒有餘力去做別的事情,所以能先辦了也好。”

  陳瀟的笑臉頓時僵住了。他只顧著欣喜學到了新的符咒,完全忘記即將到來的席仙師私人身法課堂第二季!

  新一輪的高強壓訓練即將開始,陳瀟內心既是忐忑害怕,又隱約有些期待跟躍躍欲試。在席雲霆的嚴格訓練下,陳瀟的身法有了飛躍式的進步。他敢肯定,現在童諾諾要是不用真元,只憑藉身法,真不一定能夠摸到他的身邊。

  懷著複雜的心態,陳瀟跟席雲霆去了位於寒山城內的湖邊商業區的一家筆鋪。這家店不在位於湖堤東邊的修行者區域,而是在西邊普通人的地盤。

  鐘家發動內亂的時候,把烏眼青引到這裡製造了大騷亂。普通商業區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死傷的人更多。為了安撫寒山城內普通人的心,讓他們能夠早日恢復正常的生活,城主府在大亂過後,率先重建的西邊商業區。不僅如此,韓城主還派出了不少精通傷病的修行者,專門為在騷亂當中受傷的人治療,並提供了一些普通人能夠使用的丹藥。

  城主府的措施及時又到位,所以這會兒普通商業區基本已經恢復了日常景象。除了看起來嶄新的建築,繁華熱鬧的根本看不出來曾經遭受過災難。

  席雲霆帶著陳瀟走進了筆鋪,剩下的不用席雲霆出面,陳瀟自己就搞定了剩餘的部分。

  同處一個城市,甚至在一個商業區,筆鋪的老師傅也見過不少的修行者。因為日常寫字什麼的,修行者也同樣使用毛筆。此類物品修仙商業區那邊賣得貴,有不少修士跟不富裕的修行者會上他的店鋪當中採購。

  老師傅很平靜的接待了陳瀟,聽了陳瀟的要求後,點了點頭,表示他能夠做到。陳瀟就放心的把凶獸的毫毛交給了對方。用凶獸的毫毛製作毛筆還是頭一遭,老師傅鄭重的秤了重,寫了一份單據作為憑證給了陳瀟。

  因為製作筆頭除了中間的筆峰位置要使用凶獸的毫毛,週邊部分通常是用來吸取和保持水分,需要使用另外一種毛髮。這一部分的毫毛由筆鋪出。雖然比不上凶獸毫毛珍貴,卻也挺昂貴,再加上老師傅的手藝費用,陳瀟掏出了一筆不小的靈幣。

  近期不斷的接到修行者的風水單子,陳瀟著實賺了不少。再加上之前韓城主送的,和各種進項,花出去這筆陳瀟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筆鋪付帳的爽快感,讓陳瀟又想要消費了。想想好長時間沒有花錢置辦東西,陳瀟就拉著想要回城主府的席雲霆說:“天色還早,不如大哥跟我一起逛逛。”

  席雲霆自然不會不答應,他只是問:“瀟弟有什麼東西要買?”雖然堪稱得上是壕起來壕無人性,席雲霆卻並沒有那種為了消費而消費,專門享受花錢暢快感的想法。他就是那種上了街之後,買了目標就走的人。

  陳瀟也不好意思對席雲霆說他就是購物欲發作,純粹想要花錢買買買。怎麼都要有個想要東西,至少裝裝樣子。這麼一想,還真讓陳瀟給想到了。他說:“我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材料製作一根筆桿。”

  筆鋪那邊倒是有不少筆桿,不過都是普通的材質。陳瀟對筆桿並不追求名貴,只需要使用壽命長一些。畢竟他也算是開始修仙了,今後的日子還長。筆桿用用就壞,也是麻煩。

  陳瀟說:“獸骨,獸牙,獸角,或者是靈植類的木頭,只要結實都可以。”

  這個是正當理由,席雲霆理當陪著陳瀟,幫著做一些參考。他認真的說:“木材類當中靈岑木、靈楠木、靈檀木都很穩定。此外象獸牙、劍虎獸牙、巨獠獸牙都是常用牙製品材,對任何屬性適應性良好,都是可以選擇的上好材料。獸角的話,就只有獨角類的凶獸引導性最佳。瀟弟,具體想要哪一種作為筆桿?”

  陳瀟直眨眼,完全沒想到可以選擇的餘地這麼大,聽得他選擇困難症都要犯了。他弱弱地說:“大哥有何推薦?”

  席雲霆沉吟了一聲,說:“瀟弟是土屬單靈根。如此,只要不是金屬類製造的筆桿,木類、牙類、角類、玉石類都可以。具體選用哪一種,還要看瀟弟實際喜歡什麼樣的類型。”

  陳瀟頭疼的扶了一下額頭:“現在只是說我也選不出來,還是具體看情況吧。”

  席雲霆贊同的點頭:“瀟弟選筆桿,就好比劍修選劍一樣,只有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以上說到這些五行材料店應該都有,不如我們先到那裡去看看。”

  陳瀟這方面沒經驗,只得聽席雲霆的安排。兩個人就沿著道路走,穿過長長的湖堤,向著修仙商業區那邊走。

  邊走,陳瀟邊問:“大哥是怎麼知道那邊有個制筆的老師傅手藝出眾?是韓管家告訴你的?”

  席雲霆腳步一頓,不由露出了一個複雜難言的表情。他緩緩地說:“不是。只是一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人介紹。”

  “哦?”陳瀟瞪大眼睛,這下是真的來了興致。他追問道:“是個什麼樣的人?竟然能跟大哥談得來。”

  第98章

  席雲霆一滯,陳瀟趕忙說:“能讓大哥願意與之交談,此人必定有不俗之處。實在是以往少見,小弟難免好奇。”

  席雲霆緩緩的歎了一口氣,隨著他的動作不知不覺緊繃起來的肩膀放鬆。他對陳瀟說:“倒也是一位……奇人。他名叫李與周,是一位煉藥師。此去商業區要是正好遇到,就為瀟弟引見。”

  陳瀟嗯了一聲,見席雲霆似乎不願意多說,就乖乖地沒有再問。席雲霆見狀內心鬆了口氣,要是瀟弟問到到處倆人是怎麼認識,那可就讓席雲霆覺得尷尬說不出口了。李與周就是當時他斬殺元嬰襲擊者時,不幸被厄運牽連,做了助攻的那位。

  李與周那次正在試驗新的配方,雖然失敗率很大,但也不一定會在那個時候爆掉丹爐。然而席雲霆厄運攻勢一開,絕無倖免的就炸了。有席雲霆提醒,李與周到是及時避到了郊外,沒有被鐘家引起的內亂波及。後來寒山城內平息了,他就回來了。

  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搞科研,搞新嘗試都要有雄厚的資本。偏巧李與周的身家並不是很豐厚,新配方的嘗試又消耗了他的積蓄。炸爐之後,沒有餘錢再購置材料。李與周就想在商業區臨時找一個工作,賺一些錢。他本身的品階不算低,煉藥師又是對草藥最為了解。去商業街上售賣草藥的地方坐堂一陣子,能拿到不菲的薪酬。

  只可惜李與周是個正宗的宅神,有交流障礙,無論如何也張不開這個嘴。只能有些淒涼的在草藥堂的外邊徘徊。就在這個時候席雲霆出現了。

  席雲霆是在宴席上從童諾諾跟杜榮的交談當中,無意間聽到陳瀟拿了一些凶獸毫毛。城主府庫房非常大,童諾諾也是頭一次同時見到如此多的珍貴材料,難免記憶深刻。此時他跟杜榮閒聊,就把他跟陳瀟各自的收穫敘說了一遍。陳瀟就只要了各種紙張還有凶獸毫毛,實在泛善可陳。童諾諾很快就跳過了,眉飛色舞的誇耀他趁此機會收集了多少少見的材料。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席雲霆一下就記住了。再聯想一下,他就明白陳瀟要這個毫毛恐怕是要做成毛筆。他就趁著給韓城主送圖紙的間隙,先上商業街找一下,到時候也好給瀟弟節省時間。

  當然,席仙師純粹是以己度人。他覺得自己喜歡買了東西就走,不耐煩從一間間店鋪當中來回走動,陳瀟應該也是如此。從沒想過要是陳瀟更喜歡搜尋的過程,他這樣是終結對方的樂趣。

  李與周的記憶力非常好,見到席雲霆就怔住。席雲霆記性自然也不差,看向他的目光就有些驚訝,顯然是認出了他。李與周就跟遇到救星一樣,不顧席雲霆周身散發的高冷氣息,硬是湊過來說話。

  席雲霆對於無疑受到了他波及的受害者,耐心都是很好的。以往他也很樂意做出補償,只可惜受害者們避他唯恐不及,誰也不願意領情。久而久之,席雲霆就習慣了默默走開,不把對方害的更倒楣,就是他給對方最大的幫助了。

  宅神跟宅男的談話都是直來直去,簡單交談過後,就彼此知道了對方在這裡的意圖。李與周會失敗多少也是受到了席雲霆的了解,席雲霆就有心幫他一把。商業街上也有韓家的產業,席雲霆就找到了這裡的負責人,讓他給李與周介紹一個草藥堂的坐堂工作。

  韓家已成重玄的附庸,韓家的這些屬下自然也聽從席雲霆的吩咐。只是這點小事,都不用請示韓總管,那位產業負責人就利索的給辦妥了。

  投桃報李,李與周當時就讓席雲霆歇著,自己跑去打聽,問出了商業街區制筆師傅手藝最好的一個並不在這半區,而是在普通人的那邊。

  倆人這次來往只是泛泛,沒有成為朋友。可是李與周能硬是頂著他的氣勢湊過來說話,讓席雲霆也不知道他這是膽量過人,還純粹是不會看形勢。

  席雲霆說話一向算數,既然說要介紹倆人認識,就直接帶著陳瀟先來到了草藥堂。李與周正在這裡坐堂。他與席雲霆已經見過兩次,這第三次在宅神的眼中就已經算是熟人的程度。他很不見外的向著席雲霆打招呼:“席道友,又見面了。這次來是抓藥?是哪裡不舒服?”

  席雲霆淡淡地說:“不是,只是我瀟弟對你有些好奇,這才帶他來跟你認識。”

  陳瀟嘴角勉強扯了一下,內心對席雲霆的情商實在有些絕望。他交不到朋友,一點都奇怪。哪怕說一句,途經此地,順道來探望也好啊!

  而這個李與周也不逞多讓,哪有一見面就直接問是不是來抓藥。人家要是不是,這不是有咒人的意思嗎。

  宅男對宅神,倆人絲毫沒有覺得有溝通障礙,反而很順暢的繼續了下邊的談話。席雲霆為陳瀟引見了李與周,又對李與周介紹這位這是他瀟弟。李與周很耿直的就對陳瀟說:“原來是瀟弟,初次見面,你就叫我一聲與周哥好了。”

  這讓席雲霆頓時眉心緊皺,內心有些不渝。李與周也太會順勢而為,他用了多久的功夫才能稱呼一聲瀟弟。陳瀟笑了笑,他既然認了席雲霆這個大哥,再叫別人不是間接使倆人產生聯繫。他擔心席雲霆會感到不快,就輕輕掠過了這個稱呼問題,轉而好奇的問:“煉藥師跟煉丹師,二者有何不同之處?”

  李與周很輕易地就被轉移了注意力,他對陳瀟詳細的解釋道:“煉藥師跟煉丹師最大的不同,就是二者對爐火的使用跟控制,以及對成藥的應用。煉藥師的成藥往往是粉末狀,而煉丹師的成藥通常都是丹丸狀。”

  陳瀟恍然,問:“那之前歷練的時候,使用的驅散蛇蟲的藥粉都是出自煉藥師的手中?”

  李與周與有榮焉的點頭:“正是。在歷練當中煉藥師的貢獻頗多,很多有針對性的藥粉都是煉藥師創造。”

  跟更加專注內服、針對修行者本身的煉丹師不同,煉藥師更針對的則是外部環境,能進行驅散,甚至是攻擊。像是席雲霆之前中了的毒煙,也屬於煉藥師製造。

  跟有些高高在上的煉丹師不同,煉藥師們更加的接地氣。他們每一個人都懂得醫治各種普通人的疾病,甚至有些修行者的疑難雜症,他們也能夠解決。修仙界當中的傷病聖手,有不少就是煉藥師。

  陳瀟了解之後,頓時對煉藥師的製品很感興趣。在李與周的介紹跟推薦下,買了不少藥粉。

  第99章

  陳瀟很快發現,李與周不愧是被席雲霆是被稱之為奇人的傢伙。他自製的藥粉除了正常歷練會用到的一些之外,有很大一部分效果堪稱驚悚。使用了之後就算是凶獸也會覺得奇癢無比痛不欲生的強力瘙癢劑;奇臭無比能把金丹期以下熏得暈過去的強力嗅臭劑;沾上一點瞬間皮毛掉光,再也長不出一根毛的強力除毛劑……一系列讓人一言難盡的特效藥。順帶一說,李與周為了能迅速地、準確無誤的投擲中目標,特意將藥粉融水做成了藥劑。裝在輕輕一磕就破,薄得跟蛋殼一樣的小瓷瓶裡。

  陳瀟聽了這一連串首碼帶有強力效果奇葩的藥劑,立刻對李與周肅然起敬。這活脫脫的就是修仙版的科學怪人啊!

  儘管內心敬畏,陳瀟卻還是面無改色的把李與周介紹過的強力藥劑全都包圓,沒有給他剩下一丁點的存貨。陳瀟的識貨跟豪爽,讓李與周引為平生知己。連交流障礙都不藥而愈,開始滔滔不絕的對著陳瀟大侃特侃,闡述他現在進行的這項新的配方。

  陳瀟一開始還很感興趣的聽著,只可惜李與周說得太過專業,涉及到的草藥學內容太深,他一點也搭不上腔。陳瀟對這種單方面做聽筒的談話不感興趣,就巧妙的在李與周換氣的間隙,用其他的內容把話題給帶走。

  席雲霆全程面無表情。他既對李與周的藥不感興趣,又沒辦法插入到倆人的話題當中。明明可以暫時走開,把談話的空間留給二人。然而他就是堅定的忍著枯燥站在原地。他覺得不能扔下陳瀟一個面對李與周,要是瀟弟也被帶得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他再悔恨就來不及了。

  陳瀟發現李與周的研發能力不比童諾諾差,就立刻下了一筆訂金,讓李與周幫他配置一種塗抹在紙上只輕輕摩擦就能引起火星的液體。他打算把紙符都用這種液體塗抹,這樣在關鍵時刻,他用手指一撚就能迅速點燃紙符。點燃紙符同樣能夠使得引雷符這樣的攻擊符咒奏效,他就不用擔心自己的元氣運行太慢,耽誤了戰機。

  從草藥堂出來,陳瀟終於注意到席雲霆的沉默。他還以為對方是為他這種取巧而不悅,就主動說:“大哥別生氣,我還是會努力練習元氣運轉。塗抹液體只是暫時,等到以後我能更快更好的使用元氣,一定不再用此種手段。”

  席雲霆這才轉向他,說:“瀟弟知道輕重就好。”這正巧也是席雲霆擔憂的,陳瀟能主動說起,挺讓他欣慰。

  陳瀟愉快地說:“今日這算是意外的收穫,不如再去其他店鋪看看?”

  他用期盼的目光望著席雲霆,席雲霆根本就不忍拒絕。於是,陳瀟在前,席雲霆在後兩個人在商業街上逛了起來。還好陳瀟也怕席雲霆不耐煩,每個店鋪只是在門口望一眼,覺得有需要就進去,沒有需要就略過。如此速度自然要快,並且他每次進入店鋪必定不會空手,這就讓席雲霆有種錯覺。陳瀟是因為有需要購置的東西,才會進去。

  陳瀟不僅買了一些歷練在外,訓練時穿著的春夏薄款短打勁裝,也在成衣店買了道修穿著的長袍。席雲霆也覺得陳瀟應該置辦幾件更正式的外衣。他甚至幫著參考,給陳瀟挑了幾件布料上佳,款式新穎的。陳瀟敏銳的發現,儘管席雲霆很不喜歡閒逛,但是他對穿著的樣式跟材質都有比較高的要求,會不厭其煩的進行挑選個比較。並且席雲霆很有審美眼光,他挑出來的衣物穿在陳瀟的身上,無論是顏色還是樣式,都讓人讚不絕口。

  來自同伴的肯定跟參與,讓陳瀟心情更好。他全程都嘴角帶笑,讓席雲霆也被他的情緒感染。難得的不覺得逛街是一件又麻煩,有沒趣的事情。

  買了一大堆東西,都統統被塞進了儲物盒當中。陳瀟覺得有這樣一個方便的容器,對他這樣不知不覺就會買多東西的人太重要了。

  最終倆人來到這次的主要目標地點五行材料店的時候,日星都已經開始西斜。商業街使用的是統一的照明,街道上間隔一段時間就樹立著一根粗木杆,挑著一串燈籠。這些燈籠並不是點燃式的,而是由靈珠提供動力的半煉器產品,跟陳瀟使用過的灶具、浴桶一個性質。

  五行材料店裡滿滿都是貨架子,幸虧有明亮如晝的燈光照耀,才沒有顯得光線黑暗。夥計見來了客人,立刻上來迎接。陳瀟也做過一段時間店鋪夥計,知道他們的為難,態度很好的說明了需求,由著夥計把他們帶到待客區。

  待客區的店員專門為在此的顧客提供服務,夥計離開去取陳瀟他們要的東西,這邊的店員就為他們送上了熱茶水果。甚至因為這會兒時間臨近晚餐,還送上了點心讓他們墊肚子。

  陳瀟咬了一口點心,對吃貨來說只要滿足他們的味蕾,任何事情都好辦。他就滿口稱讚地說:“這家的服務還挺周到。”

  “這家店鋪乃是附庸城主府的世家經營,格調自然不俗。”席雲霆坐姿端正,手中端著茶杯,舉止優雅的飲著。早晨他們從常家村往過趕,可以說沒怎麼休息,席仙師也覺得有些口渴了。不過他沒有動那些點心,從小到大在該吃晚餐的時候,不會多吃一口零食。

  陳瀟發現他沒吃,抿了抿唇邊的點心渣子,也不吃了。暗下決定一會快速解決採購,趕緊去吃飯。

  不一會兒,夥計就帶著一堆材料回來了。他帶著手套,一件一件的把材料擺放在陳瀟跟席雲霆的眼前。這些材料都是處理好的,木類都是光滑圓潤的棍狀,也有一部分是四四方方。獸牙、獸角也是去除了邊角,磨光了邊緣。

  陳瀟一個個的拿起來,在手中感受。席雲霆建議他說:“你可以釋放一些力量,看看這些材料哪一種更相合。”

  夥計在一旁贊同的說道:“這位仙師說的在理。材料適不適合,要看跟天賦真元反應如何。有些材質別看都是同一種,可是屬性卻大不一樣。就例如說這些木類,就有木屬、土屬、水屬、雷屬之分。”

  聽他這麼一說,陳瀟怕選不到最合用的,就不再可惜元氣,一一嘗試。基本試了一個遍,最後陳瀟選出來一根角。這獨角通體黝黑,上邊有著金銀斑點,在燈光的照耀下,隱有光芒閃爍,相當的具有美感跟神秘氣息。

  夥計把其餘的材料收到一邊,為陳瀟介紹道:“客人這塊材料選的好,這是來自羅辰大天境獨有的犀角類凶獸獨角,無論是用來煉器還是製造機關,都屬上等的材質。”陳瀟一聽,竟然還是從羅辰大天境進口過來的。

  席雲霆拿過獨角感受了一番,說:“這黑金角犀喜歡棲息在木屬靈氣充沛的地方,本身又是土屬。用來製作筆桿,能輔助你節省精神、能量,可以說得上是上佳材料。”

  有了席雲霆的肯定,陳瀟沒有考慮,對夥計說:“就這塊了,多少錢?”

  夥計笑容更深,說:“這塊材料,價值一百二十靈珠。因為客人是初次上門,首次購物就上百靈珠以上,我店鋪可以給予優惠,少去一成。這樣就是一百零八靈珠。”

  陳瀟儘管已經有了心裡準備,卻還是為這個價格抽了一口氣。一身全新的裝備也不過幾十靈珠,這還不是法器,只材料就這般昂貴。修仙這世界果然不是窮人能夠混得起的!

  席雲霆見他被這個價格驚到,想了想,聲音低低地說:“瀟弟,一個好材料製作的筆桿,能夠發揮的作用比差一等的要強百倍。要是你手上靈珠不夠,大哥可以先幫你。”他沒明說,可那意思很清楚,無論是借還是給,他都毫不遲疑。

  陳瀟按住他的手腕,笑了笑說:“大哥別擔心,靈珠我這裡還是夠的。”席雲霆蹙了下眉毛,陳瀟笑得真了一些,“真要是不夠,肯定會向大哥張口。到時候大哥可不要嫌棄。”

  席雲霆見他真的不是勉強,才鬆開眉頭,彎了下唇角:“多會都不會嫌棄。”

  夥計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生怕這單生意做不成。現在見了倆人的互動,放心之餘,又覺得這倆人感情真好。

  陳瀟收回手,從儲物盒當中取出錢袋,數出了一百零八個靈珠。這麼一筆大單,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夠遇得到一回。見生意成了,夥計渾身都透著喜意。繳納了費用之後,夥計又說:“我剛聽聞客人是要用這塊獨角製作筆桿?不知道可有相熟的師傅處理?要是並無合適人選,不如由我店免費幫客人打磨成筆桿。”

  陳瀟乾脆的拒絕了:“謝謝,我有合適的人選。”有童諾諾這麼一個機關師,何必捨近求遠。更何況,這獨角怎麼也能剩餘不少邊角。與其便宜了這家店,還不如讓給童諾諾廢物利用。

  買到了合適的材料,又和席雲霆去寒山城最負盛名的酒樓用了晚餐,二人才滿載而歸。陳瀟把沉迷研究的童諾諾叫出來。黑金獨角交給他,叮囑要做成筆桿的樣子,就放心的回去睡了。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飯,跟著席雲霆一塊去了練武場,果然又開始新的煉獄征程。慣例是早上起來鬥志昂揚的出門,下午拖著腳步蹣跚的回來。陳瀟麵餅一樣攤在床上,心裡數著時間,時不時的往門口探頭。他不知道這回席雲霆還會不會過來幫他按摩緩解。對方沒有說,不過陳瀟內心是有預感對方是會來的。

  果然天色黑暗下來不久,席雲霆站在門外敲門。陳瀟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邊,呲牙咧嘴的爬起來,開門讓席雲霆進來。二話不說脫掉外衣,趴平任由對方施為。

  童諾諾身為機關師,功底扎實。按照陳瀟的要求把黑金角犀的獨角製作成筆桿,他為難的不過是尺寸大小事先不清楚。讓城主府的小廝帶著專門去陳瀟提供的筆鋪一趟,拿到了詳細的資料。回來後童諾諾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就把筆桿做好。

  不過因為陳瀟白天要練習身法,就算是身為朋友,童諾諾也不好去練武場。只能等到他訓練結束,休息的時候再給他送去。結果,他專注在機關上的進展,一下忘了時間。等到再抬起腦袋,天都已經擦黑。趕去廚房要了飯食,吃飽了之後他拿著筆桿往陳瀟的房間走。

  結果,剛走近陳瀟居住的地方,他身為築基期變得靈敏的耳朵就聽到陳瀟的房間裡有動靜。隱約傳來他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享受的低微聲音,偶爾還伴隨一聲壓不住的驚呼。

  別看童諾諾長著一張少年般的圓臉,跟個長不大的少年似得。那是因為他築基得早,固定在了這種形象上。他的實際年齡要比陳瀟大,因為獨自遊歷過一段時間的經歷,也懂得一些成人的事情。所以,這個聲音一下就讓童諾諾聯想到了什麼。頓時跟個熟透了的螃蟹一樣,從頭紅到腳。他吃驚極了,瞪大眼睛驚嚇的望著陳瀟的房門。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不小心撞見了陳瀟這麼私密的事情!

  童諾諾糾結萬分,他看了看手中的筆桿,想想還是明天再來。結果他剛轉身打算走,就聽到房間裡邊又傳來了一個聲音。那人說:“外邊是童諾諾來了,這麼晚過來應該是有事。”陳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一絲沙啞:“應該是為了筆桿。要不然他才捨不得離開房間,來我這裡。”

  童諾諾在外邊下巴都要砸腳面上了,滿心驚濤駭浪。那個人的聲音是席雲霆他絕對不會聽錯!他們兩個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關係?真真是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嚇得炸裂了!

  第100章

  每次加強訓練都是第一天最為難受。一日過後,陳瀟在被按摩的時候,除了上一次的酸疼感之外,最強的感受就是麻、脹。為了緩解他的難過,席雲霆這次更加的用心,熱力透過脊背,直接流傳到身體裡,讓陳瀟全然無力招架,只能壓抑的叫喚。他只顧極力忍耐,不知道那聲音多麼曖昧和撩動人心,席雲霆的耳朵都不由熱得發紅。

  哽咽過後的聲音透著沙啞,說完話陳瀟就想要爬起來去開門。他渾身上下仍舊只有一條貼身底褲。因為感受太過強烈刺激,陳瀟出了一身大汗。濕漉漉的汗水順著髮鬢沿著脖子流過鎖骨,滑落到胸膛,掛在顏色嬌嫩的乳珠上。扭過身,脊背上全是被揉過的緋色痕跡。胸前背後兩種鮮明的色彩對撞,讓席雲霆不由感到胸中急跳,喉嚨發緊。

  他伸手一下把陳瀟拽回來,倒在床上。陳瀟還正懵著,一張被單就被蓋在他的身上。撐起身,席雲霆已站起來,只背影對著他。他邁步走出臥房,邊還說著:“我去開門,你當心著涼。”

  天氣雖然已經到了春夏交際,早晚的風還是有些冷。他頂著一身汗水出去,是容易患上風寒。陳瀟拉著被單拽了拽,才發現自己的樣子似乎有些不能見人。他赧然的縮著腦袋,乖乖的躺了回去。

  席雲霆板著一張臉拉開房門。童諾諾圓臉一片空白,整個一副驚嚇過度,靈魂都飛升了的樣子。席雲霆皺了下眉頭,聲音又低又冷:“有事?”

  童諾諾一個激靈,眼睛在席雲霆穿著好好的衣物上瞄了一眼。發現哪裡都是整整齊齊,不像是剛匆忙穿上身,他那有些崩潰的情緒才好轉。腦子一放鬆,嘴上就沒控制住:“原來你們不是在做那種事啊……嚇死我了。”等到說完,童諾諾才意識到他說錯話了。這種話腦子裡邊過過就算,說出來那不是找死?

  童諾諾的話初聽,席雲霆沒有立刻領會他的意思。等到童諾諾變了臉色,又懊惱又害怕的看他,才慢慢意識到童諾諾的真意。那一刹,席雲霆腦海當中什麼都沒法想。片刻後,各種情緒紛紛湧了上來。有惱火、有氣憤,還有難為情和止不住心驚。他理不清紛亂的心思,被別人誤會他跟瀟弟倆人的關係,憤怒、震驚理所應當,可是難為情、心驚因何而來?

  他壓下難為情和心驚,只讓憤怒掌控情緒,神情嚴厲的看著童諾諾說:“慎言!我在此不過是為瀟弟推拿按摩,緩解他的疲勞。”

  童諾諾恍然大悟,他鬆口氣,一邊鞠躬一邊忍不住笑:“對不起,是我想差了。聽到剛才的聲音,還以為……哈哈,也難怪我誤會,實在是陳瀟叫得聲音太像啦。”童諾諾抬起來,發現席雲霆的臉色還是很不好,趕忙收起臉上的表情,做出一個嚴肅的樣子:“這是我的不是,今後一定謹言慎行。還請席道友原諒!”

  席雲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麼嚇人,他緩緩的點了下頭,表示原諒。這時屋子裡邊久等不到人的陳瀟揚聲喊道:“大哥,諾諾。你們在幹什麼?怎麼不進來說話?”

  席雲霆這才讓開門口,童諾諾進去之後,他又把門關好。童諾諾進了房門,趕忙奔到陳瀟的臥室。就見陳瀟臉帶緋紅,光著四肢,腰間搭著床單,身上透汗的躺著。那樣子看著就容易讓人想歪,童諾諾吸取教訓,只抽了一下嘴角,什麼都不敢亂想。

  床旁邊的小茶几上還擺放著沒有蓋著蓋子的藥油,一股清香的藥物味道在有點熱的空間裡繚繞。童諾諾皺了一下鼻子,說:“怎麼這裡這麼熱?”

  陳瀟懶洋洋地說:“大哥為了讓藥油儘快發揮作用,就加熱了一下。他是用的火屬真元,這塊就有點顯得熱。”

  童諾諾唔了一聲,就舉起手中的筆桿:“給你,看看還滿意嗎?”

  陳瀟眼睛一亮,直接從床上彈起來。抬手接過筆桿,做出一個寫字的樣子,細細感受。犀角做成的筆桿堅硬結實,不同於木類、竹類的重量需要重新適應,表面卻是觸手生溫,質感很好。

  陳瀟很開心的說:“不錯,這犀角筆桿意外的防滑,寫得時間再長接觸的地方也不會疼痛。”他又仔細的看了一下,皺了皺眉毛說,“就怕時間久了,手握的地方會因為吸汗顏色變深。”

  童諾諾很肯定地說:“這個不會。黑金犀角質地細密緊實,畢竟是來自凶獸身上,不會輕易滲透進去汗水。更何況我還在外層做了處理,不只是能防水、防火,同時也可以隔絕外界的侵襲,避免時間久了犀角外層變得脆弱。你放心用上個幾百年不成問題。”

  陳瀟乾笑了一聲,幾百年這麼長的時間也太誇張。他的心理預期這筆桿能用上個幾十年不壞,就省了大麻煩。大不了到時候再有更好的材料,重新製作一個。他還是低估了這個世界的不跟凡人講道理的仙家手段,沒預料童諾諾這個機關師處理個筆桿會這麼耐用。

  陳瀟向著童諾諾道謝,童諾諾說:“都是朋友,別這麼客氣。”這點事情,對童諾諾來講,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特很樂意為陳瀟做。

  陳瀟在遇襲之後曾經跟他說過,會想辦法再弄來礦心精華給他。他果真沒有食言,去常家村回來之後,就給他送來的一大筐,驚喜得童諾諾沒暈過去。當初童諾諾的師父把他踹出山門,讓他獨自一個人歷練,告訴他只有外出遊歷,才會真正有收穫。那個時候他是怎麼也不相信的,只覺得他師父是不願意他繼續宅在師門當中跟他搶材料。事實證明,是他錯怪了師父。他不僅僅有了精彩的冒險,收穫了不少優質材料,有個更多的新想法,最重要的是他終於交到了陳瀟這樣的好朋友。

  修仙不是閉門不出,也不是獨善其身。更講究法侶財地,缺一不可。法自然講的就是功法,他師父雖然是個散修,教給他的功法卻是最合適他的;侶就是志氣相合的朋友,俗話講良師益友,好的朋友比半個師父都要管用;財是童諾諾最有切身感受的,沒錢就沒材料;而地說的就是洞府、山門了,要是能有一個靈氣充沛資源豐富的山門,他也就不必跟師父搶材料啦。

  以前他也只有法可以談得上算是優勢,認識了陳瀟之後,不僅補足了侶,連財也源源不絕的來了。所以,陳瀟現在在他心中也就只比師父的地位低那麼一點。

  見陳瀟對他的成果滿意,童諾諾原本還想繼續跟他說一下黑金犀角這個材料有什麼好處,能應用到什麼機關上。結果他剛打算往陳瀟的床邊上坐,席雲霆就過來攔到他身前,輕聲地說:“瀟弟明日還要早起訓練,今日的按摩做不完,恐怕要影響休息。”

  童諾諾只得收回已經踩到床前腳榻的一隻右腳,他說:“好吧。你好好歇息,我就先回去了。還有什麼事要辦,可以去找我。”

  陳瀟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歡快的衝著童諾諾擺手送走了他。等到席雲霆關好門回來,他已經翻過身繼續趴著,空氣當中的氣場流動,告訴他席雲霆已經來到他的背後。他就把腦袋擱在床枕上說:“大哥,我們繼續吧。”

  席雲霆沒有說話,手上重新抹好藥油,落到陳瀟的身體上按揉。那力道比起之前可大多了,讓陳瀟立刻就受不住的慘叫一聲。席雲霆沉聲道:“慢慢揉耽擱瀟弟休息時間,還是儘快讓藥力深入到肌理之間為好。”

  這樣陳瀟再不會發出那種讓他聽得耳熱的纏綿聲音,也不會再讓靠過來不小心聽到的人誤會倆人之間正在發生不潔之事。席雲霆臉上沒有表情,內心卻隱約的覺得遺憾和失落。他壓下這種不太尋常的感受,重新擺正自己的態度和位置。陳瀟是他至今唯一的友人,僅此而已,再不能有其他。

  這天結束之後,陳瀟是含著眼淚睡著的,連席雲霆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不過第二天起來確實神清氣爽,身體輕盈自在。他就把席雲霆的變化給放到了腦後,期待起今天的訓練來。見他第一日承受得住,之後席雲霆的訓練量每日逐漸加強,直到他的承受極限。累的陳瀟每天沒有多餘的精力想什麼。連筆鋪那邊筆頭做好了,都是席雲霆得到了消息帶著筆桿去了一趟,讓老師傅給安裝好了帶回來給他。

  如此兩個多月過去,身體完全被激發到煉氣期的巔峰狀態,陳瀟覺得每日練習輕鬆起來時,不僅每日可以空出半天的閒暇,還能畫出一張不帶元氣的引雷符。他現在的身法已經很像樣了,差的就只是對戰經驗。席雲霆這一階段已經沒什麼能再教他,就天天捉著陳瀟跟他模擬對戰。

  這一天兩個人正在練武場,席雲霆當陪練,跟陳瀟對招。韓總管腳下匆匆的趕過來,席雲霆跟陳瀟停下對練,拉開門讓他進來。韓總管臉上喜悅,說話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意,他一疊聲的對著陳瀟說:“陳師傅,大喜啊真是大喜!城主請二位過去敘話,有大喜的事情要親口告訴二位!”

  陳瀟面色一動,嘴角就翹了起來。他不用別人告訴,也能猜出來能叫城主府這樣歡天喜地的大喜能是什麼事情,無疑就是韓元之的妻子有了喜訊。

  第101章

  陳瀟跟席雲霆見到韓元春的時候,他正情不自禁的走來走去,嘴裡還是不是的溢出一聲笑。陳瀟朗笑一聲,韓城主看過來的時候,他對著他說:“恭喜韓城主!終於得償所願,城主府將要迎來新生命的降生。”

  韓元春大笑,快步走過來:“陳師傅已經知道啦了?我都說要親口告訴你這個好消息,也不知道是哪個那麼嘴快。”說著他瞥了一眼韓總管,意思很明顯,怪對方破壞了他的樂趣。韓總管趕忙澄清:“城主,我可是守口如瓶,什麼都沒有說。”

  陳瀟笑說:“韓城主錯怪總管了。他確實沒有透露內情,是我猜到的。能讓城主跟總管如此喜悅,也只有這一件事。”

  韓元春又大笑起來,笑完他長長出了一口氣,臉色充滿喜悅地說:“這還多虧了陳師傅幫忙,才解了我韓家這麼大的難題。來來來,陳師傅、席仙師快請入座。”

  韓元春把倆人引到座位,請二位入座之後,又讓總管親自送上了茶水。就連重玄派的殷掌事前來商議正事,他都沒有這樣熱情尊敬。可見這次陳瀟真正用風水術折服了這位一城之主。

  韓元春請二人用過茶,他才感慨萬千地說:“這一路艱難行來,不知道為了得到這個孩子花費了多大的功夫,元之、亦嵐亦是吃了不少的苦頭,這才終於有了好消息。”亦嵐正是韓元之妻子的名諱。她姓遲,全名遲亦嵐。韓元春直接在二人面前稱呼姓名,是向倆人表示親近。

  陳瀟卻不可能真的順勢去叫人家的名字,畢竟無論是修為還是地位,雙方還是有一些差距的。

  他微笑著說:“這說明他們夫婦二人命中註定有子,風水術再厲害也不可能讓無子的夫妻有孩子。”

  韓元春止不住笑容滿面,他說:“無論怎麼樣,陳師傅功不可沒!我此前說過,事成之後,城主府必有重謝。”然後他扭頭對韓總管示意,這次韓總管親自端過來一個盛著小盒子的託盤,他笑著把託盤放到陳瀟的手邊,“陳師傅,這是韓家的小小謝意,還望笑納。”

  韓元春坐在上首,也不等陳瀟推辭,直接說起了新話題,直接把在場的人注意力轉移:“我那弟妹,這次去了常家村一直是吃著辟穀丹的。結果突然感覺想要吃酒樓的招牌菜果蓉燒肉,原她還想著壓一壓,結果半夜翻來覆去的為了這麼一盤菜睡不著。我那弟弟只得連夜趕回來,把那酒樓的廚子給找來專門為弟妹做了這一道。我聽了覺得有門,就趕緊使精通婦產的修士去看。這一探,果真是喜脈!要不然,我弟弟弟妹還稀裡糊塗。懷孕之後,辟穀丹就吃不得了,必須要吃飯菜才供應得了胎兒的發育。也怪不得弟妹被鬧得厲害,實在是肚子裡那個想肉吃呢。”

  陳瀟聽得有趣,原來女修仙者懷孕之後也會害口。他不由得說:“之前韓夫人生過一胎,怎麼她自己察覺不出來?”

  韓元春搖了搖頭,笑呵呵地說:“我已經問過大夫了,每一次懷孕的情況都可能不一樣。第一胎的時候,亦嵐根本就沒有害喜的徵兆。她這也是頭一遭,難免沒及時察覺。”他正色地說:“不光是我感激陳師傅,連我弟弟夫婦也很是感謝你。只不過,亦嵐現在好不容易懷上,怕她折騰著跑回來,胎反而坐不好,就沒有讓他們夫婦兩個回來親自向你道謝。等陳師傅什麼時候有空,我去那邊置辦一席,咱們熱熱鬧鬧的慶賀一番,也好讓他們兩個一起當面謝你。”好不容易韓夫人懷上了這一胎,韓元之跟看眼珠子似的寸步不離,連知世堂的事情都暫時交給別人代管。

  陳瀟沉穩的笑了下,他說:“不必如此鄭重其事,還是看顧好身子要緊。你們的謝意我已經領會了。”說著他往旁邊的桌子上看了一下,那託盤上擺放著的小盒子雖然比之前在慶典宴席上的要小一圈,不過精緻程度可不一樣。

  韓元春笑著說:“也不知道陳師傅有什麼是需要的。只能送上一些靈石,充作修行的資費。還希望陳師傅不嫌棄我韓家行事粗鄙。”

  風水師這個行當以前根本就沒有聽過,要是換成煉器、煉丹師,直接名貴的材料一送,既顯得體面,又顯了誠意。根據韓元春目前知道的消息,陳瀟只是在庫房當中選了一些凶獸毫毛跟各種材質的紙張。這兩樣東西再怎麼揀選名貴的,也實在送不出手。於是只好直接送了一小盒子的靈石給陳瀟。

  修仙界靈幣為最低的貨幣單位,在庚生這樣的小天境雖然也流通金銀,不過那是因為小天境的物價低。換到中天境以上,真就是以靈幣為最小的貨幣單位了。甚至靈珠在那裡都不是最大的貨幣值,而是之前陳瀟聽都沒有聽過的靈石。一條靈石礦脈當中,沒有靈氣的邊角料用來製作靈幣,含有少量靈氣的用來製作靈珠,靈氣充沛而又純淨的則直接被製作成了規格統一的靈石。

  跟靈幣兌換靈珠一樣,也是以百倍的基準。一百顆靈珠,才能兌換一顆靈石。如果說靈珠能夠用來驅動各種半煉器物件,那麼靈石就是修仙界最貴重的能量源,是用來供給法器、法寶、法陣等能源的。

  聽了席雲霆在他耳邊低聲的介紹,陳瀟才知道韓城主送出了怎樣的豐厚酬謝。陳瀟笑容更深,他說:“韓城主的豪爽,真是讓晚輩佩服。不過,晚輩這裡也有一事相求。”

  韓元春直接說道:“陳師傅請說,只要是我韓家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陳瀟說:“還請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