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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簋店BY江湖太妖生


文案:
帝都東直門有一條街叫簋街
簋街裡有一條小胡同
小胡同裡有個四合院
四合院門口掛著個看上去上了不少年頭的牌匾
上書兩個大字
簋店!

簋店裡面擺滿了各種古董
幾乎就是個唐宋元明清的展館
老闆是個長頭髮小年輕
小年輕老闆的生意就是收賣古董看手相看風水測字算命
不過最近他遇到了個不信鬼的總裁……

【文中所有神話內容大部分純屬胡編,請不要較真哦】
【攻一開始對受很不客氣不喜歡受,所以大家請稍微忍耐一下,因為後面攻就對受很好啦!】

內容標籤:強強 靈異神怪 現代架空 因緣邂逅
搜索關鍵字:主角:軒轅小桃,鐘雲琪 ┃ 配角:四大神獸,四大凶獸,山海經 ┃ 其它:輕鬆,江湖太妖生


  第一卷:專治不信鬼
  
  第1章
  
  帝都的東直門有一條美食街,人稱簋街。
  
  其實這條街以前並不是叫這個名字,而是有一個同音的名字:鬼街。
  
  是的,就是鬧鬼的鬼。
  
  北京有好幾個門兒。
  
  朝廷出兵必須要走德勝門,而收兵要走永定門、處決罪犯必須要走宣武門。
  
  居帝都的老人們講,這東直門之前是運送木材以及往外運送死人的。
  
  在帝都還未發展成現在如此發達的城市之前,站在東直門的城樓子上面往內看能看見鼓樓,往外看,就能看見一片荒蕪的墳地。
  
  那時候城門外面都是一群無證小販賣小吃雜貨的地方,自成一市。別的地方的市是早晨開門迎賓客,晚上收檔謝往來。而這個東直門則不太一樣,他們是晚上入夜開始有人氣兒,半夜人聲鼎沸,老闆們都挑著油燈做生意,淩晨天光乍亮就收市回家。大晚上看過去,門裡這條街上到處都是棺材鋪紙紮鋪子壽衣鋪子,外面燈火通明,於是被老百姓稱之為“鬼市”,這條街也就自然被叫做鬼街了。
  
  這條街特別邪性,按說人流量不少,地理位置也不錯,但是開什麼店都黃攤兒,賣衣服的賣傢俱的開大商場的,都不行,開了就關。後來發現這條街上只有一種生意好做,那就是飯館兒。
  
  而且這裡的飯館兒也邪門,距離人群熙攘的鼓樓南鑼什刹海十分的近,可是白天裡這裡人流量卻並不多,但是一入夜就跟換了個地兒似的,兩邊兒嘩嘩啦啦的都是人,大大小小的飯館子全開了門兒,能一直開到淩晨兩三點!
  
  但是鬼街這倆字畢竟不是很朗朗上口,不吉利。文明城市文明人嘛,鬼這個字實在是太讓人避諱了,怎麼辦呢?於是上頭的領導班子琢磨了半天,找出來一個同音字,簋。
  
  簋,音同鬼,是古代盛放煮熟飯食的青銅鼎,長得跟現代的大蒸鍋似的。
  
  這個字兒跟吃的沾邊兒,到現在簋街一頭上還有這麼個簋鼎矗立在那裡成為了一個標誌性建築物。
  
  於是鬼街就變成了簋街。
  
  在簋街上有個胡同,之前叫棺材胡同,看著就知道是幹什麼的,賣棺材,做棺材的。如今改了名字叫進財胡同,也是借了升棺發財的意思。進財胡同裡也開了一些小店兒,跟這裡的老住戶挨著,平日裡老闆進出門都能打上個招呼,也十分熱情熟悉。
  
  往這個胡同裡走上一百來米就能看見一家店,門口掛著個看上去上了不少年份的牌匾,上書“簋店”兩個大字,落款模糊不清了,紅色的印章模糊成一團,只有店名倆字似乎是剛刷過金漆,明晃晃金燦燦。
  
  據長期在胡同口坐著聊天乘涼的老太太們說,這家店是一整個二進四合院,老闆是個長頭髮長得個頭高高挺漂亮的年輕小夥子,還有一個染著白毛的和一個染著彩毛的倆夥計,平日裡出來看見人都樂呵呵的,加上長得好,笑的也喜慶,所以這裡的老人都認識。
  
  老闆是個賣古董的,裡面啥玩意兒都有,當下小姑娘們喜歡的水晶串玉鐲子,還有好多瓶子杯碗兒,雜貨鋪似的堆在那些屋子院子裡。不過沒怎麼見到那小夥子賣古董啥的,只是有的時候那小夥子老闆喜歡蹲在胡同口給這些老頭老太太看手相,各種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撒,有的時候還自己做點兒小點心出來送人,所以不少人家都想給這小夥子介紹物件。
  
  不過聽說小夥子自己有個青梅竹馬,相親相愛,雖然沒見過但是也不好拆散人家異地戀,這群老頭老太們才都歇了心思。
  
  入夜時分,簋街一片燈火輝煌。
  
  進財胡同裡老頭老太太們坐在胡同口扇著蒲扇,看著來來去去的男男女女嘮著閑磕。胡同裡的大小店鋪也都開門營業了,被霓虹燈點綴著的小門臉花裡胡哨,生怕不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簋店門口倆大紅燈籠忽閃了兩下,也亮了起來。只是大門仍舊緊閉,應該是還未營業。
  
  院子最裡面的廂房裡放著一張十分大的碧紗櫥,碧紗櫥外面的鳥架上站著一隻一尺多長的金剛鸚鵡。
  
  這鸚鵡看上去十分漂亮威風,只見它把腦袋從翅膀下面伸出來,左右轉了轉,張開金黃色的嘴巴大喊:“唉呀媽呀到點兒了,趕緊起床營業,營業!!”喊完了撲棱撲棱翅膀從架子上飛了下來,一落地見風就長,撲棱棱的變成了一個一米七多點高染著五顏六色花頭髮穿著夏威夷大襯衫花褲衩的帥氣小夥子。
  
  小夥子巴拉巴拉自己的頭髮,拽過屋中的銅鏡左看右看,滿意了之後一把撩開碧紗櫥上那層青色床紗,“老闆起床,該起床了!”
  
  床上沒有睡人,反而躺著兩隻大貓,大的那只黑白花兒長毛,四爪朝天露著白肚皮,呼嚕嚕的打著呼。小的那只團成個毛球,白色短毛,背上似乎有一些暗銀色花紋,如同虎斑一樣。
  
  黑白花大貓伸了伸爪子,翻身抻了個懶腰,後爪兒一用力就跳到地上,緊接著變成了那些老頭老太嘴裡的長髮漂亮小老闆兒。小老闆兒往花頭髮小夥兒後腦勺糊了一爪子,嘟囔道:“就你嗓門大,嗷嗷的,挺好的美夢都被吵醒了。”
  
  小夥兒委屈的捂著自己的腦袋,“這不都是你說的嗎?六點半開門營業,你瞅瞅這都六點三十五了。”
  
  牆角一人高的自鳴鐘哢噠哢噠的走著,指標指向六點三十五。
  
  “嘖!”小老闆兒手指往頭髮上一順,過腰長髮立馬自動紮成一束馬尾,順滑的黑髮蜿蜒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好像一束絲綢。紮完頭髮,他從自己褲兜裡摸出個愛馬仕錢包,從裡面抽出幾張紅票子遞給花頭髮,“英子拿著,去胡大買點小龍蝦,順便拎一提啤酒回來,剩下的零錢從馬大爺那裡買點鹵水花生豆,餓死我了。”
  
  “得令!走你!”英子,也就是那花頭髮小夥兒,捏著幾張票子,飛也似的跑了。
  
  “劉榴,起床了!”小老闆兒用撩起床邊兒的金鑲玉床鉤子把紗帳掛好,順便擼了兩把那只小白貓兒,哼著小曲兒往前院走去。
  
  等英子端鍋抱盆咬著塑膠袋兒扛著一箱冰凍啤酒回來的時候,簋店就敞開了大門,開始營業了。
  
  進門先是一座畫著松鶴延年的影背牆,繞過牆順著青石板路往裡走,低頭避過紫珠兒大串兒的葡萄架,穿過擺放著青花大缸的金魚缸,連呼哧帶喘的把東西放在院子裡石榴樹旁邊兒的石桌上面兒。
  
  “吃飯啦!吃飯啦吃飯啦!”
  
  “請問,老闆在不在?”門口傳來問話的聲音。
  
  英子洗了手三竄兩竄的出去,“在在在,在呢。”
  
  門口站著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男人,梳著個地中海髮型,咯吱窩下面夾了個公事包,手裡拎著個超市常見的小號購物袋。也許是天太熱哪怕是到了晚上仍舊熱度不下,他不停的拿著手絹擦自己禿腦門上淌下的汗水。
  
  “呃,請問您就是……”禿腦門看著眼前花裡胡哨的小孩兒,展開手裡攥的濕漉漉的紙條,語氣有些猶豫,“您就是軒轅小桃老闆?”
  
  “我是夥計,請問您是賣還是買?或者是看面相手相測風水測字……”英子還未介紹完自家生意,就被對方打斷了。
  
  “抱歉,我想找軒轅老闆,我是熟人介紹來的,有,有些難以啟齒的事……”禿腦門看上去十分焦躁的樣子,汗水嘩啦啦流的更多了。
  
  “哦……”英子扭頭往後喊:“老闆別吃了,來生意啦!”
  
  軒轅小桃同學叼著牙籤晃悠著進了屋,看見禿腦門笑著打招呼:“你好,我是簋店老闆軒轅小桃,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禿腦門大吃一驚!
  
  他一直以為這個叫軒轅小桃的就算不是個老女人,也得是個小女人。誰知道竟然壓根就不是女人,而是個漂亮的不像話的男人!這種男人就應該存在電視上拍偶像劇,為什麼會跑來給人看風水看手相……
  
  他有些暈眩。
  
  軒轅小桃似乎是已經熟悉了這種場面,自己抬腳走進門廳,往一張黃花梨書桌後面一坐,張嘴道:“英子,給這位先生看座,上茶。”
  
  “得嘞,先生這邊請。”英子在禿腦門前面晃晃自己的腦袋,伸手引向那張書桌前面的椅子。
  
  “啊,謝謝,謝謝。”禿腦門走到椅子旁邊坐下,手指摸到這圈椅的扶手之後又是一愣。
  
  黃花梨大圈椅,包漿勻稱厚實,絕對是有了年頭,而且這店裡的東西……他放眼四處看,覺得自己要瞎了。
  
  先不說這店裡的東西真的假的,就光看那些明清瓷器旁邊掛著一堆廉價手鐲手串下面擺著一堆誇張銀戒指甚至還有小拇指這麼粗的金鏈子的時候,就有點兒捉摸不透這家老闆的品味了。
  
  “還不知道這位先生貴姓。”軒轅小桃淡淡開口。
  
  “啊……”禿腦門連忙收回目光,從兜裡掏出個銀制名片盒,然後在從裡面拿出一張名片,聲音略帶得意,“鄙姓張,是鐘氏旗下騰達公司對外貿易經理。”
  
  第2章
  
  騰達算得上是整個帝都最大的一家房地產公司,但是也涉及其他行業,對外貿易只是其中一種。
  
  軒轅小桃吐出牙籤,接過名片,“張經理,這次找到我這個店裡來,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
  
  張經理左右看了看,特別想說讓你家大人出來。瞅著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孩兒在自己面前裝逼,這種感覺特別的難受。
  
  他再一次低頭看了看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的紙條,上面確實寫的是軒轅小桃四個字。而這個年輕男人也自我介紹,叫軒轅小桃。
  
  這麼特殊的姓,這麼特殊的名字,應該別無分號。
  
  “是這樣的……”張經理拿起放在腿上的購物袋,從裡面取出一隻錦盒,然後把錦盒放在桌上,輕輕打開……
  
  “臥槽!”英子一手熱水壺一手玻璃杯,剛走進這個門廳就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這滿屋子黑壓壓的是特麼的什麼玩意兒,太嚇人了!
  
  張經理立馬緊張起來,原本細小的眼睛瞪的溜圓,“是不是,是不是你們也看見什麼東西了?”
  
  英子一溜小跑到桌前,嘿嘿笑道:“看見什麼東西?剛才我不小心被熱水燙了一下。”他一邊兒說著一邊兒放下手裡的杯子和壺,從兜裡摸出一袋錫紙包的碧螺春撕開,一個杯子倒了一半兒,直接沖了熱水進去。
  
  “您喝茶,喝茶,嘿嘿。”英子把茶杯推了過去,又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在自己身邊來回游竄的黑影,心裡嘖了聲。
  
  軒轅小桃看向那只錦盒,裡面原本應該是放了兩隻胭脂水地的小碗兒,如今一隻完好無缺,另一隻卻碎成了五六塊,十分淒慘的窩在錦繡堆兒裡面。
  
  “您是要我修補這只小碗兒?”他伸出手指觸碰那些碎片,還未曾接近,一股子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上來。
  
  嘖,還是個硬茬子。
  
  “哎,不是不是……”張經理又開始嘩啦啦的出汗,他掏出潮濕的手絹擦著光亮的腦門擦了擦,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你這裡能給人看那啥……看撞客,是吧?”
  
  “你家有人撞客了?”軒轅小桃收回手指,伸出舌尖在手指上舔了一下,那陰沉的氣息瞬間消失了。
  
  “也不是我家……嗨,是這樣的。”張經理深深的歎了口氣,“這得從剛買這一對兒小碗的時候說起。”
  
  這是一對兒大清雍正年制的小碗,當初剛從拍賣行展露身姿的時候,著實讓人轟動了一番。因為這小碗兒不管是從完整性,還是從釉面兒上來看,都十分的完美漂亮,寶光盈盈。
  
  騰達集團的某位表少爺花了大價錢拍下這對兒小碗兒,送給騰達現在的老總裁,也就是他的大舅舅作了賀禮。這對兒小碗兒確實很招人待見,老總裁鐘明輝十分喜愛,經常拿出來把玩。
  
  然後沒多久,就出事兒了。
  
  老總裁本身年紀就大了,一個頭暈眼花突然從家中別墅的樓梯上滑了下來,重重的摔了一跤,摔的兩條腿骨折,進了醫院住了仨月才出來。出來後家中專門請了個小姑娘做生活助理。
  
  說得好聽是生活助理,說得通俗點就是保姆。
  
  可是這小保姆做了沒多久突然有一天哭著喊著要辭職,後來竟然等不及發工資就跑了。
  
  原本以為這小保姆會給來個卷包燴,誰知道人家真的壓根什麼都沒拿,辭職的就是這麼突然,說什麼都不做了。沒辦法只能又請了個上了年紀的穩重一些的,可是也不到一個月,那保姆就說要辭職。
  
  鐘家的管家鐘強終於忍不住問了,就是想知道為什麼要辭職。這保姆沒憋住,眼淚嘩啦啦的,“管家,其實這裡工作環境待遇都挺好的,可是,可是鬧鬼啊。”
  
  開什麼國際玩笑,鬧鬼?雖然這是個老宅子,但是他們都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怎麼就鬧鬼了呢?而且為什麼鬧鬼只有保姆看見了呢?
  
  “我喊了,我真的喊了,可是你們都好像睡死了一樣,整個宅子都好像死了一樣……那鬼就在我面前飄來飄去,我快嚇死了啊!管家,錢我真的不要了,讓我走吧!”保姆哭的不能自己,可見是真的被嚇壞了。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殺伐果斷,但是年老之後總是會擔心一些什麼。聽了管家轉達保姆的話之後,二話不說花重金請了不少有名望的和尚道士來家中驅邪。
  
  驅邪之後似乎是好了一些,保姆說再也沒見過半夜有黑影子了。可是這些平靜在家中小少爺不小心摔壞一隻小碗之後,就變本加厲起來。
  
  小少爺瘋了。
  
  白天的時候好好的,一到晚上就變成了另一個人,坐在窗邊,唱著不知名的歌,手中穿針引線,動作也變得妖嬈了。
  
  不得已,老爺子又請了那幾位大師回來,只是這次沒有了效果不說,那幾位大師做法到一半兒都受到了驚嚇,面色如土,錢都不要就跑了。
  
  軒轅小桃合上錦盒的蓋子,滿屋子惡鬼刷的消失了。他拿起錦盒仔細看著,感受到裡面隱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們怎麼確定就是這小碗兒的問題?”他放下錦盒問道。
  
  張經理歎氣道:“因為所有的怪事都是在拿到這小碗之後發生的,因為這件事表少爺還被臭駡了一頓。原本老爺子也並不相信,可是家中最近確實只添了這麼一對兒小碗,所以不管真假,先拿來給您掌掌眼。”
  
  小桃的手指摩挲著錦盒上的花紋,沉吟了半晌,終於在張經理急的要跳起來的時候點頭同意了。
  
  “這東西先放在我這裡,明天晚上七點半,你給我個地址,我過去看看。”
  
  張經理吱吱嗚嗚道:“為什麼要晚上,白天不成嗎?”
  
  “自然不成,白天陽氣太旺,而且你家小少爺不也是晚上才會出問題嗎?自然要晚上去看。”小桃挑起細長的眼梢看他,“怎麼?晚上有問題?”
  
  張經理歎了口氣道:“不,也不是……只不過鐘家三少爺十分厭惡這些鬼神之論,他覺得那些保姆應該是換了地方沒休息好導致出了幻覺,而小少爺……或許是突發了精神方面的毛病,已經請了相關方面資歷很高的醫生在家裡看著了。而且他白天不在老宅,最近晚上卻每天都過去看……”
  
  軒轅小桃笑道:“你是怕我跟他起衝突?放心……不會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給您寫個地址。”張經理拿出紙筆,刷刷的寫了個地址出來,別看這人長得不起眼甚至有些猥瑣,可是卻寫了一筆的好字,“還有,不知道大師您,有沒有什麼可以能讓人安神的東西,小少爺這段時日都休息不好,我家老太爺看著實在是心疼啊。”
  
  軒轅小桃彎了彎唇角,“有,不過這價格……”
  
  “放心放心,多少錢都可以。”張經理連忙說道。
  
  小桃站起身來走向牆邊的一個百寶櫃,拉開其中一個抽屜,拿出一疊黃色符紙,遞到張經理面前,“一張一千,童叟無欺。拿回去貼在玄關門窗等地方,讓你家老太爺和小少爺也隨身帶上一張,安神寧氣。”
  
  張經理快速的數了數那疊符紙,然後直接從公事包裡掏出三疊紅色票子,“那就拜託大師了。”
  
  張經理走後,小桃再次打開那只錦盒,瞬間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整個門房的房間裡又被那些黑乎乎的惡鬼占滿了。
  
  “這也太可怕了!”英子瑟瑟發抖的貼在牆上,左手金剛杵右手道德經護在胸前,“這倆碗兒不得了啊!”
  
  小桃斜眼看了一下他家沒出息的夥計,皺眉道:“把你手裡的東西放下,別給我摔壞了,一個二十呢!”
  
  英子訕訕的放下手裡的工藝品,湊到他家老板眼跟前兒,仔細的看著那小碗兒,“老闆,這碗紅的實在是……不太正常。”
  
  “怨氣凝聚,血氣沖天,怎麼可能會正常?而且不止這倆碗不正常,這個盒子也不正常,要麼就是那個表少爺好心辦了壞事,要麼就是……被人算計了。”軒轅小桃忍著指尖陰冷,把小碗碎片和那只完好的都取出來,然後拿起那只錦盒反反復復的看,“若是按照價值,這盒子可比這碗值錢多了。”
  
  “這怎麼說?”英子伸長脖子去看那錦盒,也沒看出來什麼名堂。
  
  軒轅小桃摩挲著那盒子外面的木質道:“也難怪你看不出來,畢竟你經歷的還是太少,若是劉榴便就能一眼認出來了。”
  
  英子不服道:“難道我還不如那只懶貓強嗎?他除了睡就是吃,還能做什麼?”
  
  “這盒子的木質乃迷轂之木,黑色文裡,光華四照,佩之不迷。除了老闆後院還餘下最後一棵,其他的應該早已經滅絕了。”一個空靈而又清朗的聲音響起。
  
  “劉榴,你嚇死我了!”英子扭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那個銀髮男孩抱怨道:“你說他光華四照,可是你瞅瞅這盒子黑乎乎的,哪裡有光華了!”
  
  劉榴用“你是蠢貨”的眼神看著英子,“之所以沒有光華,是因為被惡鬼所汙,只要去除惡鬼,自然光滑四射。”說完他又指著錦盒上面鑲嵌的那一面錦緞面兒,“嫘祖之絲,後來經過認為處理織成的錦緞,有隔絕次元的效果,如今嫘祖之絲也不多了,這盒子上能有如此大的一塊,不說盒子,單就這面錦緞,比十個小碗還要值錢,但是如今識貨的不多了。”
  
  第3章
  
  軒轅小桃讚賞的點頭道:“嫘祖已經幾萬年不吐絲結繭了,但是這錦緞卻是近千年的手藝,只是不知道是什麼人如此大手筆,弄了這麼兩個東西放在裡面,輾轉賣給了鐘家。”
  
  “可是這麼大手筆的東西究竟是圖什麼啊?”英子不解。
  
  “為名為利為感情,任何一個理由都會成為下手的導火索。不過我寧願希望,這個東西,是那個表少爺誤打誤撞拿到的,這樣最起碼會簡單一些。”軒轅小桃合上錦盒,惡鬼消失無蹤,“人心啊,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的令人揣摩不透,不管是萬年之前,還是現在……”
  
  鐘家老宅是在北五環一處小園林邊上,這小園林據說也是古代某位有錢人家建造的外宅,規模很小,但是也詩情畫意的。園子裡有幾處二層小樓,這些小樓在清末民初被返修過,去掉了原本中國式古建築的風格,而是以歐式為主。
  
  其實以前這地方頂多算個郊區,如今帝都發展迅猛,直接把郊區圈了進來,變成了五環。
  
  這地方曾經是鐘家產業,但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不得已只能棄了,曾經給一群老百姓住著,後來鐘家發達了就偷偷摸摸的將老宅子買了回來,如今寸土寸金,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軒轅小桃開著他的黑色大吉普,帶著劉榴準時在七點半的時候出現在這處宅院兒的門口。門口有保安,應該是主人家做過安排,聽到車主的名字就放行了。
  
  這宅院並不是很大,頂多算個五進的院子,又被改造過,雖然保留了池塘假山和亭子,但是一眼就能看到那棟和周圍氣質不符的歐式住宅。
  
  住宅前面開闢出一小片兒停車場,如今裡面已經停了五六輛車,都是上百萬的名車。小桃這輛破吉普放進去,立馬被襯托的又挫又醜。
  
  張經理早早的站在門口翹首以待,看見小桃從車裡出來的時候,興奮的像一隻大鴨子似的跑了過來,“軒轅大師!”
  
  “叫我桃老闆就可以了。”他實在不是很喜歡別人叫自己大師,怎麼聽怎麼像半道上忽悠人的那種,再註冊個微博買點僵屍粉每天發點兒似是而非的話,齊活兒。
  
  “好的好的,桃老闆……”張經理站在他面前搓著手,表情有些為難,“那什麼,三少爺在屋裡,若是有什麼話說的過分了,還請桃老闆不要計較。”
  
  “不會。”他怎麼這也不會跟一個只有二十幾歲的小屁孩計較,太跌份兒了。
  
  軒轅小桃被引進客廳,但是客廳裡的氣氛顯然不是很好,雖然那幾個人看上去似乎在悠閒的喝茶,但是低氣壓彌漫的令人有些不開心。
  
  而且……
  
  他看著坐在鐘老太爺身邊的那個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竟然是他?
  
  那人面凝冷霜,抬頭看向門口,雖然眼中閃過一瞬的驚豔,但是最終化成不屑和鄙視,仿佛站在門口的人不管多好看,在他眼裡也如同垃圾一般。
  
  “老太爺,二老爺,三少爺,這就是那個寂海大師推薦的能人,軒轅小桃,桃老闆。”張經理手腳麻利的走上前去,一邊兒偷看三少的表情,一邊低聲介紹著。
  
  軒轅小桃快速的掃了一眼四周圍,發現不少窗門上都貼了他給的符紙,暗暗給自己點了個贊。心說既然這樣,就證明這三少也不敢忤逆老太爺的意思,應該不會為難自己。
  
  “沒想到桃老闆如此年輕,快請坐。”鐘老太爺指向自己對面的沙發,“看茶。”
  
  軒轅小桃落落大方的坐在沙發上,舒展了自己兩條長腿,劉榴畢恭畢敬的站在他身後,微低著頭不言不語。
  
  “敢問一句,那符紙可是桃老闆親手所制?”鐘老爺子笑眯眯的問道。
  
  小桃微微欠身,笑道:“正是鄙人所制,老太爺用著可有效?”
  
  “倒是睡的香甜,小寶也沒出問題,只是折騰了幾日精神不濟,如今還在樓上歇息。不如我讓人把他叫下來給桃老闆看看?”鐘老爺子雖然聽張經理說了這桃老闆是個年輕漂亮的男子,只是沒想到會如此年輕漂亮。不過漂亮的人總是會讓人喜歡,尤其是這種未語先帶三分笑的年輕人,看上去也見過世面,進門之後並沒有畏手畏腳。而且他帶來的夥計雖然染了個白毛,但是也長得清秀有規矩,可見是個不錯的孩子。
  
  “暫不著急,”軒轅小桃一伸手,劉榴就從身後的雙肩背包裡掏出那只錦盒放在他手裡。
  
  他把錦盒放在桌上,看向鐘老太爺,“老太爺,這兩隻小碗兒並這個盒子都有問題,但是我不太確定貴宅發生之事是否與這小碗兒有關係,可否找人帶我在宅子中看看,若是能再看一下老太爺您的藏品就更好了。”
  
  “這個……”鐘老太爺沒想到對方還要看自己的藏品,就有些猶豫。
  
  “哼。”一聲冷哼響起,鐘家三少爺終於肯正眼看向軒轅小桃了,“怕是桃老闆本身的目標,就是奔著那藏品去的吧。”
  
  軒轅小桃對對方的態度不以為然,他輕聲道:“藏品大多為古傳承,少的也有幾十年,長遠的成百上千年。都說千年的狐狸會成精,這千年的藏品也是,遇到的氣運多了,自然會產生各種問題。我們做驅邪這一行時間長了,見得也多了,就如同治病一樣,都需要望聞問切。這宅內風水擺設,收藏古董都是會形成氣運,有好的也有壞的,多看一看,總是沒錯。”他說道這裡,又笑了笑道:“鐘家老宅防範甚嚴,我也不要求獨自去看,可讓信得過之人帶我走一圈即可。”
  
  鐘老太爺一聽也是這個理兒,就動了心思,“既然這樣,琪琪,不如你帶桃老闆去看一圈兒吧。”
  
  鐘三少聽到琪琪二字,臉上肌肉抽了抽,但是也並未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點頭,“好。”
  
  “還有,這錦盒放在這裡,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若未回來各位都不要去碰觸它。”軒轅小桃說完,把錦盒放在面前的紅木茶几上,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輕輕往上一放。
  
  符紙看上去輕飄飄的,然而卻嚴絲合縫的封住了盒子開啟的地方,就好像磁鐵吸上了鐵板。
  
  這一招,讓鐘老太爺有些滿意,他看了看身邊其他兩位中年男人和張經理,點了點頭。
  
  “不知桃老闆想先要看哪裡?”鐘雲琪冷聲道。
  
  “先去外面轉一圈,然後每個屋子看一下,最後看老太爺的藏品就好。”軒轅小桃也不客氣,直接說道。
  
  鐘雲琪冷笑,“聽上去好像一個需要踩點兒的賊。”
  
  軒轅小桃看了他一眼,微笑,“若是琪琪先生有空可以來鄙店賞玩一番,就知道藏品這種東西,我自己也是不缺的。”
  
  琪琪先生瞬間黑了臉。
  
  “是的是的,哎呀三少爺,我是去過桃老闆的店,古玩很多,寶光璨璨,與老太爺的藏品其實不分上下了。”張經理連忙打圓場。
  
  鐘老太爺一聽就來了精神,“哦?既然如此,待我養好身體,一定要去賞玩一番。”
  
  “歡迎老太爺光臨鄙店。”軒轅小桃不忘了給自己打廣告,“其實鄙店不止古玩,風水手相解煞驅邪都可以,若是老太爺想要尋一些珍貴中草藥,也可以聯繫鄙人,絕對保真,假一罰十。”
  
  “夠了!”鐘雲琪忍不住打斷這人的自吹自擂,“桃老闆不是要去看看宅院風水嗎?請!”
  
  如今正是夏日,園子裡花團錦簇,在高架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妖嬈。
  
  軒轅小桃感受著腳底的異動,耳邊響起鐘雲琪硬邦邦的話語聲:“桃老闆,明人不說暗話,老太爺信這個就是求個心理安慰,你若見好就收也就罷了,最好不要折騰太過,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不信鬼神?”雖然是個問句,但是也算是個陳述。
  
  桃老闆看著這不大不小的園子,“要不要我給你算一卦,免費的。”
  
  “哼,收起你那騙人的把戲吧。”鐘雲琪顯然不吃這一套。
  
  軒轅小桃抿了抿唇,隨手摘下一片玫瑰花葉在手中把玩,“你小時不足月而生,而且生在鬼節鬼門開之日,從小體弱多病夜晚容易受到驚嚇。後有人指點給你改了名字……若是我沒猜錯,以老太爺寵愛你的程度以及你在鐘家的地位來看,雲字輩,你原來是不是叫雲龍?雖然土氣,但是也充滿長輩對你的期待。但是你體質弱擋不住龍的威煞,不得已改名為琪。琪,不止是美玉的意思,還有珍貴,珍寶的含義。而且你從小當女生養大。你應該打了耳洞吧?對不對?”
  
  自己糟糕的黑歷史被外人解開,讓鐘雲琪臉上越發難看,“這些若是有心便能查到,如此倒是讓我想起一個騙局。”他停下腳步,轉身冷冷的看向軒轅小桃,“曾經有江湖招搖撞騙的術士,先查的一家富戶底細,然後買通他家中僕人製造出奇怪的事,再通過某些人之口推薦而去,跳一通大神就能賺取不少錢財。不過通常這種人都會死的很慘,例如被不信邪的一槍打死,或者因為作惡太多走路上被裝死之類,很少能留下全屍。”
  
  軒轅小桃哈的笑出聲來,他仔仔細細的看著鐘雲琪的臉,這張臉十分酷帥,特別符合最近流行的那種酷帥狂霸拽總裁的范兒,而且也是他十分熟悉的一張臉。
  
  “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琪琪先生。”
  
  第4章
  
  “不要叫我琪琪先生,這十分沒有禮貌。”鐘雲琪有些惱怒。
  
  “那先生當著我的面說我是個騙子就有禮貌了?”軒轅小桃眼中寫著雙標狗三個字,滿臉都是戲謔。
  
  鐘雲琪用力抿了抿唇,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接受了,話說鐘先生,這個賭你敢不敢打?”軒轅小桃繼續順著碎石花階往前走。
  
  鐘雲琪順了順怒氣,問道:“什麼賭?”
  
  “我讓你見識一下這次作惡的惡鬼,你讓我親一口,舌吻,如何?”軒轅小桃的聲音輕飄飄傳來,直接把鐘雲琪氣的半死。
  
  鐘雲琪聲音裡醞釀著明顯的暴風雪,“你跳個大神兒卻讓我……我並不喜歡男人,你這個主意打到我身上,未免太過了。”
  
  軒轅小桃聳聳肩道:“那又如何?你不喜歡男人,我喜歡,而且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若是不能沾個便宜,我回去都會心裡難安。當然了,我說的讓你看見惡鬼自然不是跳個大神這麼簡單,你承認了才算數,如何?”
  
  鐘雲琪咬牙切齒,“好!”
  
  軒轅小桃轉完了院子,又把所有的房間都看了一遍,唯獨漏下小少爺休息的那一間,然後轉向鐘老太爺的藏品室。
  
  鐘老太爺的藏品很多也很雜,從瓷器到玉器字畫各種金屬佛像,真的假的擺在一處,像個民間展覽館。
  
  “嘖,花了不少錢吧?這些東西。”軒轅小桃搖了搖頭,這些有錢人就是喜歡顯擺,什麼東西都想往家里弄,雜七雜八的擺一堆,比自己那個鋪子還不如。
  
  “桃老闆有什麼指教?”鐘雲琪板了一路的臉,特別想遠離這個恬不知恥覬覦自己美色的混蛋玩意兒。
  
  軒轅小桃指向一組瓷器道:“這種東西擺在外面喝茶就好了,老太爺想要幾套我就送他幾套,擺在這裡占地方,平白的壓了旁邊的寶光。”
  
  那是一組元青花兒的水洗,當初花了大價錢買的。
  
  鐘雲琪皺起眉,“這就不勞桃老闆費心了。”
  
  “算我多嘴……誒?”軒轅小桃幾步走到一個架子面前,看著裡面一隻紅彤彤的瓷壺,“鐘先生可否把這只瓷壺拿出來讓我看一看?”
  
  鐘雲琪看了他一眼,按了指紋打開櫃子,然後帶上一雙原本就準備在藏品室的白手套將瓷壺捧了出來。
  
  軒轅小桃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副手套戴上,讓鐘雲琪將水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後自己輕輕的拿起來。這就是個普通樣式的大肚子瓷壺,平常人家泡茶用的,而且不大,一隻手就能托起來。
  
  他揭開壺蓋往裡看,一股血腥之氣迎面撲來,刺激的差點打出噴嚏。
  
  茶壺不大,內有乾坤,這是個乾坤壺。
  
  伸出手指往壺裡一抹,再伸出來的時候,手套尖端已經潮濕了。
  
  “這壺……最近用過?”他抬起頭來看向鐘雲琪。
  
  鐘雲琪蹙眉,“這裡的指紋鎖只有我和老太爺才有,平日裡我很少回來,可能是老太爺用過了。”
  
  這也難說,畢竟這是老太爺的藏品,偶爾拿著把玩使用也是常事,尤其是這茶壺茶碗,若是長久不用反而才會不美。
  
  “老太爺用這個……喝飲料?”軒轅小桃嗅了嗅指尖的水漬,一股果香味夾雜著淡淡的酒精發酵的氣息,應該是果酒或者調酒之類的東西。
  
  “這跟小寶的病情有關?”鐘雲琪問道,心裡也略有了底,很有可能是老太爺將這壺拿去給小寶玩了。
  
  軒轅小桃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你開始相信這東西有問題了?”
  
  鐘雲琪正色道:“我是怕有人會在這裡下至幻的藥物,否則小寶怎麼可能用了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
  
  軒轅小桃嗤的笑出聲,“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至幻的藥物會挑時辰?白天沒事晚上發作?而且若是藥物影響,你請來的那位據說是什麼專家醫生難道沒有檢測出來?”
  
  鐘雲琪閉了嘴,不想說話。
  
  軒轅小桃也不再撩撥他,“我可以把這瓷壺拿上去嗎?有沒有問題,一測就知道了。”
  
  鐘雲琪點點頭,將原本盛放瓷壺的盒子拿出來,把瓷壺放了進去,然後拉上櫃門鎖住。
  
  等他們回到大廳的時候,發現那個中了邪的小少爺也在,而且客廳裡所有人面色都不太好,慘白著臉的盯著茶几上那個被符紙封住的錦盒。
  
  “怎麼了?”鐘雲琪問。
  
  張經理的聲音有些顫抖,“桃老闆,剛才,剛才這盒子裡發出聲音了!”
  
  像是應景一樣,那盒子裡又發出了聲音,嗚嗚的,好像是哭聲。緊接著,鐘雲琪手中放著乾坤壺的盒子開始鬧么蛾子,盒蓋發出啪啪的聲音,好像裡面的壺要衝出來。
  
  “嘖。”軒轅小桃蹙眉,他伸出手指往盒蓋上一壓,瞬間兩個盒子都安靜了。
  
  “幸虧鐘先生心態穩定,否則這一鬆手,就得鬧大麻煩了。”他從鐘雲琪手中拿過盒子,和原本的錦盒一起放在茶几上。
  
  “這是……”鐘老太爺沒經歷過這種事,有些驚疑不定,似乎是在看恐怖片,又害怕又想看,整個人處在一種極度緊張彆扭的狀態。
  
  軒轅小桃打開盒蓋,露出裡面的瓷壺,“這是我在您的藏品室找到的一隻同樣是胭脂地的乾坤壺,而且近期有人使用過,是嗎?”
  
  “我,我用過……”鐘家小少爺小寶顫巍巍的舉起手,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
  
  軒轅小桃皺眉,若不是這小寶天生就一副娘娘腔的樣子,那麼就是他的符不能完全壓制住附在小寶身上的邪靈,導致還留下了一絲痕跡。
  
  他側過頭道:“劉榴,你去小寶房間看看。”
  
  劉榴點點頭,鐘家管家迎了上來,“我帶這位少爺上去。”
  
  等劉榴走了,鐘老太爺壓不住好奇心,問道:“桃老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軒轅小桃笑道:“難道老太爺沒發現,這壺跟小碗,本是一套嗎?”
  
  “什麼?”鐘老太爺有些震驚,“難不成是因為小寶用了這壺喝水,然後又不小心摔了一盞小碗,所以才會這樣的?”
  
  “無稽之談,鐘老太爺,我覺得您還是要相信科學。小寶只是因為年紀小受到了一些驚嚇才導致這樣的,按時用藥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轉。”一直沒有說話的一位戴眼鏡的斯文中年男子開口了。他目光犀利的看向軒轅小桃,“桃老闆,裝神弄鬼之事,還是少做為妙。”
  
  軒轅小桃又笑了,“老太爺求個心安,我自然就給老太爺一個心安。你是被請來做事的,我也是被請來做事的,你做你的我做我的,陽關道獨木橋,誰也別找惹誰,不是很好?”
  
  “是是,我就是求個心安,這幾日看小寶這樣,我這個心呐,別提多難受了。李教授,也請你理解一下我這種做長輩的,所有希望都在晚輩身上,就怕出個什麼問題。”鐘老爺子唉聲歎氣,有點兒沒有當年的狠辣果斷氣勢了,“而且你看,桃老闆的符紙,還是很管用的嘛。”
  
  “老太爺,那是因為藥起了作用。”李教授顯然對這個招搖撞騙的半仙兒之流十分看不上。
  
  軒轅小桃輕輕的搖了搖頭,又道:“李教授願意不願意跟我打個賭?”
  
  瞬間,鐘雲琪的目光如刀一般看了過來。
  
  “我沒有那麼重口,自然不會與你的賭局一樣。”軒轅小桃看著鐘雲琪防備的目光哭笑不得,這人難道還真的以為自己生冷不忌嗎?
  
  李教授陰沉著臉,“什麼賭?”
  
  軒轅小桃看了看鐘老太爺,再看看坐在鐘老太爺身邊瞪眼兒看熱鬧的那個從未說過話的中年男人,再看看委委屈屈坐在一旁的小寶和橫眉冷對自己的鐘雲琪,最後落在李教授身上,“小寶身上現在就戴著我給他的符紙,李教授,你敢不敢把那符紙拿出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教授眉頭擰緊。
  
  軒轅小桃往後一靠,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笑音清朗,“李教授覺得是你的藥起了作用,我則是覺得自己的符紙起了作用。若是我親自把符紙拿出來,還怕大家說我動了手腳,如此不如李教授去拿,看看究竟是誰的作用更大。”
  
  “胡鬧!我弟弟的病情,難道就讓你們拿來打賭嗎?”鐘雲琪聽不進去了,他簡直出離憤怒,對這個神經兮兮的男人忍不住厭惡起來,“難道你就靠著跟人打賭才能辦事?”
  
  “當然不是。”軒轅小桃直起身子,斂了笑容,“因為如果是我的符紙起了作用,我將要做的事,你們都不能指手畫腳,必須要聽我指揮。如果是李教授的藥起了作用,那麼我立刻離開貴府,順便把張經理從我這裡買的所有符紙收走,把錢退給你們,一拍兩乾淨,如何?”
  
  鐘老太爺看看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再看看團坐在椅子上的小孫子,然後瞅瞅端坐在沙發上的桃老闆,“這個主意……也挺好的。老李,不如你就去試試?反正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李教授臉色變得跟鐘雲琪一樣難看,他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小寶身邊,露出笑容,“小寶乖,小寶,把那張符紙給叔叔好不好?”
  
  小寶咬了咬唇,然後從睡衣兜裡掏出一張符紙,放在李教授的手裡。
  
  李教授接過符紙看向軒轅小桃:“看,並沒有發生什麼,既然如此……”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尖利的尖叫聲打斷了。
  
  第5章
  
  小寶整個人就跟瘋了一樣開始尖叫,甚至拿起身旁的靠墊砸向李教授:“賊人!來人啊!”喊完,踉踉蹌蹌的往樓梯口跑,似乎還記得那裡是通往自己閨房的路。
  
  這簡直就是在打臉!
  
  李教授還攥著那張符紙,手足無措臉色青黑。
  
  有膽大的傭人上前阻攔,卻被小少爺撓了一臉花,差點戳瞎眼睛。
  
  “小寶!哎呀小寶!”鐘老太爺急的直拍扶手,指揮著傭人,“趕緊把小少爺攔下來,別讓他傷了自己!”
  
  可是越這樣,小少爺越沒頭沒腦的尖叫,甚至搶過其中一個傭人手中的拖把胡亂揮動起來。
  
  這下更沒人敢靠近了。
  
  鐘雲琪臉色比李教授的還難看,他快速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軒轅小桃,然後縱身躍起兩三步沖到小寶身邊兒制住他的手臂,“準備鎮定劑,快!”
  
  還沒等李教授找到自己的隨身藥箱,就聽軒轅小桃一聲輕叱:“劉榴!”
  
  一道白色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手上捏著黃色紙符振臂一甩。
  
  符紙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眾目睽睽之下在空中畫了個半圓,啪嘰一聲輕響貼在了小寶的腦門上。
  
  小寶立刻安靜下來,看著眼前飄蕩的符紙,囁嚅道:“我,我是不是又發作了?”
  
  簡直就是十足的打臉!
  
  若不是鐘老太爺還坐在這裡,李教授都想立馬拎起藥箱走人了。他甚至覺得是這個什麼鬼桃老闆買通了小寶演了一出讓自己丟臉的戲!可是如果這樣說也確實有些牽強,但是讓他承認這世上有鬼?那絕對不可能!
  
  鐘雲琪放開雙手,看著好像個僵屍一樣的小寶,用犯了錯的表情委屈的看著自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的時候,心裡也亂糟糟的。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幸虧自己面癱,否則直接可以COS名畫呐喊了。
  
  “哎喲小寶,快到爺爺這裡來。”鐘老太爺心疼的不行不行的,伸開手臂喊小孫子。
  
  小寶踮著腳一溜小跑跑到老太爺懷裡,哭的直抽抽。
  
  “桃老闆,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鐘老太爺摸著小孫孫的頭髮,唉聲歎氣。
  
  軒轅小桃露出笑容,“這次驅邪我不收費用,但是……”他點了點用迷轂做的那只盒子,“只希望老太爺能割愛,把這個盒子送給我。當然,裡面的東西我是不會要的,只是看這個盒子分外喜歡。”
  
  “只要能治好我家小寶,別說這個盒子了,我那些藏品你可以隨便選個喜歡的帶走!”鐘老太爺可是為自己這個小孫兒操透了心。
  
  軒轅小桃點點頭,轉頭看向臉色十分難看的李教授,又笑道:“李教授不必感到不高興,所謂術有專攻。小寶撞了邪,用您的療法自然是會出問題,但是若小寶生了病,我這套也就沒了用,還得李教授出馬才行。”
  
  李教授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對著桃老闆擠出個笑,“李某技不如人……”
  
  “李教授這樣說可是折煞我了,治病和驅邪一樣,都需要對患者望聞問切,對症下藥。你我二人如今不過就是會診而已,待驅了邪氣,還得勞煩李教授替小寶開方子調養身體。”軒轅小桃謙虛的模樣讓鐘雲琪多看了好幾眼,總覺得這桃老闆裝的跟真的似的,雖然這話說的好聽,但是不管怎麼說也是個跳大神兒的,實在尊敬不起來。
  
  “那桃老闆打算什麼時候給小寶驅邪啊?”鐘老太爺有些著急的問道。
  
  軒轅小桃輕輕的搖了搖頭,笑道:“驅邪很簡單,難的是我要知道小寶是如何中邪的。若是找不到源頭,驅了一次難免說會不會還有第二次。”
  
  鐘雲琪冷嗤,“桃老闆把第二次過來的藉口都想好了?”
  
  軒轅小桃哈的一笑,“我這裡如同醫院,誰願意找第二次?自然是一次完成是最好的。只是……”他指了指桌上的小碗兒和瓷壺,“若是只看見小碗,我則以為不過是誤打誤撞才導致小寶中邪。但是當我看到這個瓷壺的時候,就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鐘老太爺大吃一驚道:“難不成是有人要算計我孫子?”
  
  軒轅小桃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這一個壺加兩個碗兒四個碗之類或者可以說是茶盞酒盞,被稱之為子母套。而且壺又是個乾坤壺,乾坤壺我想各位都應該不陌生,這種壺裡面是活動的,轉動壺蓋可以讓裡面酒水調換。往簡單了說就跟鴛鴦鍋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電視上演的好多都是拿這種壺給人下藥什麼的。”張經理積極回答問題。
  
  “張經理說得對,就是這種壺。這壺經歷年數久了,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危害,就算拿出來把玩也無所謂,但是怕的就是母子相遇。我給人驅邪多次,最凶邪的就是子母凶,也稱之為子母煞,而這次,就是子母煞。”軒轅小桃看向仍舊縮在老太爺懷中的小寶,慢悠悠的說道:“母子相互感應,卻又被迫分開,但是這老宅中常駐之人沾染了這裡的福氣,邪氣近不的身,所以才有兩個新來的保姆相繼撞邪之事。保姆走了就只剩下小寶年齡小抵抗弱……小寶,是誰讓你用這個壺喝水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看到這個壺就覺得……想要拿來玩……”小寶顯然是也被嚇到了,說話綿軟,磕磕巴巴。
  
  軒轅小桃歎了口氣,掃了一圈坐在現場的人,目光停留在鐘雲琪身上,“我有些事想與你說。”
  
  “我?”鐘雲琪莫名其妙。
  
  桃老闆點頭道:“驅邪今夜就可以做,現在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一段時間,我想跟你瞭解一些事。”
  
  鐘雲琪看了看其他人,要麼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太爺,要麼就是十來歲的小朋友,還有一個難得回來一次純看熱鬧的二叔,以及兩個外人。這麼一瞅,自己確實是最合適的瞭解人選了。
  
  “要等到十二點?”老太爺明顯露出疲態。
  
  桃老闆點頭道:“驅邪只能在午夜,現在不到十點,各位還能去休息一段時間。當然,不願意參與的一覺睡到天亮也是可以的。”
  
  鐘老太爺想了想,怕自己撐不住,於是拉著小孫子去休息了,叮囑若是桃老闆驅邪,一定要把自己喊起來。
  
  鐘二叔看向家中倆外人,客氣道:“如今天色也不是很晚,不如我讓司機送二位回去?”
  
  “我要留下。”李教授說完,拎起自己的藥箱,跟在老太爺身後上了樓。
  
  “這個……鐘總,讓我也留下來唄?畢竟桃老闆是我請回來的,萬一出個什麼岔子……”張經理討好的笑。
  
  “那就都留下來吧,給張經理收拾一間客房。”鐘二叔見他說的也在理,便不強求,於是看向桃老闆帶來的小助理,那個叫劉榴的白髮小夥兒。
  
  這小夥兒十分安靜,從剛來就默不作聲的站在桃老闆身後,後來上了樓,又露了一手隔空甩符紙定人的招式,繼續靜悄悄站在桃老闆身後。現在桃老闆拉著自己的三侄子去外面談心了,這位則坐在桃老闆原本坐的沙發上,盯著茶几上的那倆盒子目不轉睛。
  
  “這位……劉先生?你要去休息嗎?”鐘二叔問道。
  
  劉榴搖搖頭,目光仍舊停留在盒子上。
  
  有點兒本事的都是怪人。
  
  鐘二叔聳聳肩,讓傭人重新上了一盤點心一盤水果,就打著呵欠上樓了。
  
  “你找我出來做什麼?”鐘雲琪表情冷淡,顯得極為不耐煩。
  
  “我們去那裡坐坐。”桃老闆指著不遠處那個中式小涼亭,直接邁步走了過去。
  
  鐘雲琪蹙眉,無奈的跟在後面。
  
  夏日的夜晚十分涼爽,而且小亭子兩邊都是水,水中養著荷花,亭亭玉立,清新沁脾。
  
  “我給鐘先生講個故事,你可願意聽?”桃老闆坐在石凳上,雙手搭在石桌上面,手指交叉。
  
  鐘雲琪坐在他對面,“與今天的事有關?”
  
  “自然是有關係的,畢竟我不做無用功。”桃老闆敲了敲桌子,沒一會兒,就有傭人送了茶水過來。
  
  “那就快說吧,我倒是想知道,你還能編些什麼出來。”鐘雲琪給自己倒了杯茶,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軒轅小桃抬頭看向鐘雲琪,目光從他濃密的劍眉滑到挺直的鼻樑,再到唇型飽滿色澤漂亮的唇瓣上,直到把人看得有些躁動了,才緩緩開了口,“從前,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戶人家。他們家有點兒類似於楊家將,滿門忠烈,最後只剩下了一名寡婦,和寡婦腹中的遺腹子。寡婦為了保證腹中孩子能夠安康長大,以鐘家所有忠烈之靈為祭,求了個十分厲害的保護神。從此鐘家便開始順風順水,驅災避禍,逐漸又發展成了一個大家族。這個家族的保護神十分了得,只要是他們的直系血脈以及婚配之人,都會收到庇佑,神鬼不侵邪氣繞行。”
  
  鐘雲琪實在懶得聽這種不著調的故事,“你不會說這家人家姓軒轅吧?嗯?”
  
  “當然不,這家人家,姓鐘。”軒轅小桃笑道:“鐘雲琪的鐘。”
  
  第6章
  
  鐘雲琪覺得自己似乎好像貌似又被調戲了一把,心中十分鬱悶,“姓鐘?若是真的邪氣不侵,那小寶怎麼回事?嗯?”
  
  軒轅小桃敲了敲桌子道:“這就是重點,據我所知小寶是你四叔的孩子,早產兒,生下來身體就有些虛弱,但是好歹沒有留下病根兒,健健康康長大了。在小寶五歲的時候,你四叔因為酒後駕車翻入河裡,釀成慘禍,他十歲的時候母親因為抑鬱症跳樓自殺,然後才被老太爺接過來自己撫養,可是這樣?”
  
  鐘雲琪抿了口茶,冷笑道:“你對我家之事知道的倒是挺多,然後呢?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口中邪氣不侵的鐘家,我的四叔,為什麼一家三口死的只剩下小寶一人了?”
  
  桃老闆斂了目光,看向手中的茶杯。杯子是上好的骨瓷,在院中燈光映照下,杯中茶水泛出金黃色,裡面有一片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不,”他說:“也許一個人都沒有了……小寶並不是鐘家人。”
  
  “信口雌黃!”鐘雲琪蹭的站起身來,氣的直喘粗氣,“桃老闆,你來我家究竟是什麼目的?還是說有人拿錢讓你來鐘家搗亂的?我四叔只有這麼一個孩子,你居然,你……你安的是什麼心!”
  
  軒轅小桃安靜的看著他,“鐘家的氣運,出了問題。”
  
  鐘雲琪哈的笑出聲來,“氣運?對不起,我是無神論者,對我來說如今的鐘家一切都是鐘家人辛苦拼搏所得,氣運是什麼鬼?”
  
  “氣運不是鬼,是可以保護你們的東西。而且……你就這麼確信,你四叔和四嬸,確實一個死於酒駕一個死於跳樓?”軒轅小桃的雙眸在夜裡閃閃發亮,深邃的似乎可以把人深深的吸入其中,“鐘雲琪,驅邪也需要知道邪氣源頭,鐘家氣運在逐漸被人剝奪,就算是保護神也無法全力護住你們所有人,而且我發現,這子母凶只是其中一種,你看……”
  
  他伸出手,指向花葉繁茂的花園。
  
  花園裡按著路燈,可是隨著他的手一指,路燈突然忽閃忽閃,似乎有些電壓不足。
  
  緊接著,花園裡憑空出現一層紅霧,花朵開的越是旺盛的地方,紅霧就越濃重,濃重的妖異起來。
  
  鐘雲琪咬著牙關,怒道:“你在搞什麼鬼把戲!”
  
  “有人再用污穢之物破壞鐘宅風水,這個亭子是陣眼,我懷疑亭子下面埋著什麼東西。鐘家老宅翻修過好幾次,解放後你們從旁人手中重新購下老宅的時候,也就是某些人動手的時候。當然,或許在之前就已經有人開始掠奪鐘家氣運了,但是奈何鐘家守護神過於強悍,一直不能大量得手,但是再強悍的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不是嗎?”軒轅小桃也站起身,手裡端著茶杯突然潑向一處紅霧。紅霧發出“刺啦”一聲怪響,迅速向後退去,然後徘徊在離他們四五米遠的地方,好像虎視眈眈的怪獸。
  
  鐘雲琪似乎有些難以消化自己現在的所見所聞,這簡直顛覆了他二十七年的三觀。
  
  “怎麼,有沒有想要親吻我的衝動?”軒轅小桃突然對著鐘雲琪眨眨眼,唇角染上一絲戲謔。
  
  鐘雲琪收回看向紅霧的目光,冷冷的盯著他:“就憑這些鬼把戲?”
  
  “好吧,去!”伴隨著桃老闆的聲音,紅霧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了,就連路燈都恢復了正常的照明。
  
  涼亭裡有些安靜,安靜的連周圍蟲鳴蛙叫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桃老闆在默默喝茶,鐘雲琪看著花園發呆。
  
  一壺茶都快被喝光了,鐘雲琪終於開了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給小寶驅邪?”
  
  “等過了午夜,子時是全天陰氣最盛的時候,這個時候百鬼夜行,適合開壇。”桃老闆放下茶杯,說道。
  
  鐘雲琪深深的呼了口氣,“對老太爺和小寶的身體有沒有影響?”
  
  桃老闆搖搖頭,“對老太爺沒有什麼影響,小寶……小寶就不確定了,估計會身體不適一段時間,畢竟被陰邪之物侵佔身體這麼多天,不可能沒有影響。”
  
  “小寶……老太爺寵愛小寶,在事情還未明朗之前,我不希望讓老太爺受到影響。”鐘雲琪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在涼亭的臺階上,“至於我四叔和四嬸的事,這也是我鐘家的事,你跳完你的大神兒就不要插手了。”
  
  桃老闆臉上浮上笑意,“這麼說你信世上有鬼一事了?”
  
  鐘雲琪轉過身,目光仍舊冷淡疏遠,“我只是希望花錢給老太爺買個心安。”說完,大步走向小樓。
  
  等他的身影隱沒在花紋繁複的門後,桃老闆抿嘴默念:“鐘雲琪……沒想到你居然來到了鐘家,這千百年……千百年……”他歎了口氣,臉上笑容不再,反而染上了淡淡的憂傷。
  
  老宅的傭人們都已經沉沉睡去,清醒的只有鐘家人和張經理跟李教授。
  
  張經理和鐘雲琪合力將一張紅木供桌從倉庫裡抬了出來,若不是老太爺自己想起,鐘雲琪壓根不知道倉庫裡還有這麼個東西。
  
  供桌一米五長,半米寬,全實木,很沉。
  
  張經理抬得連呼哧帶喘,這一路休息了三次,才把桌子抬到桃老闆指定的地方。
  
  供桌的位置放在老宅門口到涼亭的中間,桃老闆從劉榴一直背著的雙肩背包裡拿出一隻青玉盒子,打開後從裡面取出一管毛筆,然後彎腰在供桌和涼亭中間的空地上一邊兒畫著什麼一邊念念有詞。
  
  劉榴則是不停的從雙肩背包裡往外掏東西,不大的背包裡拿出來的物件擺滿了半張桌子,什麼燭臺筆墨紙硯一尺長的桃木劍一方青銅印一個長柄鈴鐺,還有一大串兒銅錢兒,一個香爐跟一盒檀香,還有放著小碗和瓷壺的兩隻盒子。
  
  他這番舉動讓張經理和鐘二叔不停的抻著脖子看,甚至懷疑這小背包裡面是不是連結了一個異次元空間。
  
  最後,劉榴又從背包裡翻出一個挺大的錦袋,在裡面取出一身衣服。
  
  背包終於空了,被他甩在肩膀上背好。
  
  桃老闆終於畫完了,將毛筆放在供桌的筆架上。那只毛筆自始至終沒有沾取過任何東西,但是筆尖仍舊濕潤,紅彤彤一場飽滿,好像吸足了血。
  
  放下筆後,桃老闆伸開雙臂,劉榴立馬抖開那件廣袖長袍給他穿上。長袍是黑色的,上面用金銀雙線繡滿了一種很古老的花紋。
  
  “饕餮紋。”鐘老太爺畢竟玩古董,對這東西也是十分瞭解。他說完這三個字就閉上了嘴巴,因為穿上長袍的桃老闆顯然跟剛才的有些不一樣,凝重的似乎換了個人。
  
  桃老闆穿好衣服,然後對著小寶招了招手,小寶頂著那張符紙,慢慢的走到他的身邊。
  
  “各位,從現在開始,請你們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動靜,都請不要驚慌,只要你們坐在那裡,就會十分安全。”他說完,又看向站在老太爺身旁的鐘雲琪,“別忘了你我的賭約。”
  
  鐘雲琪面色沉靜,然後緩緩地坐在身後的椅子上,表情似乎有些不屑,“桃老闆這麼大的陣仗,別讓我們失望就好。”
  
  桃老闆彎了彎唇角,搓了個響指。小寶就好像一隻提線木偶,安靜的走到剛才桃老闆畫畫的地方,然後盤腿坐下。他剛做好,腦門上的符紙無風自動,啪的一聲從他腦門上脫離,飛到供桌上面。在此同時,地板上猛然顯現出一個發著光的八卦圖,小寶正好坐在八卦陰陽魚的陽魚眼睛裡。
  
  鐘家人雖然是坐在軒轅小桃的背後,但是眼前的一幕還是讓他們屏住呼吸。
  
  鐘雲琪左右看了看,總覺得眼前這裝模作樣的傢伙在自己進去老宅的時候,從院子裡做了什麼手腳。
  
  陰陽圖發光的瞬間,供桌上那兩個盛放瓷器的盒子發出格拉格拉的聲音,好像裡面的東西在拼命地撞著盒子想要出來。
  
  “起!”隨著一聲輕叱,那柄尺餘長的桃木劍騰空而起,劍尖垂直指向盒子。
  
  軒轅小桃左手一揮,整個宅子的燈光瞬間全部都熄滅了,只有陰陽八卦圖散發出淡淡的幽光。他又拍了兩下手掌,兩盞燭臺上的蠟燭噗噗兩聲燃起,輕輕晃動起來,然後顏色從橙黃慢慢的變成了慘綠。
  
  “娘,娘!!救我,救我!!!”小寶緊閉雙眼,可是卻開始不停的大叫,聲音越來越淒厲,而且不管怎麼聽,都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桌上原本被桃木劍定住的盒子又開始震動起來,甚至發出咣咣的巨響。
  
  “開!”
  
  兩隻盒子同時開啟,一團黑霧夾雜著一團紅霧伴隨著淒厲的叫聲橫衝直撞,但是又好像碰到了隱形的牆壁不得不繞了回來。
  
  鐘雲琪眯起雙眼,他好像看到了一隻透明的倒扣的碗,將那黑白雙色的霧氣籠罩碗中。
  
  那紅霧見沖不出去,便凝聚在一起變成了渾身焦黑腐爛的女鬼,沖著軒轅小桃沖來,“還我兒女命來!!”
  
  第7章
  
  軒轅小桃不慌不忙的拿起那管毛筆,對著女鬼一點,女鬼便慘叫起來,身上焦黑的地方噗嚕嚕的散落,露出爛紅的肉。
  
  黑霧見女鬼吃了虧,翻身也撲了上來,到桃老闆面前的時候變成同樣焦黑腐爛的模樣,看上去好像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不要欺負我娘!!”
  
  兩個孩子和一個女人都發出尖利的叫聲,叫聲讓周圍的花園騰起紅霧,那個涼亭也不停的震動起來。
  
  軒轅小桃拿著毛筆的手頓了一下,突然道:“可否請鐘雲琪先生來助我一臂之力?”
  
  鐘雲琪看著眼前一團紅霧,聽著耳邊若有若無的哭號,不滿的嘖了聲,站起來走了過去,“幫什麼?”話音剛落,一大一小兩隻惡鬼沖到他的面前,把他嚇的不由自主倒退了兩步,“這是什麼東西!”
  
  “鐘先生,你可認識他們?”說完,軒轅小桃手中毛筆轉動,點出一片紅光,那兩個焦黑的惡鬼逐漸顯出原本的模樣來。居然是一個長相十分秀美的年輕女子,和一個穿著背帶褲的漂亮小孩兒。
  
  鐘雲琪看著他們身上明顯的民國時期的服裝,搖頭道:“並不認識。”
  
  “那你就要記住他們的臉,總會見到的,來,伸出手來。”桃老闆將毛筆換到左手,右手向鐘雲琪展開,在他猶豫的伸出手之後一把握住,“讓我們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鐘雲琪一愣,眼前景色瞬變!
  
  “晟兒慢些跑,等等妹妹和娘。”一個穿著淡藍色旗袍的女人手裡牽著個漂亮文靜的小姑娘,笑意盈盈的招呼著她跑到前面的兒子。
  
  “我要找爹爹!”小男孩撒開腳步啪啪啪的跑到一處小院兒門口,猛地推開院門,“爹,爹!我和娘還有妹妹來看你啦。”
  
  院子中響起驚呼聲和什麼摔碎了的聲音。
  
  女人拉著小女兒,看著從屋子裡出來的那個頭髮和衣服都有些淩亂的男人,沉下臉,“張明濤,那屋裡的人是誰?”
  
  “沒有誰,剛才不小心摔碎了杯子,把我嚇一跳。哎喲晟兒,你都這麼高啦?來讓爹爹抱抱!”男人呵呵笑著把兒子抱了起來。
  
  “怎麼就叫沒有誰了?我都這樣了,難道老爺還要遮著掩著?”伴隨著柔美的聲音,從那屋裡又走出來個女人,穿著寬鬆的罩衣,小腹明顯凸起。
  
  “張明濤,她是誰?”女人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個說是找個清淨地方研究學術的丈夫,會背著家裡人在外面找了個野女人!
  
  “倩兒。”張明濤尷尬的放下懷中的小男孩,“你怎麼出來了?”
  
  “我再不出來,老爺怕是都不認識倩兒了吧?”那女人燙著漂亮的卷髮,小鳥依人似的依偎在張明濤身邊,對著女人甜甜一笑:“這位就是姐姐吧?”
  
  “誰是你姐姐!”女人顯然被氣得夠嗆,“張明濤,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我對你如何?你的良心難道被狗吃了嗎?”她一雙美目看向那個妖嬈的女人,冷笑道:“喊我姐姐?你也不夠這個格!張明濤你聽好了,我活著的一天,就絕對不會允許你納妾,至於她生下來的小雜種,你願意養著就養著,不願意就扔了吧!”
  
  說完,女人對著她的丈夫一聲冷笑,拉著一雙兒女進了屋,然後重重的摔傷了屋門。
  
  場景又是一變,叫倩兒的女人躺在張明濤懷中,突然說道:“你是說曹曉雲的外婆姓鐘?那麼她身上,也有一絲鐘家血脈了?”
  
  張明濤撫摸著倩兒柔嫩的身體,靠在被跺上吞吐著煙霧,“是啊,那鐘家可是不得了……嘖嘖,出了幾個厲害的兒子閨女,如今咱們這裡國軍的司令都對鐘家畢恭畢敬的。”
  
  那倩兒轉了轉眼珠子,低聲道:“老爺,你想不想讓張家發達起來,從此不靠著曹家,甚至比鐘家還要強?”
  
  張明濤直起身子看向懷中的女人,“什麼計策?說來聽聽吧,不說比鐘家,能跟曹家差不多的,我也就是心滿意足了。”
  
  “看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倩兒伏在張明濤耳邊,輕輕的說了些什麼。
  
  “不,不行,這也太……這……”張明濤聽完,顯然慌了神兒。
  
  “哎呀老爺,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若是我身上哪怕也有一絲鐘家血脈,我恨不得都替了她……”
  
  “倩兒閉嘴,這件事,這件事……我得好好想想。”張明濤用力抽了口煙,眯起雙眼。
  
  場景再一次變化——
  
  “張明濤,我恨你,我會詛咒你一生一世!!!!”女人穿著一身血紅的旗袍,被人捆住身子按在一座土窯面前。在她身邊,一雙雙胞兒女也被捆住手腳,嚇的瑟瑟發抖,一雙大眼睛看向他們的父親,“爹,爹放開我們吧,爹,我好疼……”
  
  張明濤向前走了一步,顯然被兒女哭的有些心軟。
  
  他大哥張明涵啐了一句,把人往後一拽:“帶二少爺出去休息休息,那些東西都拿來了嗎?”
  
  “拿來了拿來了。”一個下人打扮的男人捧著兩隻盒子跑了過來,“哎喲,大爺,我們掌櫃的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樣的一套壺,這可都是老物件兒啊。”
  
  “要的就是老物件。”張明涵胖胖的臉笑的猙獰,把乾坤壺的蓋子打開,“行了,開始吧。”
  
  “畜生!!!你們放過我的孩子,放過他們!!!”女人原本秀美的臉哭的一塌糊塗,鬢髮散亂,“張明涵,我曹曉雲究竟哪裡惹到你們了?你們就不怕我們曹家報復嗎!!!”
  
  “怕?怕就不會這麼做了!”張明涵獰笑道:“弟媳婦兒啊,你也別恨我們,要恨呢就恨你體內有鐘家的血脈吧。”說完,他手起刀落,割開兩名孩子的手腕,無視孩子哭的淒慘,用他們的血灌滿整個乾坤壺。
  
  然後又割開曹曉雲的手臂,拿出兩隻胭脂地兒小碗接滿,“行了行了,趕緊著,這大晚上的怪瘮得慌,早弄完早回去歇著。”
  
  幾個壯漢應了,然後將乾坤壺和兩隻小碗分別放在兩座相連的土窯裡面。
  
  火呼呼的燒起來。
  
  鐘雲琪滿頭冷汗,他已經知道,張家要把曹曉雲母子三人抓來做什麼了……
  
  “娘!!娘!!救我!!娘!!!”土窯洞口冒出紅紅的火焰,兩名壯漢抓起兩個孩子,毫不留情的丟了進去,然後開始封窯。
  
  “不!!!!!!!!!”曹曉雲瘋了一樣的掙扎,眼中流出血淚來:“張明濤!!張明涵!!我會詛咒你們的!!詛咒你們張家!!!斷子絕孫!!”
  
  “哈哈哈哈哈!你恨的越深越好,我還就怕你不恨呢,哈哈哈哈!”張明涵笑的喪心病狂,“快點,把這個大的也收拾了!”
  
  眼前一片火光,鐘雲琪似乎感受到火苗撩在身上的痛。
  
  “不!!”
  
  突然金光一閃,他猛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就站在供桌之前,被軒轅小桃拉著手,手裡滿是冷汗。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他急促的呼吸著,汗水順著兩鬢滾落。
  
  “回溯香。”桃老闆看著香爐裡已經燃燒殆盡的香枝,聲音清冷,“你還要往後看嗎?”
  
  鐘雲琪雙唇顫抖,他抬頭看向原本女鬼的方向,發現那女子早已經恢復了當年溫婉模樣,雙手牽著她的一雙兒女,靜靜看著他。
  
  “她明明詛咒的是張家,為什麼,為什麼會我們鐘家出了問題?”鐘雲琪直起腰,表情有些茫然。
  
  軒轅小桃也看向那母子三人,“張家取的就是這股濃郁的怨恨之力,擾亂鐘家氣運,借助曹曉雲身上那一絲鐘家血脈,將氣運引往張家。只不過這一絲血脈太少,不足以讓鐘家和曹家落敗,可是奇怪的是,張家……我查了一下,鐘家四周似乎並沒有張家這個家族,可能是另有隱情。而且我覺得,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不止張家,而且那些人手裡未必沒有鐘家純粹血脈之人。”
  
  “你說的是……四叔?”鐘雲琪雙唇哆嗦了幾下,“簡直荒謬!”
  
  “為名為利,再荒謬的事都有人做,何況是這種事。”軒轅小桃終於鬆開了手,然後又拿起一炷香在燭火上點燃。
  
  “你又要回溯?”鐘雲琪看向那柱香,剛才的恐怖畫面再次席捲而來。
  
  桃老闆搖搖頭,笑道:“鐘家守護神不允許我傷害鐘家人,何況是在他的地盤上。剛才讓你受到驚嚇,怕是已經讓他不滿了。”
  
  “可是,我想看。我想要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什麼人這麼狠心,會拿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和孩子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鐘雲琪語氣堅定。
  
  軒轅小桃看向他汗津津的臉,嚴肅道:“鐘先生可是承認賭約輸了?”
  
  鐘雲琪一愣,然後惱怒起來,“人命關天的大事,你怎麼,怎麼……”
  
  “人命關天?對我來說就是一次驅邪,我能保證小寶恢復正常,這樣任務就完成了,其他的事……還得需要鐘先生您自己努力了。我現在自然想的是驅邪之後是否能拿到酬勞。”桃老闆聳聳肩,“十分期待。”
  
  鐘雲琪無語問蒼天,他用力哼了聲,冷硬道:“誰知道是不是剛才中了你的計,怕是這煙霧會讓人致幻吧。”
  
  “講究科學的唯物主義者鐘雲琪先生,你這樣可就胡攪蠻纏了啊,要知道我們的科學教可沒有研製出讓你一嗅到就會產生強烈幻覺的東西,如果有了這種東西,統一天下足矣。”桃老闆指著香爐裡的香道:“這是凝神香,可以讓這母子三人保持這種樣子一炷香,畢竟你也不想看他們被燒的焦黑模樣吧?”
  
  鐘雲琪閉上了嘴,他覺得自己分分鐘想把眼前這人暴揍一頓,不把他揍到求饒,簡直就出不了心中的火氣!
  
  第8章
  
  桃老闆右手伸到半空,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
  
  鐘雲琪看他手指在半空中舞動,留下點點白色殘影,然後伸開手掌一揮,瞬間幾張符紙出現在掌心之中。
  
  這人是個魔術師。
  
  鐘雲琪看向軒轅小桃,心說長成這幅模樣,還有這個手藝,做什麼不行非要出來行騙?如今魔術師的價格可是水漲船高,絕對要比這種招搖撞騙萬一不小心翻船吃官司的行業風險要小很多吧?
  
  符紙在軒轅小桃手指中好像翩飛的黃色蝴蝶,然後猛然飛了出去,在那母子三人周圍懸浮著繞了一圈兒。
  
  桃老闆拿起桌案上的鈴鐺,握在手中輕輕晃動。叮鈴鈴的聲音在靜謐的夜空中散開,然後那母子三人走到軒轅小桃身邊,跪地就拜。
  
  “可有冤屈?”軒轅小桃輕聲問道。
  
  曹曉雲抬起頭來,眼中又流出血淚,“大人,民女也是身不由己。”
  
  “那張家……”
  
  “張家之人,呵呵呵,已經盡數死了。”曹曉雲哈哈狂笑起來,“張明濤張明涵害我母子三人,難道還想逍遙法外?他們張家用我們母女煉製那陰毒玩意兒,到最後不也是給他人做了嫁衣?哈哈哈哈哈。”
  
  “難道那幕後之人並非張家?”鐘雲琪蹙眉,“是誰?”
  
  曹曉雲茫然的搖搖頭,“只知有其人,但是從未見過。憑張家……憑張家哪裡有這個本事!”她伸手攬住一雙兒女,嚶嚶哭泣起來,“只是苦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們簡直不是人!!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哭著哭著,女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渾身紅霧彌漫,鬼氣森森。
  
  軒轅小桃手中鈴聲一震,女鬼霎時又安靜下來。
  
  “張家已死,你大仇已報,我為你開通輪迴之路,你可願意?”
  
  曹曉雲冷笑道:“大仇已報?哈哈哈哈大仇已報……那張家不過是嘍囉,聽了賤人之言便活生生燒死我們母女三人。如今那賤人和她背後之人還活著,怎麼就能說大仇已報?這百年來他們時時刻刻煉我與孩子的魂魄,日日不得安寧,如何說大仇已報?大人,我要報仇,要將他們千刀萬剮,讓他們也嘗到烈火焚身之痛!!”
  
  “我願意幫你。”鐘雲琪突然道。
  
  軒轅小桃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鐘雲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鎮定道:“背後之人設計害你們母女,但是也是利用你們母女害我們鐘家人,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但是只求你們從小寶身上離開……”
  
  曹曉雲看向他,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鐘家?呵呵,鐘家……你以為我女兒能附在那人身上,是……”她話說了一半,突然身體開始扭曲,不禁痛苦哀嚎起來。
  
  “不好,是禁令!”軒轅小桃手指一點供桌上的石印,叱道:“封!”
  
  三隻鬼立刻化作青煙鑽進了他的衣服裡面。
  
  “這是怎麼回事?”鐘雲琪看著桃老闆身上的長袍,不解的問道。
  
  軒轅小桃放下石印,搖搖頭道:“沒想到那人在這三人魂魄上下了禁令,只要說出相關內容,就會立刻讓他們魂飛魄散,這樣既不會暴露那人的行蹤,還能留下怨氣繼續搗亂,直到被人打散為止。如今我將他們封印在我的衣服上,至少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他揮手收了結界,坐在結界中間的小寶晃了兩下身子,歪倒在一旁。
  
  “小寶!”鐘雲琪幾步沖了過去,將小寶抱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把那些人封印了麼?為什麼小寶……”
  
  “鐘先生請稍安勿躁!”桃老闆連忙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小寶被人附身這麼久,魂魄受到鬼氣侵害,如今鬼魂離體自然會脫力暈倒,一會兒就能醒來了,放心吧。”
  
  鐘雲琪抱著小寶往回走了兩步,看向軒轅小桃,突然問道:“是不是一開始你就可以將鬼魂封印?”
  
  桃老闆對著他眨眨眼,笑道:“做戲要做足啊鐘先生,而且若是沒有我,你能知道這鬼魂的來歷?”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最大的問題在那裡,鐘先生。”說完,就開始逕自收拾東西了。
  
  鐘雲琪抱著小寶走了回去,鐘老太爺看著暈過去的小寶著急的問:“怎麼回事?你在那邊看到了什麼?我看你臉色十分不好,小寶怎麼樣了?那個什麼鬼東西驅掉了嗎?”
  
  “桃老闆說沒有問題了,小寶只是脫力,應該一會兒就會醒過來。”話音剛落,園子裡原本熄滅的燈全部恢復了照明,似乎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桃老闆把供桌上的東西都收拾好,小心的脫下長袍折疊起來,放了回去,然後跟在鐘家人身後走進別墅。
  
  小寶被放在沙發上的時候,就已經醒過來了,他迷茫的睜著雙眼看著周圍的大人,“二爺爺,三叔,你們,你們看著我做什麼?”
  
  鐘雲琪問道:“小寶,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小寶眨眨眼,有些心虛,“那個……太爺爺的核桃,是,是我砸開的……”
  
  鐘老太爺平時最愛的兩顆獅子頭不見了,發現的時候變成了兩坨碎渣渣,讓他著實心疼了好久。如今聽小寶這麼說,他連忙安慰道:“哎呀,不過是兩顆核桃,太爺爺不怪你。”
  
  這砸核桃的事至少在十天前,也就是說小寶偷偷用瓷壺喝水,又摔碎了小碗被附身的這段記憶,已經都沒有了嗎?鐘雲琪聽到腳步的聲音,轉頭看向走進來的軒轅小桃,打了個手勢讓他走到一旁,然後自己跟過去問道:“小寶這段時間的記憶沒有了,會不會出問題?”
  
  “沒有就對了,一是那附身魂魄被下了禁令,它離開自然也會帶著這段時間的記憶離開,二是在封印魂魄的時候,我也會將他這段的記憶去掉。難不成還要讓他記得這段時間自己被一個女鬼附身,做出很奇怪的舉動嗎?畢竟是個孩子,未必能夠承受得住這種事。”軒轅小桃說完,對著鐘雲琪嗨了聲:“這麼說你承認賭局你輸了?”
  
  鐘雲琪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突然說道:“桃老闆是個很厲害的魔術師,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我們鐘家的事,但是你今天的佈局讓我不得不稱讚一聲,確實很真實。但是這種真實不代表我就會認同你的做法方式,而且我希望你能夠用更加正確的方式去賺錢,而不是走這種歪門邪道。”
  
  軒轅小桃忍不住笑咧了嘴,“鐘先生真是死鴨子嘴硬。”
  
  鐘雲琪淡淡道:“事實勝於雄辯,與其這種裝模作樣的方式,我更加相信科學理論。”
  
  軒轅小桃嘖了聲,“鐘先生,你早晚會有求到我的一天。”
  
  鐘雲琪點點頭,“是,我不否認我也會有花錢求個心安的時候。”
  
  “桃老闆。”軒轅小桃正打算嘲諷這位兩句,就聽到鐘老太爺在喊他。
  
  “老太爺。”他繞過鐘雲琪走了過去,看到正在喝熱牛奶的小寶,笑了笑,“老太爺放心,小寶已經好了,以後也沒事啦。”
  
  “那就好那就好……”得到了承諾,鐘老太爺的眼圈有些紅,他摸著小寶的頭歎氣道:“小寶是個命苦的孩子,如今接到我身邊又遇到這種事,真是,真是……”說著,他的淚水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
  
  “老太爺是個福氣人,小寶在老太爺身邊以後自然是一帆風順的。若是老太爺仍舊不安心,不如明天讓張經理去我那裡拿個辟邪的東西帶上,有災防災,沒災安神。”桃老闆不遺餘力的給自己的店做推銷。
  
  鐘老太爺點頭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說完,打了個呵欠,不好意思道:“人老了就是,哎……”
  
  軒轅小桃笑道:“老太爺是這幾天惦念著小寶身體,累的狠了,確實應該好好休息兩天。若是沒事那我就先走了,這個盒子我現在帶走,可以嗎?”
  
  “都帶走都帶走,什麼盒子碗兒瓷壺的,都帶走。哎喲我現在看見這個就肝顫,若是桃老闆不介意這東西不吉利,就送給你好了。”鐘老爺子不耐煩的揮手,對桌子上的錦盒表現出極度的厭煩。
  
  桃老闆連忙推拒,“這怎麼好,無功不受祿……不如這樣,我今日將東西帶走,明天張經理來的時候,我挑個跟這些東西價值差不多的藏品與老太爺您交換好了,而且老太爺也請放心,我店中的東西可都是乾淨的。”
  
  鐘老太爺點頭道:“自然是可以,原本我還以為小張騙我,只是為我求個心安,如今看桃老闆確實是個能耐人,若是日後老頭子我有要求到桃老闆的事,還希望桃老闆不要推辭。”
  
  軒轅小桃笑的露出八顆牙齒,“老太爺放心,客戶的滿意就是我們的心意,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還請儘管提。如今天色也大晚了,我就不打擾了老太爺您休息了。對了,現在既然惡鬼以除,房中貼著的符紙盡可以摘了,平日裡放在床頭枕邊也是可以起到安神作用,有效期三個月。”
  
  “好好好……誒,琪琪,你還不趕緊送送桃老闆,多謝桃老闆,幫了大忙了。”鐘老太爺一顆心總算全放在肚子裡了。
  
  軒轅小桃看向黑臉的鐘雲琪,眼睛彎彎,“那就麻煩……琪琪先生了。”
  
  第9章
  
  “寶貝兒,快來親一個……”一個油頭滑面的男人坐在跑車裡,摟著他剛釣到的女伴兒,噘著嘴可勁兒的往對方身上蹭。
  
  “哎呀討厭……”女伴兒半推半就,任對方的咸豬手在自己身上揉搓。
  
  “喀嚓喀嚓。”
  
  “寶貝兒你真香。”男人將頭埋在女伴胸口,豬一樣的拱著。
  
  “喀嚓喀嚓。”
  
  “這是什麼動靜啊?”女伴兒聽到刺耳的喀嚓聲,不滿的抱怨。
  
  男人從女伴兒懷中抬起頭來往前面看去,這一片都是商業辦公樓,就算已經淩晨了,但是不少樓還是燈火通明,路燈也盡職盡責的照著路面。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燈光看上去有些慘綠扭曲。
  
  如今寬敞的馬路上一個人影兒都沒有,讓男人不禁有點兒害怕,“嘖,還想跟寶貝兒玩個車震呢,算了,不如我們去開個總統套房,變著花樣的玩兒。”他猥瑣的笑起來,目光下流的在女伴兒封面的上圍流連。
  
  “你真壞!”女伴兒嗔道,順手拽了拽自己的小背心兒,讓自己胸前波濤更加洶湧。
  
  “喀嚓喀嚓。”
  
  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這次感覺十分近了,好像就在耳邊。
  
  男人發動了汽車,抬起頭無意間看向後視鏡,然後雙眼瞪的溜圓。
  
  “寶,寶貝兒,你看看,看看咱車後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他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女伴兒也被他這幅樣子嚇了一跳,“怎,怎麼了?我膽子小,你可別嚇我……”
  
  “讓你看一眼你就看一眼!!!”男人不耐煩的喊道。
  
  女伴兒小心翼翼的向後看去,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整貼在他們這輛車的後車窗上,因為臉部肌肉都爛的掉了,白色的牙齒和露在外面,不停的張合,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
  
  “啊啊鬼啊啊!!!!!!”
  
  跑車突然加速疾馳出去,男人驚恐的握住方向盤,眼睛瞪的幾乎要突出來。
  
  跑車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然後在兩個人的尖叫聲中,轟然撞進一棟大廈的玻璃門裡,緊接著失控的翻滾起來,重重的裝在牆上,停了下來。
  
  安裝在牆上的一棟電梯緩緩地打開了門,跑車一側的車門晃了晃,咣的一聲脫落,滑進電梯的轎廂裡。一隻染滿鮮血的手臂從掉落車門的地方啪的垂了下來,搭在轎廂門口,血液如同蜿蜒的蛇,流進了轎廂,滲透了裡面的地毯,氤氳出一副詭異的圖案。
  
  桃老闆捏著一把柳葉小刀,認真的片著魚片。潔白的魚片從魚身上滑落,晶瑩透明。
  
  魚片一片一片碼在一塊完整的冰盤上,拼出了一朵白蓮花的樣子,十分美麗。
  
  桃老闆身邊的路子上放了一隻砂鍋,文火慢燉,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隨著蒸騰的熱氣散出一股濃郁的香氣,讓人垂涎欲滴。
  
  “老闆老闆,前面來了個大帥哥,指明說要找你!”英子興奮的蹦了進來,用力抽了抽鼻子,“哦,好香,我在前院就聞到香氣了……”
  
  “是誰?”軒轅小桃頭也不抬,仍舊認真的片著魚片。
  
  “是我。”熟悉的聲音響起,他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廚房門口的那個高大帥氣的男人。
  
  英子一看到就急了,“誒誒誒你這人懂不懂規矩啊?主人家還沒讓你進呢你進來做什麼?趕緊走趕緊走。”
  
  “好了英子,你去摘些水果泡壺茶放在院子裡,一會兒就開飯了。”桃老闆回過頭,繼續手中的工作。
  
  英子用力哼了聲,扭頭咣咣的跑了。
  
  “鐘先生可是來履行賭約的?”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沒想到這次鐘雲琪居然親自上了門。
  
  鐘雲琪蹙眉,打量著帶著圍裙的桃老闆,“我是來買個心安的。”
  
  軒轅小桃輕笑,“我這裡的心安很貴。”
  
  鐘雲琪無所謂道:“沒事,我買得起。”
  
  他看著認真做飯的桃老闆,想到鐘家老宅發生的那件事。
  
  小寶驅邪之後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張經理又來求了一條吊墜兒回去給小寶戴在脖子上,鐘老太爺總算放了心,然後聽了鐘雲琪的話,帶著小寶去山裡避暑了。
  
  鐘老太爺離開的第二天清晨,鐘雲琪就找人封鎖了鐘家老宅,然後和張經理指揮了幾個老實忠厚的傭人,從涼亭旁邊的泥土挖了下去。挖了一米多深,擴展到涼亭中間,鐵鍁終於碰到了東西。又從側面挖了半天,裡面的東西終於露了出來,是一個一米長半米寬的棺材,而且不是平日裡見得那種黑色的棺材,而是通紅通紅,猶如血染一樣的棺材。
  
  張經理從兜裡掏出一疊符紙,眼巴巴的看著鐘雲琪。
  
  鐘雲琪抿了抿唇,從他手中接過符紙,縱身跳了下去。剛一接近棺材,棺材裡面就發出碰碰的聲音,等鐘雲琪將所有符紙都貼上之後,聲音就消失了。
  
  一輛小皮卡靜悄悄的開出了京城,趕在正午之前來到郊區,停在一個荒廢無人的工地裡面。
  
  棺材被放在大太陽地兒下面,鐘雲琪閉了閉眼,腦海中閃現那母子三人焦炭似的模樣,還有被塞在這只詭異的紅色棺材裡,頭朝下埋在地裡的情景。
  
  軒轅小桃讓張經理帶了話,雖然他封印了母子三人的魂魄,但是由於這棺材被污穢的東西浸泡太久,裡面的屍骨容易成僵,要比鬼魂更加可怕,幸虧年代不長,否則早就自己挖出來作亂了。現在可以解決的最好辦法就是在中午陽氣最盛的地方,找個空曠之處,一把火把棺材燒了,陽火加凡火可以徹底消滅掉已經半成型的僵。
  
  幾瓶烈酒撒到棺材上面,打火機點燃丟了上去,轟的一聲燒成了火團,惡臭味沖天而起,把鐘雲琪和張經理差點沒嗆暈過去。
  
  鐘雲琪捂著鼻子跑出去好遠才停下,淚眼汪汪的看向一旁乾嘔的張經理,“那人沒說會這麼臭?”
  
  張經理好不容易喘順了氣兒,苦笑著搖搖頭。
  
  鐘雲琪覺得,那傢伙是故意的,看到自己出醜他一定會很開心。
  
  幸好沒有叫他一起來!
  
  小小的一副棺材少了一個多小時才徹底燃燒殆盡,張經理從車上拿出一個瓦罐,然後跟鐘雲琪一起撅著屁股用小鏟子鏟著地上的灰燼往罐子裡放。
  
  “鐘總……”張經理轉了轉眼珠子,問道:“您不是向來都不信這些嗎?”
  
  鐘雲琪掃了他一眼道:“古人講究入土為安,但是也不能如此被糟踐。既然我知道有這麼件事兒就不能坐視不管,好歹給他們安排個好點兒的去處,這跟我信不信這些歪門邪道沒有任何關係。”
  
  張經理聳聳肩,覺得自家這個年輕的總裁真是死鴨子嘴硬,那天他明明都嚇的臉色蒼白了,卻仍舊不信桃老闆,總覺得桃老闆那一套是在變戲法兒,還說自己是托!
  
  真是的,有他這麼辛苦的托嗎?還來跟著燒棺材?嚇都嚇死了好嗎?
  
  將裝著骨灰的罐子埋進公墓,鐘雲琪定定的看了一會兒墓碑上的那三個名字,轉身走了。
  
  先不說是否有鬼神,但是有人在他們家老宅裡搞這些手腳,那麼就讓他看看究竟是誰如此膽大妄為!
  
  軒轅小桃將做好的飯菜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鐘雲琪特別自覺而且特別自然的落了坐,仿佛這裡他來過多次,不用跟主人家客氣似的。
  
  英子抱著裝有五色米飯的大碗,左看看右看看,在他幾百年的記憶力,可從未見過這麼一個男人出現在他老闆身邊兒。而且這人特別不拿自己當外人,盛飯吃菜一點兒都不含糊。最可怕的是,他老闆居然就默許了!!!
  
  要知道老闆雖然喜歡下廚,但是這麼多年以來,能跟老闆同桌吃飯而且是吃老闆親自做的飯的人,只有自己和劉榴好嗎!
  
  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是誰啊!!!
  
  他斜眼看了看劉榴,跑出去好幾個問號,可惜劉榴一聲不吭安靜吃飯,半點兒沒有接收到他的腦電波。
  
  好奇的快瘋了!
  
  吃飽喝足,鐘雲琪放下碗筷,贊道:“桃老闆好手藝,能做出如此佳餚,絕對能跟京城那些自詡美食家的老饕們媲美了。”
  
  桃老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老饕,我是小桃。”
  
  鐘雲琪:……
  
  英子:……
  
  劉榴:……
  
  氣氛有些詭異,英子快手快腳的收拾了桌面,放下水果和熱茶,拽著劉榴跑掉了。
  
  開玩笑,就算老闆平易近人,他這個做夥計的也知道什麼八卦能看什麼八卦不能看。
  
  老闆居然在調戲那個男人,簡直嚇的他要掉毛了好嗎!!!
  
  “那男人是個什麼來頭?”英子跟劉榴坐在前院門房裡面忍不住問道。
  
  劉榴表情十分淡然,“那人是鐘家守護神。”
  
  “鐘家守護神?”英子一愣,“哦,守護神,我也是守護神啊,問題是咱老闆跟那個鐘家守護神是什麼關係?這個守護神又是什麼來頭?”
  
  劉榴看了他一眼,彎了彎唇角似乎在笑,“鐘家的守護神,是姬軒轅。”
  
  “姬軒轅?”英子聽到這個非常耳熟的名字,愣了愣,突然炸了毛,頭頂的鳥冠都飛起來了。
  
  “姬,姬,姬……姬軒轅????”
  
  第10章
  
  若是說姬軒轅,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若是說軒轅黃帝,那絕對不會沒有人知道。
  
  此人乃天地間一道聖氣所生,後成為黃帝,五帝之首,被尊為“人文初祖”。黃帝姓公孫,居住軒轅之丘,所以也被人稱之為軒轅氏。而且當初他的部落在姬水附近,也被人成為姬軒轅。
  
  而且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他們的老闆軒轅小桃當初就是被這人給了個軒轅的姓氏……
  
  “簡直可怕,那可是黃帝,黃帝!!!”英子的羽毛頭冠撲簌簌的抖,抖得劉榴簡直想去撓一爪子,“黃帝為何會成為鐘家的守護神?鐘家是什麼來頭?有這麼大的面子?”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劉榴別過頭去不去看英子頭上的鳥冠,“但是我遇到老闆之前,他曾經與姬軒轅相處過一段時間,後來為什麼分開就不得而知了。後來姬軒轅上了三十三重天,點了自己身邊之人為玉皇,從此就不理世事。”
  
  英子抓耳撓腮道:“據我所知,黃帝可是天地間第一道聖氣所生,第二道聖氣則生了鴻鈞老祖……然後咱們老闆貌似也是天地所生吧?”
  
  劉榴有些不耐煩道:“我也是天地所生,但是很多事我也並不清楚。不過既然老闆這幾千年來都未曾提過此事,我作為夥計自然也不會去問。”
  
  “可是那是黃帝啊!!”英子上躥下跳。
  
  每家每戶都有守護神,有的人家守護神是自己的先祖,有的則是請了五大仙,還有不少是拜了城隍土地爺,或者一些山野神怪作為自家守護神的。
  
  但是,他從未,聽過!
  
  誰家能請得起!
  
  黃帝!
  
  這得是多大的福祉!!
  
  “鐘先生踩著飯點兒過來,不會只是為了蹭一頓飯吧?”桃老闆端著茶碗,輕輕的吮了口,讓甘香的茶水慢慢滑下喉嚨,十分妥帖。
  
  鐘雲琪一本正經道:“我是踩著你開店的時間來的。”
  
  軒轅小桃輕笑,換了話題道:“鐘先生說要來我這裡買心安?”
  
  鐘雲琪點頭,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新聞問道:“不知道這個新聞桃老闆可曾聽過。”
  
  新聞裡播報的是一名男子酒後開車,將車子撞入一棟大廈,裡面的兩個人因為這次車禍雙雙殞命。
  
  軒轅小桃看到裡面顯示的幾個監控視頻,嘖了聲:“好大的怨氣,怎麼,這新聞與你相關?”
  
  “這棟大廈是鐘家的,如今遇到這種事,我的員工受到驚嚇總會產生幻覺,所以我希望從你這裡買個心安。”鐘雲琪表情十分嚴肅,對他來說什麼怨氣不怨氣的那都是開玩笑,但是員工總是說從電梯裡遇到鬼,這就影響了整棟大廈的運作了,甚至因為這件事,鐘家的股票都開始動盪。
  
  軒轅小桃看了看那視頻的時間,道:“那就明天吧,明天頭七未過,看看能否招魂來問問,出事地點與你那大廈的門並不是直線,這酒後駕車居然還能拐彎抹角的撞進去,也是有趣兒。”
  
  “明天什麼時候?我是否需要清場?”鐘雲琪調出備忘錄,“雖然大廈內這幾天加班的人數少了,但是為了避免造成麻煩,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他可是怕萬一這桃老闆弄了個3D投影把自己員工嚇到,反而更是得不償失了。
  
  “你的辦公室是在頂樓?”軒轅小桃問。
  
  鐘雲琪點頭,“頂端一層,只需要這裡清場就可以了?”
  
  “是,明天七點半我會過去,給你送心安。”說道這裡,軒轅小桃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並不好笑。”鐘雲琪站起身來,“既然說定了,那我就先走了。”
  
  軒轅小桃跟在他身後笑著說:“鐘先生不在我這裡買點安定心神的東西嗎?給你打八折如何?”
  
  “就像你賣給張經理一千塊一張的符紙和一千八一個的吊墜?那符紙先放一邊,吊墜我查了,淘寶批發五塊錢一個。”鐘雲琪蹙眉看他:“你賺的太過。”
  
  軒轅小桃放聲大笑,笑的前仰後合,等走到門房的時候才停下來擦著眼角的淚水道:“不不不,鐘先生,經過我手的吊墜賣一千八已經很便宜了。”
  
  鐘雲琪看著這個由門房改建的小店,看著那些淘寶五元一件,一律五元一件的吊墜手串,冷笑道:“你標價不過幾百塊。”
  
  “那不一樣的。”軒轅小桃沖他眨眨眼,“信不信我標價上萬也會有人買?”
  
  “高價的心安。”鐘雲琪嘲諷。
  
  這時,有兩個看上去應該是來旅遊的女孩子進了店,看到店裡的人先是一愣,緊接著紅了臉。
  
  “歡迎光臨,請隨便看看,有喜歡的可以講價哦。”軒轅小桃露出“接客”的微笑。
  
  “老闆你好帥哦!”其中一個短髮女生大膽的搭訕。
  
  桃老闆呵呵笑:“怎麼,這裡只有我很帥嗎?”
  
  “不不不……”那女孩兒看了一圈,驚喜道:“哇,都是帥哥,沒想到帥哥們都隱藏在巷子裡了,幸虧我們倆往裡走了走。”
  
  英子快手快腳的拿一次性紙杯到了兩杯冰鎮檸檬水遞過去,“兩位也是美女,看在美女誇我們的份上,一律八折。”
  
  短髮女孩看了看那些小飾品的標籤,嗔道:“八折也很貴呢。”
  
  “那就一折如何?”軒轅小桃摸著自己的下巴道:“可不能再便宜了,雖然很多配件都是淘寶五元一件買的,但是好歹也是老闆我費了心思搭配親手串的呢。”
  
  “哎呀老闆太會說話了。”兩個女孩子嘻嘻哈哈笑成一團,然後買了幾百塊的吊墜手串走。
  
  “一折?”一折之後只有二三十塊錢!鐘雲琪聲音冷冷的,他覺得自己腦門突突的跳,疼得不行。
  
  軒轅小桃聳聳肩,“那都是英子穿的,雖然也有點兒辟邪的小功效,但是終歸沒有我做的好,嗯其次就是劉榴做的,就看你要什麼水準的了。”
  
  “明天晚上七點半,桃老闆不要遲到了!”鐘雲琪實在不想再跟著人胡攪蠻纏,雖然自己蹭了對方一頓飯,但是一想到對方坑了自己這麼多錢,就恨不得在他家吃一年的飯!
  
  畢竟很好吃。
  
  等鐘雲琪走遠了,英子刷的撲倒坐在黃花梨大書桌後面的老闆腿上,“老闆,那是姬軒轅啊?是黃帝啊???是不是??”
  
  軒轅小桃彈了他一個腦崩,“是,怎麼了?”
  
  “怎麼可能!!!”英子覺得天都塌了,“為什麼,為什麼我一點兒聖氣都沒感應到???而且那是黃帝啊!!為什麼黃帝給鐘家做了守護神???這不科學!!!”
  
  “科學是什麼,能吃嗎?”桃老闆把他扒拉道一旁,“跟我講科學?首先你就不科學!”
  
  “那不過是黃帝身上一抹清聖神魂罷了,若是皇帝本人,他們鐘家哪裡有那個福氣。”軒轅小桃咬了咬唇道:“行了行了別嚎了,我去後面休息,你倆看店!”說完抬腳就走了。
  
  只是……一抹神魂嗎?
  
  軒轅小桃站在葡萄架下面,抬頭看天上那輪明月。
  
  “若是當初我沒有……你會不會……”他原本愛笑的眉眼兒逐漸沉寂下來,流露出濃濃的悲哀……
  
  那場車禍死亡的倆人,頭七最後一天居然是鬼節。
  
  一想到淩晨一點鬼門開,軒轅小桃就頭疼的厲害。
  
  “老闆,你是說有人想針對鐘家,那麼他選的那個日子,估計也是想要借助鬼門開,帶走鐘家氣運吧?”英子一邊幫忙收拾東西一邊問道,他們今天起得很早,下午四點就從床上爬起來了,畢竟那地方離這裡略遠,而且還是下班高峰期,不早點走堵車很麻煩的。
  
  “鬼門開?那地方的怨氣,可以直接開個鬼門!”桃老闆將一堆東西塞進那個不大的背包裡面,然後丟給劉榴,“走吧,希望鐘先生能管晚飯。”
  
  “又讓我看門啊?”英子不滿的噘了噘嘴。
  
  桃老闆斜了他一眼,“什麼時候你炸毛不會炸出鳥冠來,什麼時候我就帶你出去。”
  
  英子摸了摸一腦袋彩毛,心中默默地哭泣起來。
  
  滿是灰塵的大吉普果然被堵在了路上,一晃一晃的前行。
  
  軒轅小桃靠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不知道怎麼的,腦海中浮現出很久很久之前的情景……
  
  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些事都忘了。
  
  “哎,你是誰?”一隻小小的正在覓食的饕餮看著面前走過來的那名高大的青年問道。
  
  “你又是誰?”那名青年看著眼前一顆參天大樹,但是樹幹靠地表的地方已經被啃掉一半兒了,眼看就要折斷倒塌。他的目光挪向不再啃樹的那只小獸,“你是……羊?”
  
  “你才是羊!!”小獸一崩三丈高,“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我是饕餮,世間第三只饕餮!天地惡氣所化的饕餮!無所不吃的饕餮!”
  
  “好好好,你是饕餮。”青年連忙安撫。
  
  “那你是誰?”小饕餮看著他。
  
  青年笑了,他拂過那棵大樹,樹幹在白瑩瑩的光芒籠罩下恢復如初,“我是……姬軒轅。”
  
  第11章
  
  “老闆,到了。”劉榴空靈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拽了回來。
  
  桃老闆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CBD商圈,嘖了聲:“好大的怨氣……”
  
  只見其中一棟大廈被濃郁的黑色怨氣繚繞,時不時可以看見張牙舞爪的巨大鬼臉穿梭其中,更別說蹲坐在一旁對著這棟大廈虎視眈眈的一些專門吸食血肉靈魂的傢伙了。
  
  “奇怪,都已經沉寂了這麼多年,怎麼現在突然爆發了……”軒轅小桃下了車,帶著劉榴一路走過去。那些黑霧對他們一觸即逃,然後縮在一張開外,既害怕又捨不得離開這裡。
  
  大廈被撞壞的旋轉玻璃大門已經修好了,從門口進去便是寬敞的大廳,幾名保安站在四周,雙眼巡視著來往訪客。大廳的左右兩側都是銀行,一家國內的一家國外的,此時已經過了營業時間,大門緊閉。大廈門口擺放著一對兒石獅子,如今那兩隻獅子稱緊迫攻擊狀態。母獅子腳下的那只小崽子躲在母親腳下,公獅子看著走過來的軒轅小桃先是一愣,然後微不可查的伏低了身子。
  
  “別鬧,沒空陪你們玩……”桃老闆拍了拍公獅子的爪子,左右看看,“最近這裡發生過什麼事?包括那場車禍。”
  
  公獅子收回爪子,低沉的聲音在桃老闆耳畔響起,“之前已經有髒東西徘徊在這附近,但是卻超出了我們的巡視範圍。後來,他們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血,突破了結界就撞了進來,我們已經控制不住了。”
  
  “如果說是弄到了血就可以做出這麼大的排場,那他們早就應該有些動靜了。嘖,這些事我居然都察覺不到,可見京城來了不少能人啊。”桃老闆忍不住眯起雙眼,腦中篩選著會在背後作亂的傢伙名單。
  
  公獅子歎了口氣道:“這個我們就不知道了,但是最近這裡並不安全,他們是要打算在陽間開一條鬼道嗎?”
  
  “若只是開鬼道有什麼可怕的,這世間有什麼能擋得住我?但是他們想要從鬼道中放出什麼東西,那就麻煩了。你們知道的,我最怕麻煩。”軒轅小桃笑了笑,他答應過那人,不隨便吃東西,不亂用法術,要融入生活的氛圍。但是如果真的把自己逼急了,他可就顧不上這麼多了!
  
  進入大廳之後,保安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略作停留便滑開了。桃老闆看著整對著大廳門口的兩架轎廂電梯,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棟大廈的設計方式十分復古,大廳有一大半是直通樓上的天井,天井高度有十五層,而那兩架轎廂電梯就好像兩隻門柱,撐起高高的十五層樓。而兩架電梯中間則是一個小型花壇和休息區,還有一架巨大的屏風,放在休息區後面,正對門口。繞過屏風又是一條走廊,通向大廈的B棟,走廊的兩側各有三架轎廂電梯。
  
  除了這幾架電梯之外,大廈兩側展開的翼型C棟和D棟,也分別各有六架電梯。
  
  整棟大廈的建築好像當年的大宅院,一進院子門口的獅子,進財的兩側門房,進門後的影背牆還有兩側好像是高大樹木一樣的電梯。
  
  只不過其中一架電梯前面擺放了禁止通行的牌子,可是電梯的指示燈仍舊亮著,從下往上升到頂樓,然後又從頂樓回到一樓。電梯門到了一樓自動打開,露出裡面一閃一閃的慘白色燈光,打開一會兒門又關上,再繼續上升。
  
  在凡人眼中,這架電梯已經壞掉了,不受原本的程式控制,自己上上下下玩的開心。但是在桃老板眼中,電梯門打開之後,裡面就會露出一個滿頭滿身都是血的長髮女鬼,直勾勾的盯著外面。
  
  “有趣兒。”他徑直走到這部電梯門口,無視禁止通行的牌子,耐心的等電梯下來。
  
  手機突然響起,桃老闆看著上面顯示的電話號碼,唇角勾出一個笑容,“喂?”
  
  “已經七點半了,你遲到了。”對方語氣有些冷硬。
  
  軒轅小桃嘖了聲,抬頭看著電梯一跳一跳的數位,“我就在你家樓下,研究要坐哪台電梯上去呢。”
  
  “只要不坐那台壞掉的就可以。”鐘雲琪推開面前的各種合同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霧濛濛的天空,“直接來頂樓,頂樓只有我個張經理在。”
  
  許是因為這桃老闆是張經理介紹的,而且因為張經理也見識到了鐘家老宅那一幕光怪陸離的事件,所以這些事鐘雲琪到也不背著他,而是把人提前喊道自己身邊,如果對方有用得到的地方,好歹也是個助力。
  
  張經理表示壓力山大,他不停的用手絹擦著頭上的汗水,在總裁辦公室坐立不安。
  
  這幾天整棟樓加班的人都少了,現在已經是七點半,公司裡大多數的人都走掉了,更別說這頂樓一整層只有他跟總裁倆人,想一想就覺得可怕!幸虧總裁辦公室有獨立的衛生間,否則他現在一準就尿褲子了。
  
  軒轅小桃掛掉電話,等著電梯又回到一樓,然後慢悠悠的打開門。
  
  他抬腳走進去,劉榴看著髒兮兮的轎廂,忍住不適站在桃老闆身邊。
  
  電梯門再一次關上,開始緩慢上升,電梯裡的那只女鬼轉頭看向進來的兩位不速之客,抬起血糊糊的手指撩了撩頭髮,“帥哥,晚上有約嗎?”
  
  女鬼一張嘴,黑紅的血塊就從嘴角溢出,撲簌簌的往下掉,而且因為她將一側的頭髮別到耳後,正好可以看見因為車禍猛烈撞擊裂開的頭骨,還有裡面顫巍巍的腦髓。
  
  “怎麼?”桃老闆饒有興趣的抱著雙臂搭話:“你要跟我約?我可是很貴的。”
  
  女鬼發出破風箱似的笑聲,“原來是同行?難得見到你這樣帥的同行,我可以免費,怎麼樣?”
  
  桃老闆嫌棄的搖搖頭,“你免費我也不要,太醜了。”
  
  “怎麼會。”女鬼笑的彎下腰,一手捂住胸口溢出來的矽膠,一手按住腹部流出來的腸子,花枝亂顫,“我這張臉花了幾十萬呢,多少男人都被我迷住了,哪裡會醜。”
  
  “因為我與眾不同啊……”軒轅小桃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雙眼閃爍出淡淡的紅光,“因為我可以看到……你整容之前的樣子。嘖嘖,你這幾十萬花的不怨,能動的地方都動過了吧?”
  
  女鬼直起身子,對著桃老闆拋了個媚眼,右眼的眼珠子咕嚕掉出眼眶,只有幾根血粼粼的筋連著,垂在腮幫子上晃蕩,“女人為了美,什麼做不出來呢,是不是?”她說著,抬手把眼珠子按回了眼眶。
  
  劉榴被噁心的往自家老闆身後挪了挪,順便躲過快要蔓延到自己腳下的粘稠血跡。
  
  桃老闆眯了眯眼,看到女鬼手腕上的一根紅繩,紅繩上掛了個珠子,珠子裡面紅燦燦的,好像藏了一滴血。
  
  “你的護身符不錯,哪裡來的?”他指了指女鬼的手腕。
  
  女鬼嬌笑道:“有個老和尚送給我的,說這東西十分靈驗,可以讓我青春永駐。果不其然,自從我帶上這護身符之後,皮膚狀態都變好了呢。”說完,又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皮肉卷翹的臉頰。
  
  電梯已經快要到頂樓了,軒轅小桃看著上行的數字,點了點頭道:“確實青春永駐。”這女鬼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樣,然後這一輩子,也就停在二十五六上面了。
  
  電梯終於到了三十層,門靜悄悄的打開。
  
  桃老闆抬腳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回過身子看向女鬼,“姑娘,我勸你還是好好的照照鏡子,你現在這幅樣子真的很醜。還有……”他突然伸出手指捏住女鬼手腕上的那枚珠子,連珠子帶紅繩一起搶了過來,“這東西,我替你物歸原主了。”
  
  電梯門終於合上,阻擋了想要撲出來的女鬼,緊接著傳出女鬼淒厲的喊叫,電梯上的顯示燈劈劈啪啪的亮著,一瞬間就歸於平靜,停在了三十樓不再動彈了。
  
  女鬼的指甲抓著電梯的的金屬門,發出刺耳的聲音,“還給我,把護身符還給我!!!!”
  
  “姑娘,這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也不是你的東西。而且這玩意兒阻擋了你投胎的路,還是不要比較好。”桃老闆將珠子塞進自己的口袋,淩空一抓就抓到一張符紙,啪的貼在門上,“讓你做守門人,不知道那人是心太大還是太狂妄了。”
  
  “什麼動靜!”走廊的燈呲呲拉拉一閃一閃,張經理嚇的縮在沙發裡面,聽著外面的聲音,“桃老闆怎麼還沒來?是不是有鬼啊!”
  
  鐘雲琪抬頭看著頭頂忽閃忽閃的燈,雙眉緊蹙,“應該是變電器出問題了,張經理要不要喝口茶放鬆一下?你看上去要把自己嚇壞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有人嗎?”
  
  “誰!!!”張經理的聲音一轉八道灣,顫抖的可以跟男高音相媲美了。
  
  “外賣,送心安。”門口傳來輕笑的聲音,“快開門,讓我進去。”
  
  張經理連滾帶爬的沖過去開門,“桃老闆桃老闆,你總算來了,你……啊啊啊你背後是什麼鬼!!!!”
  
  第12章
  
  軒轅小桃回過頭,背後一片黑紅血舞翻滾。
  
  他看看被嚇的幾乎癱軟了的張經理,嗤笑道:“喲,你能看得到?”
  
  張經理都快哭了,他四肢並用的爬到自家總裁身後,哆嗦的跟篩糠似的,“看看看看不到啊我我什麼都看看看不到!!”
  
  劉榴率先進了門,一把拎住張經理的胳膊,直接把人甩進沙發。
  
  張經理順勢翻滾,抄起抱枕把自己的頭埋在沙發上,只露出肥碩的大屁股。
  
  桃老闆施施然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把淒厲的鬼叫和血霧都擋在屋門之外。他抬頭看向正站在窗邊的鐘雲琪,忍不住笑了笑。
  
  鐘雲琪身上散發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輝,而在落地窗外,一隻巨大的惡鬼頭對他虎視眈眈,涎水從爛紅的口中溢出,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鐘總裁看了看表,不耐道:“你遲到了十五分鐘,從樓下到樓上,需要十五分鐘嗎?”
  
  “你家電梯年久失修,從一樓來到頂樓居然用了十五分鐘不說,電梯裡的服務員也不敬業,而且醜。”軒轅小桃聳了聳肩,吊兒郎當的走到鐘雲琪身邊,探頭往外看。
  
  那惡鬼看見他,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但是仍舊抵擋不住某位總裁美味的氣息,堅定的守在窗前。
  
  鐘雲琪的眉頭快要擰成疙瘩了,“第一,所有電梯從一樓到頂樓,最多五分鐘;第二,電梯裡並沒有服務員,就算有,現在也已經下班了。”
  
  “那就是我見鬼了?”軒轅小桃聳聳肩,突然說道:“我要淩晨開壇做法,如今距離淩晨還有幾個小時,鐘先生要不要帶我去樓下溜達溜達?最好是帶我看看……視頻裡的那幾個地方。”
  
  “必須開壇做法?”鐘雲琪想到眼前這位穿著繡了饕餮紋長袍手舞足蹈的樣子,雖然賞心悅目,但是過程實在是太過繁瑣,“當初我就想問,難道一開始你就不能把那母子三人封印在你的衣服裡面?”
  
  軒轅小桃伸出漂亮的食指放在鐘雲琪眼前晃了晃,“第一,開壇做法是規定,畢竟客戶掏了這麼多錢,我總得表演個全程,否則會讓人覺得這個錢花的十分不值當。你想,你大費周章的把我叫過來,結果兩分鐘結束戰鬥,褲子還沒脫就唱完了戲,多無聊啊。”
  
  鐘雲琪拍開他的手指頭,冷聲道:“我並不覺得無聊。”
  
  “第二!”桃老闆又伸出一根手指,“這是職業道德,就好像你不會穿著背心褲衩去談業務一樣,我也不可能連表演都不表演就搞定全程。懂?”
  
  去你的職業道德!鐘雲琪痛苦的揉了揉眉心,反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隨便你!”
  
  “誒誒誒,鐘先生,說好了要帶我去樓下走走呢!”桃老闆追了過去。
  
  “讓張經理帶你去。”鐘雲琪覺得自己把工夫浪費在跟這個人打嘴仗上面實在是太幼稚了,不,他一開始就不應該動了把人叫來買心安的念頭!
  
  “NONONO!這畢竟是你的產業,帶著你的氣運,所以必須要你帶我去,張經理不行。”桃老闆嚴肅的拒絕,開什麼玩笑,他才不要帶那個死胖子下去逛街呢。
  
  鐘雲琪摔下手中的合同,怒道:“來之前為什麼你不事先踩點兒?你的職業道德呢?”
  
  桃老闆一本正經道:“我路癡,而且必須要帶著你!”
  
  鐘雲琪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按住桌子站起身來,冷硬道:“走!”
  
  “鐘總,我,我呢?”張經理從靠枕後面露出倆小眼睛,有些著急,但是一想到外面的紅霧,又開始害怕。
  
  “乖!”桃老闆心情很好,“我家劉榴會從這裡看著你,他很厲害,鬼怪不敢近身的。”
  
  劉榴看了眼自家老闆,然後拎著背包坐到張經理身旁的沙發上,斂目凝神,一句廢話都不想說。
  
  張經理放了心,悄悄的往劉榴身邊蹭了蹭,要不是怕太丟人,他恨不得把腦袋紮到劉榴懷裡。
  
  那部總是上上下下的電梯徹底黑了,裡面不停的傳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鐘雲琪路過那台電梯的時候嘖了聲,“這台電梯總算停了,估計是裡面零件老化了吧,該換新的了。”
  
  軒轅小桃笑嘻嘻的搖頭,“不是壞了,是裡面關了鬼,女鬼。”
  
  “哼。”鐘雲琪冷笑,大步走向另一台電梯。
  
  “真的是女鬼,還是一隻整了容的女鬼,臉上的鋼釘都露出來了,鼻子的假體也爆了,胸口的矽膠也出來了,哎喲喂那叫一個淒慘。更淒慘的是,過了今天,就是這女鬼頭七的最後一天了,嘖嘖嘖,鬼門開啊。”桃老闆跟在鐘雲琪身後,不停的念叨,“我是沒看到現場,據說特別慘,那男的被方向盤撞成了兩節兒,腸子肚啊那些下水流了一車,女的腦袋都撞爛了。”
  
  “閉嘴!”畢竟是晚上,就算燈火通明,這樓裡也沒有什麼人。鐘雲琪被他的描述噁心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冷笑道:“你的意思是那架電梯裡有出了車禍的那個女鬼?那麼那個男鬼呢?”
  
  桃老闆哈哈一笑道:“那個男鬼?自然也在這棟大廈裡面,只可惜被封在一個很小的地方,出不來進不去,可憐啊。”
  
  右邊的這台電梯是正常的,他們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八點了。原本這個時候仍舊燈火通明的大廈卻已經暗了大多半的燈,不得已留下加班的人也趕緊結束手中的工作,急匆匆的往外跑,生怕自己走得慢了就會撞到鬼。
  
  “你知道嗎?”看著走在自己身側的嚴肅青年,桃老闆又忍不住開始說話了,“這裡原本是一片亂葬崗,後來改成四通八達的商業區,就是為了鎮壓鬼氣。”
  
  鐘雲琪連話茬都懶得搭。
  
  “也許你聽說過,很多學校呀,軍營啊,就是建造在亂葬崗上面,用年輕人的陽氣鎮壓陰鬼氣息,所以很多學校會有鬼故事傳出來,有的未必是假的。”桃老闆也不介意,繼續滔滔不絕,“這商業圈也是如此,但是越是這樣的地方,才越要更加謹慎,因為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會釀成大禍。”
  
  “我可是從未聽過軍營裡鬧鬼。”鐘雲琪突然說道。
  
  “哇,惡鬼也怕狠人的好不好?那群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就好像會移動的三昧真火似的,鬼除非不要命了才會去那種地方折騰。”桃老闆誇張道:“還沒等靠近,噗呲,化成煙兒了,投胎轉世都成了妄想。”
  
  鐘雲琪說:“大廈裡的保安都是退伍軍人。”換言之既然鬼怕軍人,那麼我那棟大廈怎麼還會出事?
  
  軒轅小桃歎了口氣,從褲兜裡把那枚所謂的護身符拿了出來,“這是我在那女鬼身上找到的,這枚珠子裡面,有你們鐘家直系血脈的血,所以才會破了氣運和結界。再加上那台電梯不停上下,等於接通了地下冤鬼來到地上面的通道,等到淩晨鬼門一開,嘩啦啦,整棟大廈都會變成鬼道。鬼道影響氣運,若是這次沒有封住鬼道,怕是你的這處產業就保不住了。”
  
  鐘雲琪看著托在桃老闆白嫩掌心的那枚血紅色的珠子,忍不住伸手去拿。指尖剛剛碰觸到珠子,珠子就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把他嚇的又縮回了手指。
  
  桃老闆重新給珠子換了一條紅繩,拽過鐘雲琪的手腕給他套上,“這畢竟是你家的東西,你帶著也有好處。如果還有帶著跟這珠子裡血脈相同的東西亂竄的傢伙,你會第一時間感應到。”
  
  鐘雲琪想到自己那個掉進河中再也沒能找到屍體的四叔,還有被小寶替換走了的侄子,心裡就一陣陣發緊。
  
  “你是不是終於相信了這世上有鬼?”軒轅小桃握住鐘雲琪的手腕不放開,雙眼發亮,“是不是?趕緊承認了吧。”
  
  鐘雲琪把他從自己胳膊上擼了下去,淡聲道:“你胡說八道的能力越來越強了。”
  
  “你怎麼就這麼嘴硬呢!”桃老闆頭疼,“還是說你是怕跟我親嘴兒才死活不承認的?”
  
  鐘雲琪看著軒轅小桃鬱悶的樣子,總算有些開心了,“那是因為我覺得,所有的事都是可以用科學理論可以解釋的,若是現在的科學無法解釋,那麼以後也會有科學解釋。就如同傳說中故宮裡宮女的影像,也是因為雷雨天產生了磁場,牆壁朱紅的塗料含有四氧化三鐵,有磁性,而閃電將電能傳導下來,形成了天然的錄影機,可以記錄剛巧在那時經過的人影景物。而後在同樣的天氣條件下,將影像再度釋放出來,所以……”
  
  “打住打住!”桃老闆頭疼,“好好好,既然你不信,大不了我就多讓你見幾次,你總有服輸的時候。”
  
  “見多少次也不過就是你在裝神弄鬼罷了。”鐘雲琪眼裡露出淡淡的笑意,“你每次都會要求你的客戶相信這種事兒?”
  
  軒轅小桃氣笑了,“不信這事兒也不會來找我啊,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看見跟沒看見一樣,死鴨子嘴硬,明明需要人來驅邪,卻非要說是買個心安。”
  
  “有的時候能花錢解決的事情,向來要比費腦子的事好解決,我掙這麼多錢,自然要找最方便直接的辦法來做。”鐘雲琪又恢復一臉嚴肅,指著前面道:“那個地方,就是視頻裡那輛跑車一開始停放的地方。”
  
  第13章
  
  軒轅小桃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處隱藏在路燈旁邊的綠化帶,幾棵銀杏樹的樹冠遮擋住了燈光,形成了一個在夜晚非常隱秘的陰影,就算是對面的監控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抓到一點兒影子,直到這輛車突然從陰影中沖出來,否則很少會有人注意到這裡。
  
  “真是個偷情的好地方。”桃老闆繞著這一處陰影轉了兩圈,突然問道:“那倆人選了這麼個地方車震,為什麼還沒等震就跑了?”
  
  鐘雲琪抓住了關鍵字,“你怎麼知道還沒有震?”
  
  桃老闆對著他眨眨眼,“你承認你輸了,我就告訴你我怎麼知道的。”
  
  鐘雲琪露出不屑知道的表情,“你看到驗屍報告了?人脈倒是挺廣。”
  
  “那是自然,你不知道其實很多案子會遇到奇怪的事,這種奇怪的事都會找我們這種人來解決好嗎。”軒轅小桃有些賣弄。
  
  鐘雲琪冷聲道:“不要讓員警給你們這些江湖術士買單。”挑個大神兒能破案?那些員警難道都是吃素的嗎?
  
  “哎呀我就艸了,為什麼你就這麼堅定的認為世界上沒有鬼怪呢?你知不知道在刑偵部門專門有一個部門是用來解決這種疑難雜症的?這樣,你要不要再跟我打個賭?”桃老闆覺得自己的職業受到了侮辱和歧視,這讓他十分不開心。
  
  “打什麼賭?”鐘雲琪站在路燈下,看著在陰影裡跳腳的那個青年,又忍不住想要笑。笑意剛剛浮上唇角,又瞬間僵硬起來。
  
  軒轅小桃正在瞪著他看,眼睛溜圓,閃爍著那種貓狗在黑夜中看到亮光才會產生的綠色螢光。
  
  “你的眼……”鐘雲琪向前走了兩步,覺得自己是眼花了,怎麼會從人類的眼睛裡看到那種螢光呢?
  
  “怎麼了?”桃老闆眨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的眼?”
  
  螢光沒了,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看著鐘雲琪。
  
  鐘雲琪停下腳步,“哦,沒事……剛才我看錯了。”他說著,又退回到路燈下面,“你說的要打什麼賭?”
  
  “如果我讓你看到車禍全程,你就跟我搞物件,如何?”桃老闆的笑容有些挑釁。
  
  鐘雲琪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既無奈又冰冷,“桃老闆,首先我是個男人,而且我不喜歡男人;其次你說的車禍全程我找到了監控,全部都看到了。”
  
  軒轅小桃雙手插兜,往前走了幾步,直接走到鐘雲琪面前,微微抬著頭看他,“我給你看的可不是那種監控可以看到的渣畫面,而是讓你,完整的,完全的看到,那兩個人在車裡做什麼,遇到了什麼,為什麼車子會失控……這些影像。”
  
  鐘雲琪忍不住又退了一步,他不知道為什麼這軒轅小桃就認准自己了,先是打了個賭索吻,現在乾脆要……簡直莫名其妙。
  
  “桃老闆,我是不是……讓你誤會了什麼?如果讓你誤會,我跟你鄭重的道個歉。”鐘雲琪看著眼前這名青年明亮的雙眼,突然湧上一種稱之為心虛的情緒,他略略的偏開目光,看向青年垂在肩膀上絲綢一般的黑髮,“我不喜歡男人,雖然我現在也沒有女朋友,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會接受一個男人。我確實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是別人信,他們需要你這種方式的安慰。就好像心理醫生一樣,產生了心理障礙,花了錢,找了醫生,最起碼心裡會得到一些安慰和解脫。而我作為他們的老闆,自然要考慮自己員工的情緒。”
  
  軒轅小桃定定的看著他,噗嗤一笑說道:“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難道你認為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例如那母子三人,例如有人要奪走鐘家氣運,例如你現在手腕上的那顆珠子……都是假的?我就是要問你,願意不願意跟我賭?”
  
  鐘雲琪呼吸有些急促,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亂,“你說你有他們在車內的影像?難道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裡發生這一切,然後……”算計我?
  
  最後三個字他沒有說出來,但是表情已經透露出了他的不信任。
  
  “鐘先生,固執的人早晚會為自己的固執而買單。”桃老闆轉身走進陰影裡面,輕聲道:“你過來。”
  
  鐘雲琪抿了抿唇,跟著他一起走進陰影。
  
  軒轅小桃拉著他站在一顆銀杏樹下面,伸出手指往空地上一點,“你看。”
  
  這空地上突然出現了一輛紅色的跑車,這裡坐著一男一女整摟在一起互摸亂啃,等他們稍微分開一些的時候,鐘雲琪不由自主的嗯了一聲。
  
  那兩個人,正是開車撞入那棟大廈的死者。
  
  倆人抱在一起膩歪的正歡,突然女人說道:“這是什麼動靜啊?”
  
  男人抬頭看了半天,猥瑣的笑道:“嘖,還想跟寶貝兒玩個車震呢,算了,不如我們去開個總統套房,變著花樣的玩兒。”說完,就去發動汽車。他微微抬眼看向倒車鏡,突然臉色變了,聲音顫抖,“寶,寶貝兒,你看看,看看咱車後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停!”桃老闆開口,然後車中那倆人就好像被按了暫停鍵,保持了一個姿勢不動了。
  
  “車後面……有東西?可是我沒有聞到味兒啊。”軒轅小桃圍著這輛車轉了一圈,他把頭探進了駕駛室,看向後視鏡,驚訝的喲了聲,“怎麼會是這種玩意兒!”
  
  鐘雲琪被他一驚一乍弄的頭皮發麻,問道:“什麼東西?”
  
  “你來看。”桃老闆抓住鐘雲琪的手臂,把他一起拽入車裡,指向後視鏡。
  
  鐘雲琪的身體莫名其妙的穿過了車門,然後在後視鏡裡看到了個莫名其妙的鬼影,“這是什麼鬼?”
  
  桃老闆忍住笑,道:“鬼傀儡,哦,你也承認這是鬼了?”
  
  鐘雲琪縮回身子,正經的反駁,“什麼鬼只是口頭語而已。”
  
  “嗯嗯,我已經告訴你了,那是鬼傀儡。”軒轅小桃終於忍不住露出牙齒,顯然十分開心。
  
  鐘雲琪忍住扶額的手,艱難的從牙縫裡擠出個問句,“鬼傀儡又是什麼鬼?為什麼只能從鏡子裡看到?”
  
  “鬼傀儡這個東西從字面上就能看懂啊,鬼,傀儡,被操縱的鬼。”桃老闆無辜的眨眨眼,看向臉色十分難看的鐘先生,“至於為什麼只能從鏡子裡看到,因為鬼傀儡不在這裡了,而鏡子保留了它的影像,但是我們可以從別的地方找到它的蹤跡。”說完找到車後面,對著後車窗猛地吐了口氣。
  
  瞬間,後車窗上出現了兩隻正在撓玻璃的鬼爪倒影,還有映在車上的鬼影。
  
  “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這件事就是,我雖然只能還原這輛車以及車裡發生的事情,但是由於車體反光也屬於車的一部分,加上可能或者會有的某些鬼磁場,於是我們也能看到了。”桃老闆對著鐘先生討好的笑了笑,“我說的對不對?”
  
  鐘雲琪:……
  
  這特麼的,特麼的是什麼鬼解釋!!
  
  看鐘雲琪不說話,桃老闆收回討好的笑容,挑了挑眉,“繼續。”
  
  車中的兩個人都看到了車後窗的鬼傀儡,嚇的魂飛魄散。男的飛快啟動了汽車,汽車嗖的沖了出去。當然,在鐘雲琪的眼中,車輪雖然在飛快轉動,但是車子卻仍舊在原地。他明顯的發現那個開車的男人表情越來越驚恐,甚至雙手飛快的轉動方向盤。可是很明顯,車子已經不聽他的操控了。
  
  車裡的兩個人發出簡直不像人類的尖叫,條件反射的抬起雙手護住了頭部。車窗砰的一聲炸裂,整個車頭都癟了進去。然後整輛車突然翻滾起來,車裡的人好像沙袋似的被拋來拋去,最後在劇烈的震動下停了下來。
  
  車門咣琅琅的掉落,女人帶著護身符的那只手從車內滑落,正好落在開啟的電梯轎廂裡面,血液順著手臂緩緩地流淌到電梯轎廂裡面。那顆珠子閃了閃,女人便出現在轎廂裡,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桃老闆說:“他們的車子被鬼傀儡控制住了,然後借助血脈之珠破開大廈原本的結界,就連門口守護的石獅子都沒有能發現異樣。女人本身屬陰,然後帶著血脈珠的女人在轎廂裡,用七天時間打開了鬼道,如今只等著鬼門開了。”
  
  桃老闆看了看身邊一臉鐵青的鐘先生,聳了聳肩,“當然,這個也可以用科學解釋,比如說這男人其實提前就定好了路線,裝出一副控制不住車子的樣子,然後一腳油門撞進去,把自己撞了個亂七八糟。至於電梯裡的女鬼估計也是某種磁場……”
  
  “夠了!”鐘雲琪頭痛欲裂,看著撞得破爛的跑車還有跑車裡那倆血糊糊的人形,噁心的胃裡翻江倒海,終於忍不住扶著樹幹,大吐特吐起來。
  
  軒轅小桃無辜極了,沒想到這種場面就把鐘先生嚇吐了,他有點兒良心不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承受不來這個畫面,忘記打碼了,下次一定打碼。”說著伸手在空中一抓,就抓到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後遞過去,“漱漱口。”
  
  鐘雲琪接過瓶子漱了口,深深的歎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今年流年不利,怎麼就遇到這麼多奇葩的事,還有這個……奇葩的人!
  
  第14章
  
  鐘先生漱完了口,抬頭看見一車的心肝脾肺腎還在咕嘟咕嘟,噁心的臉都扭曲了,“能不能把這東西收走?”
  
  “收收,這就收。”桃老闆一揮手,這輛撞爛的車立馬就消失了。
  
  鐘先生舒了口氣,結果低頭看見自己吐出來的穢物,又開始乾嘔,自己把自己噁心到了。
  
  “沒想到你居然會怕這種東西,不過沒關係啦,時間長了就看習慣了。”桃老闆笑嘻嘻的,又是過去拍背又是順氣,順手又遞了一瓶水。
  
  “滾!”鐘雲琪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大步的走出這片陰影,來到路燈下面,他才發現自己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濕透了,風一吹簌簌的涼。
  
  擰開瓶蓋狂灌了半瓶水,鐘先生才緩過氣來。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轉過身來,表情淩厲,“你還要去什麼地方?”
  
  軒轅小桃慢悠悠的從陰影裡走出來,聳聳肩道:“不,不需要去其他地方了。”
  
  鐘先生怒道:“那還不快回去準備你的那些東西!”
  
  桃老闆小跑的跟過去,“誒,你生氣啦?現在才九點呢,不用著急……誒,你真的生氣啦?”
  
  鐘雲琪壓根不想搭理身邊這位神叨叨的傢伙。
  
  桃老闆歎氣道:“你別這樣啊,那都是假的,都是有科學根據的……”
  
  “你閉嘴!”鐘先生這次是真的氣到了,他覺得軒轅小桃每次說出科學根據四個字,都是帶著嘲諷的意味,“你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嗯?從一開始,一開始……你是不是跟張經理有過什麼合作?你想要對鐘家做什麼?”他一邊說著,一邊步步緊逼,把軒轅小桃逼到路邊,背靠在一顆銀杏樹上,退無可退。
  
  “你不信我?”桃老闆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歪著頭看著面前的男人,眸光逐漸冰冷,“你可以不信鬼怪不信神,但是不能不信我。”
  
  鐘雲琪哈的一聲笑了,他做了個不屑的表情,看向軒轅小桃,“我信你?不是……我為什麼要信你?你跟我其實就好像陌生人一樣。你知道嗎?我都開始懷疑你是不是跟這些事有關係!你是不是想要針對鐘家做什麼!桃老闆,你要讓我用什麼來相信你?”
  
  “因為我騙誰都不會騙你。”軒轅小桃緊靠著樹幹,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卻變得無比嚴肅的臉,心中有些難過。他抿了抿唇,又道:“鐘先生,你真的什麼都不信嗎?不信鬼怪不信神,那你信不信前世今生?信不信靈魂轉世?”
  
  “你是不是想說,我是個靈魂轉世跟你前世有過糾葛的人?桃老闆,你越扯越奇葩了。我什麼都不信,你也不用再費勁給我洗腦。至於你的這些把戲我會去好好調查,還有張經理……今天,就算了吧。”鐘雲琪覺得有些累,不止是心累,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掉進了一個早就被人準備好的陷阱裡面,身邊發生的這些事不過都是這個人一手策劃。而他的目的,卻十分模糊。
  
  只是想要得到自己?開什麼玩笑,鐘雲琪向來不覺得自己能被人花費這麼多心思。而且他也不喜歡男人!
  
  軒轅小桃蹙起眉頭,一把抓住想要離開的鐘雲琪,“什麼算了?”
  
  “錢我照給,畢竟桃老闆來了一趟,讓我看了一場……嗯,詳細的車禍過程。但是至於那個淩晨開壇做法的事還是算了吧。”鐘雲琪掰開他的手指,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我不信,而且我煩了。”
  
  “鐘雲琪!”軒轅小桃怒了,“就算你不信,麻煩你也不要拿自己的氣運不當一回事!你知道鬼門開之後的後果嗎?會讓你的這處大廈逐漸敗落,變成鬼界通往人間的一條通道!”
  
  “桃老闆,我覺得你太誇張了,什麼鬼道,什麼鬼門開,不過就是古時候的人類為了某些利益編排出來的謊言罷了。”鐘雲琪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陽穴,“桃老闆,你這樣糾纏,可就沒意思了。”
  
  軒轅小桃真快敗給眼前這人了,他自己本身就是個不科學產物,如今卻又如此的軸,“我沒有糾纏,而是今天晚上真的會很危險。有人在針對鐘家,而且這個人我卻沒有能找出來……”
  
  “那個人不就是你嗎?那個奇怪的棺材,奇怪的符紙,奇怪的碗,奇怪的附身……張經理就是你的內應吧?桃老闆,請你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什麼!”鐘雲琪也怒了。
  
  “你混蛋!你……”軒轅小桃氣的舉起拳頭,又恨恨的放下,“我特麼的吃飽了撐得針對你??你去問問老子那家店開了多少年了好不好?我店裡的東西按照價格拍賣不比你們鐘家資產便宜多少!如果不是當初的約法三章,我,我早就……”他委屈的不行,話說到一半有些哽咽,雙唇顫抖,眼圈紅彤彤的裡面盛滿盈盈淚水,“鐘雲琪,你混蛋!你最混蛋了你!”
  
  “什麼約法三章,我之前,應該並未見過你吧?”鐘雲琪被眼前這幅架勢給震住了,想了半天,從他有記憶開始,似乎身邊並沒有一個叫什麼小桃的男孩出現。
  
  “你以為你不信的就是你不能相信的了?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你就這麼固執?拜託鐘先生,你傻嗎?你是不是傻??我不信自從你家出事那天之後你沒有去查過!你那個什麼鬼表哥不是被你控制起來弄去國外不讓回來了嗎?是,你是不是納悶為什麼我都知道?因為我特麼的就是都知道!只要跟你有關的事,我就是都知道!!”軒轅小桃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特麼的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
  
  鐘雲琪目瞪口呆,徹底麻爪了,“你哭什麼你,你……”他左右看看,幸虧現在天色已晚,否則被人看到了還以為自己把這人怎麼著了呢,“你別哭了,是不是男人啊!”
  
  “我不是人!”軒轅小桃捂著臉哭的特別委屈。
  
  鐘雲琪真沒見過這種惱起來連自己都罵的,他簡直不知道要怎麼把這句話接下去,“誒,你……我不讓你走了還不成嗎?你別哭了!”
  
  “你這人最沒勁了!明明自己都看見了卻非要科學解釋科學解釋,科學能解釋什麼啊?科學能解釋我嗎?我告兒你別欺負我,你欺負我小心我變身嚇死你!”桃老闆裡子面子都不想要了,往地上一蹲連罵帶哭。
  
  鐘雲琪窘的半死,威脅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說完邁開腿就要走。
  
  “你走你走,你別回來了,你個負心漢!我當初不就是……你走吧!!!死了我也不管你了,再也不管你了!”軒轅小桃越說越委屈,乾脆坐在地上仰著臉嗷嗷哭,哭的特別特別響亮而且悲傷。
  
  鐘雲琪徹底沒招了,這叫什麼事兒啊,他就是逼問了幾句……難道他連逼問的資格都沒有了嗎?這人莫名其妙的出來,什麼解煞驅邪跳大神,一張破紙賣上千他都忍了。他不過就是懷疑這個人是不是跟鐘家有什麼關係……
  
  路過的一輛車裡有人探出頭來吹了聲口哨,“嘿,哥們,咋的啦?”
  
  鐘雲琪這叫一個尷尬,連忙擺手道:“沒,沒事。”
  
  “他欺負我!!”桃老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還不信任我!!”
  
  “哎呀呀呀,這可不行,老婆得哄,怎麼能不信呢?”車裡那男人哈哈大笑,“小倆口吵架歸吵架,鬧在外面可就難看了,趕緊回家吧,心裡不爽就打上一炮,一炮不夠就再來一炮,還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啊。”他話剛說完,就被副駕駛的那位拍了一巴掌,於是急忙涎著臉扭頭安慰,“我也捨不得讓我老婆哭不是嗎?嘿嘿……”
  
  鐘雲琪簡直想找一棵歪脖樹直接上吊死了算了,“不,你誤會了,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我們只是雇傭關係。”
  
  “你這人真沒勁,回頭後悔死你!”那男人嘖了聲,開車走了。
  
  鐘先生覺得自己現在走也不合適不走也不合適,坐蠟了。他原地轉了兩圈,乾脆伸手去拽地上那位,愣是把人拽了起來,“你要哭也別再這裡哭,去我辦公室隨便你哭,到時候你打滾倒立都沒人管你。”
  
  軒轅小桃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打著嗝嚶嚶嚶。
  
  鐘雲琪拖著個大型哭包,艱難的,尷尬的往回走,希望路上不要遇到熟人。
  
  終於回到自家大廈樓下了,兩頭石獅子咕嚕嚕轉著眼珠子看著哭的眼紅鼻子紅的桃老闆,嚇的嘴巴長得更大了,差點把嘴裡含著的石球掉下來。
  
  這,這……誰還能欺負的了桃老闆啊,他怎麼就哭了呢?太可怕了!
  
  保安仍舊對他們熟視無睹,這讓鐘雲琪鬆了口氣。
  
  “我要坐那架電梯。”軒轅小桃一邊兒掉眼淚一邊兒任性道:“鬧鬼的那架!”
  
  “那架電梯壞了,你沒看燈都滅了嗎?”鐘先生拖著他往另一架電梯走。
  
  “我不,我就要坐那一架,而且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軒轅小桃摟著他的腰用力墜著死活不動窩。
  
  鐘雲琪折騰了一身汗出來,無奈極了,“你又想賭什麼?”
  
  “如果我讓你看見鬼,你以後要對我溫柔點兒,不能不信任我,不能不見我,不能生我的氣,不能不對我好。”軒轅小桃瞪著倆哭的紅彤彤的眼珠子看他,大有你不同意我就哭塌你的樓的架勢。
  
  第15章
  
  “我……”鐘雲琪心煩的不行,張嘴就想拒絕。
  
  軒轅小桃癟了癟嘴,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你……”鐘先生被哭的整個人都燥了,也不知道這大男人哪裡就這麼多眼淚可以掉。
  
  軒轅小桃張開嘴,露出自己的嗓子眼兒。
  
  “行行行,我答應你!”鐘雲琪徹底敗了。
  
  “那我要做那台電梯。”桃老闆吭哧吭哧的往那邊挪。
  
  鐘雲琪被他拽著腰,無奈的跟上去,“這電梯壞了,你要怎麼坐?”
  
  軒轅小桃打了個響指,電梯的指示燈閃了閃,變成了紅色,開始下行。
  
  鐘先生:……
  
  “你一會兒見了鬼別害怕。”桃老闆抹著眼淚道:“有我在。”
  
  鐘先生:……
  
  “哎對了,忘了給你開天眼,你低頭。”桃老闆扳下鐘雲琪的頭,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左眼,“左眼通鬼怪,右眼通神仙,我給你開個左眼。”
  
  鐘雲琪沒有防備的被人按住後腦勺低下頭去,緊接著左眼眼皮被一個柔軟濕潤的東西掃過,這溫熱的觸感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胡鬧!”他連忙把人推開左右看看,心虛的不行,“大庭廣眾之下,你能不能別這樣!”
  
  “他們又看不到……你,你又吼我。”軒轅小桃深呼吸。
  
  “我錯了!”鐘先生乾脆俐落的認錯,生怕某人在這裡嚎一嗓子,他的裡子面子就都沒了!長期積累下來的形象一準毀於一旦。
  
  桃老闆把哭號憋了回去,冷傲的哼了一聲,“別人求我給開天眼,花錢都求不到呢好不好!”
  
  我並不想求你!
  
  鐘先生繼續面癱,內心接二連三的歎氣。
  
  電梯終於降到一樓,咯吱咯吱撓金屬門的聲音傳了出來,刺耳的很。
  
  軒轅小桃上前一步,將鐘雲琪擋在自己身後,伸手一撈,一張符紙出現在指尖。電梯門悠悠的打開,裡面女鬼嗷的一聲就往外竄,目標正是鐘雲琪手腕上帶的那顆珠子。
  
  “去!”桃老闆輕叱,符紙忽的飛出去貼在女鬼的腦門上,把女鬼拍的後仰,直接撞到電梯裡面的箱壁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鐘雲琪緊張的左右看了看,卻看見滿大廳的黑霧,還有忽隱忽現的鬼影。
  
  那些面無表情的保安淡定的穿梭在這些黑霧裡面,黑霧並不敢近身,仿佛在保安身側有一圈護盾。
  
  “不要亂看,否則看到怪東西嚇哭你!”桃老闆抬腳就進了電梯,“過來。”
  
  電梯裡被符紙定住的女鬼不停的扭動掙扎,身上斷裂的骨頭發出喀嚓喀嚓的摩擦聲。
  
  鐘雲琪頭皮發麻,又忍不住想吐。
  
  “有我在,怕什麼!”桃老闆伸出手抓住鐘先生的手腕,硬是把人拽了進來。
  
  電梯門緩緩地合上,開始上升。
  
  “這就是那個……出了車禍的女人?”鐘雲琪臉色蒼白,說不清是嚇的還是噁心的,“別人都看不見她嗎?”
  
  “自然是看不見,但是離得近了會感受到奇怪的氣場。”軒轅小桃站在鐘先生身側,伸手環住他的腰,“你如果害怕就摟著我!”
  
  鐘雲琪:……
  
  “你看這個女的整過容,我跟你說,整過容的不能要,如果想要搞物件,最好找我這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桃老闆開始自吹自擂,“純天然,青春靚麗,身材好,持久度高!”
  
  “閉嘴……”鐘雲琪無語問蒼天,他覺得在一隻扭來扭曲的鬼面前說這種話題簡直太奇怪了,氣氛不對勁兒啊。
  
  女鬼扭的歡脫,結果力氣大了一些,吧嗒一聲,胸前露出來的矽膠掉到地上。
  
  女鬼:……
  
  鐘雲琪:……
  
  軒轅小桃:“哈哈哈哈看見沒看見沒,露餡兒了吧!”
  
  女鬼怒了,伸長手臂去抓這倆人,只是就差那麼一點兒夠不著。她又想彎腰去撿拾矽膠墊,仍舊是差了一些,手腳並用都撿不起來,還因為用力太猛,肚子上的傷口裂開,心肝脾肺腎咕嘟咕嘟往外掉。
  
  鐘雲琪又開始乾嘔,可惜剛才實在是吐乾淨了,如今只能吐出幾口酸水,噁心的他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哎呀呀不看了不看了,你看我就行了,別的不看。”桃老闆立馬站在他面前,掏出手絹給鐘先生擦臉擦鼻涕,“你說你不信鬼,喏,這是第幾次看見了?你認不認輸嘛!”
  
  鐘先生又開始頭疼,他再一次重申,“我真的不喜歡男人。”
  
  “我真的不是人!”軒轅小桃一本正經,“我是公的。”
  
  為了讓自己認輸,這位也是拼了,鐘先生覺得自己在不要臉的程度上簡直潰敗如山倒。
  
  “你能不能,你……”他抿了抿唇,“桃老闆,其實你長得真心不錯,若是想要找個伴兒我覺得並不難,你何必呢。”
  
  “願賭服輸!”桃老闆舔了舔唇,盯著面前的唇瓣一臉垂涎,似乎是餓了許久的人遇到了鮮美的肥肉,恨不得撲上去大快朵頤。
  
  “那你聽好,我親你並不是因為相信什麼鬼怪,而是被你糾纏的不行了,知道嗎?”鐘雲琪被他這赤果果的眼神驚到了,心說不過就是親一口,他不損失什麼,但是可以讓面前這人不再糾纏,也是一樁好事。
  
  軒轅小桃輕笑,“鐘先生你知道嗎,我有個稱號,叫‘專治不信鬼’”。
  
  鐘雲琪聽見這句話,沒來由的怒了,“你對每個不信鬼的都這樣要求?”簡直水性楊花!
  
  “他們不配,我這個稱號是專門針對你的,鐘先生。”
  
  鐘雲琪神奇的被安撫了。
  
  “就一個吻?”
  
  “就一個吻!”
  
  鐘先生醞釀了一會兒,低頭吻了上去。
  
  對方的唇很軟,還帶著淡淡的甜味,舌尖也軟軟香香的,幾乎讓人親的欲罷不能。
  
  不知道是誰先主動攬住對方的肩膀,吸。吮聲在小小的電梯轎廂中回蕩。
  
  軒轅小桃用力摟住鐘雲琪的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掛在對方身上。
  
  多少年了?他等待這個親吻,多少年了……
  
  女鬼也被面前這倆臭不要臉的無恥男人震驚了!臥槽她還在呢好不好?
  
  我我我,我打死你們這些不要臉的野男人啊!!放著我這個大美女在這裡不親你們居然互相親啊你們!!!
  
  哎喲喲還有觀眾呢你們能不能有點兒節操?老娘最放蕩的時候都沒有你們這麼無恥下流啊!!!
  
  臥槽你的手都鑽人衣服裡面了!!
  
  你們妹啊!!!!!
  
  電梯門慢悠悠的打開,又關上,又打開,又關上。
  
  鐘雲琪終於結束了這一吻,他看著眼前臉蛋紅潤有光澤的青年,沒來由的感到心尖兒發顫。
  
  “到,到頂樓了。”他有些呼吸不穩,想要把身上掛著的男人推開,但是手卻不由自主的拖住對方的臀部。但是這也不能怪他,誰讓某人兩條腿都掛到自己的腰上了呢。
  
  “這麼快?”桃老闆顯然沒親夠,有些不甘心的把頭埋在鐘先生的頸窩蹭了兩下,“要不要再下去逛一圈?”
  
  “桃老闆,你今天是來賣身的還是來幹活的!”鐘先生壓下心中慌亂,忍不住刺了對方兩句。
  
  軒轅小桃抬起頭,又在鐘雲琪的腮幫子上啃了兩口,“我賣身,你打算買嗎?”
  
  “不打算。”鐘先生板著臉,“你再不從我身上下去,我就放手了。”
  
  “嘖……”桃老闆戀戀不捨的放下自己的長腿,然後扭頭瞪向那個女鬼:“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親嘴兒嗎?”
  
  女鬼被氣了個倒仰,“你不要臉,你搶我東西,還霸佔我的地盤做,做這種事!”
  
  “關你屁事!守好你的門吧!”桃老闆拽著鐘先生出了電梯,回手一點,電梯門靜悄悄的合上,指示燈再一次熄滅了。
  
  “你剛才是不是看到鬼了?”桃老闆突然問道。
  
  鐘先生心不在焉的嗯了聲,然後立馬警覺起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記住你的賭約承諾啊,以後不准不信任我,不准不見我,不准吼我,不准……”
  
  “好好好!”鐘先生連忙答應,捂著疼痛的腦袋往自己辦公室走,他需要開冷氣冷靜一下,如果能把自己塞進冰箱裡冷靜那就更好了。畢竟他可不想就一直這樣,硬到自己軟下去。
  
  進了辦公室,整對著一面落地窗。
  
  鐘雲琪蹬蹬的後退了兩步,被落地窗後面那巨大的鬼頭嚇到了。
  
  沒有這麼嚇人的!
  
  鬼不都是那種悄沒聲出現的嗎?
  
  你這麼大你吃什麼長大的啊你!!!
  
  “鐘總鐘總,你們可回來了!!”張經理縮在沙發上嚶嚶嚶,“這屋子裡有怪聲,可嚇人了!”
  
  窗戶外面還有個爛的亂七八糟的腦袋呢,怪聲算什麼鬼!
  
  鐘雲琪強迫自己把窗外那個鬼腦袋當背景板,維持了嚴肅又面癱的臉,“除了怪聲還有什麼?”
  
  “有,有……怪聲……”張經理自己都能把自己嚇著,更別說充滿各種想像力的奇怪聲音了。
  
  “張經理,你膽子也太小了,當時跟我一起挖棺材怎麼不見你害怕?”鐘雲琪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背對鬼腦袋,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張經理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是白天啊,而且最近……這怪事兒真是越來越多了,不由得我不害怕啊……”
  
  “是嗎?”鐘先生攤開面前的資料,心不在焉道:“所以我把桃老闆請來了啊,讓他給你治治,他可是專治不信鬼……”
  
  “我信啊我可信了!”張老闆誒了聲,突然問道:“鐘總,你的嘴……被蚊子咬了?”
  
  第16章
  
  鐘雲琪抬起頭,目光略過坐在一旁洋洋得意的某人,直直的看向縮在沙發裡的張經理,“我讓你留在這裡,是讓你一直發抖的嗎?”
  
  張經理心說我並不想留在這裡啊,問題你是我衣食父母我特麼的沒法拒絕啊!
  
  他訕訕的爬起來,看了看自從坐在自己身邊就沒動過的白髮男孩,再看看回來之後就跟偷腥了的貓一樣的桃老闆,然後抽了抽嘴唇有些腫的鐘先生,心裡猛然浮上來一個詭異的念頭。
  
  我了個大草,不是吧???
  
  “幹活幹活!”占了便宜的桃老闆明顯的感受到了鐘先生即將要發火的苗頭,急忙從沙發上蹦起來,“劉榴走,先把這一層封起來。”
  
  劉榴二話不說拎起雙肩背就往門口走,他實在是受夠了這段時間張經理羅裡吧嗦唧唧歪歪了,要不是不能對凡人動手,他一定會把這傢伙丟給窗戶外面那個傢伙當零食。
  
  “我也去!”張經理立馬爬起來,對他來說這個時候跟著桃老闆才是明智之舉。
  
  “你自己在這裡,不會害怕吧?”軒轅小桃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那位,再看看他身後那個鬼腦袋,擔憂的問道。
  
  剛才從電梯裡出來就應該把這見鬼的能力收掉的,如果現在才收,會不會顯得矯情了?
  
  “桃老闆在這裡,我有什麼好怕的?”鐘雲琪眼都沒抬,淡淡的說道。
  
  桃老闆點點頭,“也是,那你忙你的,我一會兒就回來。”
  
  辦公室的門並沒有關上,樓道裡原本已經消散的紅霧又開始蠢蠢欲動的凝聚,卻只能在門外徘徊。
  
  待聽不到那三個人的腳步聲了,鐘雲琪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剛才那個吻,他並不討厭,甚至……有些喜歡,真是見了鬼了。
  
  他有些煩躁的推開面前的合同,眯著眼睛看著門外徘徊的紅霧愣神,然後好像想起什麼,立馬打開電腦,查看他查到的那些消息。
  
  鐘家這個家族,確實是一個十分久遠的家族了。但是雖然久遠,卻並不龐大,似乎從很舊之前鐘家所有的子弟就都住在一起,連分家都沒有過。
  
  這些消息是從鐘家族譜裡看到的,鐘家族譜有不少已經可以稱之為古董,被鎖緊了保險箱,如今外面可以看到的都是重新抄撰的版本。而且很神奇的,鐘家每一代都會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這個數字從來沒有變化過。
  
  鐘雲琪的父親排行老大,然後就是二叔三叔和四叔,他有三個姑姑,兩個遠嫁,一個則是嫁在本市,而且生活都算得上幸福。
  
  鐘家很少會有夭折的孩子,而且十分有意思的一點就是,每隔一百來年,鐘家都會出生一名體弱的男孩,從小當女孩養著,養到五六歲為止,然後這個孩子,就會變成鐘家的家主。
  
  鐘雲琪摸了摸耳朵上的耳洞,他從小體弱多病,一直被當成女孩來養,耳垂上的耳洞據說是在他兩歲的時候請了一位很有名望的道長給他親自打的。
  
  這些事聽上去有些光怪陸離,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鐘家所有直系兄弟姐妹之間,感情都非常的好。
  
  但是到了他們這一代,就出了問題。
  
  他二叔一直子嗣艱難,後來二嬸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全家都十分高興,然後所有的開心都在八年前毀於一旦。
  
  鐘二叔的車翻到橋下,屍體找了許久都未能找到,然後二嬸也堅持了沒幾年,跳樓死去了,最後就是留下來的這個孩子。
  
  小寶並沒有鐘家血脈!
  
  這件事居然讓那個叫軒轅小桃的江湖術士說中了!而這件事,他們全家都不知道!
  
  軒轅小桃……
  
  這個人身上的疑點也非常多,他在簋街經營著家中祖傳的鋪子,平日裡很少出門,手底下一直就是兩個小夥計。就這麼個不聲不響開在美食街的鋪子,據說有不少人都知道,甚至還有人說在老時候,這軒轅家就是給人看煞驅邪的,要不怎麼就把鋪子放在簋街了呢?
  
  簋街……
  
  鬼街……
  
  不,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鬼!
  
  鐘雲琪扶住額頭,覺得第一次自己的唯物主義思想開始動搖。不說別的,就拿自己身後那個鬼腦袋來說,他就看不出來一絲是氣球或者是投影的痕跡。
  
  還有電梯裡的那個,陰影裡那輛車,附著在瓷器裡的那母子三人……
  
  外面那個鬼腦袋似乎察覺到這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了,有些興奮的開始撞玻璃,把窗玻璃撞的咣咣響。
  
  鐘雲琪用力的深呼吸,深呼吸,深……
  
  “安靜!!”他猛然轉身怒喝。
  
  那鬼腦袋一愣,繼而好像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扭頭就要跑,結果還未飄出去多遠,砰的一聲就炸掉了。炸開的碎片四散,變成了一股股的黑煙消散,再也沒能組合起來。
  
  不僅如此,聚集在窗外的黑霧都刷的散了個乾淨,碩大的圓月露了出來,撒下一窗銀色光輝。
  
  在此同時,軒轅小桃猛地扭頭看向總裁辦的方向。
  
  “怎麼了?”張經理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桃老闆勾了勾唇角,“沒……”
  
  鐘雲琪前後左右看了一圈,再看看變得明亮的落地窗,腦子裡更加亂了。
  
  軒轅小桃跟他說了不少奇怪的話題,什麼氣運,守護者,什麼門口的石獅子,什麼鬼道……唯一熟悉的就是所謂的鬼門開,因為今天是上墳燒紙的日子,他們家裡人會在淩晨的時候給家中祖先的牌位燒香擺貢品——就算是不信,該有的敬意也是要有的。
  
  鐘家真的是有氣運?鐘家的守護者是誰?門口的石獅子又是怎麼回事?他倒是記得,這對石獅子貌似是從哪個道觀裡請回來的,卡車在山裡開了好幾天才運到這邊。
  
  還有……
  
  他抬起手,看向垂在手腕上的那顆珠子。珠子紅彤彤的,配上紅色的繩結就好像垂著一滴鮮血。
  
  這裡真的是有鐘家的血脈?是誰的?二叔還是……那個孩子?
  
  如果當初在老宅看到的景象是真的,那麼張家背後之人是誰?他們奪取鐘家氣運是為了什麼?難道只是為了做生意?或者是繁衍子嗣?但是那時候距離現在已經過去百十多年了,為什麼在沉浸了這麼久之後突然動手?
  
  不,不是突然,在當初老太爺重新買回鐘家老宅的時候,他們就動手了。
  
  那份當初裝修老宅的工程隊工人的名單他倒是找到了一份,只是裡面已經有不少人都死了,剩下的不少人也都離開帝都,好像是回到了老家。
  
  老宅買下來不過三十幾年,那時候的工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到現在撐死六十歲,為什麼死亡率會這麼高?
  
  難道他們的死,也是曾經站在張家背後那人勢力動的手?
  
  越來越多的謎團讓鐘雲琪心煩意亂,鐘家的氣運究竟是什麼,會讓那些人不顧一切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人也要得到?
  
  軒轅小桃的突然出現究竟是已經算計好了的還是真的意外?
  
  他和張經理之間確實沒有什麼關係,張經理也是聽曾經來老宅驅邪的一個道士說的,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的那家店鋪。
  
  而且軒轅小桃還曾說過跟他約法三章,為什麼這種事他記不得了?如果軒轅小桃一直在關注自己,那麼為什麼小寶中邪之前,他沒有一點兒動靜,到小寶中邪之後張經理去找的時候才過來?
  
  鐘雲琪胡思亂想,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他猛地抬頭,發現自己辦公室門口原本徘徊的紅霧不見了,而擠了密密麻麻的一堆人頭!!
  
  那些人頭有的都爛的不成樣子了,腐爛的黑色的肉塊上爬滿了蛆蟲;還有的骨頭裂開,露出白花花的腦仁兒,有的臉凹下去一半兒,骨頭都碎成渣了,眼珠子和舌頭擠了出來,不停的滴血。
  
  簡直就是3d版恐怖片!比3d版恐怖片還要真實,他們甚至帶著味道!
  
  一股濃郁的,腐臭的氣味!
  
  鐘雲琪抽了幾張紙巾捂住鼻子,被這股子味兒沖的腦仁疼。他突然想起什麼,連忙閉上左眼,門口瞬間什麼都沒有了,大門安安靜靜的敞開著,外面的日光燈一閃一閃,好像有些接觸不良。
  
  但是看不到那些東西,反而讓鐘雲琪心中更加不安。
  
  他緩緩地,緩緩地再一次睜開了左眼,那些人頭似乎更多了起來,他們用黑洞洞的眼洞或者爛糊糊的眼珠子盯住這間辦公室唯一的活物,口中發出喝喝的聲音,艱難的往門裡蠕動。
  
  鐘雲琪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一滴一滴的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他,不信鬼!!是的,這些,這些……一定是那個混蛋傢伙的鬼把戲!
  
  他想起軒轅小桃說的那句專治不信鬼,又惱怒又想笑。
  
  那些令人噁心的鬼腦袋連著它們早已經腐爛的,或者七零八落的身體努力的往門裡擠,有的已經探進來大半個身子了,那個離他最近的鬼興奮的張大嘴巴,惡臭的濃血順著他裂開的嘴角往下滴答。
  
  這只鬼伸長手臂往鐘雲琪的方向抓來,突然,那白骨嶙峋的指尖好像碰觸到了什麼,金光猛地一閃,最前面的幾隻鬼發出淒厲的尖叫,轟然化成灰燼,消失不見了。
  
  那些鬼跟見了鬼似的,嗷嗷的往外逃,有的腦袋都擠掉了,摔在地上滴溜溜的轉,再看見鐘雲琪之後嗷嗷尖叫,不顧一切的往外滾去。
  
  恐怖片突然變成了搞笑片,讓鐘雲琪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
  
  這是……串台了?
  
  第17章
  
  鐘雲琪看著終於變得空蕩的門口,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軒轅小桃的說話聲由遠及近的傳來,然後門口處露出那張青春帥氣的臉。
  
  “哎喲,這是什麼味兒啊!”桃老闆一進屋就捂住了鼻子,默默地看著鐘雲琪。
  
  張經理隨後進來,狗腿子一樣跟著捂鼻子,“我去,怎麼這麼臭……”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黑著臉的自家總裁,連忙放下手,訕訕的躲到一旁去了。
  
  他們只有一會兒沒來,總裁咋把屋子整這麼臭呢?難不成……拉肚子了?張經理一邊琢磨,一邊往自家總裁褲襠上看。
  
  “不!是!我!”鐘雲琪被這倆人看的搓火,咬牙切齒的辯白。
  
  “我知道不是你啊,這是一股子腐臭味兒,剛才怕是有東西進來了……”桃老闆揮揮手,室內的空氣立馬清新起來,“誒,鐘先生你應該能看見吧?看見了?是什麼鬼?”
  
  “什麼什麼鬼!”鐘雲琪抬起手腕看看時間,“快十二點了,你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桃老闆撇撇嘴說:“差不多了,你要不要過去欣賞一下?”他說完走到辦公桌前,撕下一張符紙笑眯眯的在鐘雲琪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鐘先生皺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強嘴!”桃老闆隨意的把符紙塞進兜裡,“走走走,鐘先生,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工作,省的讓你覺得我拿錢不辦事兒。”
  
  鐘雲琪被他連拖帶拽的拽出了辦公室,一抬眼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太對了。
  
  這一層除了他這個巨大的總裁辦之外,外面都是半開放式的秘書處,兩側則是很大的露臺,被裝扮成休息室之類的地方。然而就在他目及之處,幾乎都被貼滿了符紙。
  
  黃色上面畫著紅色朱砂的符紙在風中簌簌的抖,整個辦公室看上去詭異無比。當然,更加詭異的則是那一架鬧鬼的電梯。
  
  電梯門被紅色顏料畫滿了奇怪的圓形的圖案,整個圖案像一隻獸頭,張大嘴巴怒目而視。
  
  “饕餮紋?”鐘雲琪擰起眉頭,“你在這裡畫了個這麼大的饕餮紋,回頭收工的時候記得打掃乾淨。”
  
  桃老闆抽了抽嘴角,無奈道:“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會在電梯上畫饕餮紋呢?”
  
  鐘先生原本想說你就算畫一朵花在上面只要收拾乾淨了我就沒意見,但是一看到桃老闆故意裝出來的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突然就有些軟了。算了,當捧個場吧。
  
  鐘先生問:“哦,那你為什麼畫饕餮紋?”
  
  “你知道獄是如何形成的嗎?”桃老闆答非所問。
  
  鐘先生耐著性子回答:“神話小說的作者寫出來的。”
  
  桃老闆:……
  
  桃老闆說道:“當然不是!獄是因為黃帝與蚩尤一戰的時候,死了好多好多生靈,黃帝怕這些生靈之魂作祟,於是就命饕餮吞吃掉這些生靈,鎮於腹中,稱之為獄。饕餮吞掉死魂之後一睡萬年,再醒來的時候發現滄海桑田已經變換,自己睡覺的地方下沉到了地心,後來他腹中就成了地獄。後來黃帝建酆都鎮,設輪迴台,開六色橋,就是我們所熟悉的地獄了。”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張經理特別捧場,“那這個跟饕餮紋有什麼關係嗎?”
  
  “因為饕餮口中只進不出,有人想要在這裡開鬼門通鬼道,我就讓他們永遠出不來!”軒轅小桃微微一笑,眼底浮現出一絲冷意。若是對方小打小鬧也就罷了,居然想在這裡開鬼道,明顯就是沖著鐘雲琪的小命兒來的!先不說這一招確實會損傷鐘家氣運,若是真開了鬼道,怕是連鐘雲琪的神魂都會受到傷害。
  
  敢動他的人,簡直狗膽包天!
  
  “所以你就在這裡畫了個饕餮紋?”鐘先生明顯不相信那一套地獄理論,“不過我倒是聽過一種說法,說饕餮及貪吃,最後把自己撐死了……”
  
  “胡說八道!!”軒轅小桃跳腳,“饕餮乃天地之間惡氣所生,哪怕吞盡天下都不會被撐死!世上曾經有三隻饕餮,一隻戰死,一隻以身化獄,另一隻……”他說道這裡,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另一隻撐死了?”鐘先生看他一副躊躇的模樣,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軒轅小桃翻了個白眼兒,“另一隻在搞對象!”
  
  “哈哈哈哈!”鐘先生跟張經理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鐘雲琪嘖了聲:“桃老闆的故事真有趣兒。”說完彎了彎唇角,明顯一個字兒都不信。
  
  桃老闆覺得自己頭上那個專治不信鬼的稱號都變得灰暗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劉榴突然有了動作,他拿起那件繡著饕餮紋的長袍一抖,軒轅小桃展開雙臂,將衣服穿上,神情肅穆,“鐘先生,張經理,麻煩你們站在我身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聲。”
  
  話音剛落,頭頂所有的符紙刷的一下亮了起來,上面的朱砂紋路閃耀著紅光,在他們頭頂形成了一張紅色的大網。
  
  這次的祭台有些簡陋,是兩張普通電腦桌拼成的,上面仍舊擺滿了香燭符紙鈴鐺等一系列的道具。
  
  軒轅小桃取出三根香,在燭火上點燃,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爐裡面。線香剛剛插好,這一層的燈在嗡的一聲之後,全部熄滅了。
  
  張經理嚇的一抖,將自己縮縮縮成一團,藏在自家總裁身後,胖手捂臉,從指縫中哆哆嗦嗦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是他第二次看桃老闆開壇,第一次離得遠幾乎什麼都沒看清楚,但是這一次……他明顯察覺到燈滅之後,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起來。
  
  偌大的一層樓,只有祭臺上的燭火和頭頂的紅網散發著光芒,但是這種紅光籠罩反而顯得更加滲人。
  
  氣氛烘托得不錯,只是不知道要弄這麼大的動靜,前期要準備多久。
  
  鐘雲琪雙手插兜,冷眼旁觀桃老闆拿著鈴鐺,擺出的各種詭異動作。
  
  鈴鐺聲音隔一段時間響一次,每響一次,頭頂紅光都會震動一下。周圍有肉眼可見的黑霧集中過來,窗外的月光已經被擋了個嚴嚴實實,房間內只能靠著紅光才能看見東西。
  
  鐘雲琪左右看了看,發現黑霧中隱藏了許多惡鬼模樣的東西,張牙舞爪,躍躍欲試的想要靠近,但是每次紅光震動都會讓它們瑟縮一下,於是黑霧和紅光僵持起來。
  
  “鬼門——開!”隨著一聲輕叱,鈴鐺被重重的落在祭台之上,然後瘋狂的響著,祭台正對著的那台被畫滿饕餮紋的電梯門咣的一聲打開,露出黑洞洞的轎廂,好像一張巨大的嘴巴,還散發著濃郁的惡臭。
  
  張經理快被嚇尿了,他不敢抓著自家總裁,於是抄起站在一旁不動聲色的劉榴的胳膊,用力抱在懷裡,一張滿是汗水的胖臉按在劉榴的肩膀上,愣是把自己一個胖子弄出了小鳥依人的模樣。
  
  鐘雲琪看著自家沒出息的下屬,氣不打一處來。
  
  好歹是個爺們兒,怎麼就這麼沒用呢!
  
  劉榴淡淡的看了一眼張經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後一動不動的盯著電梯,臉色沒有任何表情。
  
  轎廂門打開,饕餮紋不停閃動,中間的黑洞好像它張開的巨大嘴巴,想要吞噬一切。
  
  那個女鬼站在門裡,渾身七零八落的抖動,喉嚨咯咯作響,“鬼門……開!”
  
  轟的一聲,紅光和黑霧撞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氣流,幾乎能將人吹個踉蹌。軒轅小桃的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的饕餮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他舉起那枚石印,甩手祭出,“軒轅印,鎮!”
  
  電梯門動了兩下,咯吱咯吱的想要合攏。那名女鬼伸出瘦嶙嶙的手臂打開,撐在兩側,被門積壓的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折斷的聲音。女鬼身後的黑霧越來越重,然後散發出幽幽的磷光。
  
  鬼道,逐漸展露出原本的樣子,萬鬼嚎哭,無數惡鬼的手臂從黑霧之中探出,用力撐著電梯門,想要出來。在他們周圍的黑霧似乎是找到了靠山,翻騰的異常厲害,就連窗外也全是黑霧,玻璃發出砰砰的被撞擊的聲音,似乎只要稍微不注意,那些在外面的惡鬼就會撞破玻璃沖進來,將室內的所有活人吞噬殆盡。
  
  軒轅小桃祭出桃木劍,劍尖直指電梯內的鬼道。撐門的女鬼往後縮了縮,電梯門又合上寸許,但是也只是寸許,又被女鬼撐住了。
  
  祭臺上的燭火被風卷的左搖右擺,忽明忽暗,原本橙黃色的火光逐漸變成了深紅色,然後開始散發淡淡的綠色幽光。
  
  “好一個硬茬子……”軒轅小桃雙手結印,“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一枚金色印記猛然推出,桃木劍嗡的一震,嗖的如箭一般射出,逼在那女鬼的額頭正中央。
  
  女鬼張大嘴巴,發出淒厲的嚎叫,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就在這時,一隻只有半截身子的男鬼驀地從電梯頂端落了下來,漂浮在女鬼身後,撐住了電梯門。
  
  女鬼的嘴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順著嘴角腦袋直接裂成兩半,腐臭的濃血滴滴答答的順著撕裂的地方滴落,落在地板上發出茲茲的聲音。
  
  女鬼的嘴張出了個血粼粼的鬼洞,突然狠狠的咬合,牙齒哢的一聲咬住了桃木劍的劍尖!
  
  第18章
  
  桃木劍被女鬼咬的喀嚓喀嚓響,那聲音好像一個人在咀嚼雞骨頭,刺耳又瘮人。
  
  “劉榴!”軒轅小桃喊道。
  
  劉榴手臂一震,將張經理甩開,腳尖點地一個鷂子翻身越過祭台來到桃木劍後面,雙手握住劍柄,張開嘴巴。
  
  “退!”一聲清喝,女鬼的頭驀然爆裂,腦漿混著濃血噴灑,沾到的那些惡鬼都嗷嗷叫著閃避。濃血噴到劉榴面前,卻被一層看不見的結界擋住了。
  
  鐘雲琪一直以為這位從未說過話的銀髮小哥是個啞巴,沒想到對方不僅會說話,而且聲音如此的……空靈。
  
  那一聲退好像電視裡面那些被加工過的聲音,帶著縹緲的尾音,特別動聽。
  
  劉榴的聲音仿若有強大加持的音波,周圍原本逼近的黑霧隨著這個聲音響起,被嗷嗷的逼退好幾米,就連窗外的惡鬼都離開窗戶,似乎有些驚恐。
  
  桃木劍被拿了回來,劍尖已經烏黑。
  
  “好傢伙!”軒轅小桃臉色沉了下來,這女鬼和男鬼背後明顯有人操控,似乎是知道今天會有人來阻擋,所以挑選了這麼個女鬼。他的目光轉到女鬼身上,看到她的腹部不停的鼓動,破裂的地方垂落的臟器也在一晃一晃。
  
  “這女人身上,有陰胎……”陰胎就是死後沒有進入輪迴的胎兒,看大小已經有四五個月大了,應該是這女鬼活著的時候打掉的胎兒,卻被人將陰靈封印在腹中一直吸取不同男人的陽氣滋養,否則光憑一個女鬼,怎麼可能會汙了他的桃木劍?
  
  劉榴側過頭看他,用眼神詢問該怎麼辦。
  
  “可惜我現在不能吃了他們,而且這麼難看,實在是影響食欲。”軒轅小桃輕笑,轉身看向面無表情的鐘雲琪,“鐘先生,麻煩你伸出手來。”
  
  鐘雲琪將右手從兜裡伸出來,“怎麼?又要讓我看到奇怪的東西?”
  
  “當然……哦,也算。”軒轅小桃看向香爐裡已經快要燃盡的三隻定魂香,重新拿了三隻出來,然後右手在鐘先生的右手掌心一劃,鮮血立刻溢了出來。
  
  並不疼。鐘雲琪看著自己的掌心,任桃老闆把三隻線香在自己掌心滾動,染滿血跡。
  
  “好了。”軒轅小桃再從他掌心輕輕一抹,血跡消失,連傷口都不見蹤影。
  
  三隻染滿鐘先生血跡的定魂香在黑紅的燭火中點燃,插進香爐。香霧立刻直直上沖,然後又好似碰到了什麼東西,硬是轉著成九十度,飄進鬼道。
  
  那女鬼的身體一碰到香霧,立刻瘋狂的扭動起來,因為爆掉了頭所以發不出聲音,但是看她的動作似乎十分的痛苦,兩隻露出骨頭的鬼爪不停的抓著自己的肚皮,尖利的指甲直直的紮了進去,然後向兩邊撕裂。
  
  張經理嚇的都快尿了,眼淚狂飆,軟倒在地上保住自家總裁的大腿,恨不得自戳雙目。
  
  太噁心了啊啊為什麼他要在這裡看這種東西啊啊好想回家!!!
  
  女鬼徹底把自己撕成了碎片,陰胎從女鬼肚子裡鑽了出來,巨大的青灰色的頭顱被細細的脖頸支撐,兩隻眼珠子血紅血紅,嘴唇外翻,露出鋸齒般尖銳的牙齒。
  
  “啊啊啊啊!!!”陰胎趴在一堆腐肉上面,抬起頭狂叫,聲音裡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哭號。
  
  鐘雲琪忍著想要捂住耳朵的衝動,突然發現有點兒不對勁。他低頭一看,張經理整拽著他的褲腿想要站起來,但是姿勢極其詭異,就好像被看不見的繩索捆住四肢,動作僵硬。
  
  他拽住自己的褲腰,抬腳就踢,尼瑪褲子都要拽掉了!
  
  這一腳下去,鐘先生忍不住嗯了一聲,原本胖乎乎的張經理身上好像突然變得堅硬了,這一覺如同踢在石板上,震得他腳趾頭都痛了起來。
  
  劉榴看了過來,一把薅住張經理的耳朵把人臉扭過來,張嘴噴了他一臉口水。
  
  鐘雲琪:……
  
  這口口水噴上去之後,張經理翻了個白眼,呃的一聲清醒過來,“我我我,我怎麼了?”
  
  “陰胎之靈的聲音很有感染力,他這麼一叫,估計方圓百里的死嬰靈魂都會聚集過來。若是活人,八字輕的也會被感染。張經理這八字也太輕了一些。”
  
  張經理瑟縮成一團,嚶嚶嚶的問道:“我剛才,剛才感覺腦袋嗡的一聲,是不是被鬼附身啦?”
  
  “算是,不過也因禍得福。”說完,桃老闆掃了眼仍舊面無表情的劉榴,忍不住笑了笑。
  
  鐘雲琪開始不耐煩了,“桃老闆,你這套……表演,還有多久?”
  
  “對方都敢在我罩著的地盤上折騰成這樣了,若是不回一份大禮,顯得我多不通情理啊。”桃老闆聲音帶笑,臉上卻十分陰沉,“我倒是要看看,弄出這麼大動靜的,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說完,他伸出右手對著電梯門直直的伸了過去。
  
  祭台距離電梯門至少五米,他的手臂就伸長了五米,細白的指尖猛然化成如同猛獸般的巨掌,鐵鉤一樣的爪子抓住的嬰靈的脖子,把鬼哭聲直接扼住。
  
  大腦袋嬰靈四肢亂蹬,眼珠子鼓得幾乎要爆出來。
  
  桃老闆拽住嬰靈往外拽,那些原本撐著門的惡鬼放開了門,轉而抓向嬰靈的身子往後拽。
  
  兩撥人好像拔河一樣,把這只嬰靈拽的半死不活,舌頭勒的從嘴裡吐了出來,眼看就要被拽斷了。
  
  “放手!”軒轅小桃一聲怒喝,嬰靈猛然被拽了回來,緊接著他一個抬腿揚手,標準投擲棒球的姿勢。
  
  “走你!!”嬰靈呼的一聲又被扔了回去。
  
  電梯的門在這個時候,咣的一聲關上了。
  
  在此同時,郊區的某個廢棄別墅裡突然發出淒慘的叫聲,緊接著,別墅轟的一聲炸響,一股濃郁的黑煙將別墅團團圍住。
  
  “想在小爺地盤上開鬼門,也得看看小爺讓不讓!”軒轅小桃急促的喘息著,右手已經恢復了原本細白的模樣。
  
  電梯門合上之後,裡面傳來咣咣的砸門聲,但是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逐漸消失了。
  
  不但砸門聲音消失了,就連環繞周圍虎視眈眈的黑霧也退散的一乾二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頭頂的日光燈閃了閃,重新亮了起來,原本的紅網也消失了,那些織出紅網的符紙晃了晃,噗的自燃起來,然後化作灰燼飄散的無影無蹤。
  
  “這,這就完了?”張經理探頭探腦的往外看,“剛才那是什麼玩意?嚇死人了。”
  
  “那是女鬼曾經墮下的胎兒,怨氣本來就很重,然後又被人用手段封在她的腹中,久誕不下,又吸取了不少陽氣,怨氣就更重了。”桃老闆平復了呼吸,笑道:“千萬別讓你女朋友墮胎,否則小心陰靈纏身,她吃虧你倒楣,兩邊不落好。”
  
  張經理一張胖臉羞愧的擠成一團,“別鬧,我還沒對象呢。”
  
  “完了?”鐘雲琪突然問道。
  
  “差不多完了,我把那嬰靈扔了回去,誰做法誰倒楣,估計現在那傢伙已經被反噬了。”軒轅小桃沖著鐘先生眨眨眼,“怎麼樣,是不是大開眼界?”
  
  “我一直在想……”鐘雲琪伸出手,捏住了桃老闆的下巴尖兒,“你佈置一個如此大的場面,需要準備多長時間,買通這裡的多少人?我給你的那些錢,夠不夠你整這麼大場面的。”
  
  “你什麼意思?”桃老闆收起笑容,冷冷的看著他。
  
  鐘先生勾起唇角,“專治不信鬼?嗯?張經理剛才的表演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也是,能把電梯裡面弄成這副模樣也是不容易。高科技應該不少吧?魔術師都像你這麼折騰嗎?”
  
  “鐘雲琪!”軒轅小桃拍開他的手,氣的表情都扭曲了,“你怎麼就這麼軸呢?啊?你怎麼就這麼軸?你能把生意做這麼大是不是都靠你的軸啊?你是不是賣軸承的啊?該看見的你都看見了,怎麼就不信呢?嗯?”
  
  “我不是不信,只是找不到應該信的理由。”鐘雲琪聲音淡淡的,“而且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你說對方要吸取鐘家氣運,但是鐘家這麼多人,為什麼卻只是沖著我來?上次小寶發了癔症,你讓我看到了母子三人被燒的那一幕,讓我堅信有人要從中作梗。後來挖出的棺材……畢竟我沒有打開,後來又燒成灰燼,也查不到什麼證據。這一次你說他們針對鐘家,若是不重視,整棟樓的氣運都會消失……我是生意人,如果要讓我賠上這棟樓,除非鐘家股票出了問題,或者我做出了十分要命的決策。但是我覺得這並不可能。還有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桃老闆,那約法三章究竟是你跟我的,還是你跟……其他人算計我的?”
  
  “好,好你個鐘雲琪!”軒轅小桃狠狠的瞪他,“你終究是不信我!”他抬手想要抓一些什麼東西扔到面前這人的臉上,但是手邊只有祭台,祭臺上那些東西若是砸到人,怕是一定會頭破血流。
  
  劉榴手疾眼快的把祭臺上的道具都劃拉到背包裡,生怕被老闆扔出去。
  
  桃老闆憤怒的掀了空無一物的祭台,指著鐘先生的鼻子,“哈,真是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堅定科學信念不動搖啊。行,你有種!我把話就放這裡了,以後要求到我的時候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說的這些話!劉榴,我們走!”
  
  第19章
  
  鐘先生開著自己的四個圈去上班。
  
  其實他平時不開這輛車的,但是最喜歡的兩輛車都被他干進了修理廠。
  
  這是第三輛,也是最便宜的。作為總裁的鐘先生一定會考慮如何將損失降到最低。
  
  綠燈了,他踩了油門,緩緩地發動了車子。正前方有一個老太太住著拐杖慢悠悠的橫穿馬路,但是鐘先生看到她淩亂的白髮下面長滿了蛆蟲的耳朵,於是毫不留情的碾壓了過去。
  
  他覺得自己是上次受到的刺激太大,導致現在還在產生幻覺。至於什麼開天眼,簡直就是開玩笑。
  
  順利的將車開進停車場,鐘先生的腳步在地下停車場直通頂樓的電梯前面停了停,然後步行出來,來到自家寫字樓面前看著那兩個石獅子。
  
  石獅子仍舊是倆石獅子,跟其他的石獅子沒有什麼兩樣,而且因為這一對兒石獅子年頭夠久,很多地方已經包上了漂亮的漿,看上去光滑圓潤好像通透的玉質。
  
  石獅子……
  
  他大步的往樓裡走,剛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疑惑的看著母獅子腳底下的那只小獅子。他怎麼記得這小獅子之前是肚皮朝上,怎麼現在變成脊背朝上了?
  
  鐘先生用力眨了眨眼,小獅子又變成了肚皮朝上。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他重新走進樓裡。
  
  母獅子舒了口氣,用力瞪了眼小獅子,小獅子無辜的吐了吐舌頭,看向另一邊兒玩球兒的爹。
  
  它爹傻呵呵的張著大嘴,嘴裡的球懸在唇邊要掉不掉。
  
  鐘先生看了看面前的兩架電梯,現在已經過了高峰期了,等待電梯的人並不多。他猶豫了一下,走向曾經鬧鬼的那一台。
  
  自從那天不歡而散之後,這台無辜的電梯被某人惡狠狠的踢了一腳,然後就恢復了正常,連上面的饕餮紋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電梯裡除了他還有幾個不知道哪個部門的姑娘,小姑娘們裝出一副高冷的樣子,只是紅透了的耳朵展現出她們激動的內心。他看著那個長髮姑娘站著的地方,那個地方曾經有個女鬼被一張符紙定在轎廂上面,沖著他們張牙舞爪。
  
  長髮姑娘臉都紅透了,剛到自己的樓層就同手同腳的跑了出去,被同事嘻嘻哈哈的嘲笑了一番。
  
  電梯裡只剩下了他自己。
  
  鐘先生不自在的往旁邊挪了兩步,因為他站的這個地方就是那天跟某人兌現賭局的時候站的地方,一個親吻親了好半天,如今他還能回味到當時對方唇瓣柔軟的滋味,好像果凍,卻比果凍要柔潤的多,而且還有淡淡的香氣,好像果香,又含著一些花香味。
  
  他歎了口氣,又想起那天某人怒氣沖沖離開的樣子。
  
  鬼?
  
  鐘先生是真的不信鬼的,他也看過恐怖片,會被裡面突然出現的鬼影和詭異的音樂聲嚇一跳,這屬於自然現象,但是被嚇到不代表就會相信世界上有這種東西。
  
  這段時間他查了很多頂樓的監控,什麼都沒有,就連某人那天晚上驅邪的表演都沒有錄製下來。一到晚上,這一層樓就無比的安靜,連個鬼影兒都沒有。
  
  鐘先生在考慮那個人買通自己保安刷掉監控的可能性。
  
  他究竟是什麼目的?如果只是為了跟自己……搞物件……的話,用得著如此大張旗鼓?而且某人的長相也算得上是天人之資了,想要什麼樣的沒有?為什麼非看上自己這種不解風情的?
  
  不解風情是他幾個兄弟姐妹包括曾經的女朋友給自己的定義,不浪漫,不貼心,不解風情。
  
  鐘先生出了電梯,看見坐在秘書處最前面桌子旁邊發呆的張經理。
  
  那件事之後第二天他就把張經理從分公司調到自己身邊,按照此人之前經常習慣性拍馬的德行來看,他應該會很開心自己可以做總裁助理的,可是這次並不是,不但不開心,還很哀怨。
  
  不過哀怨也得忍著!
  
  鐘先生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開始處理新一天的工作。
  
  張經理確實哀怨,他都被嚇壞了,回到家哆嗦了半天睡不著覺,恨不得吞上一罐安眠藥。幸虧兜裡還有那天用公款買來的護身符,枕頭下面還有尚未過期的符紙,讓他能略心安一些。反正這件事過後他就回分公司了,以後打死不忘總公司面前湊合,就算是總裁,他也不要搭理了。
  
  但是第二天接到調令,張經理都有了大哭的衝動。
  
  不少同事都來恭喜他,只有他才知道為什麼總裁要把自己調過去,太難過了,他不想再看見鬼了。也不知道桃老闆那裡還要不要夥計,或者是說自己如果整整容的話,能不能有去當夥計的機會……
  
  同部門的經理看見張經理拿著調令要哭不哭的模樣,好奇的上來詢問,“老張,這可是好機會,咱們多少人都想往老總身邊湊合呢,你調去做特助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我寧願啃窩頭。
  
  張經理痛苦的搖了搖頭,“你不懂……”
  
  “不是,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了,才不敢往總裁面前湊合?”那經理三八兮兮的湊上來,“別告訴我你把總裁的情兒給泡了。”
  
  張經理抽了抽肥厚的腮幫子,“你開什麼玩笑。”
  
  三八經理莫名其妙的看他,“那你怎麼這麼痛苦,就好像被人……”說道這裡,他突然閉上了嘴,驚恐的看著目光空茫的張經理,再看看張經理那一身細白的肥膘,喃喃道:“臥槽,不是吧,這……這也太重口了……”
  
  張經理哀怨的看著他,眼圈都紅了,“你不懂……”
  
  三八經理確實不懂,搓著一身雞皮疙瘩跑掉了。
  
  天啦嚕,他好像知道了一個大新聞,沒想到那個酷帥狂霸拽的總裁有這麼個愛好,這也太,這也……他摸摸自己一身好肉,琢磨著自己靠某個部位上位的幾率能有多少。
  
  唔,他覺得自己,比張經理好好看多了呢。
  
  軒轅小桃在家裡捏小包子小餃子小窩頭,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了。
  
  英子看著爐灶上壘了將近兩米高的蒸籠,再看看正在捏栗子面小窩頭的老闆,歎了口氣。他家老闆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會做麵食,上次不開心還是幾十年前呢,然後包了好幾天的小湯圓,最後吃的他消化不良,差點進醫院。任憑誰每天吃上幾百個湯圓都會積食,除了他老闆。
  
  捏完盆裡最後一點栗子面,桃老闆終於張嘴了,“那天哪裡有什麼動靜嗎?”
  
  “東郊,”英子急忙道,“炸了一棟廢棄別墅,上了新聞,說是殘留煤氣爆炸。”他鬆了口氣,老闆肯說話就證明肚子裡的那股子氣兒撒的差不多了。
  
  “殘留煤氣?別墅都沒蓋好的廢棄社區,哪裡通了煤氣?”桃老闆冷笑,在蒸屜上擺好小窩頭,一甩手,洗衣盆大的蒸屜被甩上最高的那一層。
  
  “是,所以我派人去查了,說那裡出來的人,是被常家接走的。”
  
  常家?
  
  桃老闆眯著眼思索,常家不在帝都四大家族裡面,但是也勉強算的上是邊緣家族,據說祖上也十分古老,但是一直子嗣不旺,生存艱難。而且常家向來是依附四大家族生活,平日裡也沒見鬧過什麼么蛾子。
  
  難道常家就是給那母子三人下了禁令之人?
  
  “常家的守護神是誰?”桃老闆問道。
  
  英子搖搖頭道:“常家沒有守護神。”
  
  “沒有?難道……常家是蚩尤後裔?”據他所知,只有蚩尤後裔才沒有守護神,因為當時黃帝打敗蚩尤,同時蚩尤一系四散奔逃,不少都歸入天地道家一脈,這一脈則是受保護神守護的。另一派則是蚩尤嫡系,但是據說已經都被消滅殆盡了,如今突然冒出來個說沒有守護神的,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可信。
  
  “不,不可能,你再去查,看看他們究竟是一直沒有守護神,還是說……守護神被他們給……”說道這裡,軒轅小桃眯了眯眼睛,不管常家究竟是有什麼目的,也不能在他的地盤造次。他一直睜一眼閉一眼不好意思跟這些小輩兒鬧騰,但是不代表他就不介意了。
  
  “是。”英子說完退出廚房,拍了拍雙手,化作一隻五彩鸚鵡隱入夜空之中。
  
  守護神也許是被自己所守護的人家給吃了,或者是因為徹底沒有了信仰而消失。但是不管怎麼樣都會留下痕跡,若說一隻沒有,那就不太可能了。
  
  難道是蚩尤?
  
  軒轅小桃站起身來喊道:“劉榴?”
  
  一隻白色小貓從葡萄架上跳下來,變成銀髮美少年,水晶般透明的橙色眸子看著他的老闆。
  
  “我出去一趟,這幾天店中事物就教給你跟英子了,若是有人找我,不是什麼大事兒你就推給其他人吧。啊,如果是某人來找我,你就直接燃香叫我回來。”
  
  “某人?”劉榴空靈的聲音響起,“姬軒轅嗎?”
  
  軒轅小桃的腳步頓了頓,語氣鏗鏘道:“對,就是那個自己本身就不科學還非要相信科學的社會主義資本家!還有,如果他是來道歉的再叫我回來,如果是來裝逼的,坑他一筆轟走就可以了!”
  
  劉榴笑了笑,“坑一筆?那可是姬軒轅。”
  
  “他現在是相信科學好青年!而且砸了老子專治不信鬼的招牌,懂嗎?”桃老闆氣哼哼的伸手在葡萄架下面撕開一條時空裂縫,“我走了!”
  
  第20章
  
  鐘雲琪手裡捏著軒轅小桃和簋店的資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
  
  資料實在是太少了,不管是人還是店,都寫不滿一張a4紙,尤其是軒轅小桃,居然連這個人的父輩是誰,直系親屬,朋友之類的資訊都沒有。祖籍倒是寫了,是甘肅的某個從未聽說過的小城鎮,但是派人去查過,也什麼都沒查出來,應該是搬走很長時間了。
  
  簋店……
  
  鐘雲琪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簋店的照片,這種父傳子的店很常見,只是周圍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店主有個父親,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父親是誰,是死了還是怎麼了,並且十分的理所當然,這就有些不對勁兒了。
  
  他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一臉生無可戀的張經理,不,現在稱之為張助理了。
  
  張助理的資料十分明晰,什麼時候出生,家裡都有誰,小學初中大學在哪裡上的,有什麼親戚朋友,七年前就進入鐘氏上班,從業務員做起……而且這人今年才三十五歲。
  
  鐘先生再次抬頭看看張助理退到後腦勺的髮際線和油亮的額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軒轅小桃……張助理……
  
  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會在一起合作的,但是,但是……
  
  鐘雲琪心中懷疑的雪球越滾越大,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好像有些強詞奪理,畢竟就算張助理可能會因為某種利益跟桃老闆合作,可是小寶呢?小寶那個孩子總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還有曹曉雲那母子三人。
  
  曹家如今還在,只是看上去大不如前了,而且曹家確實有一個外嫁的女兒叫曹曉雲,後來死於戰火。
  
  死於戰火?
  
  他想起那被扔進土窯的母子三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鐘家的氣運……軒轅小桃在這樣一個時機出現,突然跟他說出這樣的話,似乎對鐘家十分瞭解。但是之前他確定鐘家從未跟這些江湖騙子合作過,之所以這次合作,也是因為小寶。
  
  可是小寶,卻並不是鐘家血脈,他二叔的屍體,以及那個孩子,究竟去了哪裡?
  
  難道真的如同那個桃老闆所說,有人利用鐘家血脈來奪取鐘家的氣運?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珠兒,自從那天被桃老闆把這個東西戴在手腕上之後就再也沒有摘下來,紅色的珠子裡面似乎流淌著紅色的液體,整個珠子渾然天成,找不到哪裡可以打開提取液體,來證明這就是血液,是鐘家人的血液。
  
  鐘雲琪揉了揉疼痛的額頭,拿起手機給他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鈴聲響了半天才被人接起來,那邊傳來雞飛狗跳的動靜。
  
  “琪琪,什麼事兒?哎呀呀呀不要亂動!!”
  
  鐘雲琪:……
  
  “你在做什麼呢?”
  
  “我今天在陽臺抓了只鸚鵡,金剛鸚鵡啊,唉呀媽呀一尺多長,真漂亮,不知道是誰家飛出來的。”那人好像一邊說一邊跟鸚鵡搏鬥,鸚鵡發出哢哢的叫聲,翅膀啪啪的拍打。
  
  “鳳九……算了,我一會兒再給你打。”鐘雲琪說著就想要掛掉電話。
  
  “誒誒誒別介,等我等我!哎喲喂哥們,您跟這兒呆會兒,我給你找松子兒吃啊。”鳳九從耳朵上摘了個耳鼓下來,吧唧就扣在鸚鵡腳上,然後鬆開了手。鸚鵡想飛,卻發現自己壓根飛不動了,被扣了耳鼓的那只腳仿若牢牢地釘在了桌子上。
  
  “成了,琪琪,你找我什麼事兒啊?”鳳九拿了手機往陽臺溜達,順手從兜裡掏了煙掉在嘴上,點燃了用力抽了一口,舒爽的吐了個煙圈兒。
  
  “你幫我查個人。”鐘雲琪身體往後靠,靠在柔軟的椅背上,眼睛看向落地窗。
  
  落地窗外陽光正好,明媚的有些刺眼。
  
  “怎麼?這個人你自己都查不清楚?”鳳九指尖夾著煙,在欄杆上磕了磕煙灰,漫不經心的問道:“誰啊,這麼牛逼?”
  
  “軒轅小桃,東直門簋街那邊有個店面叫簋店,你知道嗎?”
  
  “臥槽,牛人啊這可是,你查他做什麼……哦哦哦我想起來了,是不是跟上個月你家小寶發生的那件事有關?”鳳九聽到軒轅小桃四個字,忍不住勾起唇角。
  
  鐘雲琪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嗯,是的……我總覺得這個人,特別的……怎麼說呢……”他努力的組織語言,“腦子好像有問題。”
  
  “噗,哈哈哈哈哈哈!”鳳九狂笑,笑了一半被口水嗆到,咳嗽了半天直起腰來,“哎喲,腦子有問題?我說琪琪你可真是不瞭解這一行,你知道他家有多牛逼嗎?遠的不說,就說你現在那個辦公大廈,知道是誰設計的嗎?對,建築界的大拿,這位大拿的風水學可就是跟他……嗯,跟他爹學的,造嗎?”
  
  鐘雲琪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個關係,“可是我沒查到他父親的來歷,叫什麼都不清楚。”
  
  “那是他不想讓你查,不說他父親,就只說這個人,你知道他是多少大拿們的入幕之賓?”鳳九叼著煙,臉色的笑意越來越玩味。
  
  鐘雲琪一愣,“入幕之賓?”
  
  “臥槽,不是你想的那樣!是給人看風水,看面相,驅邪斷吉凶的。人家一個月就接一次活兒,估計那些排隊的能排到十年之後了。如果想要加急,沒有七位數人家壓根不同意,知道嗎?不是,琪琪,你以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以為他是……是個魔術師。”鐘雲琪把騙子倆字咽了回去。
  
  鳳九又開始狂笑,笑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你別笑了!”鐘先生開始惱怒,“他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怎麼可能會這麼厲害?而且你知道,我是從來不信這些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不信,你是鐵杆信封科學好青年,都可以去走近科學給當解說員了。但是你也要知道,這個世界辣麼大,不可能什麼事都有科學理論,例如說就有人樂意拿著幾百萬去求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孩兒給自己家看風水,你覺得這件事科學嗎?”鳳九笑的幾乎叼不住煙。
  
  鐘雲琪抿了抿唇,“我覺得那個人特別能忽悠,這也算是個本事。”
  
  鳳九又笑了一會兒,“你突然想要查他究竟是為什麼?”
  
  鐘雲琪用力按著額頭,不知道要不要實話實說。
  
  鳳九掐滅煙頭,笑道:“出來喝酒吧,我請客,咱哥倆好久沒見面了。你說說你的理由我講講我的理解,琪琪,很多事兒呢……有的時候信則有不信則無,而且也不會因為你信或者不信,他就真的有或者真的無,懂嗎?”
  
  掛了電話,鳳九搖了搖頭,慢悠悠的走到房間裡,然後驚了。
  
  “喲喲喲我的祖宗,你這是搞什麼!”
  
  那只鸚鵡瘋狂的在啄自己的腳,似乎想要把腳啄斷,用來逃離這種控制。
  
  鳳九一靠近,就被鸚鵡的大翅膀糊了好幾下臉蛋子,“服了你了,服了你了還不成嗎?”他把耳鼓摘了下來,鸚鵡立馬拍著翅膀,順著打開的陽臺門就飛跑了。
  
  “真鬧不了你了……”鳳九伸出手指,沾了沾鸚鵡留在茶几上的血跡,放在唇邊舔了舔,“傻鳥。”
  
  vip會員制度高檔俱樂部的頂樓是按照中西結合建造的花園娛樂區域,吧台隱沒在一從灌木之中,小小的雅座被流水小橋芭蕉竹子隔開,在人流量最大,消費最高的地方開闢了這麼一處幽靜之所,被不少有錢人喜愛,也被不少喜歡有錢人的人喜愛。
  
  鐘雲琪端著一杯鮮榨果汁慢悠悠的喝,他不煙不酒,不瞎玩胡混,成為了不少有錢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著實的惹了不少二三代對他天怒人怨。但是鳳九不一樣,抽煙喝酒不說,什麼能玩的都沾,典型別人家不能在一起玩的壞孩子。
  
  這麼兩個人,兩個極致,居然是多年的好友,著實讓人驚掉下巴。
  
  鳳九拄著下巴,看著全程嚴肅臉的好友,忍不住噴笑,“你打算就一直要用這幅教導主任的臉看著我?白瞎了一張俊臉。”
  
  鐘雲琪放下杯子,看向鳳九道:“你會喜歡上一個剛見面的男人嗎?不,也不是說喜歡,就是調戲。”
  
  鳳九打了個響指,立刻走過來一名帥氣的服務生,“先生,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鳳九一把拉過服務生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往那張嫩糊糊的小臉上嘬了口,笑道:“寶貝,你叫什麼?”
  
  “我叫柳丁。”服務生露出十分恰到好處的羞澀的笑容。
  
  “藝名?”
  
  “不,我就叫柳丁,姓潘。”柳丁歪了歪頭,“先生要看我的身份證嗎?”
  
  “不用啦。”鳳九用力揉了一把柳丁的細腰,從錢包裡抽出幾張大票塞進柳丁的褲腰,“去,旁邊玩兒去。”
  
  柳丁順從的站起身,微微彎腰,“謝謝先生,若是有事請隨時找我。”說完,便安靜的離開了。
  
  “看,第一次見面。”鳳九攤了攤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鐘雲琪臉色不太好看,“那個人,不是做這種行業的,他……嗯……”
  
  “是軒轅小桃?”鳳九突然問。
  
  鐘雲琪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的臉發紅,“你,你胡亂猜什麼!”他有點兒惱羞成怒。
  
  鳳九聳肩,“哦,看樣子就是了?桃老闆很是挑人嘛,如果他看上我,估計勾勾手指我就跑過去了,怎麼就看上你這麼個木頭了?如果只是比臉,我覺得自己比你帥多了。”
  
  “這是重點嗎?”鐘先生腦補鳳九跟桃老闆摟在一起親嘴兒的模樣,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第21章
  
  “你要查他,究竟是因為覺得他是個騙子專門來忽悠你的,還是因為他對你示好導致你對他產生懷疑?”鳳九切入重點。
  
  鐘雲琪端起果汁掩飾的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都有,總之我查不到這個人的詳細資料,他突然開始接近我,讓我不得不防。”
  
  “琪琪,我覺得吧,你這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是不是覺得他跟你高中那會兒遇到的那位一樣?”鳳九對他眨眨眼,一臉我都知道的表情。
  
  “什麼一樣?”鐘先生裝傻。
  
  鳳九笑道:“別鬧,就是那個騙錢騙感情的,最後把你傷的高中沒畢業就出國的那個。”
  
  “我出國本來就用不到高中畢業……不,也不全是!”鐘雲琪被鳳九戲謔的表情刺激了,於是乾脆承認。
  
  鳳九點點頭,“首先,桃老闆不會騙你的錢,要知道多少人捧著錢去找他,他的錢不必你的少;其次騙感情……嗯,同上,多少人恨不得跟桃老闆有點兒瓜葛呢,你這裡還防上了。”
  
  鐘雲琪看他,“你跟他很熟?”
  
  “算不上很熟,有幾次合作,有的時候我給他介紹有趣兒的案子,他給我提成。你不知道吧,他是特殊偵查組的編外人員,本事大得很。”鳳九拿起一顆櫻桃放在嘴裡細嚼慢嚥,“我大部分零花錢都靠他了。”
  
  “那我為什麼從來不知道這些?”鐘雲琪對自己的好基友竟然隱瞞自己這件事十分不爽。
  
  鳳九翻了個白眼,“大哥拜託,你又不信鬼神!我又不是沒跟你說過……誒,就徐家那件事兒,你也有所耳聞吧?到最後還是桃老闆出馬,直接搞定了。”
  
  徐家不是帝都的徐家,是海市的徐家。兒子兒媳婦出去玩了一圈回來,雙雙中邪。偷東西吃,怕光怕人,喜歡水,恨不得24小時都泡水裡,皮膚都泡爛了。而且當時兒媳婦肚子裡還懷著孩子,眼看人就要不行了,請了不少人過去驅邪除煞都只管幾天兒,過了幾天又變本加厲。最後親自開車從帝都接了個神人過去,一晚上就搞定了。
  
  而且據說也是徐家自己造的孽,老子上樑不正,兒子下樑歪斜,身上都背著逼死人的案子,結果被人用心頭血下了咒,明顯的就是想讓徐家斷子絕孫。後來在高人的指點下,徐家拿出大半家產來做善事,才讓兒子兒媳婦恢復,孩子也順利生了出來,一家子總算是消停了。
  
  “那個高人……就是桃老闆?”鐘雲琪明顯不信,“這件事是三年前吧?三年前……桃老闆多大?”
  
  “這人有了本事,跟歲數沒有關係。”鳳九掏出煙來在茶几上磕了磕,又笑道:“不過徐家也是……估計也保不住多少年了,你知道……”他湊到鐘雲琪耳畔,輕聲道:“你知道徐家兒媳婦生的那個孩子,是誰嗎?”
  
  鐘雲琪一愣。
  
  鳳九問的是‘是誰’,而不是‘是誰的’,一個字只差,差別大了。
  
  他疑惑的看向鳳九,“是誰?徐家的孫子啊。”
  
  “是那個用心頭血詛咒的那個男孩,人家一個大學生,剛十九,被徐家兒子玩了,大學生性子烈,不同意分手,結果全家被逼得走投無路,父親跳樓母親自殺。那孩子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個邪術,用心頭血把徐家給詛咒了。雖然桃老闆解了咒,但是卻讓那男孩兒投胎到徐家兒媳婦的肚皮裡了。嘖嘖……”
  
  “胡說八道,這是什麼事兒,還有,你怎麼就知道是那個男孩兒投胎?就是有你這種以訛傳訛的人……”
  
  “哎呀呀呀我就說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你看看你這是聽故事的態度嘛!”鳳九舉手投降,“瞞著你你不高興,告訴你你還不高興,也就是我能忍你這軸了吧唧的破脾氣,換個人能砸破你的腦袋!”
  
  鐘雲琪閉嘴了,他顯然是不太相信這種離奇的事兒。
  
  鳳九鬱悶的抽了會兒煙,看向自己的好基友,“你想要查桃老闆,就是因為他調戲你?”
  
  “不!”鐘雲琪堅決的把這個話題跳過了,“他說,有人要奪鐘家氣運,還給我看了一些……一些十分匪夷所思的景象。”
  
  “奪鐘家氣運?活的不耐煩了?”鳳九也驚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道:“難怪,這段時間我總是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
  
  既然話頭已經說了,鐘雲琪乾脆就把發生在鐘家老宅和辦公大樓的事都說了出來。
  
  “鬼門開的那天淩晨,你知道不知道有一座郊區的別墅突然爆炸了的消息?”鳳九突然問道。
  
  “新聞有說,但是我並沒有在意。”對鐘雲琪來說,這些亂七八糟的社會新聞壓根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鳳九瞭解的點點頭,“那個別墅區在郊區,臨近河北,開發到最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止開發了,開發商消失不見,活不見人死不見鬼,最後這件事兒就是以捐款潛逃來結束的。雖然我覺得是有點兒問題,但是畢竟對方也沒有找到我這裡,也沒有找到特殊刑偵處,也就不了了之。但是據我所知,那個社區開發商背後有一個隱形的老闆。”
  
  “隱形的老闆?”鐘先生皺了皺眉,“你是說只給錢沒有露面的老闆吧?”
  
  “對,就是這個。這個老闆是常家,當初開發商卷款消失之後的新聞,也是常家出面壓下來的。按說他們少了這麼大的一筆錢不可能這麼消停,但是那天爆炸的那個別墅,就是這個社區裡的。爆炸沒多久,有人看到常家人在社區進出,後來新聞說是煤氣管道洩漏。問題社區都沒開發完,怎麼可能會通煤氣管道?”鳳九說出了心中疑問。
  
  鐘先生點頭道:“道理我都懂,可是跟鬼門開有什麼關係?”
  
  鳳九道:“如果你說的內容沒有遺漏的話,確實是有人想要利用那個女鬼開個鬼道,然後利用鬼門開在你那裡形成鬼門的話,那麼桃老闆做的就是……用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他封住原本要形成的鬼門,利用嬰靈的陰氣瞬間扭曲鬼道。誰在背後操控,那麼誰就會比較倒楣。那場爆炸怕就是背後操縱之人為了強行關閉鬼門造成的。”
  
  鐘雲琪突然直直的看向鳳九,“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拜託!當你見的多了,自然就知道的多了。還有,如果鐘家氣運被人奪走,確實是一件要命的事兒,既然桃老闆願意提醒你,就證明他確實……嗯,很喜歡你。我覺得吧,你也別太矯情了,什麼喜歡男人喜歡女人啊,有個自己喜歡的喜歡自己,皆大歡喜。”鳳九打著哈哈道。
  
  “別鬧!”鐘雲琪呵斥完自己的基友,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唇,“鳳九,我們小時候,有見過他嗎?”
  
  “誰?”鳳九明知故問。
  
  鐘先生仍舊愣愣的,“桃老闆。”
  
  “……應該,沒有吧……我們小時候,嗯,不記得有……”鳳九把自己小時候,和某個小時候的時間差區分了一下,然後搖頭。
  
  鐘先生點點頭,“我也覺得應該沒有,否則身邊若是有個叫軒轅小桃的,怎麼可能會記不住呢……”
  
  鳳九看著他茫然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然後又咬住唇角,眼睛轉了幾圈,笑道:“也許是上輩子見過?”
  
  鐘雲琪歎氣,“他跟我說什麼約法三章,但是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而且他那副樣子好像認識我很久了,但是我確定在鐘家老宅跟他是第一次見面。如果是早就認識,為什麼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那個時候……”
  
  “那你問過他沒有?”鳳九湊過去,“問他這個約法三章是怎麼個意思……”
  
  鐘雲琪說:“問了,他不說。”
  
  “不說就繼續問啊!”鳳九恨鐵不成鋼,“他既然告訴了你這麼多事,就證明十分喜歡你,所以你要去問!桃老闆也沒有什麼脾氣啊,性子好得很……”這話說完,鳳九自己都覺得舌頭尖疼。
  
  鐘先生用力歎了口氣,“我跟他吵架了。”
  
  “哈?”鳳九一愣,“他捨得跟你吵架?”
  
  鐘先生明顯沒注意到捨得這倆字,“就是鬼門開那天,我質問他是不是買通了鐘家內部人來做戲……你知道後來我去查監控了,什麼都沒有查到,所以我在想,他究竟買通了多少人來做這件事。魔術師什麼的……總之那天他十分生氣,把桌子都掀了。”
  
  鳳九一臉臥槽,半晌才說:“琪琪,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鐘雲琪緊緊的抿著唇,表情更加嚴肅。
  
  “人家畢竟是幫你,就算是一個賣方一個買方,你這麼說直接就是打人家臉說人家是騙子呢……哦,也是,你這種不信鬼神的,看見這種人就覺得是騙子,可問題是你自己把人找來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何必呢,啊?”鳳九對自己這個好友簡直無奈了,他抬起手臂看看表,“十一點半,簋店正在營業呢,走走走,哥帶你去慰問一下桃老闆,你呢,也給人家道個歉。”
  
  鐘雲琪粘在沙發上不為所動。
  
  鳳九耐心勸到,“我知道你會覺得沒面子,但是這個時候你身為一個大男人,講究什麼面子啊對吧?先把人勸好嘛,再說這件事確實是你不對……走啦走啦!”
  
  鐘先生彆扭的站了起來,道:“是你要求我去的!”
  
  “是我,是我綁著你去的!”鳳九無奈。
  
  這特麼的折騰了十幾萬年的冤家,還能不能讓人消停了?
  
  第22章
  
  晚上十一點多,夜幕已深。
  
  鐘雲琪一邊分辨那些橫穿馬路的究竟是活人還是死人,一邊穩穩的開著車。
  
  突然,他瞳孔猛然一縮,刹車聲尖利的響了起來,輪胎和地面摩擦出一條黑色痕跡,車子斜斜的沖向路邊,差點撞進綠化帶。
  
  “怎麼回事!”鳳九連忙把車停在緊急停車帶,開了車門跑過來,“琪琪你怎麼了?臥槽別嚇我你又沒喝酒……”
  
  鐘雲琪臉色發白,伏在方向盤上大口呼吸。剛才一個只有半截身子的男人突然出現在他的車頭,讓他有些猝不及防,條件反射的踩了刹車。幸虧這是晚上,人少車少,若是白天……
  
  “怎麼回事?”鳳九拉開車門再次問道。
  
  鐘雲琪抬手捂住臉,喘了半晌問道:“九兒,你信開天眼嗎?”
  
  “臥槽!”鳳九差點炸毛,“你是說小桃給你開了天眼?左眼右眼?左眼吧?臥槽!!!什麼時候開的?”
  
  “鬼門開那天……我以為他說著玩,但是……”鐘雲琪覺得不信鬼的理念離自己越來越遠,他堅定的科學旗幟都快要倒塌了。
  
  “都特麼的這麼多天了,你居然還敢開著車上路?怪不得今天開的是這輛,你常開的那輛是不是已經撞了?”鳳九臉色已經不能用不好看來說了,簡直就是電閃雷鳴!
  
  “小桃辦的這叫什麼事!!”
  
  “你也別怪他,若不是那天我跟他吵架,也不會這樣……不過平時,白天我已經能分辨了,剛才只是有些走神兒。”鐘雲琪辯解著。
  
  “就算是吵架,他也不能讓你開著天眼到處轉!你等著……”鳳九返回到自己車上,拿了一副平光鏡出來,“帶上吧。”
  
  鐘雲琪捏著那只細金框平光眼鏡,疑惑道:“我又不近視,這是做什麼用的?”
  
  “你家桃老闆所出,別無分號,擋著不讓見鬼的。”鳳九乾脆親自給鐘雲琪把眼鏡帶上,“行了,還是很帥,走走走,我要去跟他吵架,讓他賠償!”
  
  “鳳九,別鬧!”鐘雲琪連忙制止。
  
  鳳九回頭看他,嘖了聲,“喲,怎麼了?捨不得了?”
  
  “別鬧……”鐘雲琪又想按額頭了。
  
  十二點左右的簋街十分熱鬧,空氣中都是麻小香辣的氣味,甚至還有不少的麻小店外面排著長龍隊,就為了吃這麼一口。
  
  找了半天才找到個合適的停車位,鳳九下了自己的寶馬,看著從後面走上來的鐘先生,“怎麼樣,看不到了吧?”
  
  鐘先生撫了撫眼鏡,有些彆扭,但是這一層薄薄的玻璃片兒確實擋住了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當初覺得這東西好玩,硬是跟他纏著要了一副,但是也沒用到一直丟在車裡,誰知道便宜你了。”鳳九被香辣氣息刺激的打了個大噴嚏,揉了揉鼻子抱怨道:“真是瘋了,這條街以前……哎,現在找個停車的地方都這麼難。”
  
  鐘先生跟在他身後,一會兒摘下眼鏡,一會兒帶上,配上嚴肅的表情,好像個蛇精病。
  
  “行了別玩了,”鳳九拽了他一把,看向那在巷子裡亮著兩隻紅燈籠的店門,“走走走,對了你知道不知道,小桃做飯的手藝特別棒,我有幸吃過一次,回味悠長啊。”
  
  “知道……”鐘雲琪甕聲甕氣的回答,看著那個店門反而不想進去了,戳在外面,“要不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開什麼玩笑,還有,今天得讓他給你把天眼合上,這叫什麼事兒!”鳳九不依不饒,硬是把好基友拽進門裡。
  
  門房改成的門店裡面只坐著一個銀髮男孩兒。
  
  鳳九笑嘻嘻的走過去,“劉榴,好久不見。”
  
  劉榴站起身,對著他點點頭。
  
  “你家老闆呢?”鳳九左看右看。
  
  劉榴搖搖頭。
  
  “不在?我看他車還在外面啊。”鳳九皺眉,背對著鐘先生悄悄的指了指地板,又指了指天花板。
  
  劉榴指了指地板。
  
  鳳九皺眉,剛要問為什麼,就聽門口風鈴一響。
  
  “哎呀我就說這裡還有店呢,”一對兒小情侶手把手走了進來,“是飾品店呀。”
  
  鳳九拉著鐘先生戳到一邊兒,佯裝看東西,避免擋住別人做生意。
  
  劉榴舉起歡迎光臨的牌子。
  
  “你是老闆嗎?哇,你好帥啊!”女孩子看著劉榴,眼睛一下子瞪溜圓。
  
  劉榴露出個羞澀的笑,抱拳躬了躬身。
  
  女孩子愣了愣,試探著問:“小帥哥,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啊?”
  
  劉榴抿了抿唇,黑亮的大眼睛蒙上一層水霧。
  
  “哎呀,不好意思。”女孩子連忙道歉,然後說道:“有沒有可以推薦給我的東西呀?”
  
  劉榴連忙點頭,引著他們走到一處櫃檯前,拿著那種情侶手串在女孩子手腕上比劃。
  
  “我們買這個好不好?”女孩兒拿著手串,跟男盆友撒嬌。
  
  那男孩兒應該不在乎這幾個小錢,直接說道:“你如果喜歡就多買幾條,拿回去送人也可以,反正不貴。”
  
  小情侶挑了兩千多的小飾品,劉榴又是給抹零又是送護身符,時不時掛上個羞澀的小表情,引得女孩兒母性大發,還從自己包裡掏出一罐兒糖果非要送給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帥哥。
  
  送走了小情侶,鐘雲琪皺眉看向劉榴,“我記得你會說話。”
  
  劉榴走到門外看了看,然後在門把上掛上店主暫時不在的牌子,關了門,轉身看向鐘先生,“我說話,會嚇到人的。”
  
  空靈的聲音十分好聽,只是不像人能發出來的。
  
  “你,是天生這樣?我還以為……”鐘雲琪著實愣了,他以為那天劉榴的聲音是經過什麼變聲器之類處理過的,誰知道……
  
  劉榴看向鐘雲琪,“你是來道歉的嗎?”
  
  鐘雲琪臉色微紅,“桃老闆呢?”
  
  “你不是來道歉的?”劉榴又問。
  
  鳳九感興趣的湊過來問道:“什麼道歉?是那天吵架的事嗎?”
  
  劉榴點頭。
  
  “小桃不是出去了嗎?這還怎麼道歉?”鳳九笑嘻嘻的,看著自家基友窘迫的表情,內心大爽。
  
  “他道歉,老闆就回來;不道歉……嗯,暫時就不回來了。”劉榴回答。
  
  倆人直刷刷的看向某人。
  
  某人摸著鼻子後退了一步,側過頭去看櫃子上的香薰爐。
  
  “如果不道歉呢?”鳳九又問。
  
  劉榴微微一笑,“老闆說了,不道歉就坑他一筆。”
  
  鳳九大笑。
  
  鐘先生怒視基友,覺得自己應該獨自來,而不是跟他一起來。
  
  “對了,小桃給我哥們兒開了天眼,特別不方便,能不能給去掉啊。”鳳九又問。
  
  劉榴瞬間面癱了臉,“怕什麼,他又不信。”
  
  鳳九直接笑癱在地板上。
  
  鐘雲琪窘迫的想要離開,劉榴在他身後幽幽道:“鐘先生,你不買點兒東西嗎?”
  
  “買買買,必須買!”鳳九反手抓住鐘先生的胳膊,“劉榴,把你家老闆自己手作的東西拿上來。”
  
  劉榴在櫃檯下面拿出兩個盒子,打開其中一個,一串紅燦燦泛著金光的108顆珠子的手串出現在眾人面前。
  
  “喲!”鳳九湊上去,“這個適合我啊!多少錢?”
  
  劉榴伸出倆手指頭,“十二萬。”
  
  “我刷卡。”鳳九立馬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金卡推給劉榴,然後拿起那串手串套在自己手腕上,“太合適了,以前怎麼沒有?”
  
  “剛做好的,材料比較難得。”劉榴刷完卡,把金卡還給鳳九,又看向鐘雲琪,“鐘先生,買嗎?”
  
  鐘雲琪硬著頭皮過來,道:“還有什麼?”
  
  劉榴打開另一隻盒子,一根紅繩上綴著五顆黑色甲片一樣的東西,甲片上似乎隱隱約約的刻著一些什麼字。
  
  “喲喲喲!!!”鳳九看著盒子裡的東西,笑的嘴角都咧到腮幫子上了。
  
  “這是什麼?”鐘雲琪拿起那串東西放在眼前,瞅了半天都不認識。
  
  “這是饕餮的指甲,驅邪除煞,頂級的護身符。”劉榴看著他,“不貴,三十萬。”
  
  鐘雲琪差點噴了,“饕餮?不是,這種傳說中的東西……你們不帶這麼忽悠人的。”
  
  劉榴板著一張小帥臉兒,不滿道:“反正說什麼你也不信,總之是要坑你一筆,就當買根紅繩,三十萬。”
  
  鳳九又開始爆笑。
  
  沒見過如此明目張膽的強盜,鐘雲琪算是開了眼了。
  
  三十萬對他來說並不多,只是……他嫌棄的看著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指甲,“你們也太扯了,饕餮……如果這是鳳凰的指甲我就買。”
  
  劉榴驀地瞪向鳳九。
  
  鳳九連忙做舉手投降狀,勸道:“琪琪,你是來道歉的哈?三十萬而已……小桃又不缺你這三十萬,買個心安嘛。”
  
  鐘雲琪對著那串兒指甲運了半天氣,終究是掏出了錢包。
  
  劉榴硬是把紅繩給他系上,胳膊上兩根紅繩搭在一起,黑色的指甲縫隙中露出紅色的珠子,倒是不難看。
  
  只是……三十萬……
  
  “小桃回來之後通知我一下哈,我讓我哥們兒來給他道歉。”鳳九笑的見牙不見眼。
  
  “你們等等!”劉榴轉身跑到後院,一會兒拎著兩個大塑膠袋跑回來,“免費送你們。”
  
  塑膠袋裡裝了滿滿的一袋子小窩頭。
  
  鐘先生花了三十萬,買了一袋子窩頭,一根紅繩並五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指甲,心情非常鬱悶。
  
  鳳九安慰他道:“知足吧,三十萬而已,別人就算捧著三百萬來送,也要看桃老闆願意不願意要呢。”
  
  鐘先生歎氣,他最近總是歎氣。
  
  軒轅小桃正在跟秦廣王說話,突然抬起頭來往上看了看。
  
  “咋的了?”秦廣王也小心翼翼的往上瞅了一眼。
  
  桃老闆抿了嘴笑了笑,“沒什麼,對了,我哥睡醒了嗎?我要去見他。”
  
  第23章
  
  “醒了醒了,醒了得有大半年了吧……”秦廣王在前面帶路,領著桃老闆來到一架電梯前面開門進去。
  
  “喲!”軒轅小桃看看電梯,再看看電梯裡面的電子面板,贊道:“全方位科技化了?”
  
  那電子面板上面不但顯示了十殿閻羅的層數,就連十八層地獄的層數都有了。
  
  秦廣王直接按了地心那一層,哎哎的笑,“那是那是,大家都在一起進步進步嘛,這叫民俗與科技相結合,總不能外面都可以坐火箭了,我們還得禦劍,那多low啊。”
  
  桃老闆斜眼看他,“你信不信那些坐火箭的特別羡慕能禦劍的?”
  
  秦廣王嘿嘿一笑道:“這不是一個系統,我口誤,口誤……”
  
  電梯很快到了最底層,秦廣王嘴巴不停,“饕殿下最近這日子過的挺豐富多彩的,也沒有什麼好惦記。不過桃老闆怎麼突然來了呢?”
  
  “上面發生了一些事兒,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有人打鐘家的注意。”桃老闆不笑的時候,帥臉看上去特別嚴肅。
  
  “有人打鐘家的主意?”秦廣王吃驚的張大嘴,半晌道:“不應該吧?我這裡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啊。難道桃老闆覺得是那裡面的某兩位大人……不可能!他們現在哪裡空的出手……這不應該啊,雖然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畢竟桃老闆你在呢……”
  
  “鐘家有人異常死亡,魂魄久不歸位。若不是當初的約法三章,我早就去查了。如今鐘家倒是先找到了我,這就不算違規。可是如果你們十王殿都查不到,那問題可就大了。”
  
  秦廣王愁眉苦臉道:“不是我們不查啊,主要是人手太少了,如今很少人願意在這種地方上班,說什麼條件不好福利不高,總是晚上幹活對身體不好什麼的。新員工招不上老員工總辭職,我們也愁啊。”
  
  “廢話,你們光閻羅王都有十個,判官才四個,黑白無常倆,下面一水兒的小鬼兒,能幹活的有幾個?要我說你們這些閻羅也應該去幹活,成天價坐在屋裡打麻將,都特麼成宅男了,怪不得都找不到物件,活該!”桃老闆毫不留情的吐槽。
  
  “是是是……”秦廣王被噴了一頭唾沫星子,也不敢反駁。
  
  骷髏拼的走廊曲曲折折跟迷宮似的,兩邊的燈火泛著綠光,瑩瑩的飄飄忽忽。
  
  繞了不知道多少個圈子,終於看見一扇刻著饕餮紋的青銅大門,還未走近就聽見門裡傳來各種吆喝聲。
  
  軒轅小桃看了眼秦廣王,秦廣王連忙道:“幾位大人在打麻將呢。”
  
  桃老闆:……
  
  推開青銅門進去,裡面是一座寬敞的大殿,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圍坐了四個人。旁邊站著幾個小鬼兒,專門負責捏肩捶腿端茶倒水,伺候的那叫一個歡實。
  
  秦廣王想要張嘴招呼,被桃老闆制止了。
  
  他慢慢的走了過去,看著打麻將打的熱火朝天的那四位。
  
  已故饕餮老大,叼著煙板著臉,一臉猙獰。
  
  化身地獄如今現出人形的饕餮老二,咋咋呼呼口沫橫飛。
  
  當初造反被黃帝斬殺了的蚩尤一邊兒摳腳一邊摸牌,可能是腦子不好使了,十來張牌看了半天,看的原本就是暴脾氣的刑天恨不得掄起斧子把他砍成兩節。
  
  怪不得秦廣王說他們空不出手。
  
  軒轅小桃走到蚩尤身後,驀地伸手捏起一張牌打了出去。
  
  “臥槽,你特麼的找……”蚩尤猛地回頭,一個死字卡在了嗓子眼,“臥槽!你怎麼來了?”
  
  “哎喲小桃,大寶貝兒啊你咋來這裡了?”饕老二連忙推掉本來就胡不了的牌,站起身湊到他弟弟身邊,滿臉討好,“來看哥哥啦?”
  
  “不是!”
  
  有眼力價的小鬼兒蹬蹬的搬來一把椅子放在軒轅小桃身後,桃老闆坐下之後看著眼前的老幾位,“你們……都挺閑的啊?”
  
  “你啥意思啊?”刑天跳出來叫喚,“冷不丁跑來陰陽怪氣兒的,誰欠你啊?”
  
  軒轅小桃看他,“大人說話小孩子少插嘴!”
  
  “你!”刑天被噎了一下,他確實沒有軒轅小桃歲數大,差了好幾萬歲呢。
  
  “你來這裡是因為上面出了問題?”饕老大也推了牌,點了根雪茄叼在嘴裡,如果脖子上在栓一根金鏈子的話,妥妥的黑大哥造型,“你還遵守著那傻逼兮兮的約法三章呢?”
  
  “不然呢?”小桃歎了口氣,“不過我這次下來也不是為了他,而是想要看看下面平靜不平靜。”
  
  “別的地方平靜不平靜我不知道,但是十八層很平靜,這裡很平靜。”饕老大吐出個煙圈兒,又道:“但是我知道上面有人擅自開了鬼道,還不止一處。”
  
  “不止一處?”軒轅小桃皺眉,“還有哪裡?”
  
  “東北那邊,秦嶺……還有哪裡來著?老董老呂和老薛都去查看了,但是發現幾乎都是人為,沒有其他殘留痕跡。”饕老二接了話茬。
  
  軒轅小桃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老董老呂和老薛是誰,只是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驚動了十王殿,“為什麼我那邊他們沒去?”
  
  “你在呢,還能允許這種事發生?”饕老二笑道:“我弟弟最牛逼了!”
  
  桃老闆坦然的接受了二哥的吹捧,“我去看了,看到了鬼傀儡。”
  
  鬼傀儡,用人的生魂注入傀儡之中行事,完事之後生魂回歸本體,這段記憶消除,簡直神不知鬼不覺。而且生魂十分容易拿到手,那些夜晚沉睡之人很容易就會被勾掉生魂。
  
  “我突然有個不好的想法……”軒轅小桃扶住額頭,表情十分難看,“我一直以為是有人想要盜取鐘家的氣運,現在看來,那人想要盜取的,應該是龍氣。”
  
  這裡的龍氣值得不是真龍之氣,而是龍脈之氣,也就是所謂的皇家之氣。
  
  而這世間最大的皇帝如今正在三十三重天閉關,一抹神魂進入輪迴,成為鐘家守護神,也就是現如今的鐘雲琪。
  
  動了別人,軒轅小桃都可以裝作看不見,但是動他心尖兒上的人,絕對能把天都翻個個!
  
  刑天抖了抖嘴角,突然嘿嘿嘿的笑開了,“皇帝輪流做,明天到我家。”
  
  桃老闆冷冷的掃了他一眼,“掉了腦袋都不消停,回頭小心肚子也掉了,到時候我看你用什麼化為雙眼。”
  
  刑天因為造反,被黃帝砍了頭,這是他一輩子的恥辱。雖然後來有一些迷弟迷妹幫他造勢,把他形容成了一個戰神,但是在座的老幾位都知道那戰神是怎麼會是。
  
  沒腦袋的刑天就跟個瘋子一樣見人就砍,最後把饕老二惹急了,一口吞到肚子裡面來才消停。
  
  刑天又被糊了一臉,本來想發火,但是眼瞅這一圈都是五分之三是一家子,而且自己一個都打不過的情況下,憋屈的忍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蚩尤問,“這事兒可跟我沒關係,而且我跟你二哥肚子裡呢,想跑也跑不掉啊。”
  
  從來只聽過饕餮吞人的,從未聽過有人能從饕餮嘴裡爬出來的。當然,世間只有三隻饕餮,吞人最多的這個正在跟他們打麻將呢。
  
  桃老闆歎氣,“你們知道嗎?他每次輪迴都會喝孟婆湯,而且他有特殊的隱藏氣息的方法,若不是這次鐘家找到我去驅邪,我真的,真的是沒找到他在哪裡。而且他不信鬼神!你們能懂我的心情嗎?不信鬼神,都給放在眼前了,愣是不信,非要找什麼科學原因解決!她自己本身就不科學,還科學!我簡直,我,我……艸!!”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狂笑。
  
  饕老二拍著自己弟弟的肩膀,笑著擦眼淚,“你知道的,姬軒轅那個人本身就軸……其實要不是因為你突然做出那件事兒,他也不會有這個反應。不過既然你找到他了,還能放手嗎?趕緊著搞定吧,我是出不去幫你,但是能幫你的也不是一個兩個,加油啊,哈哈哈哈哈。”
  
  蚩尤和刑天笑道有些幸災樂禍,當年他們沒有少被軒轅小桃欺負,但是誰讓小桃的飼主是那麼一個牛逼人物呢?後來天地間大戰,蚩尤就想找過小桃的麻煩,只不過小桃被保護的太好,連一根毛都沒露過,據說是當時這位正在三十三重天黃帝的洞天福地裡睡的鼻子冒泡呢。
  
  桃老闆十分沮喪,他雙手捂著臉,哼哼唧唧道:“他一定是不愛我。”
  
  “怎麼會,”饕老二勸道:“你看他養誰養了十來萬年的?也就是你,剛出生就遇到他了,被他當貓似的養著,吃東西喝水都比我跟你大哥精貴。我跟你大哥剛出生的時候啥玩意不吃啊,天地間沒有我倆不吃的東西,只有你被養的,吃這個也挑那個也挑。我覺得那些畫在鼎上的那些花紋壓根沒有我跟你大哥的事兒,都是因為你,導致別人提起饕餮就以為我們都是個吃貨。”
  
  “在他眼裡,也許我只是個寵物……”桃老闆並沒有被勸好,反而更加難過了。
  
  “你磨磨唧唧的幹球用,是個寵物怎麼了?這年頭又不是沒有人。獸,他不是不信嗎?回頭你顯了真身把他上了,上幾次就信了。”饕老大看不慣自己小弟這嬌氣吧唧的模樣,不耐煩道。
  
  桃老闆哀怨的看著自己倆哥哥,“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然而我並不覺得開心,怎麼辦?”
  
  “老二,送客!”饕老大那唯一一點兒耐心都沒了。
  
  簡直有病,尼瑪跑這裡炫耀來了嗎?不知道他們老幾位都是單身狗?幾十萬年都沒搞過對象,處男之身還都留著了好嗎?一泡童子尿下去,全世界都會顫抖!!
  
  第24章
  
  鐘雲琪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樂此不彼的玩著眼鏡。
  
  天空飄過了一些透明的東西,不是雲彩也不是塑膠袋兒。
  
  一陣單調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自娛自樂,看著螢幕上小九倆字,他特別不想接起來。因為他總覺得鳳九好像也成了那家簋店的托兒。幾句話,自己三十萬都沒了。
  
  他看著自己右手腕上的所謂的饕餮指甲,昨天晚上他研究了半宿,發現每個指甲上都刻著篆字。他並未學過篆字,但是看見這些小字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現出幾句話。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天有五賊,見之者昌。
  
  五賊在心,施行於天……
  
  是《黃帝陰符經》。
  
  好像很眼熟。
  
  手機鍥而不捨的叮鈴鈴,幸虧這鈴聲不是什麼歌曲,否則那人能把嗓子唱劈了。
  
  鐘雲琪頭疼的接通手機。
  
  “出來吃飯啊?”鳳九的聲音十分歡快,“我找到一家十分好吃的私房菜。”
  
  “不去。”鐘先生明顯對這位托兒十分沒好氣,“家裡還有窩頭,吃不完容易壞掉。”
  
  “哎喲臥槽!吃不完凍上啊!留著當零食慢慢吃,你還當飯了?”鳳九嘿嘿笑,“難得吃一次,捨得幾頓就吃完嗎?”
  
  栗子面小窩頭裡面還有堅果,十分香甜而且耐嚼,他昨天晚上到家不由自主的吃了好多,後來實在捨不得吃了,就全部凍冰箱裡了。
  
  如今被鳳九說出心裡的那點兒小念頭,有些不爽,“不想去跟你吃飯,怕看見你就忍不住揍你。”
  
  鳳九哈哈哈的笑,“快來,我等你!”說完掛掉了電話。
  
  鐘雲琪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天已經漸漸黑了,他把車開出停車場,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高架橋,又忍不住玩起了摘眼鏡戴眼鏡的遊戲。
  
  十字路口的地方站著幾個人,戴上眼鏡就消失了,摘下來又出現。一直到那幾個人看過來,他才連忙戴上眼鏡,裝出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他抬眼看了看後視鏡,突然歎了口氣,覺得自己這個行徑蠢的像個傻逼。
  
  “傻逼!”鐘先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摸了摸手腕上價值三十萬的指甲串,又忍不住罵了句傻逼。
  
  自己真的像個24k純傻逼。
  
  他啟動車子,開了十來分鐘了,又忍不住歎氣。然後找了個路口調頭,駛向鳳九口中那個私房菜的地址。
  
  私房菜開在一個小巷子裡,古香古色,門口掛了倆大紅燈籠。
  
  鐘先生有些焦躁,他覺得把店開在這種不好停車的小巷子裡,整成這種裝逼的樣子,還掛紅燈籠!簡直有病!
  
  “是鐘先生?”鐘雲琪剛走到門口,就有夥計出來迎接,“鳳先生已經到了。”
  
  這院子的佈局簡直跟簋店一模一樣,不過帝都的四合院基本都這個建築風格。鐘先生忍住吐槽,默不作聲的跟在夥計身後。
  
  他盯著夥計一扭一扭的屁股,突然忍不住摘下眼鏡來。
  
  “!!!”臥槽!
  
  鐘雲琪停下腳步,目不轉睛的盯著夥計的屁股看。
  
  他居然看見了一團白色毛絨絨的東西,掛在那夥計的屁股上!好像個兔子尾巴!
  
  夥計詫異的回過頭看他,有些羞惱的捂住屁股,“鐘先生?”
  
  鐘雲琪的目光慢慢的落在夥計的臉上,紅眼睛,三瓣嘴,兩隻長耳朵緊張的往後抿著。
  
  兔子,成精了……
  
  “琪琪,你戳那裡做什麼呢?”鳳九在窗戶裡探出頭招呼他,“過來過來,你盯著夥計看什麼看?”
  
  鐘雲琪戴上眼鏡,低聲對夥計道:“抱歉。”說完大步走到鳳九所在的包間裡,一進門就質問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坐。”鳳九斜靠在一張美人榻上,笑著沖著他招了招手。
  
  鐘雲琪看著這房間內的擺設,有些恍惚,“這是吃飯的地兒?”
  
  “當然,很有名的私房菜,老闆娘是個大美女呢。而且這段時間來訂餐都會送月餅,老闆娘獨家秘訣。”鳳九嘿嘿笑,“你先坐下,站著說話累不累啊。”
  
  見鐘雲琪坐下,鳳九把桌上的小吃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剛才盯著人家夥計的屁股看什麼呢?”
  
  鐘雲琪抬手摸了摸眼鏡框,表情糾結,“我,我好想……我覺得,那個夥計好像個兔子。”
  
  “你沒看錯,那就是只兔子。”鳳九點點頭,然後捏了幾枚瓜子開始磕,“第一隻飛天入地的兔子。”
  
  鐘雲琪瞪著鳳九看。
  
  “左眼通陰看鬼怪,右眼通陽看神仙。小桃老闆給你開了左眼天眼,你自然可以看到精怪原型,這很正常。”鳳九吐出瓜子皮兒,贊道:“月宮裡月桂炒出來的瓜子就是好吃,吳剛這手藝越來越精湛了。”
  
  鐘雲琪不可思議的瞪著鳳九看。
  
  “這裡的老闆娘就是嫦娥,老闆是後羿,就是把太陽射了的那個……你有印象吧?嗯?帝俊的那十個兒子,羲和因為這件事還跟帝俊鬧翻了。帝俊你知道是誰吧?就是……黃帝的孫子。”鳳九試探的看向鐘雲琪,“有印象嗎?”
  
  鐘先生面癱臉看他,“你要給我普及中國神話故事?”
  
  “不,不不不……”鳳九直起身來笑道:“我只是再講某個傻逼的家族史,哎呀呀呀,也不知道今天老闆做什麼好吃的,可饞死我了。”
  
  鐘先生的腦袋嗡嗡響,他支起手臂撐在桌上,手指扶住額頭,腦子裡亂哄哄的。
  
  耳畔,鳳九那個二貨又在叨逼叨。
  
  “當初天地混沌跟個雞蛋似的,天地間第一股聖氣成為軒轅黃帝,第二股聖氣成就鴻鈞道族。黃帝點化盤古開天闢地,左眼為日右眼為月。日名為帝俊,月名為太一。哦,這名字也是黃帝給起的。不過這帝俊實在是花心,搞了個女朋友叫羲和,結果倆人總吵架,最後分手了。羲和後來一口氣生了十個兒子,也不會養,成天價掛在樹上。你知道的,熊孩子總會遭報應,有一天這十個熊孩子趁著羲和睡覺呢,就溜出來玩兒,差點把這天地都烤乾了。這帝俊一看,不幹了,掏出弓箭給了後羿,讓他把那十個熊孩子都幹下來。後羿牛逼啊,哢哢哢的弄下來九個,這個時候羲和睡醒了,一瞅臥槽,出事兒了,於是趕緊飛到天上護住最後一個兒子,把帝俊一頓臭駡。哎你不知道,當時我去看了,那娘們兒真牛逼,這給帝俊損的,差點一腦袋紮東海裡不出來了。“後來這最後一個兒子保住啦,但是羲和小心眼兒啊,發現帝俊正在追一個叫常儀的仙子,她就從中作梗,把常儀嫁給了後羿。不過雖然是這樣,人家常儀跟後羿小日子過的也挺好的,後來常儀還被太一封了個官兒,在月亮石賜了一座宮殿。後來這常儀就被人叫來叫去,叫成嫦娥了……”
  
  “你說的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鐘雲琪聽的頭昏腦漲,“跟我知道的不是一個版本好嗎?”
  
  “你那是野史,我這個是正史。”鳳九磕完瓜子,又灌了一大杯桂花茶,笑嘻嘻的解釋。
  
  “個神話故事還有正史野史?是你腦子有問題還是你腦子有問題?”鐘雲琪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香甜的桂花味讓他的頭疼緩解了不少,“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講故事的?”
  
  鳳九歎氣道:“琪琪你就這點兒不好,打小就嚴肅的跟個小老頭似的,脾氣又臭又軸,這個也不聽那個也不信。你看你這二十七年過的,跟別人家孩子的標杆似的,有什麼意思啊?嗯?”
  
  “有意思啊,專門用來打擊你們,因為我你小時候也沒少挨揍吧?每次看見我都特別開心。”鐘雲琪面癱臉一本正經的說。
  
  “臥槽,你……你可真是夠了!”鳳九哭笑不得。
  
  鐘雲琪再次摸了摸手腕上的甲片,“我就是從小排斥這種東西,你知道的……我媽那個人,我媽特別信這個,小時候家裡擺了整個世界中外各種神仙和佛,就連孫悟空她每天都能拜上一拜。我覺得我家都能開一個中西內外神仙鬼怪展覽了,那麼大的房間,到處都是,到處都是!我寫作業,寫著寫著一抬頭,面前就掛著個太上老君,床上的玩偶永遠是孫悟空二郎神還有哪吒。要是你,你能受得了?”
  
  鳳九瘋狂的搖頭,他絕逼受不了,先不說這裡很多都是他小輩兒,就算不是小輩,也受不了這種亂七八糟啊。再說了,哪個神仙能受得了眼前這位一拜?都特麼能嚇出毛病來好不好!
  
  “後來我去國外,我媽怕我受欺負,給我塞了一箱子,滿滿一大箱子各路神仙!每天放學回家一抬頭……各國的神仙都直戳戳的看著你,裡面連天使和撒旦都有!對了,還有美人魚!我每次說不信這些東西,我媽都會特別傷心,問題我是真的不信,我信他們,不如信我自己!”鐘雲琪終於找到宣洩的管道了,這些事差點讓他成為反神論者,幸虧自我調控回來了。
  
  鳳九點頭,眼前這位確實信誰都不如信自己,他可是黃帝,開天闢地第一帝王,比那些亂七八糟的神仙可牛逼多了!
  
  “所以你知道,當我看見這些東西的時候……”鐘雲琪拿下眼鏡,眼中似乎卷過千萬年的歲月,“你覺得,我願意相信嗎?”
  
  第25章詭異的紅瓷
  
  夥計敲了門來上菜,剛一進門就不由自主的跪了。
  
  他哆哆嗦嗦的看著眼前氣質突然變得不一樣的男人,嗷嗚一聲化了原型。
  
  鐘雲琪面無表情的看向門口的那只白色肥兔子,完全組織不起來語言。
  
  “哎呀呀小玉,真不好意思。”鳳九跳下美人榻,一手抱兔子一手拿起託盤,順手就把兔子塞進罪魁禍首懷裡,“你看你,作孽吧!”
  
  鐘雲琪跟紅眼肥兔子對視了一會兒,肥兔子蹬了蹬後腿兒,直接嚇尿了。
  
  被尿了一身的鐘先生:……
  
  “我們把它吃了吧,冷鍋兔如何?”鐘雲琪揪住兔子的耳朵,面無表情。
  
  兔子的紅眼睛裡吧嗒吧嗒的掉眼淚,“救,救命……嗚嗚,我錯了,我賠你褲子,不要吃了我!”
  
  “兔子……說話了……”鐘先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臥槽!”
  
  “臥槽臥槽!!!”一個漂亮的女人從外面沖進來,“唉呀媽呀,對不住啊兩位!我家夥計膽子太小了!褲子我陪這桌免單,哎呀,這整的,忒不好意思了。”
  
  女人進來就跟開機關槍似的一通說,說完了一把撈走了兔子,“小九兒啊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她看向鐘雲琪,蝶翼似的睫毛輕輕顫抖了幾下,聲音立馬變得特別溫柔,“不知道這位先生褲子是多大尺寸的?我這就讓夥計去買一條。”
  
  鐘雲琪看著自己褲子上的一小攤水漬,再看看那只把自己縮成團的肥兔子,努力彎了彎唇角,“算了,不用了,一條褲子而已。”
  
  “先生真是好脾氣,以後先生若是帶客人來我這裡,一律五折,就當我替小玉賠禮了。”女子柔柔的笑了笑,“我去給兩位催一下菜。”
  
  “敢問鐘先生,您現在內心的想法是什麼?”鳳九把拳頭伸到鐘雲琪嘴邊,滿臉八卦。
  
  鐘雲琪用力把他的拳頭抽了回去,“我想揍你。”
  
  鳳九哈哈一笑收回拳頭,“剛才那位夫人就是老闆娘,嫦娥。”
  
  “我第一次聽說嫦娥是東北人。”鐘雲琪仍舊無法消化這個事實。
  
  “對啊,東北的啊,住在極寒之地,廣寒宮嘛。”鳳九夾了一筷子釀筍塞進嘴裡,挑了挑眉,“嘗嘗看?雖然不如桃老闆的手藝,但是也可以排在第二了。”
  
  鐘雲琪毫無胃口,“住在極寒之地?那她應該說俄語。”
  
  “她會啊,你要聽?”鳳九一臉無辜。
  
  “鳳九!”鐘雲琪簡直想要拍桌子,“你找我來這裡,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鳳九慢慢的放下筷子,看向好基友的臉,“琪琪,你信這世上,有鬼嗎?”
  
  那句不信剛要甩出口,鐘雲琪歎了口氣,又把這倆字咽了回去,“就算我信,你又能如何?鳳九,你是我的朋友,不是那桃老闆的,咱倆從小一起長大,認識了二十多年了,怎麼你總是替那個傢伙說話?”
  
  “我是正義的鳳九,與真理站在一起!”鳳九大義凜然,“鐘雲琪,你,信這個世上,有鬼嗎?”
  
  鐘雲琪用力咬牙,才把一串國罵咽了回去,“鳳九!”
  
  鳳九悠悠的歎了口氣,“琪琪,你可真讓人操心啊……”
  
  後面的菜陸陸續續的上來,擺滿了一桌子。
  
  鐘雲琪壓根沒心思吃飯,他覺得這兩天自己堅持了二十多年的信念被啪啪啪的都打碎了,若說以前沒有見到也就罷了,如今就在自己面前大變活人,不,是活人變成兔子,還會說話,如果他再說不信,就有點兒太不講理了。
  
  “你……你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想讓我看到,這世上除了有鬼,還有兔子……不,還有妖怪?”鐘雲琪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鳳九戳著盤子裡的豆腐,輕聲道:“雖然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是……琪琪,你太傷小桃的心了。”
  
  “你這個話題轉的太僵硬我有點兒噎得慌。”鐘雲琪冷冷的看他,“跟他有什麼關係。”
  
  “你之所以這麼堅持,除了你自己的因素,是不是還因為那幾個賭局?”鳳九一針見血,“你要強慣了,不想承認自己輸了。”
  
  “不是,我只是不喜歡男人。”鐘雲琪想也沒想的反駁。
  
  “你跟他接吻了。”鳳九道。
  
  “你怎麼知道?”鐘雲琪瞪他,“他跟你說的?”
  
  “桃老闆沒有這麼無聊,我猜的,沒想到居然猜對了。”鳳九聳聳肩,“你討厭跟他接吻?”
  
  “我……”鐘雲琪下意識的摸自己的唇。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討厭。”鳳九點點頭道:“你只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喜歡上一個男人,但是卻不討厭跟桃老闆接吻。這雖然不證明你從此就被掰彎了,但是可以證明你對桃老闆還是有點兒意思的。”
  
  鐘雲琪歎氣,“小九,你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想要替那個桃老闆掰彎我?他給了你多少錢?”
  
  “我是那種用錢就能買到正義的庸俗之輩嗎?”鳳九不爽了。
  
  鐘先生默默地看他。
  
  鳳九舉手投降道:“真不是錢,只是……某些原因。說真的,你倆挺配的。還有你知道桃老闆這幾天不在去做什麼了嗎?”
  
  鐘雲琪搖頭。
  
  “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
  
  “說重點!”鐘先生又開始頭疼。
  
  “鐘家氣運確實出了問題,小桃不知道怎麼回事,去找人查了。他在關心你,琪琪。”鳳九苦口婆心,“而且我彎了二十來年了,特別想找個人作伴……”
  
  鐘雲琪:……
  
  鐘雲琪:“你滾!!”
  
  鐘先生回到自己的家,扒掉帶著尿騷味的褲子丟進洗衣籃,一路走一路脫,然後把自己扔進大床上。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如果我讓你看見鬼,當然,也要你同意確實是看見了鬼,你就親我一下,要舌吻哦。”
  
  “我跟你打個賭,如果我能讓景象重現,你就跟我搞物件怎麼樣?”
  
  “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如果我讓你看見鬼,你以後要對我溫柔點兒,不能不信任我,不能不見我,不能生我的氣,不能不對我好。”
  
  鐘雲琪抬起手臂擋在眼前,滿腦子都是軒轅小桃的臉。
  
  “……我才不是羊,我是天地間惡氣所生的第三只饕餮!”
  
  “姬軒轅,你給我起個名字吧!大哥二哥都叫饕餮,我不想這麼叫,我想要個名字。”
  
  “軒轅小桃?我喜歡,好像跟你的名字一樣!”
  
  “姬軒轅,我沒有錯,我要跟你在一起!!”
  
  “……好,那我就跟你約法三章……姬軒轅,若是我找到你,你能愛上我嗎?”
  
  鐘雲琪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還睡出了一身冷汗。他慢慢的坐起身來,摸向手腕上的甲片……
  
  姬軒轅?軒轅……小桃……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走進浴室洗了把臉,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翻箱倒櫃的找了一通,找到了一隻孫悟空的玩偶。他把玩偶擺在窗臺的飄窗上,恭恭敬敬的拜了幾拜,拜完了覺得自己這個舉動實在是太傻逼了。
  
  “艸!”鐘雲琪用力拍了拍額頭,轉身撲回到床上,“我一定是病了,鳳九個大忽悠!真特麼的……”
  
  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齊天大聖哭的像個淚人,腦門上還留著被雷劈的焦黑痕跡,“老孫我招誰惹誰了!不帶這樣坑人的啊!”
  
  軒轅小桃抬腳要走,饕老大突然道:“等等……小桃,你去查一下蠱雕。”
  
  “蠱雕?”饕老二合上嘴,跟著重複了一遍兒,“那只傻鳥,它能做什麼?”
  
  “……水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音,是食人。蠱雕向來群居,而且野心極大,它的聲音可以操縱嬰靈,好像也能把人迷惑了操縱生靈,但是我不知道它們能不能弄出鬼傀儡。當初這種東西是違禁品,碰了是要被滅族的。”饕老大耐心的說完這一大串話,又開始不耐煩,“這種東西你也可以自己查,不要動不動就下來動不動就下來,搞個物件搞成你這樣,丟臉不丟臉!”
  
  軒轅小桃吐了吐舌頭,“知道啦大哥!”說完掰開饕老二的嘴,主動跳了進去。
  
  地府只有一條路可走,進門走鬼市,上奈何橋,過忘川……從來沒有人可以回頭。但是還有一個捷徑,就是……
  
  直接被饕餮吞掉,然後,拉出去。
  
  桃老闆一睜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小院的葡萄架下面,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鸚鵡的鳥架就掛在自己腦袋旁邊,英子把頭縮進翅膀,睡的連呼哧帶喘。
  
  他剛要走,卻突然發現英子的右腳上纏了一圈的紗布,這是受傷了?
  
  鸚鵡五色,曾被供奉為聖鳥,也是唯一出生之後可以自煉喉間橫骨可說人話的鳥。雖然它比不上鳳凰孔雀,但是也算得上羽族裡可得香火最多的鳥了。
  
  尤其是英子,化人已有四百年,如今鮮少能有什麼鬼怪傷了他。
  
  “是鳳九。”劉榴從葡萄架上面探下頭來,“他不知道英子是這裡的,而且傷口是英子自己啄出來的。”
  
  “鳳九?”軒轅小桃嘖了聲,“他自從把神羽押在我這裡之後,能力削弱了不是一點兒半點兒啊。”
  
  而且那神羽……
  
  他瞅了眼縮在旁邊的英子,微微的搖了搖頭。
  
  “我把那串珠子賣給鳳九了,收了他十二萬。”劉榴道:“你的指甲我也賣出去了,三十萬,姬軒轅掏了錢。”
  
  “我知道了,而且那一串要他三十萬他也不虧。那可是我第一次打架的時候掉落的指甲,上面還有他自己刻的字兒呢。”桃老闆剛得意了一會兒,情緒又瞬間低落下來。
  
  他被坑了一筆的意思就是……不道歉了?
  
  初秋已至,晚間的秋風掃掉白日的暑熱,天高氣爽,帝都的氣候到了一年之內最宜人的時候。
  
  一名商人低價淘了一對兒明代豇豆紅瓷瓶兒,器型漂亮端莊,令人愛不釋手。晚上跟人吹噓半天,喝的有點兒高,到家之後看見自己放在床頭的這對兒瓷瓶,又摸又親。把玩夠了便將瓶子放回到盒子裡,倒頭歪在床上呼呼大睡。
  
  淩晨,黑色的雲霧遮住了明亮的月光,冷風透過紗窗徐徐吹入房間,氣溫瞬間降了下來。
  
  商人用涼被把自己裹緊,嘴裡不停嘟囔著什麼。他伸手去推身邊的老婆,推了兩下對方一動不動。
  
  “睡成豬了你……不知道把空調調小點兒。”商人不情願的爬起來去找空調遙控器,找了半天沒找著,不耐煩的又拍了拍他老婆,順手掀開了被子,“我說你……你……啊啊啊啊啊!!!”
  
  似乎不成人聲的驚恐尖叫從商人口中發出,他看著床上躺著的那具焦屍,整個人都要嚇瘋了!
  
  “來人,來人!!!”商人連滾帶爬的沖到臥室門口,大聲呼喊著就睡在樓下的保姆傭人,然後拼命去扭臥室們的把手。把手被擰的哢哢作響,但是臥室的門就好像被焊住一樣,紋絲不動。
  
  室內的溫度越來越冷,商人發現自己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霜,他被凍的渾身哆嗦,雙手被凍在了金屬的門把手上,動彈不得。
  
  “救命,救命!!!”他大聲呼喊著,耳畔卻傳來細細索索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一股焦糊味傳來,讓商人瞬間尿了褲子。
  
  他顫抖著回過頭去看,原本床上的焦屍正站在他身後,焦黑的裂開的外殼裡面露出糊爛的紅肉,令人作嘔。見商人轉過頭,然後裂開血紅的嘴巴,臉上的焦炭撲簌簌的往下掉。
  
  “啊啊啊啊!!!!”商人嚇壞了,他猛地用力將雙手從門把上撕了下來,掌心的肌膚粘在了門把手上面,鮮血滴滴滑落。
  
  商人連滾帶爬的沖進臥室自帶的衛生間,反鎖住門,渾身打擺子一樣的顫抖,汗水早已經糊住了雙眼,溪流般往下流淌……
  
  一聲驚雷撕破天際,大雨傾盆而下。
  
  桃老闆擺弄著從鐘老太爺那裡拿回來的胭脂地兒小碗兒,那只已經破碎的被他恢復如初,一絲曾經碎裂的痕跡都找不到了。而且小碗不但找不到碎裂的痕跡,就連顏色也沒有當初的那種紅豔,似乎是褪下了一層血色。
  
  英子窩在沙發上一手抱著ipad一手捧著一大碗爆米花吃的正歡,他腳上的傷已經好了,但是腳腕上卻留下了一圈矩形的痕跡,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壓出了花紋,消不掉了。
  
  “……昨天夜裡,某劉姓富商在家中衛生間被火燒死。妻子半夜醒來見到衛生間火光,連忙報警,才發現自己的丈夫居然死在了浴缸內……由於現場並沒有掙扎痕跡,所以還需要判斷是否自焚……”英子看著網路上的新聞,挑著有意思的念了出來。
  
  “自焚?”桃老闆抬頭感興趣的接了話茬,“這麼有錢還自焚,活膩歪了。”
  
  “他老婆說他這半個月都神神叨叨的,晚上不睡覺抱著個瓶子發呆。然後昨天晚上喝酒到挺晚才回來,等他老婆起來都淩晨四點了,發現衛生間裡著火,門也打不開。打電話報了警才發現裡面燒死個人,是自己老公,當場就嚇暈過去了。”英子念了幾句,疑惑道:“瓶子?是什麼瓶子?”
  
  新聞下面有幾張現場照片,房間內各種精緻裝修跟暴發戶似的,衛生間裡被熏黑了,但是也只是被熏黑而已,連雜亂都沒有,所有東西仍舊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就連掛在衛生間裡面的毛巾和浴簾也只是稍微有些焦黃而已。
  
  “下面有人說可能是飲酒過度產生的自燃現象……”英子嘖了聲道:“喝這麼多酒,再加上一肚子脂肪,估計打個噴嚏都能摩擦生火。”
  
  劉榴拎著幾個蓮蓬進來,皺著眉看向英子:“你不去看店?”
  
  英子吐吐舌頭,指著他手裡的蓮蓬問道:“哪裡來的蓮蓬?”
  
  “小玉送來的,送了一筐,還有一支桂花兒,我嫌太香了,就放在院子裡了。”劉榴把蓮蓬丟在茶几上,轉身走了出去。
  
  正在這時,軒轅小桃的手機響了起來。
  
  “喲,小安,是不是又有什麼棘手的事了?嗯?自燃?嗯看了……行,晚上我過去一趟,只要你記得給我出場費就好。”掛了手機,軒轅小桃嘖了聲,“怕是要出亂子了,劉榴準備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我也要去!”英子丟下懷裡的爆米花舉手。
  
  桃老闆歎了口氣,突然指向門口:“啊,鳳九!”
  
  英子砰的一聲變成了鸚鵡,嚇的滿屋子飛。
  
  桃老闆嘖了聲,“鳳九很有可能去,當然他也可能會來這裡,不過認不出來你的人形,所以呢……”
  
  “我懂了我懂了!我不去了還不成嗎!”英子崩潰的哢哢叫:“老闆你太討厭了!”
  
  “看店是一件很有趣兒的事兒,而且就算沒有鳳九,你能保證受到驚嚇不會炸毛?”軒轅小桃看著落在櫃子上氣呼呼的英子,笑了笑,“你留在家吃蓮蓬吧,天庭瑤池裡的蓮蓬,難得能吃到呢。”
  
  英子歎了口氣,飛下來變回人形,嘴裡嘟囔,“你們都好討厭啊,還有鳳九更討厭,上次不小心就被他抓住了,簡直就是恥辱!”
  
  桃老闆賞了他一個腦崩,“那是上古金鳳,看上你是你的運氣。”
  
  英子怒氣沖沖道:“連我原型和真身都分不出來,這個金鳳太蠢了,做蛋糕出身的吧!”
  
  桃老闆哈哈大笑,笑了一會兒歎氣,“他不是也沒有認出我來?再說鳳九的神羽還在我這裡……算了不說了,你在家看門吧。”
  
  特殊事件調查組的門口好像個農村破舊派出所,門口掛的牌子上白漆黑字都要掉光了,模模糊糊的能猜出來是個什麼調查局。調查局門口種了一顆有年份的槐樹,槐花早就都落光了,上面結了一些嫩綠色的豆莢。
  
  槐樹下聚集了一群聊八卦的老太太,看見遠遠的有車過來,連忙揮舞著手裡的蒲扇,“停遠點,這邊兒沒地方停!”
  
  遠遠的停了車,桃老闆帶著他家劉榴往門裡走,還沒進門呢就被一個老太太喊住了,“哎,小夥子,這裡不是派出所,不管什麼小孩兒不聽話啊翹課啥的。”
  
  “噫……”桃老闆直想笑:“謝啦,我們是來找人的。”
  
  “喲,這些天說來找人的可真多……”老太太坐了回去跟其他人嘟囔,“我跟這兒住幾十年了,這個門就一直在,瞅著跟派出所似的,但是又看不見那些小員警,也不知道是幹啥的。”
  
  另一個跟著一起操心,“可不是,我還打電話去問呢,生怕這是騙人的,結果人家說這是他們下屬的一個也不啥的部門,不管報警的那種。”
  
  軒轅小桃忍不住想笑,他穿過長滿青苔的石磚路小院兒,繞過一大排亂七八糟的自行車,走到進裡面。
  
  “哎呀呀桃老闆!”坐在門口辦工作旁邊的一個瘦子隔著窗戶看見外面的人,嗖的一下子竄了出來,滿臉興奮,“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得勞您大駕。”
  
  “沒事兒,反正我也是收費的。”桃老闆拍拍瘦子的肩膀,“小雚,你家老闆呢?”
  
  雚疏笑道:“老闆在後面跟他們開會呢,說是最近世道不太平,出了好幾個大麻煩。”
  
  軒轅小桃往屋裡看了看,透過穿堂門看見裡面的那條走廊,靜悄悄的半個人都沒有。他也不再問了,然後坐在接待客人的長條沙發上,問道:“跟龍脈有關?”
  
  “可不是嗎?局裡的人手大部分都派出去了,傳回來的消息不太好……”他壓低聲音道:“桃老闆,昨天晚上那個自燃的事兒您老知道嗎?”
  
  “剛知道,我就是因為這件事來的,怎麼了?”桃老闆看著雚疏的表情,“是個大案?”
  
  “可不是,全國各地這幾天連續發生了十多起,都是跟瓷器有關……上面人覺得不對勁兒了,部分都壓了下來,個別壓不住的也找了藉口,老闆都氣死了。”雚疏唉聲歎氣,“這才消停了多少年啊,又要開始折騰嘍。”
  
  桃老闆寬慰道:“你是後勤人員,怕什麼……要擔心也該你家老闆擔心。”
  
  雚疏又是歎氣,“若不是規則制約,怎麼可能這麼麻煩……”
  
  “若是沒有規則,早就天下大亂了。”桃老闆突然道:“哦,對了,瑤池的荷花結蓮蓬了,我給你們帶了一些。”說完從劉榴背後把雙肩背摘了下來,往外掏了十多個,“小玉送過來的。”
  
  雚疏抱著一個蓮蓬滿臉幸福,“哎喲喲,好久沒吃到了,嫦娥他們一家子就只想著你了,瞅瞅我們這裡三不管的……”
  
  “怎麼三不管了?”安遙走了進來,滿臉嚴肅,“桃老闆,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軒轅小桃坐在安遙的辦公室裡,看著面前這個幾十萬年一直嚴肅臉的傢伙,“究竟是多大的事兒,讓堂堂狴犴都會覺得棘手?”
  
  “有人要顛覆龍脈,這件事難道不大?”安遙用力擼了兩把自己鋼針似的短髮,發出刷刷的聲音,“蠱雕的事我這邊已經有了眉目,下面那幾位如今已經不管事兒了,上面也是,這就導致某些傢伙不安分的想要蹦躂。蠱雕只是個小角色,但是我在它們身後,看到了窮奇和檮杌的影子。”
  
  “窮奇和檮杌?”桃老闆擰緊眉頭。
  
  後世對神獸們都有個定位,有四大聖獸,也有四大凶獸。
  
  聖獸裡面神龍產自姬軒轅之口,當年盤古開天闢地,力竭之後倒下,身體血脈化作支撐大地的龍脈。姬軒轅點脈成龍,才有的神龍。但是這傢伙和他的子子孫孫除了下雨就是約炮,特別沒有正行。
  
  金鳳就更別提了,姬軒轅點盤古左眼為太陽,太陽名為帝俊,第一束光化金鳳,鳳鳴萬里,萬里成春,而且一連九隻。第九只自己單蹦當了幾十萬年單身狗,突然一覺醒來叛逆期到了,不但自己把神羽拔下來讓軒轅小桃保管不說,還跑到人間當了個紈絝,特別讓人搞不清楚他的想法。
  
  至於白虎和玄武這倆就更晚了,對他們這些老東西來說這倆只能算是個正太。
  
  而凶獸的劃分就更有意思了。
  
  當年天下惡氣化饕餮,善念出麒麟。但是饕餮只是個吃貨,麒麟比他還不如,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出過山,就算是輔佐君王也不過就是一抹善念化為人形或者麒麟,上去錄個面合個影,一派和樂就算了。而饕餮不過是因為饕老大的殺氣和饕老二當年戰場吞噬所有戰死之人和靈魂,才導致饕餮背負了一個惡名。
  
  混沌也是天地間混沌之氣所化,沒頭沒尾有翅膀,遠遠地看就好像一隻粉紅豬。其實這貨膽子最小,小道當年共工撞山發出的動靜,把他嚇的差點兒神經了,滿天下亂竄,踩死踩傷無數,最後好不容易被天狗把魂兒叫回來,卻從此落了個凶獸的名號,特別的委屈。
  
  但是四大凶獸也有實至名歸的,就是窮奇和檮杌。
  
  窮奇和檮杌歲數不如饕餮跟混沌大,他們是戰場殺念和欲念所生,一個神經病一個變態。當年也是費了老牛鼻子勁兒才把這倆摁在一座山下,打了封印。誰知道後來出來個石猴上躥下跳,被西方的一個老和尚壓在五指山下,後來來了個小和尚揭開封印,放出了猴子。但是在猴子出來的那一瞬間爆發的能量,讓窮奇與檮杌的封印鬆動了。
  
  是的,封印他們的那座山就是被五指山蓋住的那座山。
  
  當年因為窮奇和檮杌封印鬆動這件事,道家跟佛教扯皮扯了幾千年,到現在還都誰也看不慣誰。
  
  不過後來,仍是及不少大能之力再次封印了窮奇與檮杌。
  
  只是世上殺念欲念不斷,這兩隻凶獸早晚會蹦躂出來作亂。
  
  “你應該去西方找那些滿腦袋包的傢伙來,當年要不是他們,至於勞民傷財的第二次封印嗎?大家都知道,什麼都是第一次原裝的好,第二次亂搭,自然就會出問題了。”桃老闆聳肩,那倆變態除非瘋了才會招惹自己,不過吃了他們也會消化不良,所以至今相處平安無事。
  
  “他們自然不會管,跟他們扯皮還不如自己搞定。”安遙眉間紋深的可以當堤壩來用了,可惜了一張帥臉,“紅瓷的事你聽說了嗎?”
  
  “紅瓷?這是什麼?”軒轅小桃不是很懂。
  
  安遙詫異的看著他說:“紅瓷,紅顏色的瓷器,我記得上個月你給鐘家解決了這麼一件事對吧?”
  
  桃老闆一愣,隨即想到傍晚的時候英子讀的那篇新聞,“這次也是紅瓷?那個自燃的?”
  
  安遙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盒子裡裝著幾片紅色碎片。他把盒子打開放在軒轅小桃面前道:“我去的時候就只剩下碎片了,那個富商的妻子說原本兩個瓶子都應該在床頭,可是當時她嚇壞了,沒有去注意那個瓶子,等我到了的時候這個瓶子就只剩下一隻的碎片,另一隻找不到了。”
  
  軒轅小桃拿起一枚碎片放在眼前端詳,“裡面的東西已經不見了……上次鐘家那件事,雖然也碎了一個小碗兒,但是裡面的靈魂附了身,而不是消失了啊。”
  
  “不止這裡面的東西不見了,那個富商的魂魄也消失了。沒有進入地府,我想,可能是被收進另一個瓶子裡面。只是我想不通,他們要一個富商的魂魄做什麼?為了這麼一個魂魄,要打碎一個價值幾百萬的瓷瓶?”安遙有些捉摸不透。
  
  “這東西對我們來說,真不值幾百萬。不過你說這個富商自燃,我倒是想起鐘家那件事了……”軒轅小桃把鐘家紅瓷發生的事跟安遙說了一下,“鐘家那件事,是他們想要得到鐘家氣運,畢竟鐘家守護神是那個人,龍氣充沛。這個富商……身上有什麼對方需要的?”
  
  “不止這些,”安遙又道:“最近這半個月,帝都,西安,洛陽開封還有南京那邊,都發生了紅瓷事件,部分被化解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自燃。而且我發現,自燃了的這些人家,沒有守護神。”
  
  “沒有守護神?是因為沒有信仰?”軒轅小桃眉頭一擰,“他們祖先都沒有嗎?”
  
  “還沒有查清楚,而且我聽說不是一直都沒有的,而是突然就不見了。”安遙的臉色十分陰沉,“桃老闆,這次叫你來實在是有事相托,你與那位不是十分熟悉嗎?我聽九叔說你與那位和好了,所以這次去龍脈之事,想讓您與那位一起……”
  
  “小九胡說八道!”桃老闆的臉呱唧就掉下來了,“他沒跟你說我跟那位吵架了?老死不相往來,現在離婚了!”說完,還有些氣憤的拍拍桌子,“你們自己去請那位爺吧!”
  
  “呃……”安遙有些尷尬,“怎麼可能,你們倆……再過幾萬年怕是都不會分開。”
  
  桃老闆陰森森的盯著他看,看了一會兒嘿嘿一笑道:“小安,你現在還是單身吧?”
  
  安遙:“……呃……”
  
  桃老闆說:“要不要我給你找個女朋友?女朋友不要男朋友也可以啊,反正你也用不著傳宗接代。看你整天這愁的,我作為長輩總要為你著想一下是吧?你覺得嫦娥家小玉怎麼樣?誒……老鹿家小兒子我上次見過,挺帥的,要不你考慮考慮?”
  
  安遙一頭黑線,無奈道:“桃老闆,龍脈之事很大,若是這次不找到源頭壓制下來,怕是會驚天動地,到時候滄海桑田驟變,對你家那位也會有損傷。”
  
  桃老闆抿著唇,開始鬧小脾氣。
  
  安遙說:“夫妻倆床頭吵床尾和……”
  
  桃老闆氣憤道:“我跟他還沒夫妻關係呢!剛栓了紅線就跟我鬧分手!”
  
  安遙勸道:“那他也沒有主動去斬斷紅線啊,還主動跟你約法三章……這就證明他只是鬧彆扭而已。”
  
  桃老闆斜著眼看他,“行啊小安,為了忽悠我,你多久沒說過這種話了?”
  
  安遙黑了臉,不吭聲了。
  
  倆人臉對臉兒沉默了一會兒,軒轅小桃有些不耐煩了,“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安遙臉色有些囧,然後說道:“局裡能搜魂的都出差查案了,而且他們沒有你功底扎實。”
  
  “你可真行!”桃老闆把手裡一直把玩的瓷片扔回盒子,“那富商的生辰八字給我,還有如果有他親近直系血緣的血液給我一份就更好了。”
  
  安遙拿出一張紙遞了過去,“資料很多都有,照片也在這裡,但是……生辰八字我算了一下是錯的,已經打電話去下面詢問了,估計要過一會兒對方才能給出消息。”
  
  軒轅小桃看著照片上的那張胖臉,嘖了聲,“姓劉?劉當年可是漢家皇姓……”他喊了劉榴進來,從包裡拿出香爐擺在安遙面前的辦公桌上,又取出三根搜魂香點燃插。進香爐,又挑出一張富商的照片放在三根香上面。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尋祖源的方式,青煙透過照片嫋嫋升空,直直向上,證明血脈純正為直系。青煙越是傾斜,就證明血脈越不純。
  
  “劉家皇族直系,身上有氣運龍脈殘留,雖然不多但是好歹算一口。”桃老闆丟下富商照片,然後在從那堆照片裡挑選,“這是他兒子?跟他不像啊……”說完拿起那個男孩的照片放在搜魂香上面。
  
  青煙刷的偏斜到詭異的方向去了。
  
  劉榴噫了一聲,側開身子,青煙繞過他的身體,消散了。
  
  軒轅小桃又拿了富商其他幾個孩子的照片一一試探,然後冷笑一聲道:“這人也是真可以的,一個老婆倆情人,生的孩子沒有一個是他的。怕是他家守護神早就不在了,否則怎麼可能會出現如此混淆皇家血脈之事!”
  
  安遙也是沒想到這裡,有些驚詫,“你是說……他已經……”
  
  軒轅小桃點頭道:“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的直系,但是到他這一代,這一脈算是徹底斷了。剛知道他是直系的時候我還想為什麼他的孩子沒事兒,如今看來……呵呵。”
  
  “那其他幾家,會不會……”安遙想到發生紅瓷事件的那幾個地方,劍眉又鎖了起來,“如果這是幾十年前就布的局而我如今才發現……究竟是誰蒙住了我的眼?”
  
  狴犴的雙眼能辨忠奸,最為公正不過。
  
  可是如今卻有人在他的眼皮子下面做出了這種事,著實的打了他的臉,讓安遙惱怒不已。
  
  深夜,十二點的鐘聲從辦公室內牆上掛著的自鳴鐘鐺鐺響起,隨即自鳴鐘房子似的的造型頂上開了個小門,一條拇指粗細的三色小蛇蜿蜒遊了出來,落地之後慢慢變長,一伸懶腰變成了一位長髮性感禦姐。
  
  “巴姐巴姐!”雚疏抻著脖子打招呼,“巴姐你醒了?”
  
  “小桃難得來一次,我哪裡還睡得著……”巴蛇扭動著自己纖細柔軟的腰肢,風情萬種的走到院子裡,看著正在做招魂準備的軒轅小桃。
  
  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其為蛇,青黃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桃老闆正在套那身滿是饕餮紋的外袍,聽見動靜側過臉來笑道:“小巴醒了啊。”
  
  “嗯。”巴蛇好像沒有骨頭似的靠在門邊,“最近睡的不踏實,總覺得會有什麼事兒發生……結果迷迷糊糊的就聞到你的味兒了。你能來這裡,怕是有大事了吧?”
  
  “沒大事兒你們老闆也捨不得花錢讓我來啊?”小桃沖她眨眨眼,惹得巴蛇噗嗤一笑。
  
  天空中一抹黑雲擋住了皎潔明月,桃老闆精神一震,手指輕點桌案上擺好的一撮黑灰。這一撮黑灰是劉姓富商的焦糊頭髮,發長於頭頂,頭頂又是魂燈點亮之處,所以再沒有直系親屬血液的時候,用頭髮搜魂就是個最好的選擇了。
  
  搜魂香緩緩燃燒,青煙在風中左右搖擺,但是死活沒有指明方向。
  
  軒轅小桃蹙眉,他拿起鈴鐺輕輕震動。聲波緩緩散開,然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到搜魂香燃燒殆盡,仍舊沒有任何魂魄存在的跡象。
  
  “他的魂魄已經沒有了?”安遙問道。
  
  軒轅小桃看著香爐中殘留的香灰和那一撮頭髮的黑灰,搖了搖頭,“未必是沒有了……”他抬頭看向天空,那層黑雲已經散開,月光明亮,“當初我在鐘家驅邪,用來抵消費用的就是裝那兩隻小碗的盒子,那個盒子的材質是迷轂,盒蓋上蒙了一層嫘祖之絲。”
  
  “嫘祖之絲?嫘祖已經很久不吐絲了!”安遙沉聲道:“難道這背後之人與嫘祖也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我不清楚,但是嫘祖之絲可以隔斷陰陽兩界,加上迷轂,足以困住靈魂讓旁人無法找到。他們用這種東西裝小碗,很有可能當初曹家或者是有人替那兩個孩子招過魂,而且孩童陰魂本來就凶煞,用這兩樣東西也可以阻斷他們與母親魂魄之間的聯繫,我想當年給這兩個孩子招魂也沒有能成功。”軒轅小桃舔了舔唇又道:“當時看到這個盒子其實我並沒有在意,以為是個巧合,不過就是有人賊心膽大,想要奪取鐘家氣運而已。如今想來則是未必,嫘祖之絲本就難得,拿到手中卻只做了這種東西實在是大材小用。當然,如果得手了倒不會了。”
  
  “你這身衣服就是嫘祖之絲織造的吧?”巴蛇的聲音帶著性感的鼻音,聽上去纏纏綿綿的。
  
  桃老闆點頭道:“我有不少衣服都是嫘祖之絲的,當初她可是我跟……嗯,御用的服裝設計師加裁縫。但是據我所知她也給別人做過衣服,不過仍舊寥寥無幾。因為自從她培養出那些凡人可用的絲蟲之後,就再也沒有吐絲織布了。”
  
  “那我去問一下嫘祖。”安遙有些焦急,說完就想去查。
  
  桃老闆攔住他道:“你去了也沒用,嫘祖只會見他,不會見你。”
  
  安遙默默地看著桃老闆,“所以,我只能說拜託你了。”
  
  桃老闆呵呵一笑,“劉榴,收拾東西,回家。”
  
  “小桃!!”安遙拽著他,“麻煩你行行好,這件事真的……你難道希望他……”
  
  “若是這裡重新變成之前的樣子,你覺得如何?”桃老闆打斷他的話,“之前,神族巫族妖族仙族人族……當然,人族沒有這麼多,但是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霧霾,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
  
  “小桃!”安遙看出來他說的是真的,不禁冒出冷汗,“你忘了約法三章了嗎?”
  
  軒轅小桃撥開他的手指,冷冷的說道:“狴犴,你要叫我叔叔。還有,他都不認我了,約法個屁,三章個屁!為了這群亂七八糟的傢伙折騰我?我寧願回到原來的時候,找個福地洞天一睡就是幾千年,也沒有這麼多規則限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去求他!”安遙喉結滾動,被軒轅小桃身上溢出的凶煞之氣壓制的幾乎動彈不得,雚疏和巴蛇早就在他們爭執的時候就躲到屋子裡去了。
  
  “我去求他,讓他願意出面陪同我們去。桃叔,我希望,希望……”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軒轅小桃微微一笑,凶煞之氣隨著這一笑消失的無影無蹤,“你早說這句話多好,省的受罪,還非得忽悠我去,真當你叔叔我二百五?”說完,還拍了拍安遙的肩膀,一副長輩的模樣。
  
  安遙臉色發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饕餮幾乎從不惹事,尤其是眼前這一隻,從他記事起就見過這只饕餮跟小綿羊似的跟在姬軒轅身後賣萌求撫摸,所以他幾乎忘記了,這是天地間惡氣所生的四大凶獸之首!
  
  “出場費一場一場的算,你們記得24小時之內打到我的卡上。小安,如果你讓他同意了別忘了跟我說一聲哈,我先走了,有空去我家吃飯,叔叔親自下廚哦。”軒轅小桃跟沒事人似的,滿臉笑容,身後跟著他那個銀髮夥計,“那我就走啦,雚疏,小巴,我走啦。”
  
  “桃叔叔慢走,有空常來玩哦。”巴蛇從辦公室門口探出個巨大的覆蓋著青麟的腦袋,長長的信子一吐一吐的,發出的聲音忽男忽女,聽上去幾乎要精神分裂。
  
  桃老闆擺擺手,走了。
  
  “嚇死我啦!!”雚疏顫顫巍巍的從辦公室出來,看著自家老闆,“安總啊,拜託你不要總是刺激他。”
  
  雚疏,其狀如馬,一角有錯,可以辟火。
  
  如今這只辟火獸渾身汗出如漿,怕是扔進火堆都能直接給澆滅了。
  
  “是我估算錯誤……”安遙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直接把電話撥到鳳九那邊了。
  
  “小安,你那邊搞定了?”鳳九帶著笑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安遙驀地總結出長輩都不靠譜的結論,咬牙切齒道:“九叔,我差點被小桃弄死!”
  
  “怎麼會!”鳳九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回事?你惹著他啦?小桃脾氣挺好的啊……”
  
  好個屁!
  
  安遙差點爆粗。
  
  “你告訴我他跟姬軒轅和好了,我傻,就信了!然後呢?他直接爆了凶煞之氣,差點憋死我!!九叔,我可跟小桃說了要親自去請姬軒轅,如果你不幫我……我就告訴我爸!”安遙直接威脅。
  
  龍生九子,狴犴排行老七,最擅長打官司和打報告。而且他親爹就是上古金龍,花心又護短。如果他去告了狀,他爹絕對會從溫柔鄉里爬出來折騰鳳九的,畢竟他爹覬覦鳳九的菊花已經好久了。
  
  “臥槽!我特麼的服你了!”鳳九用力翻了個大白眼兒,“他怎麼就生氣了嗯?你先跟我說說,讓我心裡有底。”
  
  安遙把剛才發生的事兒都說了一遍。
  
  鳳九歎氣道:“他氣的是你總算計他,罷了罷了,我帶你去姬軒轅那裡走一趟,這倆冤家,可真煩死我了!”
  
  鐘雲琪出神的盯著桌上的那架眼鏡,前幾天他找了朋友幫他仔細研究過這架眼鏡,得出的結論就是一隻材質中上的平光鏡,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嗎?鐘雲琪拿起眼鏡重新戴在臉上,然後向外看去。
  
  他現在就坐在後臺的一處酒吧二樓,十分安靜。樓下不少遊客來來去去,哪怕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仍舊熱鬧非凡。
  
  後海的位置緊鄰北海公園,鼓樓和景山公園,景山公園對面就是故宮,是一處不錯的風水寶地。
  
  自從有了這幅眼鏡,鐘先生就多了個娛樂項目——專門找人多的地方來區分,哪個是活的,哪個是死的。後海這邊離他自己的公寓很近,而且這裡不但能看到活的和死的,還能看到現代的和古代的。
  
  一個呆愣的穿的跟民國小少爺一樣的鬼坐在欄杆上,看著眼前臉對臉吃飯的外國情侶,聽著他們的對話,偶爾臉上還會帶笑。只是笑容不能太大,太大的話臉頰上的肉會掉下來,不小心就掉到那些外國人的餐盤裡了,所以他只能捂著臉笑。
  
  鐘先生看著那個小少爺撿了兩次腮幫子肉之後就不再看了,因為略噁心。
  
  離小少爺不遠的地方站著一位古裝女子,看髮型應該已婚了。這個女子肚子很大,舌頭很長,雖然動作看上去溫柔有禮,但是也不能忽視她那張吊死鬼的臉。
  
  離這個酒吧不遠的地方有個凸出來的看臺,後海這地兒以前就是個皇家後花園,這裡也經常會請一些紅班子唱戲,然後某些人坐在船裡看戲,看高興了也會打賞。就在那凸出的看臺角上,一個穿著大紅衣服帶著滿頭珠翠打扮應該是個女將軍的戲子,抱著自己的腦袋,直愣愣的戳在那裡,偶爾會把懷裡抱著的腦袋舉起來四下裡看,看見鐘先生還會羞澀的微笑一下。
  
  突然,這些鬼一瞬間都消失了……
  
  “琪琪!”鳳九慢悠悠的走上來,身後跟著表情嚴肅的安遙。
  
  第26章
  
  鐘雲琪糾正了鳳九無數次不要喊自己琪琪,但是鳳九始終置若罔聞,從會說話開始堅持叫了他二十多年,比鐘老太爺還不講理。
  
  “把我叫來有什麼事?”鐘雲琪招呼服務員過來點單,站起身看著那個陌生男人,“這位是?”
  
  “這位是特別調查局安局長。”鳳九介紹道:“這位是我發小,琪琪……哦,鐘雲琪。”
  
  “久仰大名。”安遙伸出手跟鐘先生握在一起,“不過百聞不如一見。”這位仍舊是跟以前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卻不如之前溫文爾雅,而是多了一些板正嚴肅的氣息。
  
  特別調查局?鐘雲琪依稀聽誰說過,他飛快的在腦海中調出這幾個字,然後默然的看向鳳九。
  
  他總覺得鳳九是拿了那個桃老闆的回扣了,否則為什麼一直要讓他接觸這些他之前壓根不相信的東西呢?
  
  “特別調查局……是做什麼的?”鐘雲琪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三人落座。
  
  安遙點了一杯檸檬蘇打水,然後向鐘雲琪解釋,“我們專門負責很多員警無法處理的案子,例如……”他頓了頓,“例如鐘家老宅發生的那件紅瓷焦屍案。”
  
  鐘雲琪有些生氣的看向鳳九,“你跟他說的?”對他來說這件事算是自己家的家室,如今卻被陌生人直接說出來,讓他有些不爽。
  
  鳳九舉手做投降狀,委屈道:“千萬別冤枉我,我是那種多嘴的人嗎?”
  
  因為當著陌生人的面,鐘先生把是這個字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的給他來了一記眼刀。
  
  “鐘先生不要誤會,”等這倆人眉來眼去完了,安遙才繼續說道:“不知道鐘先生是否關注一些新聞?”
  
  鐘雲琪喝了口薄荷調酒才說道:“只看時事政治和經濟方面的。”偶爾看看走進科學,不過這就不需要說了。
  
  服務員端來了檸檬蘇打水和一紮啤酒,靜悄悄的離開。
  
  安遙笑了笑道:“所以鐘先生的事業做的這麼大,不像我們,基本上什麼都關注一些,”他說完這些又正色道:“前幾日的那則新聞說一名劉姓富商在家中自燃,而且家中發現了紅色瓷器碎片。”
  
  鐘雲琪恍惚中記得這件事,“好像聽說過,但是沒注意。不過這個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嗎?喝酒過多導致自燃什麼的。”
  
  安遙搖搖頭道:“若只是這一起也就罷了,半個月之內,全國發生了若干起這樣的事件,有的被中途制止,只發現了紅瓷,未能中途制止的基本都是用自燃結案,而且全部發現了紅瓷。鐘先生,您覺得這是巧合嗎?”
  
  鐘雲琪抿了抿唇,巧合兩個字確實過於違心,但是……
  
  “只有自燃和紅瓷?我覺得不少有錢人家家裡收藏幾種紅色瓷器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如果奇怪怕是只有自燃,或許是又有了什麼新型的藥品出現導致……或者說他們被一些神棍忽悠了,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鐘雲琪覺得自己的解釋簡直科學又完美,順便還能給某神棍穿小鞋。
  
  雖然安遙聽說過這位如今不信鬼的傳聞,但是這才是真的百聞不如一見,就連反應都跟別人不一樣。若是其他人,最起碼也會給一個害怕的表情,然後八卦的詢問什麼的……
  
  “不,除了這些還有就是,那些已經死亡的人家裡,沒有守護神。”
  
  又是守護神。
  
  “你認識軒轅小桃?”鐘雲琪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指甲和紅珠,表情仍舊淡定,心裡卻已經開始把那個黑心神棍翻來覆去吐槽了一千遍了。
  
  “認識,桃老闆是我們局的編外成員,嗯……應該算是教授級別了。”安遙道。
  
  神棍都已經是教授級別的了!!!
  
  鐘先生忍住按額頭的動作,“軒轅小桃給了你們多少好處?還有你們這個特別調查局,是正規的嗎?”
  
  安遙從兜裡掏出自己的證件,打開放在鐘雲琪面前,“您可以拍照去詢問,絕對正規,而且桃老闆也是上了內部名單的,是級別很高的職別,甚至比我這個做局長的級別還要高。”
  
  鐘雲琪拿著那個蓋著國家某種鋼印的證件反復的看,看了半天突然問道:“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這就奇怪了,國家認證的神棍和神神叨叨的奇怪的調查局來找自己做什麼?詢問那個案子?這都過去一個月了,還有必要問嗎?
  
  安遙收回證件,鄭重的說道:“我希望,我由衷的希望,鐘先生可以加入我們特別調查局,哪怕是暫時的也好。”
  
  鐘雲琪:……
  
  鐘雲琪:???
  
  鐘雲琪:沃特??
  
  “我加入你們?”鐘先生有點兒懵逼,“啊,對不起,我實在是很忙,沒有空搞這些迷信……特別事件調查。”
  
  他一個日理萬機的大總裁,居然要去搞封建迷信?就算是國家認證的也不行啊,他哪裡有那個空!
  
  “鐘先生!”安遙特別真誠的看向他,“拜託了,並不很佔用您的時間,只要空出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就可以!!因為這件事關係著華夏龍脈……鐘先生我知道您不相信鬼怪,但是希望您只要配合我們一下就可以了。”
  
  鐘雲琪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桃老闆給了你們多少錢,我給雙倍可以嗎?”
  
  安遙:……
  
  鳳九:“哈哈哈哈哈哈哈。”
  
  鳳九笑的不行了,恨不得滾到桌子下面去。他擦了半天眼淚,長出一口氣道:“琪琪,這件事跟桃老闆……嗯,其實關係不是很大。而且我保證這件事的真實性。你總說你不信這個不信那個,但是……”他指了指桌上的眼鏡道:“這東西你也不信?我知道桃老闆坑了你一筆,其實真不算坑……就你帶的這一串手串,黑市上再加個零都會有人買。這麼說吧,小安找你去是因為看上了你的一身正氣,你這身正氣可以抑制邪惡,他們要去推翻邪惡的事,所以只能來找你了。”
  
  鐘·正義者聯盟·雲琪再一次摸了摸自己手上價格翻了十倍的手串,露出個微笑,“其實我是不想參與你們這種……活動的,但是畢竟我跟小九是多年的朋友,既然他介紹你來,我不幫顯得我不近人情,可是幫了又覺得自己心裡實在是……”
  
  “鐘先生,您就當旅遊散散心,跟我們出一趟任務。如果您覺得這趟任務實在沒意思,以後也沒有興趣,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您。”安遙突然站起來,對著鐘雲琪深深的鞠了個躬,“我代表所有龍的傳人,感謝鐘先生伸出援手!”
  
  鐘雲琪看著面前這位一本正經表情嚴肅的傢伙,居然覺得自己被忽悠了。
  
  真是個難得的大忽悠,如果能挖到自己公司就好了……
  
  他遺憾的想。
  
  “他同意了?”桃老闆目瞪口呆,“真的假的,別忽悠我,小安你這套我可不吃的你知道。”
  
  “鐘先生確實同意了,九月中旬他會安排時間跟我們出去一個星期。”安遙難得露出放鬆的表情,“小桃……叔,你這邊能安排的出來嗎?”
  
  “不是,我就不懂了,你這個在他眼裡也算得上封建迷信,為什麼他就同意了?”桃老闆有些淩亂不解。
  
  安遙嚴肅道:“因為我是國家認證過的,以科學的方式存在的不科學的面貌。”
  
  有特麼的什麼區別!桃老闆真是不懂某人轉世後的心態。
  
  難道他因為喝太多孟婆湯產生副作用了?
  
  沒聽過孟婆湯還有副作用啊!
  
  “他是怎麼跟你說的?是口諭還是書面的?”桃老闆仍舊不敢信。
  
  “暫時是口諭,但是如果他安排出時間,會跟我簽訂一個書面合同,這段時間產生的任何費用有調查局承包。不過鐘先生人很好,並沒有要什麼出場費。”安遙對於這件事十分開心,要知道他也是領死工資的人,雖然有點兒家底兒,但是也可不住造啊。
  
  “呵呵,我跟你要出場費是不是讓你特別委屈啊?”軒轅小桃白了他一眼,無視安遙露出的僵硬討好的笑容,轉頭看向直勾勾盯著他家英子的鳳九,“小九,你瞎看什麼呢?”
  
  鳳九困惑的轉過頭看他,“小桃,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見你家這個殺馬特造型的夥計,我都覺得特別眼熟,特別特別眼熟!”
  
  “應該是跟你經常做頭髮的地方相關,即視感什麼的,英子,去摘點水果裝兩份。”桃老闆解救自家夥計於水火。
  
  英子忙不迭的跑去後院了。
  
  “雖然我還是不太信,不過想必你也不會再忽悠我了。如果他簽了書面的就拿來給我看看,訂好時間一起出發。還有,要去見嫘祖是需要準備禮物的,我這裡倒是有合適的東西,只不過……”桃老闆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撚動,“小安,你懂?”
  
  安遙歎了口氣,他實在不明白眼前這位富得流油的饕餮為什麼這麼熱衷於賺錢。
  
  “以物易物可以嗎?”他痛苦的說道。
  
  “可以。”桃老闆滿意的點點頭,“那就這麼成交了,哈哈哈哈,小安你比你爸能幹多了,真的,比你家老九也能幹,上次我出去旅遊,差點把你家老九烤來吃……那傢伙太懶了,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麼就不教育教育他呢……”
  
  桃老闆心情變得十分美麗,就連安遙這張嚴肅的臉都看出可愛的感覺了。
  
  “真想念你小時候的樣子啊……”
  
  第27章
  
  鐘雲琪一路都在發呆,他原本著去湊熱鬧當旅遊的心態,查了查他們將要去的目的地——鹽亭縣,然後就開始做各種奇怪的夢。
  
  “女媧造人乃是一大功德,如今戰亂一過,人類生存艱難,這功德總不能因為眾神之戰而消泯。”鴻鈞把玩著手中一枚金蓮子,看向斜靠在溪畔的溫和青年,“軒轅,你……”
  
  姬軒轅笑了笑,道:“我知道鴻鈞你想要說什麼,只是時辰未到而已。”
  
  “什麼時候時辰才會到?”鴻鈞顯然有些焦急,“我夜觀天象,總覺得會有一場大難……”
  
  “大難過後才是我出山之時,鴻鈞,這件事你真的無需如此操心。”姬軒轅看向他手腕上的金蓮子,緩聲問道:“那只蓮還未曾開花?”
  
  鴻鈞看了看金蓮子,搖頭歎氣,“還未曾,跟我哭鬧了好幾次了,怕是功德不夠啊。”
  
  姬軒轅斂目道:“功德自然會有,讓他先去天庭協助帝俊和太一……他是個聰明孩子,你也不要著急。”
  
  鴻鈞苦笑,“哪裡是我著急,我是被他煩死了,好了好了我走了,你自己好好考慮吧。”
  
  “姬軒轅,你要去助人類嗎?”一隻毛絨絨小羊羔似的野獸在姬軒轅身邊蹦來蹦去,“帶我去好不好?”
  
  “我只去三十天,三十天後回來,小桃你還是不要去搗亂了。”姬軒轅伸手撫摸著小獸的頭頂,“待你長大,我便帶你四處遊玩。”
  
  “我已經長大了!而且下界如此混亂,你怎麼能自己去呢!”小獸蹦來蹦去的,明顯不滿,“帶我去啦帶我去啦,你看誰不順眼,我就吃了誰!”
  
  “不要鬧……”姬軒轅將小獸抱在懷裡,“小桃,你在家等我回來,好不好?”
  
  小桃嬌羞的用爪子蹭蹭臉,“好……”
  
  “姬軒轅,你為何與嫘祖同去!!”猙獰巨大的怪獸不滿的咆哮。
  
  “嫘祖可助人類。”姬軒轅看向身邊溫婉豐腴的女子,再看看憤怒到眼睛都紅了的饕餮,“小桃,莫要胡鬧!”
  
  “鐘總,鐘總……”張助理輕輕的推了推身邊的鐘雲琪,“要下飛機了。”
  
  鐘雲琪猛然回過神來,他抬手捂住左胸,總覺得心跳的有些厲害。
  
  難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只是那姬軒轅與自己長得太像,而且小桃……
  
  他低頭看向手腕的黑色甲片,饕餮的指甲嗎?那只兇猛野獸,就是傳說中的饕餮?它也叫小桃……真是,真是莫名其妙的夢。
  
  “鐘總……”看著一路都在走神的老闆,張助理又想出冷汗了。他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讓鐘總高看一眼,這次出來出差,他快被秘書處那些傢伙們用眼刀片成五花肉了!
  
  一輛別克商務停在機場出口,安遙站在門邊正在等待,遠遠的看見他們,連忙伸手打招呼。
  
  “辛苦鐘先生了,”安遙拉開車門,“這裡距離鹽亭縣還有一段距離,待到了那邊再做休息,可以嗎?”
  
  鐘雲琪點頭,“安局隨意就好。”
  
  他上了車才發現車裡除了安遙和鳳九,還坐著倆人。
  
  商務車很大,後兩排座位面對面,中間還有個小桌板,看上去十分舒適。
  
  “喲,鐘先生。”軒轅小桃懶洋洋的打了個招呼,“好巧。”
  
  鐘雲琪掃了眼坐在駕駛室裝沒聽見的安遙,再看看眼前的青年和他身邊的白髮少年,略一點頭,“很巧。”說完便上了車。
  
  “桃老闆……”張助理突然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怎麼,這次出差,你也在啊?”
  
  “鐘先生沒有跟你說嗎?這次我們的目的地是鹽亭縣,嗯?張經理有沒有印象?”桃老闆心情看上去似乎很好。
  
  張助理擦汗的手略一停頓,“鹽亭縣?嫘祖?”
  
  “張經理真是博學。”桃老闆誇讚。
  
  鐘雲琪看向張助理,“你知道嫘祖?”
  
  張助理啊啊了兩聲,“嗯……也不算知道,她不是黃帝的老婆嗎?養蠶的……”
  
  “誰告訴你她是黃帝的老婆了!”桃老闆的聲音瞬間陰沉下來,冷冷的盯著張助理,“你聽誰說的?”
  
  張助理莫名其妙的看著瞬間變了臉的桃老闆,嚇的一哆嗦,顫顫巍巍道:“書上,都,都是這麼寫的啊……”
  
  “哼!”桃老闆從鼻孔噴出一股怨氣,閉上眼不想說話了。
  
  鳳九坐在副駕駛上,雖然看不到身後那幾個人的表情,但是也知道桃老闆不爽了,他有些幸災樂禍道:“黃帝居軒轅之丘,而娶於西陵之女,是為嫘祖。嫘祖為黃帝正妃。這個記載出自《史記·五帝本紀》,據說是最全面的一本……”
  
  “黃帝姬軒轅為了發展人類文明,點嫘祖與其他人共同建造部落,傳承天地間智慧,怎麼就變成他娶了嫘祖?不過是後人寫來自欺欺人的,黃帝他有……”軒轅小桃打斷了鳳九的話,氣哄哄的說了一頓,但是到最後卻又住嘴了。
  
  “有什麼?”鐘先生問。
  
  桃老闆沉著臉道:“關你屁事,反正你也不信!”
  
  “你……”鐘雲琪略有不爽。
  
  “各位,各位,別吵架。”安遙生怕這個臨時組起來的隊伍還沒到目的地就散了架,連忙出聲勸慰,“這裡距離鹽亭還有些距離,各位不如稍作休息,車載冰箱裡還有飲料零食,不嫌棄的話就吃點兒墊墊。”
  
  默不作聲的劉榴打開冰箱,掏出一袋堅果甩到張助理腿上,又拿出一瓶果汁遞給桃老闆,然後抬眼看向鐘雲琪。
  
  “別給他拿,人家是大總裁,哪裡吃得下這種東西。”桃老闆積怨頗深,擰開果汁蓋子灌了一大口,“爽!”
  
  鐘雲琪擺擺手,表示自己並不想吃東西。他默默地看向軒轅小桃的側臉,總覺得桃老闆這脾氣發的實在是有點兒不對勁。
  
  一個神話故事,至於讓他這麼大脾氣?
  
  小桃,姬軒轅,嫘祖……夢中的那些事究竟代表了什麼?
  
  張助理感受到車裡的低氣壓,大氣不敢吭一聲,低著頭剝堅果,結果剝了一路自己沒吃幾個,都被坐在對面的那個白髮小子吃了。
  
  略鬱悶。
  
  鹽亭作為嫘祖之鄉,而且山清水秀,是個不錯的旅遊勝地。
  
  他們住的地方就在嫘祖山下,是一棟帶著鄉村風格的別墅。別墅內裝修簡單,但是勝在乾淨寬敞,該有的都有,條件還是十分不錯的,而且推開窗戶便能見到遠處的嫘祖山。
  
  正值秋季,但是南方山脈仍舊鬱鬱蔥蔥,十分涼爽。
  
  只是今天有些陰天。
  
  “來這裡就能看見嫘祖?”鐘雲琪站在客廳裡看著遠處籠罩在雲霧下的山,問站在身後的安遙,“要怎麼找?話說,她是不是也跟嫦娥一樣,在凡間有產業?”
  
  “你見過嫦娥了?”安遙一愣,隨機哦了一聲,“鳳九帶你去的吧?他跟後羿蠻熟的。”
  
  “那嫘祖呢?”鐘雲琪努力回憶著夢裡那個女子,“她現在做什麼?”
  
  安遙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嫘祖退隱太多年了,很久沒有聽到她的消息,所以……不過桃老闆說了,你要你來了,嫘祖自然會出來。”
  
  鐘雲琪轉過身,看向正在翻看資料的安局,“你們……你們究竟把我當成誰了?”
  
  安遙想起桃老闆那張挫敗的表情,把你就是姬軒轅這句話咽了下去,然後抬頭看向鐘先生,輕聲道——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鐘先生忍不住摸了摸臉,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身邊一群這種神棍式的大忽悠。
  
  “我見過鬼,雖然還不能確定那些鬼是真是假,但是他們確實影響了我對一些事物的判斷。但是前世今生……”他想到自己做的那些夢,“就算是前世今生,也沒有別人都知道但是只有自己不知道的那種情況吧?”
  
  安遙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眼前這位大神,擺正態度,一本正經,“這世上,有的人生來就從不沾因果,有人生來就滿身因果。因果這東西,很奇妙。”
  
  “我呢?我是沾了因果才會遇到你們這群人吧?”鐘雲琪走到沙發邊上坐下,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資料,上面的關鍵字都是紅瓷,焦屍,嫘祖,迷轂之類看上去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東西。“什麼樣的人會不沾因果?”
  
  “聖人。”安遙看著他說:“天地間所化的聖人是不沾因果的,前提是……不會有人強行讓他沾上因果。曾經有一位聖人為了不沾因果,所以不動感情。但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說不動就會不動的,最後他因為錯估了另一個人對感情的看重,結果不得不沾了因果落入輪迴。”
  
  鐘雲琪的心跳略快,“是誰?”
  
  “姬軒轅。”安遙沉聲道:“黃帝姬軒轅。”
  
  “就是傳說中娶了嫘祖的那個黃帝姬軒轅?”鐘雲琪不動聲色的摸上自己的手串,指尖輕輕摩挲甲片上的字體,“所以,這件事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嫘祖就是那個聖人的因果?或者說這件事又跟這些案子有什麼關係?安局,雖然我同意來幫你們的忙,但是我並不希望自己被悶在鼓裡。”
  
  安遙用力的深呼吸,然後道:“鐘先生,你……你就是姬軒轅。”
  
  窗外雷聲轟然大作,雨水傾盆而下。
  
  第28章震驚的鐘先生
  
  軒轅小桃哎呀呀的推門進來,抖著身上的雨水,手裡還攥著一把野果。
  
  “這雨下的一點兒徵兆都沒有,這給我澆的!”
  
  “你非貪那口吃的。”鳳九身上一點兒雨水都沒有,看上去特別清爽。
  
  在他們身後,劉榴拖著被澆成落湯雞的張助理進來,直接把人拽去樓上洗澡了。
  
  鳳九轉頭看向客廳,發現客廳氣氛有些不對勁兒,安遙臉色十分難看,鐘雲琪也是,斂目而坐,好像誰欠了他的錢。
  
  “喲,這是怎麼了?”鳳九邁步走過去,把手裡的一個塑膠袋丟到茶几上,“山上摘得野果,還挺好吃的。”
  
  安遙勉強擠出來一個微笑道:“我去做飯,桃老闆,跟我一起去做飯啊?”說完,站起身就想溜走。
  
  “你給我多少錢讓我給你們做飯!”軒轅小桃無意識擋在他面前,“喲,怎麼了?火燒屁股似的。”
  
  安遙十分愁苦,沖著桃老闆擠眉弄眼,連嚴肅的表情都堅持不住了。
  
  “怎麼了這是?”桃老闆推著他坐下,掃了一眼鐘雲琪道:“吵架啦?”
  
  “我在想,這一個星期我會損失多少錢,來陪你們折騰這種破事究竟值得不值得。”鐘雲琪對安遙忽悠自己是姬軒轅這件事實在是無法接受,哪怕說他上輩子是個書生都不至於這麼扯。
  
  “怎麼?你不在你公司就會倒閉啊?既然這樣這種公司不要也罷,沒幾個能幹活的。”桃老闆張嘴就嗆。
  
  鐘雲琪做了個忍耐的表情,“當初安局說是讓我來配合案件,現在又說什麼前世今生,說我是姬軒轅……這難道不可笑嗎?”
  
  軒轅小桃看向安遙。
  
  安遙被看的忍不住了,做了個殺雞抹脖的動作,然後垂下頭。
  
  “不可笑!”軒轅小桃指指自己,“我是饕餮。”然後一把拽住想要溜走的鳳九,“他是鳳凰,怎麼,作為你的發小,他一直沒告訴你?”說完又指了指樓上,“你面前這位安局是狴犴,我家劉榴是天狗,你家張經理……嗯,張助理是混沌,怎麼,這件事你也不知道?”
  
  鐘雲琪震驚了,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什麼?混沌?張昆怎麼可能……”
  
  “他還有個別稱叫帝江,傳說中欺軟怕硬的傢伙,還被列為四大凶獸,其實是個膽小鬼……混沌自從被人鑿出五官,就時時刻刻擔驚受怕,幸而有天狗作伴……當然,我說的這些沒有什麼史料記載,但是你真覺得你家張助理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傢伙?”
  
  既然打開了天窗,桃老闆就開始說亮話了,“當初你我約法三章,第一不允許我在凡間吃人,尤其是吃凡人;第二不允許我用蔔算能力找你,詢問也不行,除非你親自出現在我面前;第三……要我遵守凡間規則,若是看上了別人,就絕對不要騷擾你。這三點我都做到了,而且你也是自己出現的,當初混沌來我店中也是巧合。關於第三點,我只是萬萬沒想到,姬軒轅你居然把我忘了!!“每次想起這個就生氣,他一直以為是姬軒轅躲著他,哪怕每次輪迴都喝孟婆湯也不想見他。誰知道他不但把自己忘了,而且還給自己洗腦說不相信任何神鬼之事。
  
  “你就這麼想要擺脫這個因果?”軒轅小桃忍不住露出獠牙,他眼圈發紅,惡狠狠的盯著鐘雲琪,“我絕對不允許!!”說完,氣呼呼的跑上樓了。
  
  原本十分生氣的鐘先生被桃老闆這幾句話懟的說不出話來,而且他還沒發脾氣呢,誰知道這桃老闆反而氣的快哭了。
  
  真是委屈!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鐘先生幾乎要崩潰了,這特麼都什麼是什麼啊,自己的發小變成了鳳凰……有他這樣的鳳凰嗎??
  
  “呃……”鳳九摸了摸鼻子,湊上去坐在一起安慰道:“琪琪,我知道這件事你可能比較難以接受,但是吧……有的事情不是你認為沒有就沒有,所以你是真實存在的,我們也是。”
  
  鐘先生風中淩亂。
  
  鐘先生有氣無力道:“你說你是鳳凰我就信?”
  
  鳳九道:“你要看我真身?也不是不能,但是要先畫個結界出來,省的驚動其他人,而且畫結界很麻煩,其實……”
  
  “我來畫!”安遙跳起來,“我擅長結界!”
  
  鳳九瞪他。
  
  安局當沒看見,並且迅速解印升起結界,把整棟別墅都籠罩了。
  
  “請!”安遙說。
  
  鳳九繼續瞪他。
  
  “你欺負我,我就告訴我爸!”安遙覺得與其讓姬軒轅對自己產生隔閡,不如把仇恨值轉嫁到鳳九身上,畢竟他爸爸也不是好惹的!
  
  鳳九氣的半死,這絕對是神仙打架鳳凰遭殃,早知道他就跟劉榴一樣上樓了,還勸架?勸個腦袋!
  
  “你看好了,就這一次!”鳳九惡狠狠的扒掉身上的薄外套,伸手打了個響指。
  
  金光逐漸彌漫,籠罩住中間的那個男人。
  
  鐘雲琪看著金光中間的那個人,表情從面癱變成了目瞪口呆。
  
  金光散去,一隻五彩金鳳出現在客廳裡。
  
  鳳九抖了抖鳳翎,再甩甩自己長長的尾羽,“哎呀,我已經好久沒有變成這樣了……略有些不習慣哈,嘖嘖,我的神羽呢?”他追著自己的尾巴轉了兩圈,有些愣神,半天才想起來,“我的神羽,好像是給小桃了哈。”
  
  鐘雲琪看著好友活生生從人變成了會說話的火雞……不不,是五彩金鳳,吃驚的有些透不過氣來。
  
  他伸出手,手指觸摸到鳳九縈繞著金光的羽毛,確實,是真的……
  
  鳳九振了振翅膀,歪著頭看著鐘雲琪,“琪琪,看到了嗎?”
  
  “為什麼……”鐘雲琪縮回手,突然問道:“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些?之前,我是說以前在他沒有找到我之前,為什麼你們從未跟我說過這種事?”
  
  鳳九張了張嘴,歎了口氣。
  
  “琪琪,其實不是我們不想告訴你,而是沒辦法跟你說。當初你給自己定下的規則就是所有事必須要由小桃提起,別人提只能適得其反。而且因為小桃之前一直沒有找到你,所以規則輪迴越來越深,導致你潛意識的會對這些事十分排斥……”
  
  “那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難道現在跟我說我就不會排斥了嗎!”鐘雲琪有一種全世界都知道有些規則而自己只是在瞎蒙的尷尬和窘迫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十分深刻,甚至讓他開始生氣。
  
  “小桃找到你的時候確實有些激進,但是他也是為鐘家著想。一開始他只以為有人要盜取鐘家氣運,但是現在看來,是有人想要盜取龍脈。姬軒轅,你作為天地間清聖之氣所化,本身就自帶皇威,皇威點山化龍,皇威之氣也深藏龍脈之下。有人要盜取龍脈之氣,就是想趁你閉關之時,將這世界顛覆。”鳳九伸出翅膀,翅尖上的羽毛親昵的拍打著鐘雲琪的手臂,“若你不管,龍脈顛覆之時會引起山崩海嘯,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末世。而且這次末世會讓人退回到洪荒時代,刀耕火種。琪琪,不,姬軒轅,這是你需要制止的事,也是你的責任。雖然你總說不沾因果,但是有的因果,不是你拒絕就不會有的。”
  
  我只是個總裁,我只會賺錢,我……
  
  鐘雲琪雙手捂住臉,“讓我靜靜,我有點兒,有點兒接受不了……”
  
  鳳九拎著衣服上樓,然後就被軒轅小桃拽進屋子,急迫的問:“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他軸也不是一天兩天得了。而且這件事對現在的他來說確實有點難以消化……桃兒,別著急,你好歹得給他點兒時間,畢竟這麼多年都過去了……”鳳九突然抬手摸了摸脖子,疑惑道:“誒,我記得剛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是什麼來著?啊,想不起來了,果然是上了年紀!”
  
  桃老闆看向他脖子後面,那裡有一塊小小的傷痕,好像胎記一樣。
  
  那是鳳凰神羽所在的位置。
  
  鐘雲琪把自己深深的窩在沙發裡,表情一片空白。
  
  “喵……”一隻長毛的奶牛貓不知道從哪裡鑽進客廳,兩三下跳上沙發,白色的爪子輕輕的推了推鐘先生的腿,“喵嗚。”
  
  “貓咪?”鐘先生把貓抱到自己腿上,摸了摸它黑色的背毛,“小貓咪,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仙?”
  
  小貓抬頭看著他,突然直立起來,兩隻前爪搭在鐘先生肩膀上,伸著脖子湊過去舔鐘先生的嘴巴。
  
  “別鬧!”鐘先生伸出手指按住了小貓的鼻子,“希望你剛才沒有吃老鼠。”
  
  小貓摟著他的脖子,細細軟軟的叫,“咪唔,喵~”
  
  鐘先生摟著小貓,用力的歎了口氣。
  
  他簡直無法想像自己以後的人生會是什麼樣的,原本以為當個總裁就夠心累的了,如今還要拯救世界,他又不是超人。白天做記者,晚上外穿內褲出去遛彎,順便遇到個美女。
  
  不,他好像已經沒有遇到美女的權利了,那個桃老闆……
  
  鐘先生又摸了摸自己的唇,小貓順勢舔了過去。
  
  “軒轅……小桃,我夢裡的那只羊就是你嗎?”
  
  羊???
  
  小貓用力拍了鐘先生兩巴掌,“喵咪咪!咪嗷嗷喵!”
  
  你才是羊,我是饕餮!!
  
  第29章嫘祖,嫘祖絲
  
  傍晚,安遙做了一桌子看上去並不美味的晚餐,但是幾個人都餓壞了,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心情挑三揀四。
  
  鐘雲琪撥拉兩筷子炸魚,說道:“剛才有一隻黑白花的貓進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流浪貓。”
  
  鳳九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軒轅小桃,笑道:“可能是附近有人養的吧。”
  
  “嗯……”鐘雲琪左右看看,看到一樓陽臺的落地窗打開了一條縫,“可能是從那裡鑽進來的,我給它弄點吃的去。”說完夾了兩塊魚放進碗裡,又倒了一些菜湯端了出去,攪拌均勻放在陽臺,嘴裡還叫了兩聲咪咪。
  
  “賣萌可恥!”鳳九低聲嘲笑。
  
  桃老闆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鳳九揶揄道:“他親手給你準備的飯,怎麼樣?晚上當宵夜啊?”
  
  桃老闆道:“滾!”桌子下抬腿就踢了過去。
  
  “哎喲!”安遙痛呼,鬱悶的收回自己的大長腿。
  
  他招誰惹誰了這是。
  
  鳳九憋笑,隨便扒拉兩筷子粥不粥飯不飯的米飯,然後一推飯碗,“我吃飽了,你們隨意。”
  
  張助理一直低著頭吃飯,味同嚼蠟。他從上了那輛車就開始害怕,莫名其妙的害怕,到一桌吃飯的時候恨不得端了飯碗離開,連頭都不敢抬。他現在特別懷念自己之前在分公司做經理的日子,輕鬆愜意,還有美眉可以調戲。自從拍了鐘老爺子馬屁之後,這種愜意的日子就離自己一去而不復返了。
  
  嗚呼哀哉。
  
  吃完晚飯,外面的雨也停了,天空仍舊陰沉,灰色的雲霧在半山腰繚繞。
  
  “大家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們要去一趟嫘祖洞,告訴她一聲我們過來找他有事。”安遙說完又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盯著外面那只飯碗發呆的桃老闆,“小桃,淩晨你要不要占卜一下?”
  
  軒轅小桃收回視線,隨意的嗯了聲,然後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仍舊在發呆。
  
  安遙看著客廳裡的這幾位,忍不住就想歎氣。
  
  鳳九從來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自從拔掉神羽,他就變得與世無爭起來,顯得特別氣人。坐在他旁邊的則是張助理跟劉榴,劉榴靠在張助理的肩膀上打瞌睡,倆人特別自然的牽著手,造型對比美的辣眼睛。張助理自從被強制拽到這個圈子裡之後就滿臉驚恐,若不是劉榴在身邊,估計早就嚇的跑掉了。
  
  至於剩下的那倆人……
  
  安遙瞅著似乎有著深仇大恨裝作彼此不認識的兩位,更加想歎氣了,“那就這樣,各位先回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這棟別墅屋子很多,自己住還是合住自由組合我就不管了。小桃,十二點的時候我去找你。”
  
  桃老闆點頭,第一個站起身來上樓。
  
  “那個……”安遙看向鐘雲琪,“鐘先生,你現在有沒有什麼事想要問我?”
  
  鐘雲琪抿了抿唇,道:“如果那只貓沒有人養的話,我能帶回去吧?”
  
  安遙:……
  
  安遙:“這您隨意,我可以幫你辦理寵物登機手續,前提是……我們走的時候它能過來跟你一起走。”
  
  “那我沒有問題了。”鐘雲琪站起身走到樓梯口,停了腳步又問:“晚上他占卜,需要我在嗎?”
  
  安遙說:“啊,隨意……如果……”
  
  鐘先生道:“既然隨意就不要吵醒我了。”
  
  安遙:……
  
  劉榴支起身體,放開張助理的手要去廁所。
  
  張助理硬是撲上去把人拽住,哭唧唧的一起進了廁所。
  
  安遙用力揉了揉眼,覺得特別心累。
  
  鳳九笑嘻嘻的說道:“小安啊,叔叔先去休息啦,晚上記得喊我喲。”
  
  安遙無力的揮揮手,然後整個人癱在沙發上,覺得自己特別可憐,可憐到他都開始想爸爸了。
  
  桃老闆看著占卜的結果,嘖了聲:“逢凶化吉?難不成嫘祖還會撲上來揍我們一頓嗎?”
  
  安遙無奈道:“被嫘祖揍一頓貌似算不上凶吧?她沒有戰鬥力的。”
  
  “我們這次來只是來找嫘祖的吧?嗯?”桃老闆道:“如果還有別的要求得加錢啊。”
  
  安遙用力維持住自己的嚴肅表情,“是,只是來找嫘祖,但是前提是要找到她。如果她吐了絲把自己裹起來,哪怕我們把這個地界翻個遍兒都未必能找到。”
  
  桃老闆擺擺手道:“放心,只要她是自由狀態,知道鐘先生過來了一定會出面的。”他現在一想到那個成天要跟自己掙地位的傢伙就滿肚子火,不過他不怕,只要紅線不斷,誰都斬不開他跟姬軒轅的姻緣。
  
  鳳九笑道:“不管怎麼說,你找了這麼多年好歹今年碰上了,總不能就這麼鬧彆扭鬧下去吧?”
  
  他話音剛落,一股奇怪的靈力波動從遠處傳來。
  
  安遙一步沖到窗邊,“著火了!”
  
  嫘祖山突然沖出沖天火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天。
  
  然而火光還未能成勢,天上猛然炸出驚雷,大雨再一次瓢潑而下。
  
  “有人渡劫?”鳳九驚了,“臥槽,有沒有搞錯,在嫘祖山?嫘祖不拍死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福地洞天,用自己的道行滋養著周圍的山脈土地,怎麼可能容忍陌生人在這裡渡劫?
  
  “應該不是……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安遙說完,推開窗戶就跳了出去,轉瞬沒了影子。
  
  “那不是渡劫的火光和雷光。”軒轅小桃收回視線,將桌子上的龜甲收了起來,“是有人碰到了不該碰的結界,引發了天雷。”
  
  鳳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我是不是太蠢了?好像我丟了一些東西,連常識都丟了似的。”
  
  桃老闆走到窗前,眯著眼尋找狴犴的身影,順便回答道:“並不是,你之前也這樣,腦子跟蛋殼一起扔了。”
  
  “我只有涅槃的時候才有蛋殼!而且那不叫蛋殼!”鳳九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外面的風雨氣息順著打開的窗戶撲了他們倆一臉,帶著秋夜的寒涼。
  
  桃老闆轉身看他,聲音清冷,“因為你瞎折騰,你跟姬軒轅一樣,沒事瞎折騰,就不能好好過日子,結果把自己折騰成白癡了。”
  
  鳳九翻了個白眼,“別鬧,跟現在的他比起來,我強多了好嗎?”
  
  桃老闆嘲諷道:“你跟一抹神識轉世的比,丟不丟臉。”
  
  “神識轉世也是姬軒轅本人啊!”鳳九聳肩,“算了,我算是看出來了,說他好你也不爽,說他不好你也不爽,不說了!”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嘩啦啦的雨聲和轟隆隆的雷鳴。
  
  不過盞茶工夫,安遙扛著個白胖子嗖的竄進窗戶,將白胖子丟到臥室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然後抖掉一身的水,“嫘祖山出問題了。”
  
  白胖子在椅子上扭了兩下,砰的一聲變成了一個個頭不高白嫩嫩胖乎乎的男孩模樣,“特麼的,氣死我了,有人在我家門口下了陣法,我自己回家不小心碰到,差點燒掉一層皮!”他邊罵邊伸出自己的手,手指紅彤彤的,有些腫的模樣。
  
  軒轅小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臥槽的喊出來,“嫘祖?”
  
  嫘祖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倆人,他吃驚的大叫:“饕餮!怪不得遠遠的我就聞見你身上的味兒了,還以為自己嗅覺出問題了呢!”
  
  “不是,你,你不是女的嗎?”軒轅小桃有點兒暈,要不是能看透他的本體,簡直不能想。
  
  嫘祖嬌羞的一捂臉,“哎喲,聽說他最近喜歡男人啦,所以……”他蹦下椅子,原地轉了個圈,“好看嗎?”
  
  “死胖子!”桃老闆咬牙切齒。
  
  “你個吃貨憑什麼說我胖!”嫘祖不滿的哼唧,“我這叫豐滿,手感可好了。”
  
  鳳九乾咳了一聲,打斷了這倆見面就眼紅的情敵,“那個,嫘祖……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嫘祖圓嘟嘟的小臉兒繃了起來,“知道,而且就算你們不來,我也要去找你們的!”說完,他咬牙切齒臉色鐵青道:“我丟了好幾件衣服,連一盒子內褲都被人偷了!!!特麼的,別讓我知道他是誰,否則我一根絲吊死他!!!”
  
  “果然是這樣……”安遙原本的擔心成了真,臉色十分難看,“原本是以為你又重新吐絲織布了,後來想想不太可能……果然是把衣服偷走了啊。”
  
  “蠢貨!”桃老闆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音,“連貼身的衣服都被人偷走,你還好意思生氣?若我是你,早就氣的把自己吊死了!”
  
  “我也不想啊,而且偷我衣服的人絕壁不會是因為暗戀我!”嫘祖這個時候也沒心情跟軒轅小桃吵架了,“先是偷走了我的衣服,又去我刺繡的工作室搗亂,然後現在居然封印了我的洞府,簡直豈有此理!”他說著,跟一枚炮彈似的沖到安遙面前,拽著他的脖領子,“狴犴,你可是專門負責人間界安危的,出了這種事你可不能袖手旁觀!你知道的,我的衣服丟一件少一件!足足丟了三件,三件啊!!還有我的一盒子……”
  
  “我知道我知道!”安遙連忙把嫘祖從自己身上摘下來,“我們這次就是來查這件事的,那個小桃,你把那個盒子拿給嫘祖看一下,看看是不是他丟的衣服上的花紋。”
  
  軒轅小桃撇著嘴從包裡拿出盒子。
  
  嫘祖猛地跳過去,抱著盒子仔細地看,然後皺起眉頭,“這……這是龍圖,我曾經繡過一條龍圖大手絹送給金龍做生日禮物,這個上面的絲綢,就是那條手絹的一部分……”
  
  安遙誒了一聲,“我爸的手絹??”
  
  “你爸那個用下半身思考的老傢伙,惹禍了吧?這手絹不是他弄丟的,就是不知道他哪個小情兒偷出來的,嘖嘖。嫘祖我要是你,我絕壁不能忍啊這件事,好心送了個禮物,結果……”鳳九幸災樂禍的煽風點火,對於能讓那條只會用下半截思考的老龍吃癟,他心情就無比愉快。
  
  嫘祖一雙圓溜溜的大眼兒立馬看向安遙,眼裡的淚珠子溜溜轉,差點就要落下來了。
  
  安遙扶額,“我,我去問問……”說完一溜煙就跑了,這種家醜,實在是不太適合外揚。
  
  安遙跑了,嫘祖立馬又看向鳳九,雙手捧臉,目光充滿期待道:“我聞到姬軒轅的味兒了,他也在對吧?我去找他好不好?”說完不等別人回答扭頭就要往外跑。
  
  桃老闆伸手抓住了他的後衣領,冷聲道:“哪個讓你去了?”
  
  嫘祖掙扎了半天,哼道:“我倆是夫妻!”
  
  “臥槽我不能忍了!”桃老闆掄起拳頭就要揍人。
  
  “哎哎哎,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別動手!”鳳九連忙拉架,“小桃你別這麼衝動。”
  
  桃老闆甩甩拳頭,冷哼,“當初要不是他,我也不至於著急忙慌的去找月老麻煩。”
  
  “奸詐,要不是你,他能躲著我?”嫘祖拽回領子,也氣哼哼的,“我去找他,有本事公平競爭!”
  
  “誰要跟你公平競爭你這個小三!!”桃老闆又要揍人。
  
  “哎呀呀哎呀!小心把姬軒轅吵醒,你們知道他是有起床氣的!”鳳九又勸,還差點被桃老闆的拳頭糊到臉上。
  
  兩隻受都氣哼哼的,誰也不理誰。
  
  安遙在自己房間裡給他爹打電話,結果沒人接,又燒了傳音符紙,仍舊沒有回信,實在是不知道這老傢伙究竟在哪裡廝混,安遙覺得心力交瘁。
  
  夜晚很快就過去了。
  
  一大早,鐘先生踩著露水晨跑回來,就聽見別墅裡傳出劈裡啪啦的動靜。他推門進去,就看見倆人抱著從樓梯上滾下來,旁邊站著好幾個看熱鬧的。
  
  “這是怎麼回事?”鐘先生問離他最近的張助理。
  
  張助理忍不住的擦汗,“我,我也不知道啊。”
  
  軒轅小桃比嫘祖高半頭,嫘祖比小桃胖一圈。倆人自從聽到鐘先生出門的聲音就忍不住開始相互挑釁起來,然後拱出真火開始鬥毆,從二樓房間打到樓下,你拽我頭髮我戳你鼻孔,打的一點兒美感都沒有。
  
  “姬軒轅!”嫘祖看見站在門口的真神,忍不住就想放手撲過去。
  
  “滾蛋,姬軒轅是我的!”小桃毫不示弱的把人拽回來,掄起拳頭就砸。
  
  “我的!!”
  
  “我的!!”
  
  “我的我的!”
  
  “去你大爺的,我的!”
  
  鐘先生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倆人,直到嫘祖忍不住吐出絲把軒轅小桃捆住,而軒轅小桃張大了嘴巴,咬住嫘祖一條腿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尼瑪昨天剛知道自己就是所謂的姬軒轅之後今天就看見倆人為了爭奪自己打起來,這種感覺真是特麼的令人不爽!
  
  非常不爽!
  
  “你們夠了!”鐘先生看著一地狼藉的客廳,火氣大漲。
  
  他一聲怒喝,身後隱隱顯出帝王之氣,金光閃耀,神龍盤旋,鳳唳九天!
  
  張助理噗通一聲就給跪了。
  
  然後被劉榴用力拽起來。
  
  “這成什麼樣子!”鐘先生頭疼,指著翻倒的沙發和茶几,“麻煩打架請滾出去打,不要在這裡影響別人!”
  
  嫘祖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嚶嚶嚶,“姬軒轅你吼我,人家好傷心啊。”
  
  軒轅小桃吐出地方那條腿,用力一扭臉,“哼!”
  
  “你哼什麼哼!”鐘先生看著那張巨臉變回道原本的樣子,指著嫘祖問道:“他是誰?”
  
  嫘祖收回自己的絲,眼巴巴的看著鐘先生說:“人家是你心愛的嫘祖呀~”
  
  “心愛個屁,你這個死裁縫!”桃老闆抬腳就踹。
  
  “你個吃貨!”嫘祖毫不示弱。
  
  鐘先生看著胖小子,漠然道:“我記得嫘祖是個姑娘。”
  
  嫘祖雙手捧臉嬌羞道:“嗯哪,人家……哎呀,人家聽說你喜歡男人嘛。”
  
  鐘先生說:“你聽誰說的?我不喜歡男人。”
  
  嫘祖一愣,“你不喜歡男人為什麼要跟小桃形影不離的?”
  
  鐘先生也愣了,忍不住抬眼看向戳在一旁生悶氣的桃老闆。
  
  桃老闆傲嬌的哼了聲,彎腰去扶被自己踹倒的沙發和茶几。
  
  嫘祖轉了轉眼珠子笑道:“既然你不喜歡男人,那我也可以是女人啊。”說完原地一轉,雲煙散去,一個漂亮豐腴的古典美人兒出現在眾人面前。
  
  鐘先生抬腳就上樓,“再見,我去洗澡了,你們繼續。”
  
  “哎哎哎……”嫘祖想要追,結果被劉榴擋住。
  
  “討厭!”嫘祖打不過劉榴,氣哼哼的回到座位上,“安遙說你們要找我幫忙,這就是找我幫忙的態度?”
  
  桃老闆恢復了平日裝逼又冷靜的模樣,他坐在嫘祖對面冷笑道:“你連家都回不去了,到時候還得要找我們幫忙,如今我們親自來了你不感恩,居然還想要態度?”
  
  “你!”嫘祖氣的圓臉兒一鼓,“那也要講究個順序,你們求我在先。”
  
  “那又怎麼樣,我們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東西。”桃老闆的手掌搭在膝蓋上,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節奏,“所以……關係不成立。”
  
  “土匪!”嫘祖捂著臉嚶嚶嚶,“壞人,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一名弱女子!”他抬起臉找到躲在一邊兒的安遙,怒氣沖沖道:“狴犴你躲什麼,要不是你爹弄丟了手絹,我未必會丟衣服!都是你爹的錯!”
  
  安遙轉身沖進廚房,咣嘰把門鎖了。
  
  嫘祖撇了撇嘴,開始生悶氣。
  
  鐘先生沖完澡,拿著手機坐在床頭,考慮要不要把機票時間改簽。他寧願自己掏錢回去,也不想在這裡了,簡直快瘋了。
  
  安遙簡單的煮了一鍋小米粥,涼拌了個黃瓜,糊弄了一頓早餐。
  
  “如果他們已經拿到了衣服,為什麼還要封住你的洞口?”安遙喝了兩口粥,突然問道。
  
  嫘祖又變回了男生的模樣,主要是他女生的樣子跟人吵架,實在是太不雅觀,為了時刻提防情敵動手,男生比較佔優勢。
  
  他聽到安遙這麼問,也不是很懂的回答:“我平時三個月回去一次,主要就是接受香火和守護養蠶人。他們封住洞口我頂多就是不能接受香火了而已……難不成他們想要我洞府裡的那些東西?”
  
  “衣服?”安遙有些心神不寧的問道:“你洞府還有多少衣服?”
  
  “沒多少啊……我的衣服又不容易破……”嫘祖突然一愣,猛然站起來,“紡車,我的神器紡車!”
  
  嫘祖有神器,除了可以裁剪風雲彩霞的剪刀,就是那架無物不可紡的紡車。
  
  當初姬軒轅有一件仙袍,就是嫘祖抽了聖氣龍氣天地精華清風流雲紡進絲線內織就,仙袍一上身,光華萬丈,後來成了後世模仿的各色龍袍。
  
  “各地龍氣被奪,他們無法儲存,也許就是想要得到嫘祖的紡車,將奪來的龍氣紡入絲線之中……”鳳九目光一凜,道:“嫘祖,你洞府內是否有自己的陣法?”
  
  “自然有啊,不然人人都能進去,那還了得……臥槽!臥槽!”嫘祖連續兩個臥槽,“難不成他們阻擋我進去的原因就是想要破解我的陣法?”
  
  “你有多久沒回去了?”安遙問。
  
  “三個月啊!”嫘祖飯也不吃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三個月……雖然三個月他們未必能破壞我所有陣法,但是把我家翻得亂七八糟,回頭收拾起來也麻煩啊。”
  
  “帶上混沌,我們一起去。”安遙幾口喝光碗裡的小米粥,擦了擦嘴巴,看向鐘雲琪,“鐘先生,你也要去的。”
  
  鐘雲琪聽了個雲山霧罩,對安遙的邀請也沒有拒絕,畢竟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只是……他現在可一點兒神力都沒有,去了難道不會拖後腿嗎?
  
  張助理一聽要去後山,連忙狂搖頭,腮幫子上的肉都甩的飛了起來,“我不去我不去,我在家裡看家就好!”
  
  “混沌有無視陣法的能力,你不去解除陣法就會很麻煩。再說你沾了姬軒轅和劉榴這麼多年的光,總要報答一下吧?”桃老闆安靜的擦嘴,繼而威脅,“你若不去,我就揍你!”
  
  簡單粗暴,殺傷力十足。
  
  張助理汗出如漿,囁嚅的說不出話來。
  
  “張助理,有……這麼大的本事?”鐘雲琪看著快要哭了的張助理,實在是不太懂。
  
  桃老闆笑道:“鐘先生有所不知,混沌此物天生沒有五官,因為它膽小,不想聽不想看不想問不想聞,但是卻有敏銳的感覺,可以尋找到最讓自己安心的地方。包括他現在這副模樣,既顯得圓滑,又不會總被人騷擾,而且扔進人群裡就不容易找到。若不是他太貪心想借助鐘家氣運保自己平安,也不至於一起被我發現。不過他現在玩自我封閉,拒絕所有有危險的地方……”
  
  鐘老闆驀然伸手,一束金光打入張助理眉心,喝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跟我裝傻,信不信我讓劉榴再也不理你了!”
  
  張助理捂著臉伏地哀嚎打滾,渾身上下騰起一團雲霧。
  
  待雲霧散去,一名高壯的肌肉帥哥捂著臉爬起來,跺腳嚶嚶嚶的哭:“小桃你討厭,你討厭,嗚嗚……”
  
  第30章
  
  混沌長得確實不錯,雙眉入鬢,鼻樑高挺,嘴唇淡薄緊抿。沒有表情的時候酷帥的一塌糊塗!
  
  然並卵,他是個膽小鬼,一有風吹草動就恨不得鑽進劉榴懷裡,然後灑淚三天。
  
  可憐劉榴沒有他高,整個人懸空被張昆抱了起來,緊摟在懷裡嚶嚶嚶。
  
  劉榴扶著混沌雙肩,表情淡然,已然習慣了這種詭異的相處模式。
  
  鐘先生深呼吸,再深呼吸,怒道:“他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張昆之前所遇都是平民,平民在他眼裡如同兔子一樣無害,自然不會害怕。只可惜他玩自閉,否則早就會發現鐘宅守護神是他惹不起的那種。”桃老闆嘖了聲又道:“不過也活該,當初嗷嗷叫著要去尋找男子漢氣概,如今還不如之前,蠢透了。”
  
  混沌大哭,淚雨滂沱。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桃老闆吐槽。
  
  “這能怪我嗎?”混沌哭的眼睛鼻子都紅了,“我一睜眼你們就都不見啦,快嚇死了好嗎?要不是麒麟告訴我人間界安全,讓我下來玩,我,我……嗚嗚……”
  
  他覺得自己是被麒麟忽悠了,人間界一點兒都不安全啊!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這群傢伙都在人間界?簡直要了混沌的命啦!
  
  張助理一路嚶嚶嚶,緊緊拽著劉榴的手不鬆開,生怕一鬆開自己就會被拋棄。
  
  鐘先生捂著被辣傷了的眼睛,也想哭了。
  
  這特麼的都是一群蛇精病嗎?
  
  自己跟著他們出來,真的不會出問題?
  
  尼瑪好像回家,哪怕檔堆一人高天天加班也不想跟這群傢伙混在一起了!
  
  嫘祖廟香火不斷,眾人購買了門票沿著長長的臺階往上走。兩邊峰巒疊嶂,樹木蔥翠,景色十分不錯,而且正好趕上是個初一,所以來燒香的人特別多。
  
  “怎麼樣怎麼樣?不錯吧!”嫘祖洋洋得意,“這裡除了我跟鐘先生,你們誰還有香火?嘖嘖嘖,羡慕嗎嫉妒嗎?”
  
  “連自己的家門都進不去,有什麼好嫉妒的。”小桃翻了個白眼,哼哼道:“要不是你沾了姬軒轅的光……哼!”
  
  “正妃!”嫘祖指了指自己。
  
  “臥槽,誰都別攔我!!”小桃氣死了,立馬擼袖子就要打架。
  
  鐘雲琪扭頭就要走,他真不想丟臉丟到這裡來。
  
  “哎哎!”鳳九連忙攬住鐘先生的肩膀,“咱離他們遠點,讓他們打去,等他們壞了規矩立馬就罰他們滾回去,天下太平了。”
  
  聽到鳳九的話,軒轅小桃一副沒事人似的,拍了拍袖子上的皺褶,“就是,跟你個胖子置氣簡直就是以大欺小。”
  
  胖子咽下這口氣,“哼,嫉妒!”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廟門口。這裡煙火繚繞,就連嫘祖雕塑的臉都看不清了……
  
  軒轅小桃看向殿內,突然咦了一聲。他退出廟門望天空看了看,表情明顯有些陰翳。
  
  “你個蠢貨!”桃老闆拽著嫘祖走到邊上,“你的香火被人搶了。”
  
  “啊?”嫘祖順著桃老闆的目光也往天上看,看了半天臥槽了一聲,“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都沒發現!”
  
  “因為你蠢!”小桃吐槽都懶得吐了,沒見過這種被搶了香火還不知道的傢伙,也不知道這貨除了吐絲織布賣萌賣呆之外還會什麼。
  
  偌大的嫘祖廟轉了一圈,小桃的表情越來越陰沉,“先回去,等晚上再來。”
  
  “你看到什麼了?”鳳九疑惑的問。
  
  因為饕餮是惡氣所生,所以對某些陰暗的東西十分敏感,能讓他臉色不好看的,怕是遇到硬茬子了。
  
  “我看到什麼了?我看到某個蠢貨連家都快被人占了還一副沒事人兒的樣子,就生氣!”桃老闆雙手往兜裡一插,扭頭往外走,看上去徹底生氣了。
  
  鐘雲琪莫名其妙,來一趟都沒能好好玩,然後一群人表情凝重的又都跑了。他摘下眼鏡仔細的去看那嫘祖廟,也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難不成沒有看見鬼就生氣?這都是什麼人啊!
  
  軒轅小桃回到別墅就直接上樓摔門進屋了。
  
  嫘祖小心翼翼的問鳳九,“小九,小桃又發什麼神經?就算搶香火也是搶我的啊,我可不覺得他會好心的替我生氣。”
  
  鳳九無奈的歎氣,摸了摸嫘祖的腦袋瓜子,“說你蠢一點兒沒錯,如果對方只是搶你香火,估計小桃只會幸災樂禍。如今他生氣是因為搶你香火的那波人與搶了鐘家氣運的那波人好像是一波的。而且那些人最後的目的絕對不純,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姬軒轅,你覺得小桃能不生氣?他沒把你肚子裡的絲都擠出來已經算很愛你了。”
  
  嫘祖偷眼看面癱的鐘先生,訥訥道:“我真沒發現,你看我宅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若不是這次回不去家了……”
  
  鐘雲琪問道:“這件事很嚴重?”
  
  安遙點頭道:“對於小桃來說,只要是傷到了他的人,這件事就很嚴重。”
  
  鐘雲琪抿唇,“沒事的話我先上樓休息了。”
  
  見安遙示意可以休息,他轉身上了樓。路過桃老闆房門前,他猶豫了一下,但是仍舊沒有去敲門,轉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鐘雲琪就算是再軸,也能察覺到這個世界並不是如同他以為的那個世界了。神鬼論對他來說真的是太遙遠,太不可信。可現如今他卻發現自己與這些不可信不科學的東西距離十分近,可以說就是置身其中。而且第一時間看到嫘祖和小桃廝打在一起的時候竟然沒有覺得小桃那張大嘴可怕,腦子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倆人怎麼又打起來了。
  
  又?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嫘祖才是,怎麼就又了?
  
  “喵……”
  
  一聲貓叫響起,鐘雲琪詫異的抬頭,看見那只黑白花長毛貓就站在他的窗臺上,抬著小臉兒往裡看呢。
  
  “貓咪!”鐘雲琪連忙走過去,小心的打開窗戶,把貓抱在懷裡,在貓咪的腦袋上親了一下,“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昨天我給你準備吃的了,可是沒看見你來。”
  
  那是因為僅有的一點點廉恥和自尊束縛了我!!
  
  軒轅小桃又軟軟的叫了一聲,伸出兩隻小爪子摟住鐘先生的脖子,把腦袋放在他肩膀上。
  
  姬軒轅,你為什麼不願意恢復記憶呢?
  
  你是在恨我嗎?
  
  貓咪的乖順和被撫摸的呼嚕聲顯然討好了鐘先生,他抱著貓靠在床頭,腦子裡想著最近身邊發生的一團亂事。
  
  “貓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都說貓通靈,你見過鬼嗎?我見過,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鬼。”
  
  他覺得這些事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這種感覺真特麼的糟糕啊。
  
  樓下,鳳九正在給嫘祖上思想課。
  
  “你想,小桃能不生氣嗎?他可是從出生沒多久就被姬軒轅找到了,當寵物似的養了十幾萬年,原本懵懵懂懂的孩子,因為你猛地蹦出來,砸了吧?他一覺醒來發現你都成了姬軒轅的原配了,你說他能不生氣?原本我們這些天地所生都可以不沾因果,結果你吧唧把他刺激過頭了,跑去月老那裡硬是扯了紅線,差點沒把月老嚇死不說,還導致倆人直接沾了因果,讓姬軒轅直接閉關,神魂下凡來想辦法解決這個因果問題,還跟他約法三章,他能不生氣?你知道小桃每隔百年就跑去地府遠遠的看姬軒轅喝了孟婆湯進入輪迴的樣子多難過嗎?是,我跟琪琪從小長到大,但是你知道這約法三章的意思嗎?意思是只能他自己找,還不能用神力,每次看他跟個傻子似的來來回回……要不是這次張昆那個膽小鬼誤打誤撞的,估計這百年又要浪費了。結果找到之後對方不但忘記了他,連鬼神都不信了,他能不生氣?他都快氣死了好嗎?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嫘祖也委屈,嚷嚷道:“我跟姬軒轅都幾千年沒見面啦!!!”
  
  “是是是,你們幾千年沒見面了,但是一見面就給他找了麻煩。”鳳九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嫘祖的腦袋,“你腦袋裡是不是也都是絲啊?難道這麼多年你除了紡織刺繡做衣服,就沒別的事做了?”
  
  嫘祖憋著嘴,嚶嚶嚶道:“我還開店了呢,我的店都連鎖了,可厲害啦!”
  
  “呵呵。”鳳九表示這孩子蠢過頭了,簡直教化不能。
  
  一群人都沒心情自己做飯吃,安遙打電話叫了外賣,等外賣到了,鐘雲琪抱著他的貓下樓了。
  
  軒轅小桃洋洋得意的掛在鐘先生的脖子上,綠色的貓眼兒裡閃現的都是滿足的光。
  
  鐘雲琪給小貓喂了兩條乾炸小黃魚,突然察覺到飯桌上少了個人,“那個……桃老闆不吃飯了?”
  
  桃老闆剛吃了兩條小黃魚好不好!
  
  鳳九笑道:“他氣飽了不想吃飯,不用叫他了。”
  
  鐘雲琪啊了聲,低頭吃了兩口飯,又問:“那個姬軒轅,跟我真的是同一個人?”
  
  鳳九道:“是,你是他一抹神魂轉世,自然是同一個人。”
  
  鐘雲琪按住了貓咪想要勾盤子的爪子,夾了小黃魚放在面前的小盤子裡看著它吃,自己想了一會兒又道:“可是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我覺得我就是我,獨立的個體,並不是什麼其他人。”
  
  “聖人分。身千千萬,這千千萬各有不同,但是都是聖人自己。你與姬軒轅差的不過就是萬年沉澱的氣質,其他的個性可都是一樣呢。”安遙說。
  
  “一樣?”鐘雲琪想到桃老闆給他的評價,“軸嗎?”
  
  第31章
  
  鳳九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姬軒轅確實很軸,小桃可是饕餮,世上沒有他不能吃的東西,後來女媧造人,他更是拿人當點心吃。你當時就教育他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愣是把小桃逼成了一個美食家。你定了天地規則,甚至親自下凡教誨人類,制定天庭法制,人間皇族制度也是延續了大部分天庭制度……當然現在大部分也有了改革,天庭不也是這樣嗎?你身負聖氣皇威,天地間萬物都要聽你調遣,一絲一毫都不允許出現差錯……這些,算不算很軸?”
  
  “那我……那姬軒轅為什麼要進入凡間輪迴?他跟那只饕餮到底是什麼關係?”鐘雲琪覺得自己就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他如果真的這麼厲害,哪裡還用被鬼嚇吐了?甚至辛辛苦苦的維持鐘氏這個龐大的集團……
  
  “你跟小桃的關係啊……”鳳九看著突然抬頭看他的那只貓咪,神色有些恍惚,“亦兄亦父,幾乎形影不離。小桃的所有本事除了天地給的,就是你教的了。”
  
  鐘雲琪正色道:“那姬軒轅應該是小桃的長輩了,那小桃為什麼,為什麼……”他又想起那個吻,“我覺得,那只饕餮對姬軒轅的感情,似乎……”
  
  “姬軒轅有萬萬信徒,但是小桃只有他一個人。”安遙突然出聲,“不管是不是雛鳥情懷,姬軒轅對小桃也是倍加呵護。天地間三千年一次的大戰,小桃從未參加過;黃帝與巫神大戰,小桃仍舊沒有參加;甚至姬軒轅下凡教誨人類,都沒有讓小桃參與。他用自己的能力保護小桃不願意讓他受到一絲傷害,所以小桃當知道嫘祖成了姬軒轅正妻之事,才會表現的這麼激烈。”
  
  鳳九看著安遙,略目瞪口呆。
  
  貓咪滿足的低頭繼續吃炸魚。
  
  鐘先生陷入沉思,若是這麼一說,那只饕餮也真夠可憐的。從小到大只有姬軒轅一人,結果一覺醒來發現陪伴自己的人突然多了個原配,這種事若是他遇到,估計早就氣死了。
  
  “月老掌管天下姻緣,姬軒轅雖然掌管天下之事,但是對情愛一事仍舊懵懂。所以沾了因果之後姬軒轅就想用最普通的辦法解決因果,但是情愛一事畢竟不同於其他事,那紅線若不是自己親手斬斷,仍舊會糾纏在一起。鐘家每三代就會出現一名長子終身不婚,就是因為手上有姻緣紅線,未遇到內定之人是不會成親的。情愛的因果,只能用情愛來解決。”安遙說完這些話,便低了頭專心的開始吃東西。
  
  鳳九徹底無語。
  
  鐘雲琪若有所思。
  
  嫘祖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突然想到月老的紅線還是自己吐絲所制呢,於是鬱悶的沖著那只貓咪吐了吐舌頭,翻了個白眼。
  
  貓咪坐在鐘先生的腿上專心洗臉。
  
  “那……這因果要如何解決?”鐘雲琪又問。
  
  “有人會糾纏生生世世,有人不到一生就親手斬斷姻緣,所以……我也不知道。”安遙放下筷子道:“我吃飽了。”
  
  姬軒轅不懂情愛,可是鐘先生也不懂情愛。
  
  他二十七了,家中給他相親幾次都無果,再加上鐘家有這種三代長子終身不婚的設定,也倒是沒人為難他,他也就這麼一個人生活,並沒有什麼不適應。
  
  跟一個男人嗎?
  
  鐘雲琪想了想,歎了口氣。
  
  桃老闆究竟是算男人,還是算動物?
  
  如果算動物,豈不是……
  
  鐘先生的腦洞嘩啦啦的直通宇宙,略收不回來了。
  
  月黑風高殺人夜。
  
  鐘雲琪覺得自己就打了個盹兒,然後他的貓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軒轅小桃從樓上下來,看上去心情略好了那麼一些。
  
  劉榴坐在沙發上正在跟張助理玩疊爪子的遊戲,看見老闆出現了,站起身道:“現在走?”
  
  軒轅小桃點點頭,然後皺著眉沖著張助理喊:“混沌,你給劉榴治治嗓子,上次去找你也不知道你跑去哪裡了,這段時間他都不敢說話。”
  
  張昆一愣,然後扭頭捧起劉榴的臉,倆人對了個嘴兒。
  
  劉榴清清嗓子,終於又恢復了清朗的少年音,開心,於是倆人又對了好幾下嘴兒。
  
  鐘先生找不到自己的貓,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人虐狗,覺得如果自己的經歷可以拍成紀錄片的話,這個片子一定叫做《走進不科學》。為什麼親一下就能改變聲音?太不科學了!!
  
  晚上十點,山上一片漆黑,周圍原本熱鬧的小攤小店都沒有了,山間小路上只能聽見他們走路的聲音。
  
  十五的月亮應該跟雞蛋黃兒似的掛在天上,可是上面卻好像蒙了一層紗,看上去朦朦朧朧的。
  
  天上是大毛月亮,身邊是影影綽綽的樹木,耳畔傳來某位一驚一乍嚶嚶嚶和對嘴兒的聲音,鐘雲琪已經搞不懂張助理究竟是真的膽小,還是為了對嘴兒秀恩愛特地演出來的樣子。
  
  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他把眼鏡兒拿下來往四周看了看,“這裡還挺乾淨的,一隻鬼都沒有。”
  
  “哼!”桃老闆冷哼一聲,“沒有鬼的地方才最可怕。”
  
  “沒有鬼不就是證明這裡的神明勤勞能幹嗎?把鬼都抓了。”鐘雲琪覺得沒有鬼挺好的,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應該有鬼。
  
  “呵呵……”桃老闆瞅了眼跟在後面小媳婦兒似的嫘祖,“聽見沒,誇你呢。”
  
  嫘祖癟了癟嘴,一臉要哭的樣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鐘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沒有鬼難道不好嗎?”
  
  鳳九笑道:“天地分陰陽,人間界也分陰陽,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會有鬼。並不是所有的鬼死後都會第一時間進入地府的,他們有的還未曾察覺到自己已經死亡,或者對故地留戀,導致他們錯過了離開的時間,只能等待下一次……”
  
  “可是這裡不是廟宇嗎?廟裡也會有鬼?”鐘先生不恥下問,這些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新的領域,新的學科。誰見過聊齋那些事成真的?他不但見了,還特麼的遭遇了,身在其中。
  
  “自然會有。”桃老闆恢復了淡定的狀態,“那些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鬼,那些虔誠的鬼,都可以進入廟宇。只有惡鬼才不會被廟宇道觀之類的地方接納。而且現如今,已經不止是這裡沒有鬼了,而是整個縣,或許是整個市的鬼都失蹤了。我在嫘祖廟裡看到了一處聚陰陣,有人要在嫘祖家裡搞小動作,以陰養陰。只不過我暫時還不能確定他們養的究竟是什麼……”
  
  嫘祖委屈的撓撓頭,“我都三個月沒有回來了。”
  
  “這不止是三個月的問題,而是這裡有個聚陰陣,而你卻沒有發現。嫘祖,你好歹也是一方守護神,能不能別這麼傻白甜?”桃老闆長出一口氣,恨鐵不成鋼道:“若不是這件事牽連到他,你以為我會來管你死活!”
  
  “嗚嗚……”嫘祖蹭過去拽了拽桃老闆的胳膊,“小桃我錯啦,嗚嗚,你別生氣了。”
  
  “行了,別哭了……”小桃歎了口氣,覺得心累。
  
  鳳九悄悄的推了鐘雲琪一把,沖桃老闆的方向使了使眼色,做著口型:還不去安慰一下?
  
  鐘雲琪無比尷尬,回道:你怎麼不去!
  
  鳳九聳肩,嘴巴一張一合的好像一條魚:他愛的又不是我,幫的也不是我。
  
  鐘先生面無表情的將手放在鳳九的腰上,咬牙用力一擰。
  
  “嘎嘎嘎嘎!!!”鳳九疼的炸出一腦袋翎毛,“臥槽鐘雲琪,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
  
  鐘先生一臉你喊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然後用眼神把鳳九好好的鄙視了一番。
  
  “吵什麼!”桃老闆怒,“嚴肅點,執行任務呢!”
  
  鳳九:……
  
  他真是委屈死了。
  
  “小桃。”安遙突然拉住桃老闆的胳膊,把人拽到後面,低聲道:“那個……你看,原本說給嫘祖送禮,但是現在嫘祖也用不到了,那個……”
  
  “你想賴帳?”小桃瞅了他一眼,“你怎麼就知道禮物送不出去了?”
  
  “不是送不出去,是用不到了呀。”安遙心疼自己那點兒家底兒,“費用我給,但是那個禮物的錢……”
  
  桃老闆嘖了聲,納悶的問道:“龍宮不敢說富可敵國,但是那些累年的寶貝應該不少吧?你家珍珠都堆成山了,怎麼還這麼摳?”
  
  “還不是因為我爹……”安遙想起他那個糟心的老爸就心煩,“你也知道,他不正經了這麼多年,光送情人的東西就……其實我們哥幾個真沒有多少壓箱底的貨,上面那位又是個只進不出的,窮啊,真的窮。”
  
  “你爹現在還沒聯繫上?”小桃壓低聲音,“你們多久沒聯繫了?”
  
  安遙搖頭道:“雖然幾年才見一次,但是之前最起碼隨時可以聯繫上,但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你爹早晚被他的那些小情人坑了。”小桃臉色也不好看,金龍是地脈所生,雖然地脈生了不止一條龍,但是身負皇氣的金龍可就只有一條,如今這個關口對方消失的無影無蹤,讓他也擔心起來,“你爹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他問出最擔心的事。
  
  “別鬧,我爹哪裡有那個心情!”安遙連忙替自己那個不爭氣的爹洗白,“他就是貪玩而已。”
  
  “我是說,跟這件事有關,沒說你爹會參與。”小桃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怕是對方要玩一次大的了,制住金龍最起碼可以讓他們事半功倍……”
  
  小桃這句話說完,倆人心裡都有些沉重,於是更加顯得這背後操縱之人的野心龐大。
  
  “窮奇和檮杌那邊,已經從西佛國請了高僧念經壓制了,地藏也去了,畢竟當年這件事跟他也有關係。”過了半晌,安遙說。
  
  小桃不耐煩道:“那老禿子早就該去,一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就跑到別人家裡占了一席之地,那老十位都氣死了。而且佛教現在日益興旺,又拿他們沒轍……總該讓他出來承擔一些什麼。”
  
  安遙眉頭擰的死緊,“但是這也說明窮奇和檮杌跟這件事沒關係了吧?這我就想不出來了,究竟是誰在覬覦龍脈聖氣。”
  
  小桃搖頭道:“我也不清楚,算了幾卦,卦象都十分雜亂。但是不管是誰,既然動了我的人就得付出代價,希望他們能躲的好好的,如果讓我找到,哼!”
  
  安遙用力捏了捏額角,內心把自己親爹狂揍了一百八十頓。
  
  嫘祖廟裡亮著一些長明燈,燈火恍恍惚惚的搖晃,把周圍的一切都照的無比詭異。
  
  幾人翻牆進來,監控對他們來說完全沒有用處。嫘祖帶著他們大搖大擺的走到供奉自己雕像的地方,指著前面道:“就是這裡。”
  
  桃老闆走到供桌前,伸手輕輕一點。
  
  黑色的陣法從他的指尖擴散開來,散發著陣陣陰氣。
  
  “這就是聚陰陣弄出來的吧?”安遙看著封住整個入口處的黑色陣法,“怪不得嫘祖進不去,這對他來說確實有點兒難。”
  
  嫘祖羞愧的低下頭,手指對在一起:“完全不是一個系統啊,昨天我壓根不知道,整個人撲了上去,差點把我炸成個傻逼啊。而且還有戾氣不停的圍著我轉,要不是小安來的快,估計我就要被撕碎了。”
  
  “你的絲也擋不住?”小桃收回手,向張昆示意開陣。
  
  嫘祖癟嘴抽泣,“嚇的忘了啦!”
  
  數枚鄙視的目光甩了過來,就連膽小鬼混沌都開啟了鄙視模式,“就算我嚇到了,也不會被人欺負啊。”
  
  “廢話!!”嫘祖跳腳,“你一張嘴就把人分解了啊,誰敢跟你正面剛!”
  
  “他吼我!”張昆看著劉榴,眼淚巴巴。
  
  嫘祖抱頭,“這日子沒發過了!”
  
  一口混沌之氣撞在陣法中心,漸漸地將陣法融出一個可以供人同行的洞來。
  
  張昆率先走了進去,一路走一路噴氣。等他們所有人通過,那股混沌之氣又回到張昆體內,陣法抖動著合攏,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就在踏過陣法的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色變幻,供著嫘祖的廟堂消失了,露出來一座看上去十分華麗的山門。
  
  山門上雕刻著當年黃帝帶領手下和嫘祖共同幫助人類發展的百年歷史,每一幅圖裡,黃帝都與嫘祖相攜,共同出現,看上去及其相親相愛。
  
  小桃的眼刷的就紅了,撲上去照著山門一通的狂撓,上面的石畫瞬間被撓了個七零八落,撒了一地碎石粉末。
  
  “嫘祖!”他甩了甩爪子,惡狠狠的瞪過去。
  
  嫘祖淚奔,“這不是我的錯,這是信民們送給我的!你看我都沒敢把它擺出去嘛,一直藏在山裡,沒人發現啦!”
  
  小桃一爪子拍在門上,“過來,開門!”
  
  門後是悠長且寬大的通道,幾乎可以容納四兩卡車並行,差不多有五六層樓那樣高。兩側黑色的山壁上鑲嵌著碩大的夜明珠,照的整個通道十分明亮。
  
  嫘祖捂住鼻子後退幾步,“有一股臭味……好臭。”
  
  鐘雲琪抽了抽鼻子,只嗅到一股淡淡熏香的氣息,裡面夾雜了若有若無的腥氣。
  
  “確實臭。”小桃伸手在面前扇了兩下,看混沌收回剛才吐出去的氣息,“如何?”
  
  “前面沒有陣法了,但是……有點兒奇怪。”張昆看向通道深處,“這股子味兒,有些熟悉啊。”
  
  “是有些熟悉……”桃老闆往前走了幾步,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走吧,進去裡面看看。”
  
  剛走出幾米遠,身後的石門轟隆一聲合上,緊接著黑霧翻滾,從他們身後張牙舞爪的撲來。
  
  不知道黑霧之內究竟有什麼東西,而且一股子腥臭的氣息熏的他們腦仁疼,“快走!”說完拽起鐘先生的手腕,向通道深處沖去。
  
  黑霧緊追不捨,看上去像是要把他們趕到最深處。
  
  小桃一抬手,黃色的符紙嗖的向後飛去,緊接著被黑霧吞噬。
  
  “奇怪……”跑著跑著,安遙突然出聲,“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兒。我好像在變化,變年輕了。”
  
  小桃腳步一頓,“糟糕!”
  
  話音剛落,噗噗幾聲,劉榴跟嫘祖首先發生變化,巴掌大的白色貓仔兒跟不到筷子長的蠶寶寶吧唧摔落在地上。緊接著,鳳九哎呀一聲化作一隻黃色小雞仔,撲扇著翅膀在地上打了一溜的滾兒。
  
  “時光回溯!!”小桃咬牙切齒,彎腰撈起七葷八素的鳳九順手塞進鐘先生運動上衣的口袋裡面。
  
  時光回溯雖然是陣法,但是混沌之氣對這種陣法完全沒有用。而且這種陣法是沒有任何傷害的,它能做的就是把進入陣法之人變回到嬰兒時期。
  
  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才是最好搞定的。
  
  張昆一手拎著蠶寶寶一手捧著他家劉榴,剛要嚶嚶嚶,誰知自己也突然變化,煙霧消失,一隻粉紅帶翅膀的豬仔摔坐在地上,眼睛裡轉著蚊香圈。
  
  “這是怎麼回事!!!”鐘雲琪被這種突發事件嚇了一跳,眼瞅著身邊一個個神人變成一個個的幼崽兒,就連小桃和安遙也沒有倖免於難,只是說話間,他面前就出現了一隻羊羔兒和一隻小獅子。
  
  唯一還能堅持人形的,就只剩下鐘先生一個人了。
  
  黑霧緊接著殺到。
  
  鐘先生手忙腳亂的撿起一地幼崽,能揣兜裡的揣兜裡,能掛脖子上的掛脖子上,然後一手拎著羊羔兒一手拎著小獅子,撒腿逃命。
  
  混沌裹在帽兜裡,兩隻前爪抓住鐘先生的長髮,嗷嗚嗚的扯開嗓子哭。
  
  通道長的不可思議,鐘雲琪覺得自己跑的肺都要炸了,更別說還得負重。幾隻幼崽雖然個頭不大,但是加起來也幾十斤了,“這,這要跑到什麼時候?”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嫘祖扯著嫩嫩的聲音叫道,“我的蠶室,先進去避一避!”
  
  通道拐彎處,一抹珠簾兒發出叮咚的聲音,上好的珍珠翡翠珠子串在一起,在夜明珠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可惜鐘先生壓根沒心情欣賞,“直接進去就行了?”
  
  嫘祖從他口袋裡探出腦袋,一張嘴,絲線噴到門上,珠簾嘩啦啦的向兩邊分開,“進!”
  
  鐘先生一個箭步沖了進去,珠簾又嘩啦啦的落下,正好阻擋住外面的黑霧。
  
  這是一處十分寬敞的蠶室,擺了上百個架子,每個架子都有四五層,每一層架子上,無數白色的蠶寶寶啃食著桑葉,發出沙沙的,如同細雨般的聲音。
  
  鐘雲琪靠牆坐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他把手裡的幼崽往地上一丟,然後掏兜掏帽子,看著面前拱成一堆的小崽子,哭笑不得,“你們還說自己多厲害,怎麼現在就變成了這樣了?還不如我一個凡人。”
  
  鳳九抖著身上亂糟糟的絨毛,“你生來就是這個樣子,還想怎麼變?不過你頭髮長了,沒發現嗎?”
  
  鐘雲琪一愣,這才發現一縷長髮順著臉頰滑落,堪堪垂在地上。
  
  “我已經好久沒見過自己這幅樣子啦。”鳳九倒是會苦中作樂,伸展著絨絨的翅膀拍了兩下,“可惜沒有鏡子,否則我一定可愛的把自己萌暈過去。”
  
  粉紅豬用前爪抱著白色貓仔蹲在角落:“嚶嚶嚶。”
  
  嫘祖蠕動著圓滾滾肉呼呼的身子往鐘雲琪身上爬,“我也很可愛啊,看我,白白嫩嫩的!”
  
  鐘雲琪默默地把他從自己褲腿上摘了下去,“不好意思,我,我對蟲子有點兒過敏。”
  
  嫘祖有若雷擊,圓圓的豆眼裡噴出淚水,“啊啊啊我不活了啊啊啊!”喊完,他飛快的蠕動到牆邊,也開始嚶嚶嚶。
  
  鐘先生頭痛欲裂。
  
  狴犴抬起後爪撓了撓自己捲曲的亂蓬蓬的毛髮,蹲在珠簾前面往外看,毛絨絨的臉蛋襯托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兒,完全看不出來他原本嚴肅的模樣。
  
  小桃也原地轉了兩圈,新鮮的蹦了蹦,後爪一撐,前爪搭在鐘先生的膝蓋上,“看我看我,可愛嗎?”
  
  鐘先生掃了一圈,覺得可以稱得上可愛的怕是只有劉榴和狴犴了。他看向面前黑色背毛白肚皮的幼受,“饕餮小時候,是羊?”
  
  “我是饕餮,饕餮!!!”小桃炸毛,“不是有犄角的就是羊好不好?”
  
  “對,也有可能是牛。”鐘先生難得忍不住笑出來,他把小桃舉起來仔細看了看,“饕餮就長這個樣子啊?誒,為什麼你的眼睛在咯吱窩下面?”
  
  小桃崩潰,“是腋下!!”
  
  鳳九被他們的對話笑的滿地打滾。
  
  小桃正色,雖然從他現在的臉上看不出來,“饕餮腋下有雙目,但是我臉上也有啊,只不過如果我睜開臉上的眼就證明我要吃吃吃了。”
  
  鐘先生仔細看那張巴掌大的羊臉,從上面找到了貌似是眼睛的地方,“都是聽說饕餮什麼都能吃,特別能吃,那你一頓能吃多少?”
  
  小桃得意的拍拍自己的肚皮,“就算是你家的那棟樓,我都吃了也只是塞個牙縫而已!”
  
  “你牙縫夠大的。”鐘先生空出手去掰他的嘴。
  
  小桃悲憤的轉開臉,“你以前不這樣的,你以前誇我可愛來著!”
  
  第32章
  
  “我以前的審美……”鐘雲琪察覺到小桃抓緊了自己的褲子,於是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他扭頭看看外面,“現在怎麼辦?你們這幅樣子,還能變回來嗎?”
  
  “找到陣眼,把陣破了就可以了。”小桃用力伸爪子,勾住鐘先生的脖子把自己團了過去,聲音嫩嫩的,低低的,“我想你了。”
  
  鐘先生聽見這句話,心中略酸楚。他伸手撫摸著小桃的背毛,問道:“我,我之前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小桃抬起羊臉兒,耳朵動了動,“非常好,溫柔又善良,特別的愛我!!”
  
  鐘先生揪了揪羊尾巴,“真的假的?溫柔善良我信,特別愛你?以前的我喜歡一隻羊?”
  
  鳳九:“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桃氣的眼淚都飆出來了,兩隻前爪胡亂拍打,怒道:“就是愛我就是愛我!!你現在既不溫柔也不善良還不愛我了!!!”
  
  “哎呀呀!!”鐘先生被撓的一頭長毛亂飛,“好了好了不要鬧了!”
  
  姬軒轅一定是個動物飼養員!
  
  鐘先生看著身邊一群幼崽,深深的歎了口氣。
  
  小桃十分鬱悶,賴在鐘先生腿上,用屁股對著他自己生悶氣。
  
  鐘先生摸了摸他身上的長毛,突然說道:“在別墅裡那只貓也是黑白花的,特別可愛。”
  
  話音剛落,刺啦一聲,他的褲子被撓出一道口子。
  
  鐘先生閉了嘴,決定不再這個時候招惹某人了。
  
  黑霧一直在外面盤旋,沒有要離開的意圖。
  
  安遙突然回過頭來說道:“陣眼找到了,在嫘祖正殿門口。我跟鳳九都不太適合過去,只有小桃你能過去了。”
  
  饕餮是天地間惡氣所生,哪怕是幼年時期,也不會有什麼東西能傷的了他,再加上他後期有姬軒轅聖氣加持,簡直在黑白兩道都能橫著走。而他們就不行了,如今都處在幼年時期,能力也打了不少折扣。而且這裡的戰鬥力一隻變成哭包,一隻變成雞崽子,至於自己……
  
  安遙晃了晃一頭卷毛,決定當一隻安靜的小朋友。
  
  “劉榴,你覺得如何?”小桃聲音悶悶的問。
  
  “溜溜~~~”劉榴抬頭叫了兩聲,然後專心給混沌舔眼淚。
  
  “一群拖油瓶!!”小桃跳下鐘雲琪的膝蓋,昂首挺胸,“這個時候知道我的好處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鐘雲琪站起身說道。
  
  所有人突然都看向他,哭包混沌打了個嗝。
  
  “那個……”鐘先生被看的有些無措,“你們不是說我以前很厲害嗎?我……算了!”他有些鬱悶,當了二十七年酷帥狂霸拽的總裁,到了這裡發現自己弱小的居然要一隻小羊羔來拯救了,這種落差實在是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抱我抱我!!”小桃蹦到他面前,伸出倆前爪求抱,“跟我一起去,你保護我!”
  
  鐘先生愣了一瞬,彎腰把小桃抱了起來,心中一片柔軟,“我會不會給你拖後腿?”
  
  “怎麼會,你可是姬軒轅。”安遙走到一邊,坐在嫘祖身旁,把他當成靠枕靠著。
  
  嫘祖蠕動了兩下,被壓扁。
  
  “就是,雖然你現在想不起來,但是你是姬軒轅啊!”小桃揮舞著爪子,“走走走!”
  
  珠簾卷起,黑霧盤旋著要衝進來。
  
  小桃深深的吸了口氣,“咩嗷喵啊啊啊啊!!!”
  
  黑霧猛地後縮,露出一大片空地。
  
  “快,往裡跑!!!”
  
  鐘雲琪邁開大長腿就往裡面跑,黑霧在後面緊追不捨。
  
  “哦呵呵呵呵是只饕餮!”黑霧裡傳出詭異的聲音,好像一群男女老少同時在說話。
  
  “還有個凡人?”
  
  “誒,為什麼這個凡人沒有變成嬰兒?”
  
  “不知道,反正都要吃掉的,管他呢!”
  
  “咦嘻嘻嘻是的呢。”
  
  “什麼鬼!”鐘雲琪聽的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蠱雕!”小桃看向越來越近的嫘祖正殿,然後道:“快,把我扔過去,扔到黑霧裡面,你去破壞陣眼!”
  
  “陣眼在哪裡?怎麼破壞?”鐘雲琪茫然。
  
  小桃扭頭在他眉心舔了一口,“現在能看到了嗎?”
  
  鐘雲琪定睛看去,不遠處的正殿門上有一個亮點在不斷盤旋,“那個亮的東西嗎?”
  
  “對,砸爛或者移動,你先把我扔出去,我好阻擋一下這幾個不要命的垃圾!”小桃奮力掙脫鐘雲琪的手臂,踩著他的肩膀猛然一躍。
  
  “小桃!!”鐘雲琪嚇了一跳。
  
  “老子可是饕餮!天地間惡氣所化的第三只饕餮!!!”小桃空中翻了個身,一頭紮進黑霧。
  
  鐘先生心下一定,抬腳往陣眼沖去。
  
  黑霧裡傳來野獸的咆哮和嘶吼聲,鐘雲琪拼命地去摸那處亮光,但是每次手指都會透過亮光穿過去。
  
  “我摸不到啊,怎麼辦?”他急的大喊。
  
  “加油!”小桃的聲音從霧中傳出來。
  
  這特麼又不是賽跑,說個加油就能堅持一下。
  
  鐘雲琪內心吐槽,他伸手四下摸索,不停的敲打著,希望能遇到個什麼契機,可以搞定這鬼陣眼。
  
  黑霧一陣翻騰,突然分出一股向他撲來。
  
  小桃見狀連忙沖出黑霧,卻又被黑霧裹住後腿拖了進去,然後黑霧中發出淒厲的吼叫聲。
  
  “桃老闆!”鐘雲琪心中不安,就地打了個滾躲過沖過來的黑霧,滿腦袋冷汗。
  
  那黑霧似乎覺得他十分好欺負,發出陣陣怪笑,貓逗老鼠一樣逼得鐘雲琪到處躲避,可是能躲避的空間越來越小。
  
  “哎呀!!”黑霧中傳來小桃的痛呼聲,“找死!!!”隨著他一聲稚嫩的大喝,黑霧翻湧的更加厲害了。
  
  “別玩了,趕緊弄死那個傢伙,這只饕餮實在是難纏!”黑霧裡的蠱雕被折騰的氣喘吁吁,饕餮雖然小,但卻是天地惡氣所化,原本就不怕邪物,如今他們沒有把饕餮如何,卻被饕餮撕咬的渾身冒血,有好幾次差點就被咬到喉嚨了。
  
  “好的。”逗弄鐘雲琪的黑霧嘎嘎的怪笑,然後鋪天蓋地的向他卷來。
  
  這下子交代了!鐘雲琪下意識的抬起手臂擋住臉,死死的抿住唇角,這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做夢,夢裡各種不科學,他還被人忽悠說他就是姬軒轅轉世,天不怕地不怕……
  
  突然,一抹金光在他手腕上炸開,那串花了三十多萬買的所謂的饕餮的指甲脫離了他的手腕,從半空中擺出七星之勢。
  
  鐘雲琪條件反射般按住那所謂的陣眼,“破!”
  
  轟的一聲悶響,整個山洞都顫動起來。從他手心開始,金光在洞中蔓延,刷的一下又如潮水般退卻。
  
  隨著淒慘的嚎叫聲,黑霧散去,三隻蠱雕血粼粼的趴在了地板上。一隻巨大的頭頂黑色捲曲長角的野獸死死的咬住其中一隻的喉嚨,喀嚓一聲,蠱雕磨盤大的腦袋歪倒一旁,死了個徹底。那只巨獸前爪按住另一隻想要掙扎逃走的蠱雕,看向鐘雲琪的方向。
  
  在鐘先生面前,一坨焦黑看不出來原本面貌的蠱雕冒著焦臭的黑煙,不停抽搐,眼看也要死了。
  
  “饒命啊饒命!!!”被饕餮按住的那只蠱雕簡直快嚇尿了,先不說那股金光究竟是什麼,就是眼前這只饕餮都能把它嚇死。幼年的饕餮兩隻蠱雕都制不住,如果是成年饕餮,哪怕一百隻蠱雕都是用來送菜的!
  
  那幾隻饕餮指甲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又挨個飛回到鐘雲琪的手腕的紅線上,裝成普通手串的無害模樣。
  
  可是鐘雲琪已經完全無視掉那串不科學的手串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幾乎兩層樓高的巨獸。成年的饕餮不再如羊羔一樣看上去可愛而且無害,它威猛,張揚,鋒利的尖齒支出唇畔,顯得無比兇惡。
  
  饕餮踢開腳下卡車般大小的蠱雕,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鐘雲琪面前,垂下頭去。它臉上的眼睛完全張開,血紅色的眼珠盯著面前的這個男人,眼中全是他的身影。
  
  “你怕我?”饕餮的聲音低沉渾厚,與人形的那個桃老闆清亮的聲線完全不一樣。
  
  鐘雲琪不停的喘息著,他扶著牆站起來,伸出手去。只猶豫了片刻,就放在饕餮濕漉漉的鼻子上。
  
  “不!”他的表情有些激動,但是面癱了二十多年的鐘先生,就算是激動的模樣,看上去也只不過是眼睛發亮罷了,“好酷!”
  
  真的好酷!
  
  就好像每個男生都喜歡跑車,喜歡機械,心中都有一個希望擁有一台變形金剛的夢一樣。他們對這種巨大威武而且不會傷害自己的物種總是會表現出發自內心的喜愛,那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甚至連眼睛都不願意眨動,生怕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這漂亮酷炫的生物會消失一樣。
  
  “很……酷?”饕餮歪了歪頭,“你喜歡我這個樣子?”
  
  鐘先生突然有些臉紅,他縮回手,有些窘迫道:“啊,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看到饕餮,沒想到是這個樣子……其實也並不可怕,當初你還說會嚇死我。”
  
  饕餮咧了咧嘴,好像是在笑,“你以前也說過我這樣子很威風,但是這副模樣沒有辦法親你,太麻煩了。”說著,他的身形越來越小,然後桃老闆從地上站了起來,貼到鐘先生面前,“你現在的樣子太可愛了,我想親你,不允許拒絕!”
  
  第33章
  
  安遙他們從蠶室出來按住想要逃跑的蠱雕之後,就看見不遠處沒羞沒臊親在一起的兩位。
  
  他看著面前一片狼藉,心說真不愧是饕餮和姬軒轅,這種情況還能你儂我儂,換成個別人估計都沒什麼心情。
  
  小桃急不可耐的把人推到石壁上,用力扳住鐘先生的後腦勺,抬頭就啃了上去。
  
  他真的沒想到,鐘雲琪會誇他。說他,很酷!
  
  很酷,想一想就開心,簡直激動得不行。
  
  鐘先生的背撞在石壁上,不得已托住猴一樣竄上來的桃老闆,痛呼被徹底含在口中。
  
  這次親吻似乎與上次十分不同,多了一份急切,多了一份纏綿。
  
  鐘雲琪心尖兒顫了顫,猛地轉身把桃老闆壓在牆上,轉守為攻。
  
  嘖嘖的水聲在通道裡散開,伴隨著旁邊焦炭的半死不活的喘息聲,怎麼聽怎麼詭異。
  
  桃老闆戀戀不捨的離開自己的唇,把頭靠在鐘先生的肩膀上,聲音喃喃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特別想哭。”
  
  鐘先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彆扭道:“你一個大男人,不要總哭。”
  
  “我每天都掰著手指頭想,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你;找到你之後又開始等,你什麼時候才會想起我……”小桃的聲音滿是委屈,“你把他們都忘了也就罷了,怎麼能忘了我!”
  
  鐘先生張了張嘴,臉色略沉下來,“現在的我跟你們口中之前的我,怕是差距很大吧?小……桃老闆,我是鐘雲琪,不是什麼姬軒轅。”
  
  “你有病吧?”小桃不滿的擰起眉頭,“你就是你,什麼現在的你啊以前的你啊,怎麼,時間長了就不是你了?轉世輪迴了就不是你了?難道我蠢的連自己的男人也能認錯?”
  
  鐘雲琪囧了一下,恍然大悟和胡攪蠻纏這兩個成語在他腦海中盤旋了片刻,選擇略困難。
  
  “我們以前……我是說很久以前,我想不起來的以前……真的是,情侶?”鐘先生謹慎的用了情侶兩個字,因為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與小桃的親吻十分美妙,但是卻沒有熟悉感,而是那種類似於初吻一樣的,有些衝動的感覺。
  
  就在剛才,他心中湧現無數的熟悉感,即視感。
  
  比如剛才破陣時候的條件反射一樣的動作,比如看到巨獸時候湧現出的莫名的親近感覺。
  
  不說別的,就連桃老闆猴在自己身上的這個動作,好像都成了習慣一樣,不由自主的就托住對方的屁股。
  
  但是親吻,實在是太陌生了,唯一可以回憶起來的關於親吻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裝過女鬼的電梯轎廂裡。
  
  “當然是!”桃老闆磕巴都不打,理直氣壯,“不然呢?我來找你做什麼?”
  
  鐘先生總覺得哪裡有問題,可是又琢磨不出來,“哦……那什麼,你該從我身上下來了吧?挺沉的。”
  
  “不行,抱著!!”桃老闆用力圈住對方的脖子,嘴唇在對方耳畔摩挲,“敢放手就咬你哦!”
  
  鐘雲琪覺得,自己兩次親吻的地方都是這麼的……出類拔萃!他的少年時期也曾經幻想過跟喜歡的人花前月下甜蜜親吻,但是如今徹底破滅。
  
  一次鬧鬼,一次鬧妖,誰知道下一次會鬧什麼。
  
  嗯?下一次?
  
  鐘先生又有些臉紅了。
  
  “我們回去吧,這樣讓人看到了不太好。”鐘雲琪試圖放手,結果夾在腰上的兩條長腿緊了緊,蛇一樣的盤住。
  
  桃老闆毫不在乎道:“怕什麼,他們又不是人。”
  
  鐘先生:……
  
  不是人的那群實在是忍不住了,鳳九因為輩分的問題被退出來做了排頭兵。
  
  “那什麼,你們倆回家再親熱好不好?現在事情還都沒搞定呢,小桃,你又不著急了是不是?”
  
  桃老闆隔空瞪了鳳九一眼,哼哼唧唧不情願的放下自己兩條長腿,“嫉妒的人沒有資格說酸話。”
  
  “我……”鳳九被噎了一下,“不好意思哦,要不你們繼續?”
  
  “這裡亂成這樣還怎麼繼續?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小桃一抬下巴冷哼道:“愚蠢!”
  
  “我……”鳳九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臥槽,話都讓你說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揍你?”
  
  “臥槽我怕你啊?”桃老闆立馬開始擼袖子。
  
  安遙用力踩了一下蠱雕,蠱雕發出淒慘的叫聲,打斷兩個無腦爭執的老傢伙,“差不多就行了,鐘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鐘雲琪哪裡遭遇過這麼尷尬的場景,他快步走到安遙身邊,“你們也沒事了吧?現在要做什麼?”
  
  “要做什麼?”桃老闆看向唯一還能說話的蠱雕,用力捏了捏拳頭,發出哢哢的聲音,“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否則……”
  
  “我說,我說!!!”蠱雕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它又不傻,往周圍看了一圈就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子,這裡站著的幾位沒有一個好惹的,除了那只胖蠶。
  
  “是有人找到我們,讓我們幫他化開洞中封印,然後他提供無窮盡的陰氣給我們吃……”蠱雕急忙把它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只希望這幾位大爺能放過它,“他給了我們一人一個紅碗,那碗是個寶貝,一道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放在月光下就會自動吸收陰氣,然後會有人定期送來人腦,人腦放在碗裡,就是我們蠱雕最愛的食物。”
  
  “找到你們的人是誰?”安遙問。
  
  “是個凡人,但是很厲害,當初我們三個打他一個都沒有打過……這裡的聚陰陣也是他畫的,還有外面偷取嫘祖娘娘香火的陣法,都是他畫的!”蠱雕撇清自己,帶著哭腔道:“我們就是用黑霧來腐蝕這洞裡嫘祖娘娘布下的陣法,因為那人說他破不開。原本我們也不敢接這個活兒的,但是那人說他放了時光回溯的陣法,就算嫘祖娘娘回來也不用怕……”
  
  桃老闆問道:“凡人?長什麼樣子?”
  
  蠱雕努力噴出一口黑氣,黑氣顫顫巍巍的想要凝聚成一個人形,卻突然炸開,緊接著,蠱雕受到了反噬,慘叫著吐出黑血。
  
  桃老闆指尖一閃,一張黃符啪的一聲貼在了蠱雕的頭上,“好厲害的一個凡人!”
  
  蠱雕半死不活,疼的只想哭。
  
  “那碗給我看看。”桃老闆又說。
  
  蠱雕吐出一隻沾了黑血的紅瓷碗,這只瓷碗看上去造型十分普通,就跟超市里賣的那種差不多。果然,在翻過來之後,碗底出現景德鎮三個字。
  
  “是新做出來的,估計也就這幾年。”小桃臉色凝重,“但是氣息斑駁,陰氣很重,但是並沒有我在鐘家看到的凶。”
  
  “這麼大規模做這種東西,那人野心真是不小啊……”安遙拿著這只紅碗,上面黑色的陰氣翻騰,時不時傳出一兩聲慘叫。但是陰氣卻不成人形,而且叫聲也十分詭異。
  
  桃老闆抬起手在空中虛抓,砰砰兩聲,兩隻紅碗從死去的蠱雕屍體內沖出,落在他手裡,“聚陰碗配人腦,伙食真是不錯。”
  
  蠱雕聽不懂這是誇還是罵,只能哆哆嗦嗦的把自己縮成一團,不敢接話茬。
  
  鐘先生腦補了一下,略噁心,“簡直可惡,如果抓到這個人,應該重判!而且他是個凡人,怎麼能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
  
  桃老闆噗嗤笑了出來,同時,安遙鳳九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有一些異樣。
  
  鐘先生一愣,“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桃老闆笑著道:“對於我們來說,世上只有能吃的東西和不能吃的東西,但是無論什麼時候也不會吃同類。可是人類就不一樣了,仁慈的是真仁慈,殘忍的……也是真殘忍。他們為了想要得到的東西,什麼樣的手段都用的出來,比如那將自己妻女投入火窯的張家人,不是嗎?”
  
  鐘雲琪張了張嘴,怒道:“那些人簡直就是畜生!”
  
  “哎呀呀,畜生覺得它們比這些人要高貴的多呢,這種人就算是下了地獄,沒有受個幾百上千年的刑罰,連畜生都做不了。”桃老闆將手中的紅瓷丟給安遙,“好了好了,不說這種事了,現在主要是找到製作這些紅瓷的地方,還有……嫘祖你要跟我們一起嗎?”
  
  嫘祖呆頭呆腦的看看軒轅小桃,再看看姬軒轅,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他用力一跺腳,原地轉了個身兒,變化成一個女子的模樣,平靜道:“不去了,去了看你們秀恩愛我覺得辣眼睛。不過小桃你說的也對,我是這一方的守護神,總不能讓人打到家門口還蒙在鼓裡,這次是我的錯,導致不知多少冤魂無法轉世,我會努力彌補我的過失。”
  
  “隨便你,”小桃說完,又打了個響指,手中出現一隻盒子,“當初安遙怕你不見他,拜託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本來不想給的,不過看你這麼識趣兒,還是給你吧。”
  
  嫘祖嘴角抽了抽,沒好氣的拿過盒子道:“什麼好東西,還不願意……天,是扶桑葉!”
  
  一疊金燦燦的扶桑葉安靜的躺在盒子中,扶桑是金烏最喜歡棲息的樹木,當初被後羿幹掉的那幾隻小金烏就成天掛在東海扶桑樹上。扶桑樹吸取了無數金日。精華,每一千年長出三十片金色扶桑葉,這對吃素的精怪神仙來說簡直就是最佳美食,簡直千金難換。
  
  這一盒裡面裝了十二片扶桑葉,嫘祖感動的都快哭了,“你要是每一千年都給我準備點兒這個,讓我離姬軒轅多遠我都願意啊!”
  
  桃老闆:……
  
  鐘先生:……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聽上去感覺特別令人不爽呢。
  
  第34章
  
  安遙拿出一隻巴掌大的鳥籠子,對著還活著的那只蠱雕喊了聲‘收’,蠱雕化作一抹黑氣鑽進籠子,被裝進背包裡。
  
  “感謝各位能來幫忙,”嫘祖終於能回到自己的家了,她從房間裡拿出幾隻錦囊每人一個,“一點兒小心意,還望各位不要嫌棄。”
  
  鳳九從錦囊裡拿出幾個繡花手絹,笑道:“嫘祖織秀名滿三十三天,怎麼會嫌棄,平日裡求都求不來呢。”
  
  嫘祖掩嘴輕笑,表情溫婉嬌羞。
  
  鐘雲琪看著嫘祖這幅樣子,突然問道:“為什麼你現在和剛才身為男人的性格會有這麼大差距?”簡直就是不同的人,這也太精分了吧。
  
  嫘祖臉上泛起一層紅暈,她大方道:“做男人可以肆意瀟灑,甚至調皮搗蛋,做女人卻不行。畢竟這世上對男人要更加寬容,對女兒則會更加嚴厲。不過我做織秀這個行業,女人總是要比男人吃香的。”
  
  鐘雲琪若有所思。
  
  嫘祖又笑道:“只是不知道軒轅大大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她輕輕掃了眼黏在鐘雲琪身邊的小桃,“其實桃老闆女裝也是很美麗呢。”
  
  鐘雲琪詫異的看著小桃。
  
  小桃一抬下巴,驕傲的道:“那是自然!”
  
  鐘雲琪:……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安遙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抱歉,我接個電話。”
  
  手機裡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安遙臉色略難看,掛了手機後看向眾人道:“S城那邊出了問題,就在剛才,S城產生輕微地動,鴟吻發現一處窯址黑氣沖天,讓我趕緊過去。”
  
  “窯址?難道是紅瓷窯?”小桃臉色刷的沉下來。
  
  “暫時還不知道,”安遙舉了舉手中的背包,“我先下去一趟,把蠱雕存在地獄,隨身帶著這麼衰的東西我怕會影響氣運,你們回別墅等我。對了,這次嫘祖跟我們一起去嗎?”
  
  嫘祖搖搖頭道:“不去了,小桃說得對,我作為一方守護神,結果發生了這種事實在是我的錯,若是能早些發覺,也不會讓這麼多人受罪,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我要重新溫養這座城市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小桃安遙他們送出自己的廟宇。
  
  “等一下,我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了!”小桃伸手在身上摸了兩下,扭頭往回跑,“等我一下啊!”
  
  安遙跟鳳九對視了一眼,鳳九聳聳肩,做了個你知我知的眼神。
  
  鐘雲琪還在消化這幾天遇到的所有事,他摸摸自己的頭髮,自從陣法破了,他的長髮瞬間就消失了。
  
  他已經無法再繼續自欺欺人,說這世上沒有鬼怪。太多親眼所見讓他的大腦cpu運轉過熱,到現在還處在一種好像是做夢一樣的狀態。
  
  沒過兩分鐘,小桃就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擦著嘴角,“好了,走吧走吧,嫘祖,要不要我幫你破了這個地方的陣法?”
  
  “收費嗎?”嫘祖問。
  
  小桃轉了轉眼珠子,笑道:“算了,你也不容易,我就不收費了,等你有空幫我繡一扇屏風吧。”
  
  “還不如收錢呢!”安遙吐槽,“嫘祖一扇屏風可比你明碼標價的那些珍貴多了。”
  
  “就你多嘴!”小桃瞪他。
  
  安遙嘖了聲,指了指自己嘴角。
  
  小桃連忙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又用力擦了擦,“行了,你不是要下去嗎?走吧走吧,我給嫘祖破陣。”
  
  安遙點頭,伸手在虛空中一劃,空氣立刻扭曲起來,然後出現一個被撕裂的黑洞。他抬腳走進洞裡,背影逐漸消失,黑洞也慢慢合上。
  
  桃老闆看看時間,淩晨兩點。他抬頭瞅瞅天上的毛月亮,又舔了舔唇。
  
  祭壇就設在嫘祖廟前面的廣場上,四周一片黑壓壓靜悄悄,連蟲子的聲音都沒有。
  
  鐘雲琪看著桃老闆的一舉一動,當饕餮紋長袍穿在身上的時候,面前的青年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表情也肅穆起來。
  
  三株鎮魂香燃起,夜晚一絲風都沒有,可是煙霧卻左突右撞,似乎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想要找個可以突破出去的地方。
  
  桃老闆右手擎起桃木劍,左手在劍身上輕輕一抹,劍身上立刻染上一層鮮紅的朱砂色。
  
  “祭!”他一聲輕叱,桃木劍脫手飛起,高高的懸掛在嫘祖廟上空,劍尖向下,紅光大盛。
  
  鐘雲琪頓時覺得腳下的地面在嗡嗡震動,好像地面之下藏著個龐大的什麼東西。
  
  桃老闆拿起引魂鈴,鈴聲隨著他的手腕震動,發出悅耳的叮鈴鈴的聲音。
  
  嫘祖走到祭台前面,盤腿坐下,伸出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
  
  “失魂,還來!”桃老闆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如同水波一樣層層蕩去,在每個人耳邊如同呢喃一般響起。
  
  “以,守護神之名,祭天地日月,守一方清明!”嫘祖雙手解印,銀色光輝從她掌中慢慢湧出。
  
  “聚陰陣,破!”
  
  轟的一聲氣浪沖地下向上翻湧。
  
  鐘雲琪一個趔趄差點摔到,被鳳九用力捉住手臂。
  
  桃老闆站在氣浪中心,一身長袍被吹的散開,好像一朵盛開的黑色蓮花。他的發帶被氣浪滑開,一頭及腰青絲飛揚,襯托的那張漂亮的臉透出一抹詭異。
  
  “以,饕餮之名,抑,十方罪惡!鎮,此地惡魂!”
  
  鈴聲越發急迫起來,嫘祖廟周圍湧出無數黑色惡魂,他們發出淒厲的尖嘯,飛快的在桃老闆四周盤旋。
  
  “封!魂!”
  
  惡魂受到莫名牽引,前仆後繼的沖向軒轅小桃,然後消失在他的面前。
  
  鐘雲琪緊張的看著眼前一幕,他緊緊的攥著鳳九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
  
  “不用擔心……”鳳九在他耳邊低聲道:“小桃不會被惡魂傷害到,而且他身上那身衣服可以封住世上所有惡魂,衣服裡還有你的頭髮呢,清聖之氣清除魂之惡氣最合適不過了。”
  
  “嗯,我沒有擔心。”鐘雲琪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裝作不在意的放進口袋裡。
  
  “我胳膊都被你捏青了,你還說不擔心,嘴硬!”鳳九嗤笑。
  
  鐘雲琪不理他,專心看著桃老闆。
  
  被紅碗招來的惡魂封印住了,嫘祖用銀白色的光輝將整個嫘祖山都籠罩在裡面。
  
  蟲子的叫聲漸漸響起,在夜晚匯織了一曲動聽的歌。
  
  天色的雲彩散開,露出黃色彎月,月上銀輝盈盈灑落,賦予了嫘祖山新的生機。
  
  桃木劍驀地飛了回來,安靜的落在祭台上面。
  
  小桃放下手中的鈴鐺,笑道:“搞定了,嫘祖,別說哥哥不關心你,說實在的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什麼鬼怪敢在我面前作亂啊。”
  
  “咱倆隔行如隔山呐,桃哥哥。”嫘祖站起身來,屈膝一拜。
  
  “怎麼樣,帥不帥?”桃老闆將脫下來的外袍交到劉榴手中,笑著向鐘先生走來。
  
  鐘先生點頭道:“帥呆了。”
  
  “哈哈哈哈!”桃老闆得意的笑,笑完了又道:“之前你還說我裝模作樣,買通你公司的人和張昆騙你呢。”他的語氣有些埋怨和委屈。
  
  “那個……我……”鐘先生難得扭捏起來,他臉色浮起一層薄紅,抬手捂住嘴乾咳了聲,“那個,對不起。”
  
  “你說什麼?”桃老闆雙眼一亮。
  
  鐘先生放下手,他抿了抿唇正色道:“對不起,因為我的愚昧傷害了你,所以,對不起。”
  
  桃老闆嘴巴長得大大的,吃驚的看向鐘雲琪。過了半晌,他冷哼一聲,不自在的側過身子看向一旁,“本老闆宰相肚裡能撐船,不跟你計較這些小事。”說著,眼圈又開始發熱,鼻子也酸酸的。
  
  鳳九推了鐘先生一把,然後沖著桃老闆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鐘先生有些彆扭,他走到小桃身邊,輕聲問道:“桃老闆,你原諒我了嗎?”
  
  “我都說了不計較了!”小桃突然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哎呀,趕緊回去了,一會兒小安回來看不見人該著急啦,走啦走啦!”
  
  “小桃!”鐘先生拉住他的手腕,“你,哭了?”
  
  “哎呀你好煩啊!”小桃轉身沖進他懷裡,兩條腿一盤又猴了上去,“抱我走啦,你煩死了!讓你將功贖罪!”
  
  鐘雲琪哭笑不得的托著他,“你很沉誒。”
  
  “閉嘴,我一點兒都不沉!”桃老闆把臉埋在鐘先生的頸窩裡,催促道,“走啦走啦!”
  
  嫘祖笑著抬手與他們告別,轉身回到自己的廟中。廟裡嫘祖塑像雙眼光華流轉,又漸漸地歸於平靜。
  
  鐘先生差點累成狗,這一路又抱又背,總算把癩皮狗似的桃老闆弄了回來。他把人直接丟在沙發上,然後自己坐了上去,用力揉著手臂。
  
  桃老闆沒骨頭似的蠕動蠕動,坐上了鐘先生的大腿,在他耳邊輕聲道:“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說完,伸出舌尖舔了舔鐘先生的耳垂,滿意的看著這只耳朵刷拉拉變得血紅。
  
  “什麼,什麼賭約?”鐘先生被騷擾的腦子裡一片糨糊,他想要把身上的人推開,猶豫了片刻,雙手安安分分的放在桃老闆的細腰上面。
  
  “誒,你說話不算數啊?說好了跟我搞對象呢!”桃老闆哼哼唧唧的說,“搞物件,搞物件搞物件……”
  
  鐘先生被他口中噴出的熱氣弄的半邊腦袋都麻了,“搞,怎麼搞……”
  
  桃老闆嘿嘿嘿的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
  
  鐘先生的臉爆紅,“你規矩些,成天想做什麼盜文狗,盜文狗是人做的事嗎?要知道,這裡是123言情,懂?!”
  
  第35章
  
  安遙從地獄回來就被客廳裡兩對兒臭不要臉的晃瞎了眼睛。
  
  那邊桃老闆膩歪在鐘先生身上,不停的嘿嘿傻笑,時不時噘嘴親一下,那副樣子好像是一隻發現了滿是魚的池塘的貓;鐘先生鬆鬆的攬著桃老闆的腰,哄孩子似的輕拍著,臉色有些紅,但是態度寵溺。
  
  這邊混沌硬是把自己一米九多的大個子縮成一團,窩在劉榴懷裡,大腦袋枕在劉榴肩膀上,把玩著劉榴的手指頭打瞌睡;劉榴則歪著頭,唇貼在對方額頭上,胳膊攬住混沌的肩膀,好像護著自家孩子。
  
  可憐的鳳九坐在這兩對兒的中間,表情生無可戀的用手機打遊戲。
  
  “那個……如果各位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一會兒就走吧,不如現在開始收拾東西?”安遙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破這種詭異的氣氛。
  
  鳳九抬頭看他,表情誇張,“哎呀,遙遙你可回來了,想死人家啦!”
  
  安遙黑臉:“九叔,你夠了。”
  
  桃老闆從鐘先生身上爬下來,問道:“S城的紅瓷窯這件事不知道跟常家有沒有關係,小安你記得查一下。”
  
  安遙點頭道:“查過了,常家在S城確實有個分支,只不過與紅瓷窯是否有關係還沒有查看到。鴟吻說了這次紅瓷窯的爆炸十分詭異,而且我接到好幾個電話,不止S城,f城和n城也發生了瓷窯燒毀的事件,這件事已經被特殊調查組全權接手了,沒有讓當地警方介入。”
  
  桃老闆點頭,然後拽著鐘先生的胳膊,撒嬌道:“親愛的快起來,跟人家家去收拾東西啦。”
  
  鐘先生被雷出一身雞皮疙瘩,頭痛欲裂,“你能不能正常點兒?”
  
  桃老闆嘿嘿笑著又要往他身上猴兒,被鐘先生連忙推開,討饒道:“我真的累了,饒了我吧。”
  
  鳳九看著桃老闆吃癟,忍不住笑了幾聲。他轉了轉眼珠子突然說道:“誒,也不知道那兩隻死掉的蠱雕是怎麼處理的,小安,你把那倆屍體也扔到地獄了?”
  
  安遙抽了抽嘴角,拒絕回答這種會被人記恨的問題,“我上樓收拾東西了,你們也快點兒。”
  
  鳳九又問:“劉榴,那倆東西是不是被你家混沌吃了?”
  
  劉榴摟著他家大個子上樓,冷酷道:“沒!”
  
  鳳九:“哎呀,去哪裡了呢?”
  
  鐘先生心中一動,疑惑的看向桃老闆。
  
  桃老闆抬腳就往樓上走,“趕緊收拾東西了,小九你磨蹭什麼?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嗎?”
  
  鐘先生怒道:“你把蠱雕吃啦?”
  
  桃老闆裝沒聽見,悶頭往上竄。
  
  鐘先生追了上去,“是不是當時你折回去的時候吃的?混蛋,你吃了那個東西還來親我??你怎麼什麼都吃!”
  
  桃老闆哀嚎道:“我是饕餮啊!!蠱雕對我來說算是正餐啦,哎呀別打我!”
  
  “你再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要親我了!!”鐘先生一想起那坨焦炭,就忍不住犯噁心。
  
  “你又不是沒吃過烤肉!”桃老闆據理力爭,“蠱雕這種喜歡吃陰魂的妖怪很補啊,而且烤熟了也很好吃,沒有毛……”
  
  鐘先生乾嘔了兩聲,有氣無力道:“閉嘴,這個跟烤肉能比嗎?”
  
  樓上傳來摔門的聲音,桃老闆慘叫:“鳳九,我跟你勢不兩立!!!!”
  
  “活該,誰讓你秀恩愛來著。”鳳九聳聳肩,他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如今連樓都不用上了。
  
  桃老闆沖下來要擼袖子打架,“劉榴也秀恩愛你怎麼不說他!”
  
  鳳九繞著沙發躲避,哈哈笑道:“混沌哭了你哄啊?反正我哄不來。”
  
  “啊啊啊啊啊我要吃了你!!!”桃老闆大怒,張開血盆大口沖著鳳九就撲了過去。
  
  “軒轅小桃!!”樓上傳來鐘先生的爆喝。
  
  桃老闆頓時頹了,捂著臉嚶嚶嚶,“你們都欺負人家家啦,人家家不開心喏……”
  
  鐘先生拎著皮箱下來,痛心疾首道:“不准亂吃東西!就算你是饕餮也不行!不能亂吃!”他頓了頓又道:“你這樣生吞,萬一蠱雕肚子裡有屎怎麼辦?”
  
  話音剛落,軒轅小桃臉色頓變,沖去陽臺嘔吐,可惜什麼都沒吐出來,饕餮的消化能力實在是太強悍了。
  
  鳳九笑的滿地打滾,“哈哈哈哈哈,有屎怎麼辦,哈哈哈!”
  
  小桃哭喪著臉走回來,“煩你們,大不了下次我把食物收拾乾淨了再吃……”
  
  “不准亂吃!”鐘先生焦躁,他看著哭喪著臉的桃老闆,“你不去收拾你那些東西了?”
  
  桃老闆鬱悶的瞪了鳳九一眼,哼哼唧唧的上樓了。
  
  鳳九把手機揣到兜裡,拍了拍鐘先生的肩膀,“辛苦你了,琪琪。”
  
  鐘雲琪抿著唇不說話。
  
  “不過這事兒你也別怪他,蠱雕這種吃陰魂的東西對饕餮來說確實是大補,他忍不住吃了也就吃了,大不了下次收拾乾淨在吃,紅燒蠱雕味道還是不錯的。”鳳九笑嘻嘻的安慰。
  
  鐘雲琪鐵青了臉看他的好基友:“我發現你有點兒兩邊倒啊,嗯?”
  
  鳳九哈哈一笑道:“也不是了,但是既然你們倆想要在一起,最起碼你也要知道饕餮的食譜比較雜,總不能什麼都不讓吃。當年的你也沒有這麼嚴厲。”
  
  鐘雲琪偏過頭,看著窗外發呆。
  
  “其實你也能感覺出來,他太喜歡你了,你的一言一行對他來說都有莫大的影響。所以你也不要太專制,好好的引導他……小桃,也挺不容易的。”鳳九歎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鐘雲琪聲音低低的,“我有點兒亂,這些事已經突破了我的認知,我……而且我也沒有過戀愛的經驗……”他有些茫然,有些困窘,這幾天太多的事接踵砸來,確實讓他有些消化不良了。
  
  鳳九掏出煙來叼在嘴邊兒一根,笑道:“順其自然就好……你看我,我神魂都不全,忘記了好多事,總覺得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想不起來,不照樣過的挺輕鬆的?不要太介意,他愛你愛的死去活來的,你只要對他好一點點兒,他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
  
  “可是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鐘雲琪也沒有渣到那個份上,“情債這個東西太難還。”
  
  “你肯回應他,就已經讓他很開心了。”鳳九吐出一口煙圈兒,“想當年,你養著他就跟養寵物似的……”
  
  鐘雲琪抓住他話裡的重點,詫異地問:“我跟他之前不是,不是情侶?”他當初看到一屋子幼崽,還吐槽自己好像個飼養員呢。
  
  鳳九哈哈大笑,岔開話題沖樓上喊道:“小安,小桃,你們收拾完了沒有啊!”
  
  “誒,你說清楚啊!”鐘雲琪追問。
  
  “搞物件這種事有什麼好說清楚的?你喜不喜歡他這是你的事,如果你對他真的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就算他強迫你,騙你,你就真的會愛上他?琪琪,雖然你是個單身了二十七年的老處男了,但是這不代表你學不會思考這部分的事。還是說……”鳳九看到樓梯上露出來的一抹身影,“你對桃老闆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也,也不是了……”鐘雲琪有點兒窘迫,“只是沒想到,我會喜歡上一個男人。”
  
  “喜歡就是喜歡了,跟對方是男人是女人或者是只饕餮都沒有什麼關係。”鳳九把煙頭按熄在煙灰缸裡,拍了拍自己的手,“我都不知道自己該喜歡的是誰呢,哪怕是一隻麻雀,我都認了,可惜……”
  
  鐘先生不知道這個時候要不要安慰老朋友,但是作為一名莫名其妙被強制戀愛的男人,這個時候安慰一隻單身狗略拉仇恨。
  
  安遙開車連夜趕赴S城,桃老闆拽著鐘雲琪坐在最後面,強迫鐘先生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覺。
  
  鐘雲琪也是折騰累了,象徵性的掙扎兩下便沉沉睡去。
  
  小桃掏出手機舉起來拍了張照片,發到QQ群裡。
  
  【三十三重天聯絡處】
  
  美食家桃老闆:看,快看,我和我男人!![圖][圖]
  
  天下第一冷美人嫦娥:天啦嚕,恭喜恭喜,前段時間姬軒轅還來我這裡吃飯呢,把玉兔差點嚇尿。
  
  天下第一美人西王母:天啦嚕,恭喜恭喜,什麼時候帶姬軒轅來我家做美容?
  
  打工仔玉帝哥哥:天啦嚕,恭喜恭喜,你終於找到姬軒轅啦?他恢復記憶沒有?前幾天我路過他家門口,他老人家本尊還在閉關呢。
  
  就是辣麼帥鳳三:我家跟鐘家有商務合作,本來一直想跟你說,可惜……你知道這傢伙的規矩實在是太強悍,讓你找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
  
  鴻鈞老祖:喲,黃帝哥哥!
  
  清新小白澤:喲,黃帝哥哥!
  
  美食家桃老闆:走開走開,黃帝哥哥也是你們叫的?
  
  並不小心眼的睚眥:嗯,作為鐘家幾世的財務表示,曾經努力過,但是失敗了。
  
  美食家桃老闆:還好啦,混沌誤打誤撞找到我這裡,嘿嘿,開心。
  
  就是辣麼帥鳳三:喲,混沌那個膽小鬼恢復記憶了?當初他醒來發現劉榴不見了,哭的那個慘喲!天真無邪的麒麟。
  
  天真無邪的麒麟:哈哈哈哈是的,後來我忽悠他讓他下凡啦,聽說他真的一直堅持用那個謝頂胖子形象啊?
  
  美食家桃老闆:是,胖子怎麼啦?只要不盜文,胖子也是有一顆善良的心呢!
  
  並不小心眼的睚眥:保護原創人人有責,盜文的行徑是有損陰德的!必須要抵制的!還請支持123言情原創網作者辛苦創作!
  
  第36章
  
  菊花保護神虎蛟:[圖][圖]隔壁群蠱雕再鬧,說他家人口少了三隻,問我們誰見到了。
  
  美食家桃老闆:給他們臉了是吧?你跟他們說,兩隻被我吃了,一直被安遙扔地獄去了。
  
  菊花保護神虎蛟:哦,最近我覺得凡間有點兒亂啊,各位大大一定要小心。
  
  群裡的人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聊凡間各種破事,小桃切到另一個群。
  
  【花鳥魚蟲管理處】
  
  美食家桃老闆:聽說有人在這裡鬧騰?作死呢?
  
  包生兒子的鹿蜀:給小桃老闆磕頭!
  
  可愛的狸力:給小桃老闆磕頭!
  
  可愛的肥遺:給小桃老闆磕頭!
  
  可愛的蠻蠻:給小桃老闆磕頭!
  
  美食家桃老闆:蠱雕呢?給小爺滾出來!
  
  可愛的蠱雕:給小桃老闆磕頭!
  
  美食家桃老闆:誰讓你用可愛的這三個字了?
  
  蠱雕:桃老闆,嘿嘿……那個,我家少了三個人,剛才虎蛟說是您把他們吃了……
  
  美食家桃老闆:是,你有意見?
  
  蠱雕:呃,黃帝曾經立下規矩……
  
  美食家桃老闆:憑你也跟我講規矩?要不是他立規矩,你們這些傢伙捏一塊不夠小爺一口吞的!既然你給我講規矩,那小爺就跟你說一下,那三個在嫘祖廟裡折騰,被人忽悠了要搶嫘祖神器,還襲擊姬軒轅凡體,我一口吃了他們是給你們臉了,若是按照以前小爺的性子,直接讓你們絕種信嗎?
  
  蠱雕:臥槽,我不知道啊,謝小桃老闆不絕種之恩!這件事我一定去嚴查!
  
  美食家桃老闆:滾吧!我走了。
  
  包生兒子的鹿蜀:恭送小桃老闆!
  
  可愛的狸力:恭送小桃老闆!
  
  可愛的肥遺:恭送小桃老闆!
  
  可愛的蠻蠻:恭送小桃老闆!
  
  鳳九坐在副駕駛上,扭過身子揚了揚手機笑道:“蠱雕說他不知道?”
  
  小桃嘖了聲:“你在那個群有臥底?”
  
  他們三十三天神仙神獸很少會跟下界普通小神小獸們聯繫,主要是威壓太大,怕對方嚇死,只有一些特殊隨侍才會經常帶在身邊。例如嫦娥的玉兔和給桃老闆當夥計的劉榴英子。
  
  “青鸞是我家遠房親戚啊,”鳳九道:“蠱雕的話不可信,我覺得他是故意在群裡折騰,好把自己撇開的。”
  
  小桃冷笑道:“不管撇開不撇開,小爺都不怕他們折騰。而且既然他們敢背著我們跟那些人合作,就要做好死絕了的準備。我都想好了蠱雕十八吃了,他們最好別讓我浪費了心思。”
  
  “蠱雕是牆頭草,估計當年神界大戰他們站錯了隊讓他們心生怨念了,這次……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要提防小人搗亂,到時候不咬你但是噁心你,也是受不了。”鳳九對蠱雕這個群族一點兒好感都沒有。
  
  “嗯,”小桃點點頭,又道:“你說話聲音太大了,吵到我家鐘先生啦。”
  
  鳳九黑下臉來,沖他豎了個中指:“滾你!”然後訕訕的坐正了身子,抱怨道:“單身狗簡直沒活路了。”
  
  安遙道:“怕什麼,我陪你一起單著。”
  
  鳳九生無可戀的葛優癱,“不,一看見你那張嚴肅的臉,我就胃疼……”
  
  到達S城的時候,天色微微泛白,鳥叫聲此起彼伏,十分熱鬧。
  
  安遙穿過城區,直接把車開上了山路。
  
  S城是一座古城,一百多位凡間皇帝在此地建都,可見龍脈鼎盛。
  
  鐘雲琪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側躺在車子後座上,腦袋下面枕著個軟乎乎毛絨絨的東西,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他詫異的撐起身子,發現桃老闆變成了小號的饕餮,翻著肚皮睡的正香,而自己剛才就枕在那個毛絨絨的肚皮上面。
  
  他輕手輕腳的爬起來,伸手揉了揉小饕餮的肚子。小饕餮伸了伸爪子,迷迷糊糊的抬起大腦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前爪抱著他的手腕繼續打呼嚕。
  
  簡直萌!
  
  鐘先生瞬間覺得,其實做飼養員挺好的,比當男朋友要省心多了。
  
  鳳九見他醒了,便打開一條窗縫開始抽煙。
  
  安遙道:“地方快到了,我都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了。”
  
  鐘雲琪也打開窗戶,清晨的山風有些涼,空氣清新,並沒有嗅到奇怪的氣味。不過……他抬頭向山上看去,只覺得隱隱金光閃爍,但是金光中卻纏繞著絲絲黑氣。
  
  小饕餮似乎是感受到溫度變化,順著鐘先生的胳膊哼哼唧唧的往他懷裡爬,爬上去之後縮成一團,抬爪子擋住臉,繼續睡。
  
  鐘雲琪摸著他身上的軟毛,捏了捏厚肉墊兒的爪子,心裡溫柔的化成水兒。
  
  商務車在山中快速穿行,兩側的風景越來越貧瘠,不高的土崗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窯洞,破敗不堪。偶爾從窯洞裡鑽出個人影,灰撲撲的好像土撥鼠,遠遠的茫然的看著他們的車,又跟受了驚似的鑽了回去。
  
  “這裡夠荒涼的,怕是這幾十年都沒人在這裡住了。”鳳九抽著煙,眯著眼看著外面。
  
  “沒人?我剛才看見有的窯洞裡有人出來。”鐘雲琪覺得那應該不是鬼。
  
  鳳九哈哈了兩聲,“那不是人,也不是鬼,是山傀。當了太久的地縛靈,又做了幾件有功德的事,轉變成可以擁有短暫時間實體的山傀,基本上它們只會在曾經有人但是後來人全部消失的地方出現,若是能踏踏實實修煉個幾百上千年,興許會成為地方守護神,例如土地公什麼的。”
  
  鐘雲琪一臉似懂非懂。
  
  “這個地方應該有土地爺,品級也不會太低。”開了一路車的安遙聲音略沙啞,“等到了地方,把人找出來問問就知道了。”
  
  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開的平穩,飛快的轉進一處山坳,被炸的黑乎乎的瓷窯出現在面前。
  
  “到了。”安遙停下車,打開車門走下去。
  
  瓷窯外面有幾個人,看上去灰頭土臉的,毫不在乎形象的蹲在那裡,民工狀抽著煙。
  
  “小九!”安遙打招呼。
  
  一名民工站起身來,慢悠悠的回應,“七哥。”
  
  饕餮突然醒了,他抬起頭,鼻子抽了兩下,“誒,我嗅到了海鮮的氣味。”
  
  鐘雲琪沒懂什麼意思,他打開車門問道:“你要一起下來嗎?”
  
  小饕餮直接躥下車,嗷嗷的往瓷窯那邊兒跑,“鴟吻,你身上好香!”
  
  那民工嗷的一聲尖叫,撲到自家老哥身上,兩三下竄到安遙脖子上,抓著他七哥的頭髮尖叫:“為什麼饕餮會在這裡!!!!”
  
  幾千年前,鴟吻在海邊睡覺,後來被莫名其妙的熱醒了。睜開眼發現自己被裝進一隻巨大的青銅簋裡面,湯水翻騰,外面趴著一隻饕餮,嘴裡念叨著:“怎麼還沒熟啊,為什麼還沒熟……”
  
  這成了他一輩子的噩夢,作為龍子差點被饕餮煮熟吃掉,說出去簡直就是個笑話!
  
  饕餮圍在安遙腳下面圈圈的轉,好像一隻看見美食的狗,口水都抵達下來了。
  
  鴟吻作為一隻充滿神力的肥大海貝,對美食家饕餮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安遙被他弟弟的尖叫聲吵的焦頭爛額,“鐘先生,麻煩你看好你家饕餮!嚇著我弟弟啦!”
  
  鐘雲琪有點兒囧,這就好像自己養的狗撒出去就跑去騷擾別人的狗一樣,作為主人還是會有點兒壓力,並且不好意思。
  
  “小桃,回來!”他招了招手。
  
  饕餮在美食和鐘先生的懷抱這兩種選擇中略一猶豫,然後撒丫子跑到鐘先生腳下,抱著鐘先生的大長腿,兩三下竄了上去,猴在上面,化成人形。
  
  鐘雲琪手裡一沉,無奈道:“你就不能一直保持小獸的模樣?”
  
  桃老闆嬌羞道:“人家一直都是小受啊。”
  
  鐘雲琪:???
  
  他略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兒。
  
  鐘先生鬆手,“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別跟我說他們都不是人,不是人也不行!”
  
  劉榴抱著一隻粉紅豬站在鐘先生身邊兒,混沌睡的連呼哧帶喘,爪子緊緊勾住劉榴衣服前襟兒,偶爾還吧唧吧唧嘴。
  
  “鐘先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弟弟鴟吻。”安遙指著剛從自己身上爬下來的大個子說道。
  
  “拜黃帝!”鴟吻上前一步,咣嘰磕了個頭。
  
  鐘雲琪嚇了一跳,連忙躲開,“哎呀,這是做什麼?”
  
  “拜黃帝!”剩下幾名民工也竄了過來,哢哢的跪成一片。
  
  鐘雲琪頭都大了。
  
  安遙挨個把人拽起來,面不改色繼續介紹:“這個是肥遺,這個是夫諸,這兩位跟我弟弟一樣會禦水;這兩位是這裡的山神和土地,最後這位是山鬼。”
  
  進入了神話世界的鐘先生有點兒蒙圈。
  
  “山鬼?山鬼不都是女的嗎?”他看著那個帶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秀氣男人,再看看他身後跟著的赤豹文狸,納悶道。他可是讀過屈原所著的那篇《楚辭·九歌》的,上面明明白白寫了山鬼是女神。
  
  山鬼笑著伸出手,自我介紹:“山鬼也有男女,我是男的,在S城當導遊。”
  
  鐘先生跟他握手,覺得當神仙也不容易,居然是個導遊……
  
  “這位就是饕餮大人了?久聞其名不見其面,如今才得以見到一次,小神有禮了。”山鬼喀嚓又跪下了。
  
  “免禮。”小桃擺擺手道:“叫我桃老闆就好了。”
  
  “聽說桃老闆會收購一些山珍異貨?小神不能離開這裡太遠,不過手裡積攢了一些東西,想要賣給桃老闆。”山鬼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姿態謙卑。
  
  “沒問題,你是換錢還是換東西,到時候說給我就可以了。”小桃嚴肅的點點頭,“盜文網站實在是心太髒了,居然把晉小江替換成他們自己的!簡直不能忍?”
  
  第37章
  
  這紅瓷窯規模雖然不大,但是絕對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瓷窯後面的一座小土山內被挖空,裡面塞滿了燒窯沒有完全燒乾淨的灰白色骨殖,最下面的早就都化作塵土,與大地融在一起了。
  
  “這……饕餮大人,雖然這一片是我老哥倆管轄的地方,但是,但是真沒發現這麼個瓷窯啊!”土地哭喪著臉,偷眼看著面前這幾位至高神,“這片地方荒涼許久了,就連山傀都不多,要不是昨日發生地動,我們真真的就沒發現,這一片兒,方圓十裡,都被某種東西阻擋了神識……小神能力微薄,實在是,實在是慚愧。”
  
  “是啊是啊。”山神跟著點頭,“平時我打這裡路過,什麼動靜都沒有,怎麼就,怎麼就突然……”
  
  “應該就是嫘祖絲導致隔絕陰氣,旁人都無法察覺。”安遙用棍子撥拉出幾塊看上去還完整的骨頭,“而且這裡陰氣斑駁,小九跟我說骨頭裡面什麼都有,人的,貓的狗的,雞鴨鵝……亂七八糟。”
  
  鴟吻拎著一兜從瓷窯裡翻出來的還算是完整的瓷碗瓷瓶,小心翼翼的遞到小桃面前說道:“我把這裡的東西都清查了一遍,燒窯的方式還是土方,直接放進去活物用血染色,怨氣全部都凝集在血色裡面。這些瓷都是新瓷,不過沒有看到幾隻完好的,怕是都被人清走了。不過就算是剩下的這一堆散發出來的陰怨氣,也會腐蝕當地的聖氣龍脈,得儘快解決。”
  
  軒轅小桃嘖了聲,從兜裡掏出嫘祖給他的那個荷包,從裡面抽出一塊手絹,“看了沒,估計那傢伙也知道會出問題,人手一個,現在到派上用場了。”說完一揚手,手絹脫手而飛,越變越大,如同天幕一般將整個窯山都包裹起來。
  
  空氣中的黑氣霎時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桃老闆把荷包丟給安遙,“裡面還有幾塊手絹,你送給其他幾個地方的兄弟們用吧,這些東西必須提早解決,越拖怕是越容易出事。”
  
  “我去送吧,土遁過去很快的!”土地連忙自告奮勇,雖然他才上崗不到三百年,但是畢竟這裡算是個肥缺,在龍脈之上的土地修煉起來都比別人要快。他做好這件事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小九,你跟土地一起去,避免路上生變。”安遙道。
  
  鴟吻迫不及待的想要遠離饕餮,聽聞七哥這麼說,差點感動的落下淚來。他刷的變出原型,一個巨大的螺殼出現在眾人面前,土地期期艾艾的坐進去,螺殼一頭紮進地裡,迅速消失了。
  
  “我們去窯裡看看。”小桃臉色難看,雖然他對死了多少人完全無感,但是卻對這些東西給姬軒轅造成的傷害無法忍受。
  
  姬軒轅也是這個世界規則的指定人,既然他制定出限制某些能力的規則,那麼如果有人想要擺脫控制就是不可能的。就好像他與姬軒轅的約法三章,規則成立,無論是誰都無法幫忙,只能靠順其自然。
  
  既然是這樣,那麼在規則後面作亂的人,很有可能並不是任何神鬼妖怪,而是——凡人。
  
  太陽已經破開雲層,金燦燦的灑滿黃土高原,帶來一片生機勃勃。
  
  可是瓷窯洞口卻黑漆漆的冒著陰氣,哪怕只是站在外面,也能感受到一股透骨冷風。
  
  “我跟你一起進去。”鐘雲琪拽住桃老闆的胳膊,有些擔心。因為這裡的氣氛給他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哪怕陽光曬在身上都感覺不到溫暖。
  
  “你不怕?”小桃沖他眨眨眼,笑道:“早晨沒吃飯,你一會兒可沒東西吐啊。”
  
  鐘雲琪抿了抿唇,“如果我真的是姬軒轅,那總不能看著你們為了我的事犯險而自己卻在外面呆著;就算我不是,我跟你,你們,好歹也是朋友……”
  
  “男朋友!”桃老闆強調。
  
  鐘雲琪臉頰上染上一層薄紅,“不管是什麼,我想進去看看,看看那些人究竟做了什麼。”
  
  三四個窯洞連成一排,桃老闆拉住鐘先生的手,“劉榴你跟我來,鳳九小安你們去其他瓷窯裡面,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瓷窯看上去很普通,分內窯外窯,外面堆了一堆半成品和燒壞掉的瓷器,內窯炸開的窯口裡面也堆了厚厚的一層破碎的瓶子盤碗,用來燒柴加熱的窯口裡面則都是白花花黑乎乎的骨頭跟碳狀物。
  
  濃厚的陰氣和若有若無的慘叫聲在窯中回蕩,聽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混沌在窯洞裡呆了沒兩分鐘就鬧著要出去,劉榴滿臉歉意的看向桃老闆,“他肚子餓了,看見這些東西忍不住想吃……”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下次出來不帶他了!”桃老闆不耐煩的揮揮手,“你們出去吧,在外面轉轉。”
  
  劉榴點頭,拽著他家口水滴答的混沌趕緊出了這個令人壓抑的窯洞。
  
  洞裡只剩下兩個人,鐘先生緊緊握住桃老闆的手,聲音緊繃道:“這裡的鬼,看上去都殘缺不全。”
  
  桃老闆嗯了聲道:“所有的魂魄在火中被煆燒,有的一部分被燒進瓷器裡,被人拿出去作惡,有的附著不完整……”他從地上撿起一隻紅色斑駁的盤子,“你看,紅色的地方就有陰魂,白色的地方就沒有,這就是殘次品,被那群人丟在這裡不管了。”
  
  鐘雲琪摸了摸紅色的地方,指尖好像被寒冰凍住一樣刺痛。他連忙縮回手,疑問道:“當初被我表哥弄去老宅的那一套小碗兒可是正兒八經的老瓷器,如今這裡,”他看向四周,“幾乎都是新東西啊。”
  
  “有用骨灰燒制而成的瓷器,也就是骨瓷,也有那種從市場批發來的瓷器。這群人估計是在做實驗,畢竟老瓷器雖然效果好,但是實在是難求,而這種新瓷器效果雖然比不上老東西,但是可以全面撒網。他們不已經不顧對方是否有皇家血脈了,而是想要快速的抽取所有人的氣運。”桃老闆丟掉手裡的盤子,瓷盤落地的碎裂聲伴隨著一聲嚎哭同時響起,然後就好像打開了開關,整個窯洞裡的陰魂都開始嚎哭起來。
  
  鐘雲琪忍不住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小桃踢開一堆瓷器,從角落裡撿了個完整的人類頭骨,然後挽住鐘雲琪的手臂,“走吧,我們出去,這裡的氣氛對你來說傷害有加成,呆時間長了怕是要生病。”
  
  從窯洞裡踏出來的那一刻,鐘雲琪雙腿幾乎發軟,他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風一吹嗖嗖的涼。
  
  小桃丟掉手裡的頭骨,用力托住他的腰,把他扶到車裡。看著鐘雲琪一副虛弱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誒,當初你吼我,說我是變魔術的忽悠你的那股子勁兒呢?”
  
  鐘雲琪苦笑,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半瓶。冰涼的礦泉水讓他總算鎮定了一些。
  
  桃老闆突然賤兮兮的摸了摸鐘雲琪的手,“我剛拿了頭骨,摸你的手你會生氣嗎?”
  
  鐘先生看著他無奈道:“你吃了屎親我我也沒有把你怎麼樣啊。”
  
  “臥槽!”桃老闆炸毛,“我沒有吃屎!我是囫圇吞掉的!啊擦!”
  
  鐘先生忍不住低了頭笑。
  
  別的窯洞裡的人也都陸續出來了,有人手裡拿著還算是完整的骨頭,有人拎著一兩個瓷器,站的離車遠遠的地方蹲著聊天。只有劉榴拽著張昆直接鑽進車裡,“不遠的地方有個制瓷的小窯洞,都是骨瓷。”
  
  桃老闆靠在鐘先生身上歎了口氣,“這些人真不嫌麻煩,看這窯洞燒瓷的時間怕是也有點兒年頭了,怕是弄死了不少人。”他想了想,拉開窗戶探頭出去喊:“小安呐,你要不要再下去一次?”
  
  安遙放下手裡擺弄的東西走過來,“是要下去看生死薄記錄嗎?”
  
  小桃點頭道:“之前有嫘祖絲阻隔,生死薄上可能不會顯示。如今好幾處瓷窯都爆了光,估計下面也應該開始警覺了。你下去打個招呼,看看那老哥幾個怎麼說。”
  
  “那這裡要等晚上了?”安遙用力捏了捏眉心,他畢竟也是龍脈出身,這裡的陰氣對他來說影響比較大,讓他覺得渾身不舒服。
  
  桃老闆點頭道:“自然是要等晚上,否則這大白天的就算是招魂也招不到啊,就算是出來太陽一曬也都化了。”
  
  “不是有鬼可以白天出來嗎?”鐘雲琪問,他可是白天見過鬼的,沒有帶眼鏡的那幾天可是坑死他了。
  
  “所謂白天出來的鬼也不過就是早晨和傍晚陰陽交替的時候才會出來,而且大多都是地縛靈。而這裡都是殘缺魂魄形成的陰氣,若是單獨拽出一絲,直接能被陽光照的魂飛魄散,再也沒有了。”小桃解釋完有對安遙說道:“那些老傢伙估計也會推辭,畢竟這種破事誰都不願意背鍋,你該往他們身上推的就可勁兒推,推不上去就直接扔了跟他們說我來管。”
  
  安遙笑了笑,“他們哪裡敢讓你來管,怕是要嚇死了。”
  
  “那能怎麼辦?你現在可是公務員,如果這件事推不出去,小心你上面那位只進不出的又要扣你工資了。”
  
  安遙忍不住歎氣,“盜文就相當於變相壓榨作者的勞動成果,跟扣工資有什麼區別。”說完伸手撕開虛空,走了進去。
  
  第38章
  
  安遙剛走,鳳九就鑽進車裡,捂著後腦勺一臉難過的樣子。
  
  鐘雲琪雖然被好基友是鳳凰這件事給刺激了一下,但是畢竟倆人從小到大二十多年都是在一起的好便宜,看鳳九這幅樣子忍不住關心起來。
  
  “你不舒服?”他遞過去一瓶水。
  
  鳳九點點頭,有點兒莫名其妙,“按說不應該啊,我好歹是金鳳第一代,這反應也太大了點兒。”
  
  廢話,因為你的神羽在我家呢!桃老闆閉目養神。
  
  “安遙剛才也有些不舒服,我也不舒服。”鐘雲琪理解的點點頭。
  
  “那不一樣,你們身負龍氣聖氣,這裡殘留的陰氣就是針對你們的。而我是太陽光化成,原本就邪氣不侵,如今會不舒服本身就不對勁兒……哪裡不對勁兒呢……”鳳九摸著後腦勺,“我總覺得,自己少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少了腦子吧?”桃老闆忍不住接了話茬。
  
  “不跟你吵嘴,我休息一會兒。”鳳九放下椅背,難受的縮在上面。
  
  鳳凰生了病,不知道醫院給不給治。
  
  鐘雲琪對桃老闆低聲說:“鳳九很少會生病,自從我認識他一來,感冒都沒有過。”
  
  “那是,你見過鳳凰感冒嗎?不管他,離開這裡就會好了,等回去帝都絕對生龍活虎。”桃老闆覺得鳳九是自作自受。
  
  鐘先生又想說些什麼,卻被窩在旁邊的混沌打斷了思路。
  
  “我餓了……”混沌有氣無力的把自己攤開,“好餓,好餓好餓……”
  
  他這麼一說,鐘先生也覺得有些餓,“張助理,你在忍忍,等這件事弄完了去城裡吃飯。”
  
  張昆又開始嚶嚶嚶,“我好餓,好餓好餓啊!我想吃……”說著就張開了嘴。
  
  劉榴一巴掌糊在他嘴上,“忍著,不能吃!”
  
  山鬼躡手躡腳的走過來,躬身站在車門前的樣子好像個小太監。
  
  “那什麼,我聽見混沌大人喊餓了,我家離這裡不遠,不如各位先去我家裡休息整頓一番?”
  
  混沌抬起頭,一雙大眼兒把山鬼盯得渾身發毛。
  
  “也成,反正要等到晚上呢。”小桃點點頭,下巴示意遠處那幾位,“他們去嗎?”
  
  “他們不去,他們得從這裡守著。”山鬼討好的笑了笑,他推了推眼鏡兒,秀氣的臉上透著一絲不好意思,“這裡就我住的地方還算能見人,所以……”
  
  桃老闆點點頭,懂了。
  
  這裡的山神土地都住廟裡,肥遺他們是特殊辦事處派遣來的辦事人員,在這裡也沒有地方住,只有山鬼是自由職業者,估計是給自己購買了宅邸。
  
  “各位休息著,我來開車……那個,也想順便讓桃老闆幫我看看東西。”
  
  山鬼家確實離的不算遠,鬱鬱蔥蔥的山林裡一座兩層小白樓,樓外面種了不少蔬菜和女蘿藤蔓,看上去十分溫馨。
  
  山鬼的手藝一般,但是勝在山珍多且新鮮,到也吃的賓主盡歡。
  
  “說吧,你有什麼東西給我看?”桃老闆伺候著自家鐘先生吃飽喝足,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山鬼笑呵呵的從樓上搬了個紙箱子下來,那箱子外面還貼著廢掉的快遞單子,不知道是收什麼快遞留下來的。
  
  “都是我攢的,也不知道桃老闆用不用得上。”他從箱子裡一樣一樣往外掏,嘴裡碎碎念著:“棪木的果實,鹿蜀的毛,還有一根迷轂的樹枝,這個東西我也用不著……還有一些靈草靈藥,都是山上被龍氣滋養的,我見熟了便採摘了回來。”他掏出一堆東西之後,從箱子底兒拿出一隻盒子,這盒子倒是精緻,看上去非玉非石,摸上去是溫的,上面雕刻了簡單的女蘿圖樣。
  
  “其實這裡面,只有這個是最珍貴的。”他打開盒子,淡淡的乳白色的光透了出來。
  
  鳳九湊過來看,“喲,玉精?”
  
  山鬼點頭道:“是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片山脈的玉精,吸收了不少龍脈之氣形成人形四處跑。我怕他被壞人抓了,就先下手了。”
  
  鐘先生看著盒子裡那一坨圓滾滾顫巍巍的乳白色的東西,若不是鳳九說是玉精,他得以為是個果凍。
  
  “這個……是活的?”聽完山鬼說的話,他忍不住抬手戳了戳那一坨。
  
  “哎喲!”圓滾滾突然發出聲音,在盒子裡固丘了半天,露出個紮著朝天辮的腦袋,“誰戳小爺屁股呐!”
  
  鐘先生瞠目結舌。
  
  桃老闆合上盒子,看向山鬼,“你想要什麼?”
  
  “我不要錢……”山鬼說完,臉色又開始泛紅,他伸手招了招,赤豹和文狸慢慢的走到他身邊趴下,毛絨絨的腦袋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十分親昵。
  
  “我想給他們換個可以化出人形的東西。”
  
  桃老闆一愣,他看向赤豹文狸,納悶道:“它們的修行已經到了,只要渡劫之後就可以化形,怎麼還要跟我求?而且原本赤豹文狸就是聖獸,渡劫也不會太困難的。”
  
  “誰說不是呢!”山鬼鬱悶道:“不是聽說有一條法令,建國之後不能成精嗎?”
  
  “這是假的吧?我記得有人闢謠了。”桃老闆道。
  
  山鬼歎氣,“原本我也以為是假的,可是前兩年後山有一隻狐狸渡劫,被劈了個屍骨無存,我就不敢讓他們涉險了。”
  
  桃老闆想了想,估計是因為這個地方有了瓷窯導致風水變化,狐狸渡劫之時染上陰氣,被天雷直接劈了,也是倒楣。
  
  “你用這麼珍貴的東西就為了讓它們倆化形?”桃老闆把玩著手裡的盒子笑道:“沒想到你們感情這麼好。”
  
  山鬼越發的不好意思起來,“這千年來都是他們陪伴在我身邊,早已經比親人還要親了……”
  
  “3p啊你們?”鳳九喃喃道。
  
  山鬼的臉瞬間紅成番茄,“也,也不能這麼說,感情這種事……上千年了,我,我跟他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東西回頭讓小安找人給你們送來,這些東西我就直接拿走了啊。”桃老闆趕緊打斷山鬼的話,心說現在這些孩子簡直了,一點兒都不單純,看他自己,幾十萬年的老處男,多麼的不容易啊。
  
  安遙下午才回來,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生死簿上確實突然出現了不少名字,大多陽壽未盡。時間跨度不到二十年,一開始死的人多,估計是現在對人口監控的比較嚴格了,所以人數少了不少。我在下面估算了一下,這幾個地方至少有五六千人吧。”
  
  “二十年死五六千人倒也不多。”小桃點點頭。
  
  “五六千人,怎麼能算不多?”鐘雲琪覺得他們對人命也太輕描淡寫了,五六千人這簡直就是屠殺!
  
  “哦……”小桃實在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應對鐘先生的激動,對他來說五六千人不夠他一口吃的。
  
  鐘雲琪被他的哦氣個半死,“你們對人命太兒戲了,這種事,至少也應該報警啊!”
  
  桃老闆一指安遙,“他就是員警啊,特殊事件處理處的老大。”
  
  “我知道琪琪是什麼意思,”鳳九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他畢竟現在是以人類的狀態出現,所以可以感同身受。”
  
  “畢竟人命關天,你們至少要對這件事重視起來吧,五六千條人命……”鐘雲琪想一想就覺得頭皮發炸,“背後那人怕也是什麼妖魔鬼怪,否則怎麼會……”
  
  “鐘先生!”安遙打斷了他的話,“背後操作之人有很大的可能也是人類。”
  
  鐘雲琪一愣,“怎麼可能,這麼殘忍的事……”
  
  桃老闆冷下臉來,“鐘先生,你不要仗著我寵你就胡說八道!這幾千年來,人間發生的多少次大型屠殺哪個是鬼怪造成的?多少次戰爭都是人類自己造的孽!”
  
  鐘雲琪臉色極為難看,他沉默了一會兒道:“對不起,是我意氣用事,只是我,我總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殘忍。”
  
  “鐘先生,我們身上都背著規則,當年姬軒轅定制的規則,沒有任何神仙鬼怪可以反背規則。這世上唯一可以鑽規則空擋的就是不受神界規則控制的人類,做了這種屠殺的,也只有人類。”
  
  鐘先生的表情茫然,看上去有些可憐。
  
  “當年女媧造人,以神仙外表做出人類的模樣本來就被神仙詬病,但是天降大功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後來你被人類渺小卻又堅韌的性格感動,下凡協助他們成長起來,人類在你的心裡確實是有重量的,但是對神仙來說,他們的生命不過一眨眼就過了,再璀璨也如同煙花一般。我們得不到的東西,也許通過千萬年的等待就可以得到,可是人類不行,他們只有短短百年,所以,如果他們想要得到某些東西,一定要在這短短百年內實現。”
  
  “人類的手段,比神仙要更加的強硬和殘忍。”
  
  “鐘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一時半會接受不了。對我們來說這五六千人的生死不過就是轉瞬的事,更加重要的則是要用這些人的生命做出不可饒恕之事的幕後之人,若是不制止,怕是會迎來更大的一場屠殺。”
  
  “鐘先生,你若是願意與我在一起,就要面對這些殘忍,若是你這一世不願意,我可以等你下一世,生生世世,絕不會強迫,也不願意讓你難過。”
  
  “所以,盜文狗,準備好受死了嗎?”
  
  第39章
  
  鳳九遠遠兒的看著坐在車裡發呆的鐘雲琪,“小桃,你這話說的,是不是太……太直白了?”
  
  桃老闆面無表情的折疊這手裡的一張符紙,說:“那讓我怎麼說?他之前好歹會站在我們這邊考慮事情,自從他轉世到了凡間這才多久,就變成這樣了。如果是別人敢這麼跟我說話,我早就打死他了!”
  
  鳳九覺得自己最擔心的事就是這個了。
  
  “那你覺得,你是喜歡之前的他,還是喜歡現在的他?”
  
  桃老闆不耐煩道:“你怎麼跟他一樣呢?之前的他和現在的他不都是一個人嗎?”
  
  鳳九歎氣道:“我並不這麼認為,如果一直是三十三天上的那位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是小桃,你知道什麼叫轉世嗎?”
  
  桃老闆有些焦躁,符紙被他不小心撕裂了,消散在空氣中。他用力捏著自己的指尖兒,“我每一百年都下去看呢,怎麼不知道!”
  
  “那你每次看見的他都是一樣的嗎?跟三十三天上的那位,跟與你相處了萬萬年的那位,是一樣的嗎?”鳳九從兜裡掏出煙,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小桃,他們不一樣的。轉世就好像格式化一樣,會把他前世的所有記憶脾氣性格全部抹消,然後重新開始。姬軒轅在凡間轉世了十多次了,現在的他與上面那位本就是不一樣的性格。他沒有了姬軒轅原本萬萬年的沉澱,如今只是一個二十七歲的普通青年,或許他體內原本的神魂會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他,但是這不代表他就會坦然的接受一切,包括你。”
  
  “那你想讓我如何?好不容易找到他,然後在放手??”桃老闆有些眼圈發紅,“是,我承認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暗戀他喜歡他,喜歡了萬萬年了!是我不顧你們的勸阻硬是扯了紅線讓他沾了因果,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下凡來造這個罪……”
  
  “小桃,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鳳九難受的捏了捏眉心,他的目光掃過躲在旁邊裝作忙碌的那群人,再看看仍舊坐在車裡的姬軒轅和傻了吧唧的混沌,用力歎了口氣。
  
  這只饕餮從小就被姬軒轅撿走帶在身邊教養,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心中裝著整個六界的人,而且放眼仙界能跟他說的上話的人也不多,雖然他看上去活潑又跳脫,在一群神獸和神仙面前一副我是老大不要惹我的牛逼樣子,但是誰能知道自從姬軒轅閉關,神識下凡轉世之後,這只饕餮有多寂寞,多沒有安全感。
  
  “那你要不要試著換一個方式,不要強行讓他帶入自己原本的身份,而是用這個身份重新開始?”鳳九努力著想要給桃老闆出主意,“這幾世其實我一直幫你照顧他,知道這人雖然脾氣倔強,其實外冷內熱……更主要的是他從未喜歡過任何一個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喜歡一個人,你可以試著去引導一下。”
  
  “我也沒有喜歡過別人啊,我還是處男呢!”桃老闆委屈。
  
  鳳九忍住笑道:“但是你好歹喜歡過他啊,而且感情一直沒有變,但是對於轉世的他來說,感情是一片空白的,最純情不過了。”
  
  桃老闆偷眼看了看車子那邊,有些慌亂道:“可是我剛才說了那樣的話,他一定討厭我了。”
  
  “怕什麼,他一開始一直討厭你啊,後來不也是讓你抱著親了嗎。”鳳九聳聳肩,這倆人之間的感情互動一直很奇葩,之前他覺得姬軒轅是把小桃當寵物養,後來覺得是當兒子養,再後來覺得那人對小桃寵的太過,也不知道究竟是當什麼來養了。
  
  也許,並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不知道如何對待這份感情吧……
  
  鳳九揉了揉額角,丟掉煙頭踩熄。
  
  他覺得自己簡直太特麼的偉大了,分明還是一隻單身鳥,卻要替朋友的感情操心。
  
  鐘雲琪坐在車裡,腦子裡亂成一團。可以說是自從他遇到桃老闆,這團亂麻就沒有理順過。
  
  任誰被以這種方式強行介入自己的生活,怕是都會亂。
  
  自己,真的是姬軒轅嗎?
  
  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保養很好,指甲整齊,指尖圓潤,可以看出來自己的生活一直很優渥,哪怕是管理著中國區整個集團也沒有讓自己如同現在這樣焦頭爛額過。
  
  他從小受到的精英教育都是讓他如何面對政治變動,如何處理經濟改革,但是從來不會有人教給他當面對神鬼妖怪要如何處理,更別說其中的一位還……
  
  鐘雲琪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對軒轅小桃動心嗎?他承認當看見小桃涉險的時候會緊張,當他親吻自己的時候會開心,這就是動心的感覺?但是人和神仙的立場不同,他真的無法面對遇到這樣的事還如此淡定的那個人。
  
  人世間滄海桑田的變化對他們來說不過就是彈指間的事,可是對自己呢?
  
  如果他身邊的人,他的親人朋友遇到危險,難道他會因為自己是“姬軒轅”而袖手旁觀,等待親人朋友重新轉世?
  
  不!他絕對做不到!
  
  天漸漸地黑了,星子和月光被烏雲遮住,
  
  土地雙手按在地上,嘿的一聲原地拔起一座祭台。
  
  桃老闆穿上饕餮袍,再一次看向那輛車。
  
  車裡沒有亮燈,但是他知道那個人就坐在那裡,在看著自己。有句歌詞怎麼唱來著?人在咫尺,心卻在天涯?
  
  小桃用力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後,眼中一片清明。
  
  “開始吧。”他沉聲道。
  
  阻隔陰陽的嫘祖絲被收了回來,黑氣猛然迸發,在夜晚更加的張牙舞爪,伴隨著陣陣哀嚎之聲,令人心生恐懼。
  
  他們從窯洞裡拿出來的東西都被擺上祭台,伴隨著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黑氣逐漸凝聚成一團,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鬼窟。鬼窟中無數殘魂翻湧哀嚎,一股濃重的腥臭氣息彌漫。
  
  安遙跟鳳九對這種氣息實在是有些難受,不得不退到商務車這邊,遠遠的看著小桃做法。
  
  鈴聲突止,黑氣中彌漫出蒸騰的火焰,陰魂中殘留的記憶被展露出來,一幕幕的閃現在所有人眼中。那些被騙出來打工的窮苦人,那些街頭巷尾的流浪者,那些從事著乞討和偷盜的孩子……他們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卑微的弱小的,甚至是被人厭惡的,然後被集中在這裡,扔進熊熊烈火之中。
  
  恐懼,疑惑,掙扎,抱怨,悲哀……各種負面情緒源源不斷的溢出,對著軒轅小桃張牙舞爪。
  
  他們想要活著,卻死了。有的人該死,可是仍舊活著。
  
  憑什麼??
  
  陰魂流出血淚,陰氣越發暴漲。
  
  憑什麼有人可以享受優渥的條件,可是他們卻要如此辛苦的活著,最終還被人以這樣殘忍的方式殺死?
  
  好疼啊,好疼啊!!!
  
  鐘雲琪急促的呼吸著,他臉色發白,冷汗順著額頭滾滾而下。那種陰沉壓抑的情緒不停的在他腦海中翻滾,想要奪取他的神智,想要讓他跟他們一樣痛苦。
  
  桃老闆仔細看著面前零碎閃爍的記憶,將幾個一閃而過的面孔單獨記錄下來,“等找到你們完整的靈魂,就讓你們投個好胎,至少不會受窮挨餓……”他喃喃道,嫘祖絲手帕再次揮出,包裹住那巨大的鬼窟,逐漸收攏起來裹成一個結實的包袱,重重的落在祭臺上,就連地面都顫了兩顫。
  
  鐘雲琪總算平復了呼吸,他的手指緊緊的摳進車座裡面,把好好的真皮車座抓出了幾個洞。
  
  “你沒事吧?”鳳九鑽進車裡,看著他痛苦的樣子關心的問道。
  
  鐘雲琪搖搖頭,放下捂住心口的手,聲音微弱,“我只是突然感受到很強大的怨恨,有些難受……但是不要緊,那個……”他看向仍舊站在祭台前面的桃老闆,“他離的這麼近,不會有事?”
  
  鳳九彎了彎唇角,“擔心了?擔心自己就去問嘛!”
  
  鐘雲琪抿了抿唇,拒絕回應這句話。
  
  “饕餮乃天地間惡氣所生,這種東西對他來說不過是滋補罷了。不過自從有了地獄之後,他就不再去吃這種東西,主要是因為你不願意啊,畢竟被他吃了的魂魄,就再也沒有辦法轉世重生了。”鳳九笑道:“只要你不願意,他就不會去做。”
  
  只要自己不願意,他就不會去做嗎?當初自己還說不喜歡男人,現在不照樣……
  
  鐘雲琪搓了把臉,“我下去看看。”
  
  “哎,你擔心是好事,小桃一定會開心死,真的……你對他好點兒嘛。”鳳九忍不住開始助攻。
  
  桃老闆仍舊站在祭台前面,低垂著頭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在沉思。
  
  鐘雲琪被鳳九推了兩把,彆扭的走到桃老闆面前,“那個,你沒事吧?”
  
  桃老闆猛然抬起頭,黑夜裡一雙金黃色的眼睛透出琉璃般閃爍的光澤,把鐘先生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在查看龍脈。”桃老闆閉上眼再次睜開,眼睛恢復了往日黑曜石般的顏色,“你找我有事?”
  
  這種平淡的口吻和生疏的態度讓鐘雲琪有些尷尬,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原本的冷汗如今變成了熱汗,憋的臉頰通紅。
  
  “我……”他剛張開嘴,突然被桃老闆伸出的食指擋在唇前。
  
  “噓,來人了。”
  
  鐘先生順著桃老闆的目光想黑夜的深處看去,他沒有見到人,卻聽見了陣陣的鎖鏈的聲音。
  
  第40章
  
  “小鬼開路,無常拘魂——”
  
  縹緲的聲音忽遠忽近,伴隨著鐵鍊拖地嘩啦響的動靜,十分滲人。
  
  兩道高高瘦瘦很奇怪的影子搖搖晃晃的走來,剛看見的時候感覺還很遠,但是下一刻便就來到近前。
  
  一黑一白兩個形容病態的高瘦帥哥扛著招魂幡晃悠了半天才站穩,黑色的那位抬起手,長長的袖子一晃一晃的,“喲,桃老闆。”白色的將招魂幡支在地上,拱起手給軒轅小桃行了個大禮,“桃老闆好。”
  
  小桃瞅了眼白無常,說:“喲,小白換人了?”
  
  黑無常笑道:“是,上一個做了幾千年嫌煩了,找了個藉口轉世投胎去啦,這是新上任的小白,剛一百多年,我帶著他熟悉一下業務。”
  
  “這些黑白無常裡面,怕是只有你一個老人了。”桃老闆感慨。
  
  “是的呢。”黑無常笑的渾身亂顫。
  
  白無常正色道:“今日我與小黑二人來這裡,是因為生死簿上突然出現的亡靈名單。察查司的嶽判讓我們與桃老闆和安管理查明一下這裡的情況,然後收回陰魂。”
  
  小桃沉吟了片刻,噗嗤笑出聲來,“我一直在想你們地府分黑白無常的時候是不是都按照性格分配?我見到的黑無常都賴皮兮兮的,白無常幾乎全部一本正經。”
  
  黑無常又咯咯的笑了半天,“或許是崔判的個人喜好呢。”
  
  “小黑!”白無常有些惱怒,似乎覺得跟這個蛇精病一樣的同事一起辦公實在是心累,他原本帥氣的表情都擰成一團了。
  
  “好好好,受不了你……”小黑的語氣各種寵溺,他看向軒轅小桃,道:“桃老闆,這幾處陰氣爆發引起地動,下面也有點兒不安生,您可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有人要竊取龍脈聖氣,我把這裡的陰魂都收集在一起了,你們可以拿回去看看能不能拼出幾個完整的來,仔細詢問一番。還有我在他們殘留的記憶裡看到幾張人臉,你們也順便查一下這幾個人究竟是什麼來頭。”他說完手指撚響,幾張看上去平凡無奇的臉漂浮在半空。
  
  黑無常將那幾張臉收到袖中,道:“說道龍脈,桃老闆可還記得幾萬年前的那個屠龍族?”
  
  桃老闆神色一凜,“屠龍族不是早已經被滅族,魂魄鎮在陰山血海之下永不得翻身了嗎?怎麼?難道出岔子了?”
  
  黑無常點頭道:“嶽判有一天去陰山血海查看,發現屠龍族魂魄少了一枚,於是尋跡追去,誰知道追到半途,那魂魄突然消散了。原本以為不過都是在地府發生的事,就算消散也出不去地府,但是後來聽說金龍大人失聯了……若是金龍大人失聯,要麼就是那位大人自己藏了起來,要麼就是被囚龍陣給封印了。”
  
  “囚龍陣?”安遙聽到這個詞,臉色越發黑了起來,“可是我並未感到龍脈產生太大變化……”
  
  “也許那囚龍陣並不完整,殘缺的囚龍陣只能困住龍族卻無法傷害他們,所以龍脈暫時還沒有動靜。不過鎮壓在陰山血海內屠龍族的魂魄已經全部被嚴加看守起來,而且地府也正在追查究竟是誰放出那枚魂魄的……”黑無常把地府最近發生的事都一一說了出來。
  
  桃老闆冷笑道:“你們地府不會是出了叛徒了吧?嗯?小心我跟我哥去抱怨,讓他折騰折騰你們,連陰山血海的魂魄都能跑出來,那老十位也太廢物了。”
  
  “噯……”黑無常乾笑,他頂頭上司被罵成廢物,就算他覺得認同也不敢說啊。他轉了轉眼珠子,看見站在一旁的鐘先生,立馬笑道:“這位就是姬軒轅大人吧?恭喜桃老闆夙願以償。”
  
  “噯……”這下輪到桃老闆乾笑了,“行了行了你們趕緊走吧,等我有空的下去看看,看你們還有沒有什麼瞞著我,上次下去的時候就沒人跟我說這件事,都給我把脖子洗乾淨點兒,簡直找打!”
  
  “好的好的。”黑無常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紅藍色編織袋子,用力拎起嫘祖絲的包裹往袋子裡抖,抖乾淨了又把那塊手絹疊好放回祭台上面,然後把編織袋子的拉鍊拉好。
  
  嫘祖絲包裹也不過一尺見方,誰知道抖進編織袋子仍舊鼓鼓囊囊的。
  
  黑無常白無常一人拎一邊兒的把手,嘿喲一聲把袋子拎了起來,“那我們走了,軒轅大人,桃老闆,安管理回見。”
  
  黑白無常一晃一晃的舉著招魂幡走了,幾隻小鬼在前面大聲喊著——
  
  “小鬼開道,無常回府——”
  
  鐵鍊拖地的聲音漸漸遠去,四周又響起細細索索的蟲叫聲。
  
  “沒事了吧?”小桃拍拍手,脫下身上的饕餮袍遞給劉榴,“沒事兒我們就回去啦。”
  
  “好的桃老闆,那後續的事兒就交給我們吧。”山神搓著手一臉諂媚的樣子,今天見了這麼多大人物,讓他以後吹牛也有了不少談資,整個人顯得極為興奮。
  
  “我會跟進地府那邊關於屠龍族和囚龍陣的事,等有了消息就告訴你。”安遙道。
  
  小桃點頭,“那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安遙搖搖頭道:“我得去其他幾個地方看看,避免有什麼遺漏……”他說完歎了口氣又道:“總覺得這人間,又要亂上一陣子了。”
  
  “怕什麼,只要不起戰爭,怎麼亂也不過都是小打小鬧。”小桃斂目往車上走,走了幾步看見還原地傻乎乎站著的鐘先生,喊道:“你不走嗎?回去啦!”
  
  鐘先生十分鬱悶的跟在後面,現在開車的變成了鳳九,劉榴跟張昆仍舊佔據了中間的位置。
  
  鐘雲琪看著小桃爬上後面的車座,於是有些猶豫。他剛往副駕駛那邊走了兩步,就聽小桃喝道:“做什麼去?”
  
  鳳九戲謔的沖他眨眨眼,“你來前面做什麼?我又不會開車打瞌睡,放心吧。”
  
  鐘雲琪硬著頭皮也跟著爬上後座,手腳緊繃的坐著,整個人都有些茫。
  
  桃老闆見他上來了,也不理人,只是側著頭看著窗外。外面快速倒退的山脊好像在黑暗中蟄伏的猛獸,似乎在等待一發即中的時機。
  
  張昆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覺得這種面對面坐著的車實在是太坑爹了。面對兩尊大神,讓他心情都變得特別不美麗,哪怕身邊就坐著他家劉榴。
  
  “那個……”他攥著劉榴的手,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給你們設個結界,成,成不?”說完也不等對方點頭,直接噴出一口混沌之氣,把後面那兩位跟他們隔離了。
  
  鳳九忍不住噴笑出聲,差點把車開進溝裡面,“混沌你行啊,怎麼這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張昆囧的不行,直接變成一隻粉紅豬,紮進劉榴懷裡不出來了。
  
  劉榴好笑的捏著他的翅膀道:“桃老闆不會怪你的,他估計早就想弄個結界,只是不好意思罷了。”
  
  混沌吭哧了兩聲,仍舊縮成一團。
  
  “好事多磨。”鳳九點了根煙叼在嘴裡,打開車載音響,“這倆人也真是折騰的沒邊兒了,每次看他們折騰我就覺得當個凡人挺好的,最起碼折騰的時間少,每次輪迴轉世都是個嶄新的人生嶄新的記憶,跟格式化似的。”
  
  劉榴扭過頭去看他的後腦勺,想了想問道:“你……你就沒有過喜歡的人?”
  
  鳳九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也不知道,我記不清了……是不是很奇怪?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好多事,有一件事特別重要,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想起來都特別抵觸……”
  
  “抵觸是因為害怕嗎?”劉榴的聲音很輕柔,“因為怕再次受到傷害所以抵觸,還是因為害怕對方討厭自己才抵觸?”
  
  鳳九把煙碾熄丟到窗外,從後視鏡看向劉榴,“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
  
  劉榴坐了回去,摸了摸混沌的肚皮道:“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不是你想知道的,所以不知道是否需要告訴你,而且這件事……其實桃老闆也知道,但是他沒有說,我也不方便說。”
  
  鳳九把車終於從山路上開進國道,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他覺得劉榴說的所謂的知道的事應該對他十分重要,只是就在剛才劉榴說完話之後,他就開始不停的心悸。
  
  “等回去吧,等回去……我去問問小桃,也許……其實並不是很可怕,畢竟我是鳳凰我能怕什麼呢?我……”他有點兒語無倫次,又喝了口水鎮定了一下,“是不是跟英子有關係?”
  
  劉榴沒說話。
  
  鳳九開始自言自語:“我每次去你們店裡,英子都躲著我。但是他身上有羽族的氣息啊,只要是鳥沒有不親近我的吧?可是我卻看不出來他是什麼鳥,是不是很奇怪?有幾次我是想問小桃來著,但是那畢竟是你家的夥計跟我也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你現在說我就突然想起他來了……每次看見他的時候就是會有那種想要接近卻又害怕的感覺,太奇怪了……”
  
  劉榴輕笑起來,笑完了說道:“這麼看還是我比較幸運,雖然混沌是個膽小鬼,但是我跟他之間還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過往。他之前封住記憶保持凡人模樣的時候就自己獨立活了好幾世,現在找到我了反而變得膽小了呢。”
  
  混沌在他懷裡蹭了蹭,討好的哼唧。
  
  第41章
  
  混沌之氣隔離出一個非常隱秘的空間,別說人了,就連窗戶外面的景色都看不到了。
  
  軒轅小桃繃著臉,掏出手機來想要玩遊戲,結果一打開發現4g和信號什麼的也沒有了,混沌之氣阻隔了一切,還好空氣仍舊暢通。
  
  鐘先生也掏出手機裝模作樣的開始玩,然後看見手機裡不少未讀短信,是家裡二叔發來的,意思是爺爺給他安排了幾個姑娘相親,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回老宅一趟。
  
  相親……
  
  他突然有些心虛,看了看身邊面無表情的桃老闆。
  
  相親嗎?據他所知,鐘家的老人十分奇怪,平均每三代都會出現一名長子不婚,而到這一代正好輪到自己了。現在家中他親姐姐和堂姐兩個姐姐都嫁出去了,還有個二叔家比自己小半年的弟弟現在負責南方市場,而且聽說已經有了女朋友,其次就是三叔家的大兒子正在讀大學,小女兒高中,其次就是四叔家的小寶。但是小寶的這個身份實在是個障礙,以後還不知道要如何跟家裡人說呢。
  
  小桃心裡也糾結,鳳九跟他說的那些話他不是沒聽進去,只是他從來沒有站在人類的角度上考慮過問題。雖然他現在身處凡間,但是這些年來看了太多生死離別,對這種脆弱生物的憐惜早就淡化了。
  
  可是姬軒轅就很喜歡人類,不但不讓他吃,甚至自己還經常下凡來照顧這些傢伙。他曾說人類的感情是最豐富的,也許是因為生命只有百年,所以把所有的感情都壓制在這百年內釋放,每個人的一生都精彩萬分,令人心生嚮往。
  
  人類有什麼好嚮往的,當神仙不好嗎?當初那些凡人不也是爭先恐後的跑去修仙?長生不老,禦劍飛行幾乎成了所有凡人羡慕的事,這種感情他無法理解,畢竟他與天地同壽,從生下來就能騰雲駕霧了。
  
  “那個……”小桃咬了咬唇,道:“嗯,下午的事是我說的太過分了,你別介意啊。”
  
  鐘雲琪滑動手機的指尖一頓,他轉頭看去,只看見桃老闆的後腦勺,緞子似的長髮被束成馬尾,鬆散的披在肩上。
  
  “我家裡讓我去相親。”他神不知鬼不覺的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桃老闆猛地扭過頭來,長馬尾甩出一條弧線,差點抽到鐘雲琪的臉上。
  
  “你敢!!你要去相親,你相誰,我就讓誰家鬧鬼信不信!”小桃原本細長的眼睛瞪的溜圓,黑色的瞳孔隱隱發出金色的光,看上去像是氣狠了。
  
  鐘雲琪道:“我還沒同意呢。”
  
  桃老闆冷笑道:“難道你還想同意?”
  
  鐘雲琪有些卡殼,他也不打算同意,但是如果這個時候說同意一定會掐起來吧?
  
  他瞬間覺得有些心累,明白了弟弟為什麼總會抱怨女朋友無理取鬧而自己為了女朋友隱忍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
  
  “不,我並沒有打算同意。”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著想,鐘雲琪順杆爬了,“畢竟鐘家三代必有一代長子是一輩子的單身狗,這種詛咒正好輪到我。”
  
  桃老闆傲嬌的哼了一聲,“那是因為你每隔三代重新在鐘家投胎一次,然後手上的紅線跟我拴著,月老除非不想混了才會讓你娶媳婦兒!”
  
  原來這就是詛咒的源頭啊……
  
  鐘雲琪關了手機,又覺得沒有話說了。
  
  混沌的結界裡十分安靜,安靜的可以聽見對方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鐘先生從來沒有遭遇過這麼尷尬的情況,在家裡他是嚴肅的長子,在外面是可以扛起一個集團分部的總裁,平日裡出去也只有自己冷落別人,看別人找話跟自己說的時候,如今自己卻深陷在別人這個境地,真是風水輪流轉。
  
  “那個,我考慮了一下……就是你今天下午說的那些話,覺得如果你一直是這種並不看重凡人的態度,我也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你相處。雖然你們都說我是姬軒轅的化身,但是我卻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凡人看待,一個可能是有點兒小本事,但是也會生老病死,生命只有百八十年的凡人。”鐘雲琪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有些緊張,而且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會緊張,“我的意思是,是,我不討厭你,如果可以好好的交往其實我也沒有意見,並不是說我就是喜歡男人了……你懂我的意思嗎?但是如果你總是這幅高人一等的樣子,我是無法接受的。這已經不是階級的問題了,而是物種……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總之……就是這樣。”
  
  階級的不同可以靠著自己的努力用來縮短其中的距離,但是物種不同可就麻煩了,一個凡人再如何厲害也比不上一個神仙,這分明就是次元不同。
  
  桃老闆眼圈又有些熱,他認真的打量著鐘雲琪。
  
  鐘雲琪和姬軒轅有很多重合的地方,比如說喜歡人類,比如說固執,比如說嫉惡如仇;他是這個世界律法的制定者,同時也嚴格的遵守著自己制定的所有規定;他們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姬軒轅活的太長久了,長久到所有的事情都會淡定的對待,從未有人見過他激動和茫然的樣子。
  
  但是鐘雲琪不一樣,他雖然就是姬軒轅神魂所化,但是卻也只擁有著對這個世界短短二十七年的經驗,所以他遇到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會抵觸,遇到尷尬的事會困窘,遇到心裡無法承受的事會激動。
  
  這是個鮮活的,一個有著人類太多感情的姬軒轅。
  
  “那你願意不願意教我,教給我如何去對待凡人?”小桃突然笑了,“我教你如何去理解神仙鬼怪的世界,怎麼樣?”
  
  鐘雲琪又有些茫然了,如何對待凡人這種事要怎麼教?
  
  “鐘先生……”小桃蹭了過來,手指小心翼翼的搭在他的膝蓋上,“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你就當我們才剛認識,彼此喜歡,然後慢慢磨合好不好?”
  
  鐘雲琪看著自己膝頭細白的指尖,想起鳳九的話,他問道:“鳳九說如果是我不贊同的,你就不會去做,是嗎?”
  
  “是!”軒轅小桃聲音堅定,“只要讓我在你身邊,你說什麼我都會照辦的。”
  
  鐘雲琪扯了扯嘴角,突然道:“我有些嫉妒那個姬軒轅了,雖然你們總說我是他,可是我感覺不到……嗯,就是有些嫉妒。”
  
  “自己嫉妒自己嗎?這麼說我也嫉妒以前的我,那時候你無論去哪裡都帶著我,我不願意走路了你就把我抱在懷裡,能抱好久好久……”軒轅小桃有些出神,像是會想起之前的歲月。
  
  “我不信,”鐘雲琪輕笑,“你這麼大一隻,怎麼可能抱好久?很沉好不好?而且什麼事都沒法做了,只能抱著你……”
  
  “真的,就像這樣。”小桃一翻身,特別迅速的坐到鐘先生大腿上,又把自己猴了上去,“就是這樣,所有人都知道的,不信你去問鳳九,問小安,他們都知道。”
  
  鐘雲琪忍不住的笑,“既然當時我們感情這麼好,為什麼我就突然非要下凡,還跟你約法三章呢?”
  
  桃老闆:……
  
  他覺得自己快哭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當時就是這樣的!不信你問啊!”說完一揮手,混沌的結界就散開了。
  
  輕柔的音樂在車中流淌,劉榴抱著哼哼唧唧又恢復人形的混沌你一下我一下親的十分開心,鳳九叼著煙在前面開車,已經被秀恩愛秀到麻木了。
  
  劉榴看到結界散開,笑道:“桃老闆,鐘先生,你們解開矛盾了?”
  
  鐘雲琪的臉有些漲紅,他拍拍小桃的腿想讓他從自己身上下去,可是小桃糾纏的更緊,恨不得自己變成八爪魚。
  
  “那個,桃老闆說之前,就是很久很久之前,姬軒轅不管去哪裡都帶著他,是真的嗎?”
  
  “是,打仗不帶著,其他時候差不多都帶在身邊。”劉榴認真的點頭。
  
  “就,這樣,抱著?”鐘雲琪尷尬極了。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之前的自己臉皮得多厚啊,這樣都能走的出家門。
  
  劉榴聽他這麼說,只是笑,笑了半天才點了點頭。
  
  “別聽他胡說八道。”鳳九嘖了聲,“他讓你抱著的時候都縮成小小一團,變得貓不貓狗不狗的,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
  
  “鳳九!!!”軒轅小桃一轉身,身體靈活的竄了出去,越過中間的車椅直撲駕駛室,抬手對著鳳九一頓亂拍,“讓你瞎說實話!!”
  
  鳳九一邊笑著躲避他的魔爪,一邊哀嚎:“臥槽臥槽我開車呢,還有沒有人關了?尼瑪誰家沒拴住放出來的饕餮?趕緊抓回去!!”
  
  鐘雲琪看著前面鬧成一團的兩個人,先是呆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抬手捂住半邊臉笑出聲來。
  
  這都是什麼啊亂七八糟的,神經病一樣,可是自己卻突然覺得好有趣,而且很好笑。
  
  “小桃,回來。”他笑道。
  
  軒轅小桃停止了虐待鳳九的動作,又從前座爬了回來,原樣猴在鐘雲琪身上,一副受了欺負氣哼哼的模樣。
  
  “你以前讓我抱的時候是什麼樣子?變來讓我看看吧?”鐘先生扶著桃老闆的肩頭,只是笑的停不下來。
  
  “不!要!”桃老闆用力翻了個大白眼,“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反正也沒人看到。”
  
  “可是……”鐘雲琪一抬頭就能看見劉榴跟混沌倆人一副若無其事卻不停偷看這邊的樣子。
  
  “他們又不是人,我也不是,你……好吧,你勉強算個人。”
  
  第二卷:百鬼夜行
  
  第42章
  
  淩晨,一名醉醺醺的醉漢搖搖晃晃的走進一條小巷子裡,解開褲子對著牆根撒尿。尿完了抖了抖,他突然抽了抽鼻子,似乎嗅到一股馨香的氣息。
  
  巷子深處站著個漂亮的女人,那女人看見男子,對他微微一笑。
  
  “阿……阿芬?”男子一愣,踉踉蹌蹌的走過去,“你是阿芬?”
  
  那女子輕笑道:“民強,你還能認出我來?已經過了好多年了啊……”
  
  被稱之為民強的男子表情恍惚,咧嘴嘿嘿笑道:“可,可不是嗎?誒,十多年過去啦,你咋還這麼年輕呢?如果你一直這麼年輕,當年我也不會跟你離婚啊……阿芬,嘿嘿,你還是年輕的時候漂亮。”
  
  阿芬道:“顏色終究會老去,當年我老了,生病了你就棄我於不顧,連孩子也不要了……如今你生活還好嗎?”
  
  民強搖頭道:“不好,那個黃臉婆成天跟我要錢花,也不上班,我這麼辛苦……特麼的,女人就是善變!”
  
  阿芬道:“是啊,女人善變,男人不也是善變嗎?”
  
  民強已經走到阿芬面前,拉起她的手捏在自己肥厚的掌心內把玩,“阿芬,你真美……你,你去我那裡坐坐啊?我從外面單獨買了套房子,嘿嘿……”
  
  阿芬輕柔一笑,“好啊……”
  
  【三十三重天聯絡處】
  
  賢慧的小桃同學:有人嗎有人嗎?我手裡活兒太多了,誰能接??
  
  太白那個金燦燦:我我我,哎呀,最近皇城根買賣不好做了,求可愛的小桃同學賞口飯吃啊。
  
  賢慧的小桃同學:臥槽真的假的?你還能沒有生意?
  
  太白那個金燦燦:沒辦法,老婆太能花錢了,總是買買買……哎呀,來來,咱倆私聊。
  
  家有財神:話說你們有看不順眼的人嗎?我最近閑的不行了,沒事做好難受。
  
  家有窮神:媳婦兒別鬧,我給你買了一堆漫畫小說,別聊天了,陪我玩。
  
  我是女媧我怕誰:……別告訴我你倆搞一起去了……
  
  家有窮神:哎呀,女媧娘娘好。
  
  我是女媧我怕誰:小財,明天我去打牌,讓你媳婦兒去我對家坐坐?
  
  天下第一美嫦娥:女媧,你這是想打架吧?來來!老娘怕你哦?
  
  鴻鈞:文明聊天,不要打架!還有,小桃你的活兒也分我點兒,最近日子確實不太好過啊……
  
  鐘雲琪趕在小桃開店之前來到簋街,這時候的簋街還不算擁擠,至少停車的地方很容易找。
  
  倆人自從從嫘祖那邊回來就一直沒見面,鐘先生這邊積壓的事情太多,昏天暗地的忙了好幾天才搞定,一抬頭發現已經要到中秋節了。
  
  拎著家裡廚子做的月餅,鐘雲琪鑽進胡同,敲開簋店的門。
  
  英子打著呵欠來開門,“誰呀誰呀,還沒開店呢!”
  
  “是我,鐘雲琪。”鐘先生回答。
  
  臥槽!英子差點腿軟,連忙把大門打開,諂媚的笑:“鐘先生你好,鐘先生怎麼現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我家老闆還在睡覺呢,我去叫他哈。”
  
  “那個……”鐘雲琪將手裡的月餅盒遞給英子,“我可以去叫他嗎?”
  
  身為男盆友的第一條,叫自己的男盆友起床,送上早安吻。
  
  兜裡揣著鳳九塞給他所謂的戀愛心得,鐘先生內心十分忐忑。
  
  英子把人帶到門口,就拎著月餅盒子跑了。
  
  門沒有鎖,鐘雲琪輕輕推開這扇雕花木門,被裡面的裝修閃瞎了眼。一種中西結合暴發戶的即視感,正對面牆上掛了一張得有兩米長一米半寬的國畫,一名高冠博帶長袍大袖的漂亮男青年靠在松樹下面,腿上伏趴著一隻黑色的饕餮。畫的左側立著一台空調,右側擺著個博古架,架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雜亂無章。
  
  撩開雕花月亮門上掛的紗簾兒,裡屋更加雜亂。鐘雲琪的強迫症差點發作,恨不得立馬就把這些東西全部都收拾一遍!!
  
  “搞物件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千萬不要嫌棄你的男盆友。”鳳九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
  
  鐘雲琪握了握拳,往碧紗櫥的方向走去。
  
  碧紗櫥的隔斷門打開著,裡面籠罩著層層的紗帳,看不清裡面的模樣,弄的神神秘秘的。
  
  他輕聲咳嗽一聲,“小桃?”
  
  紗帳裡面傳出細微的動靜,和軟糯的喵嗚聲。
  
  鐘雲琪有些緊張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上前一步輕輕撩開紗帳,“小……”
  
  桃字被他憋在喉嚨裡,只見裡面寬大的雕花木床鬆軟的被子上面,團著兩隻毛絨絨的團子。一隻通體雪白,身上有著銀色的條紋,另一隻黑白花,長毛鬆軟油亮。兩隻貓咪窩在一起,形成了個八卦的圖樣。
  
  雖然這個場景萌的讓人心悸,但是……鐘雲琪仔細看向那只黑白花的貓咪,怎麼看怎麼像自己在鹽亭那邊遇到的貓。這貓……難道黑白花的貓都長一個樣還是……
  
  黑白花用毛絨絨的爪子蹭了蹭臉,然後抬起頭,金色的雙眼看見面前的鐘先生,一個滾翻身起來,喵嗚叫著就竄到鐘先生懷裡。
  
  “你怎麼來了?”貓咪口吐人言。
  
  “小桃???”鐘先生震驚臉。
  
  貓咪的爪子勾在昂貴的西裝領子上,小桃啊了一聲,懊惱道:“唔,我還想再偽裝一段時間呢,忘啦!被你發現啦!”說完就變成了人形,披頭散髮衣衫淩亂的猴在鐘先生身上,笑嘻嘻問:“想我沒有?”
  
  鐘雲琪忙不迭的托住他,嘴硬道:“並不想。”
  
  “嘻嘻。”小桃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我想你了呢。”
  
  有一種渾身酥軟叫我家男盆友會賣萌!鐘先生退後兩步,坐在椅子上歎氣道:“那時候我不信你,你還願意接近我?”
  
  “願意,哪怕你揍我我都不會走,怎麼樣,是不是特別賤特別可愛?”小桃仍舊笑嘻嘻。
  
  鐘雲琪無語,最終忍不住笑著歎了口氣。
  
  “好吵!”團在被窩上的小天狗抱怨了一句,又滾又蹭的鑽進被窩裡面,只露了跟尾巴在外面。
  
  鐘先生又是一愣,隨即想起來那只小白貓是劉榴。
  
  “我們出去吧,我帶了月餅來,是老宅的廚子親手做的,當年他祖上可是禦廚。”鐘雲琪想要站起來,可惜桃老闆仍舊黏在他身上。
  
  “抱我出去啦!”桃老闆撒嬌。
  
  鐘先生:……
  
  他覺得自己得去健身房鍛煉臂力了,搞物件真是個力氣活兒啊。
  
  桃老闆黏糊了一陣兒乖乖的跑去洗漱,鐘雲琪揉著自己的肩膀,看著英子小太監似的拎著茶壺跑過來,點頭哈腰,“鐘先生辛苦啦,鐘先生口渴嗎?我給鐘先生磕個石榴吃啊?”
  
  鐘雲琪擺手道:“不用了,你去忙你自己的就好。”
  
  英子嘿嘿笑,“讓我在鐘先生身邊吸口聖氣兒吧。”
  
  鐘雲琪笑容僵硬,他裝作不經意間抬起手臂嗅了嗅,只嗅到淡淡的香水味,至於聖氣什麼的,那究竟是什麼鬼!
  
  桃老闆梳洗完畢,從廚房端了一盤子月餅出來,笑著說:“你家禦廚是不是姓陳?他祖上做月餅的本事還是我教的呢,來來,嘗嘗我做的五仁月餅,都說五仁不好吃,其實這種月餅才是精華所在,能做的好吃的都是本事。”
  
  鐘雲琪確實不愛吃五仁,確切的說是他連月餅都不愛吃,對這種又甜熱量又高的食品實在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好感。
  
  桃老闆端上來的月餅每個只有核桃大小,上面印了桂花樹和小兔子的圖案,看上去精緻可愛。他拿起一柄銀色的小刀將月餅切開,露出裡面的餡料。
  
  “嘗嘗看,瑤池裡蓮蓬結出的蓮子做了蓮蓉,甜味用我自己釀的蜜棗調的,裡面有杏仁花生等五種乾果,你一定會喜歡。”
  
  鐘雲琪架不住桃老闆的好意,拿起月餅咬了一口嚼了幾下,頓時酥脆香甜的口感讓他忍不住挑起眉頭,緊接著把剩下月餅塞進口中,“確實好吃。”
  
  桃老闆笑的無比開心,“好吃你就多吃點兒,英子,給鐘先生攢個四乾四鮮的食盒兒,你帶回去也給老爺子嘗嘗,我這裡的東西都是好的,吃一些強身健體。”
  
  鐘雲琪點點頭,想到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忍不住又紅了臉,“那什麼,你這幾天過的還好嗎?”
  
  小桃托著下巴,風情萬種的看著他,道:“不好,自從回來你就不搭理我了,導致我心裡七上八下的,以為你又要反悔了呢。”
  
  “怎麼會,既然都,都說開了……”鐘先生對感情這種事實在是不知道如何入手,他忍不住開始回想自己做的那些搞物件需知,“嗯,我買了兩張電影票,復仇者聯盟,據說很好看。”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往桃老闆面前推去,“有空一起去看吧。”
  
  桃老闆拿著電影票,蓋在臉上嗤嗤的笑了半天,最後拿下票子看著鐘先生緊張的模樣,問道:“只是這樣?”
  
  “看完電影我們去吃飯,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私房菜……”鐘先生說臺詞好像背書一樣僵硬。
  
  “嫦娥他們家?”桃老闆眨眨眼,“那還不如我做給你吃呢。”
  
  鐘雲琪忍不住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那我們看完電影去超市買菜,你,你做給我吃啊?”
  
  “哈哈哈哈哈哈。”小桃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邊笑邊又猴到鐘先生身上,“怎麼辦,你怎麼這麼可愛,我的心都快化了。”
  
  鐘雲琪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圈住桃老闆的腰,抿唇笑道:“你搶了我的臺詞了。”
  
  第43章
  
  鐘雲琪站在工地上,一大早就接到經理電話說工地裡出了人命,這件事怎麼都不會讓人開心。
  
  這是一片鐘氏開發的商住兩用區,樓體基本上都快蓋完了,結果出現這麼鬧心的事,每耽誤一天就會損失一天的錢。不過人命關天,就算再不高興也得配合員警叔叔們的勘察。
  
  鐘雲琪到的時候員警已經來了,圍在案發現場面露難色,看見工地負責人引了他過來,紛紛讓開一條路。
  
  那是一具躺在一堆建材裡的屍體,屍體看上去頭髮全白,皮膚乾癟,應該已經有六七十歲的樣子,但是詭異的地方就在他身上穿的衣服。那衣服過於肥大,鬆鬆垮垮的掛在屍體上,好像一根竹竿挑了個麻袋。
  
  可是兇手為什麼會給屍體換這麼一身不得體的衣服呢?他的目的是什麼?這裡究竟是第一現場還只是拋屍現場?
  
  鐘雲琪心中滿是疑惑。
  
  負責這件案子的一名員警隊長走了過來,跟鐘雲琪握了握手,道:“鐘先生,這個案子有些難度,可能會耽誤您這邊幾天,希望您能配合。”
  
  鐘雲琪點頭表示沒問題,他問道:“雖然我可以配合,但是也希望不要耽誤太長時間。這人的身份查明了嗎?”
  
  隊長手裡拿著個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身份證來,道:“還未查明,但是從他身上的證件可以找到線索。”
  
  鐘雲琪點點頭,他看向那具詭異的屍體,突然心中一動,然後拿下眼鏡向四周看去。
  
  一層淡淡的黑霧縈繞在屍體周圍,離屍體不遠的地方一抹白色飄飄蕩蕩,黑氣更加濃郁。
  
  他不動聲色的走了過去,發現那一抹白色是一縷蛛絲。蛛絲能結這麼厚,難不成這屍體是被蜘蛛精弄死的?
  
  鐘先生掏出手絹,將蛛絲裹住,然後找了個塑膠袋把手絹裝了進去。等到員警清場,他二話不說驅車去了桃老闆的店裡,順便給桃老闆打了個電話。
  
  現在是上午十點,小桃接電話的聲音沙沙的,應該是正在休息。
  
  “蛛絲?”桃老闆的肉墊兒在手機上滑來滑去,手機螢幕上面的鐘先生正在對著他微笑,喵了個咪的,越看越帥,好想舔!
  
  “我在家等你。”
  
  電話剛掛上,一張傳音符出現在屋外,砰砰的撞著窗戶。
  
  貓爪一揮,傳音符嗖的鑽了進來,金光燦燦中傳出安遙嚴肅的聲音,“桃叔,百鬼封冊被偷了!”
  
  軒轅小桃忍了忍沒忍住,直接爆粗:“臥槽你們幹什麼吃的?什麼時候被偷的?怎麼回事?”
  
  百鬼封冊中封印的百鬼並不是地獄裡的那些鬼,而是心魔產生的鬼!因為可以讓這些鬼出現的基本都是人類!在規則的制定下會讓他們抓鬼的過程變得有些難,只要是鬼恢復了人身隱藏在芸芸眾生之內,就好像一滴水融進大海。
  
  當年他們不少人出來抓鬼,忙了上千年都沒抓乾淨!抓到的鬼被封印在一本書冊之內,雖然叫百鬼,但是卻有七百之多了。
  
  “是我失責,就在我們被紅瓷弄的焦頭爛額的時候,百鬼封冊失竊,盜走封冊的是一名普通的古籍管理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能突破結界拿走封冊。追查了下去發現那名管理員已經在家中自殺了,我懷疑我爸已經被他們囚禁,而且跟鐘家人有關係,如果沒有龍血和鐘家血脈加持,那人也不會突破結界。”安遙快速的說著,“估計這段時間城中會有異動。”
  
  “已經有異動了!我早就跟你們說提防凡人,他們雖然看上去渺小,但是心機叵測……你們就是不聽,仗著自己有一身本事……算了我跟你說了也沒用,鐘先生一會兒來我這裡,他發現了帶有鬼氣的蛛絲,我覺得這個案子早晚會提交到你們部門。人手不夠就找你上司協調,那個摳貨不同意我就親自去找他!”桃老闆氣的半死,直接拍碎了傳音符,覺也懶得睡了。
  
  他一軲轆爬起來,順便推醒了劉榴,“起來起來,一會兒要忙了。”
  
  劉榴抬爪子揉了揉眼,歎了口氣,“沒完沒了的折騰,他們拿了龍氣聖氣又能如何?就算將這凡間搞的天翻地覆恢復成之前的世界,因為自己就能稱王了嗎?”
  
  “貪心不足蛇吞象,世界上就是因為有這種人所以才這麼鬧騰。”桃老闆快速的洗漱完畢又說道:“而且這件事發生在鐘先生家工地上,我得提防著他們欺負我家鐘先生。”
  
  劉榴也跟著洗漱,一邊咕嚕咕嚕刷牙一邊道:“我也得提防著他們欺負我家豬。”
  
  桃老闆翻了個白眼,嘲道:“也就只有你不嫌棄你家豬,那膽子小的,只會嚶嚶嚶,若是我,怕早就把他吞了。”
  
  “嚶嚶嚶很可愛啊,而且因為這樣他也不會離開我,永遠陪著我,多好。”劉榴笑嘻嘻的擦乾淨臉,“我去找英子。”
  
  英子最近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換毛,原本五顏六色的頭毛掉的七零八落,腦袋上好像長了癤禿,換下來軟軟的毛髮是黑色的,這讓英子有些激動,因為長了黑色的頭髮就代表他要進階了,更像人類一些。
  
  只有小桃知道,這是因為鳳九開始逐漸恢復記憶的緣故,等他徹底醒來怕是又有一番糾葛。
  
  感情這種事……桃老闆摸了摸下巴,“真是奇妙啊……”
  
  “什麼很奇妙?一會兒鐘先生來,要在這裡吃飯嗎?”劉榴拎著英子的鳥架掛在葡萄架下面,英子歪著脖子梳理著他的羽毛,還好化成原型的模樣也只是禿了一些,原本五色羽毛並沒有變成黑色的,否則一直黑突突的金剛鸚鵡得多難看啊。
  
  鐘先生在努力而且笨拙的跟他談戀愛,就算很忙過不來也會打個電話。倆人攤開了心事之後變得蜜裡調油似的,就好像之前的隔閡瞬間消失了。
  
  “我去做飯,他來了叫我!”開心的桃老闆一頭紮進廚房,什麼百鬼封冊什麼蜘蛛絲,統統都不如他家鐘先生來吃一頓飯重要!
  
  鐘先生身後跟著張特助,自從鹽亭縣回來,混沌就又恢復了之前中年謝頂大腹便便油膩的模樣,並且完全不介意自己這幅樣子跟美少年劉榴在一起的畫面有多麼的奇葩,倆人見了面就膩到一起,歡喜的好像新婚小夫婦。
  
  “鐘先生!”桃老闆從廚房出來,撲到鐘雲琪懷裡要親親。
  
  緊張的鐘先生親了親桃老闆的唇角,把手裡那個塑膠袋遞了過去,“我用嫘祖絲手絹把蛛絲裹住了,也不知道這樣管用不管用。”
  
  桃老闆笑著把塑膠袋放在一邊兒,“管用管用,餓了沒有?吃飯啊?”
  
  鐘雲琪被拖到飯桌前,然後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在桃老闆家蹭吃的第一頓飯,那時候他確實抱著看不起你吃你頓飯就是給你面子的愚蠢想法,之後每次想起來都把自己尷尬的半死。
  
  “我以前是不是很蠢?”趁著劉榴他們去吸收,鐘雲琪低聲問道。
  
  桃老闆嘿嘿笑,“還好啦,就是比較氣人,好幾次我都氣的想把你……”他做了個撕衣服的動作,“扒光直接上了。”
  
  鐘雲琪那些尷尬的心情被小桃這說辭弄的砰地一聲消散了,他發現自己之前真的是情商太低了,面對這樣的一心為自己著想的人,為什麼之前會總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呢。
  
  “我會好好對你的。”鐘先生真心實意道。
  
  小桃抿了抿嘴,把筷子塞進他手裡道:“吃飯呢,你這麼煽情做什麼?小心我哭給你看哦。”
  
  作為一個大男人,敢愛敢恨,哭的理直氣壯,真性情的讓鐘雲琪移不開眼。
  
  “突然想起你第一次蹲在我面前哭的時候,那時候我嚇得不行,現在想一想,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蠻可愛的。”鐘雲琪夾了一筷子肉釀蓮藕放進小桃的碗裡,“當時有個路人說媳婦哭了就得哄,也是真理。”
  
  桃老闆舔舔筷子尖兒,沖鐘雲琪飛了個眼兒,壓低聲音道:“我更想你把我在床上……這樣那樣的幹到哭。”
  
  鐘先生的臉刷的就紅了,連耳朵都變得紅彤彤的。
  
  “胡說八道什麼!”他連忙戳起個丸子塞進桃老闆嘴裡,“趕緊吃,吃飯,我那裡還有命案沒解決呢!”
  
  桃老闆的眼神往他大腿上轉了一圈,嘿嘿嘿又笑起來,“命案,我想起個笑話講給你聽啊?有人打電話說我四東北黑澀會,你蛾子在我們餿裡,想要他活命就給我打二十萬!然後那人回道說,你不覺得粘手嗎?”說完自己哈哈哈笑的東倒西歪。
  
  鐘雲琪愣了一下,臉更加紅了。
  
  “你們笑什麼呢,這麼開心?”門口突然傳來鳳九的聲音,他不請自來直接推門進來,身後還跟這個長相俊美但是神情冷淡的青年。
  
  第44章
  
  那高傲冷豔的青年微微彎腰,聲音也冷冷的:“桃老闆,好久不見。”
  
  小桃嘖了聲道:“孔雀,你這是從哪裡學來的禮儀?整的好像個小日本兒。”
  
  孔雀抿了嘴,看上去跟小桃十分不對付。
  
  鳳九看著英子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桌子上,又一溜煙的跑回廚房。他探頭探腦的盯了半天問道:“英子是不是要進化渡劫了?”
  
  “關你屁事,還吃飯不吃飯了!”桃老闆翻了個白眼兒,他看見孔雀都來氣,明明都是吃人的,憑什麼這位一落地就被封為明王,還成了佛母?那些禿驢的想法真是奇葩!
  
  “哦,”鳳九被懟了句也不著急,拽著他家大侄子坐下,吃沒兩口又問道:“桃兒,你咋就不問問為什麼我們會過來嗎?”
  
  桃老闆冷笑道:“要麼就是那群和尚又開始作妖,要麼就是因為百鬼封冊的事兒,統共不會逃過這兩個。”
  
  鳳九嗨的笑了聲,轉頭去看他大侄子。
  
  孔雀未動碗筷,只是端坐在那裡,略點了點頭道:“百鬼封冊丟失,那邊要跟安遙討個說法,想要取而代之。”
  
  “去他奶奶個腿兒,想什麼呢?”桃老闆吃著鐘先生剝出來的蟹黃,“當初幸災樂禍的是他們,旁觀的是他們,發現天降功德想要插一腳的也是他們,如今出了事還想要來取而代之?真當道教無人了?孔雀,不是我說你,當初你都把釋迦吞了,何必又給吐出來。”
  
  孔雀略抬了抬眼皮,“不好消化。”
  
  釋迦好歹也是大佛,身上有功德的,怎麼也不可能被孔雀消化了。小桃這麼說也不過就是吐個槽,當初他們誘惑孔雀去西佛國,結果被孔雀一口吞了,後來被吐出來之後又捨不得孔雀這一身本事,死皮賴臉說孔雀是佛母,硬是把人戶口給截留了。
  
  可憐單身了萬萬年的孔雀,就這麼多了個兒子,更別說他那個金鳳爹,莫名其妙多了個孫子。
  
  “你回去跟他們說,這事兒輪不到他們插手,不要以為姬軒轅閉關,鴻鈞目前不管事兒這邊就是他們的天下了。要知道這邊能替這兩位出頭的,可不止一個兩個。”桃老闆道。
  
  孔雀說:“金龍被抓了?”
  
  桃老闆點頭:“嗯,他囂張了這麼多年難得吃點虧,怎麼?”
  
  孔雀垂下眼簾道:“沒什麼。”
  
  桃老闆用筷子尖兒點了點孔雀,冷聲道:“金龍就算被抓,他也能自保,孔雀你最好不要插手這些事。還有,這裡坐著的哪一位都比你輩分高,以後看見了記得懂點兒禮貌。”
  
  孔雀深吸了一口氣,謙卑的低下頭道:“是的,桃叔。”
  
  桃老闆笑了笑道:“我跟金鳳關係不錯,總不能害你,而且三十三天上的那些老傢伙也不會坐視不管。對了,你不回家看看?”
  
  孔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聲音裡透出一些委屈來:“父親總不見我。”
  
  “他是生氣,自己集天地精華好不容易孕育出倆孩子,一個四處跑不著家,一個被外人拐了,老傢伙能不心理扭曲嗎?你多安慰安慰他,要知道空巢老人不容易……”
  
  “誒誒誒,你這麼說我大哥合適嗎?”鳳九扶額,“孔雀這段時間住在我那裡,其實西佛國的事他也不怎麼插手,只是被煩的厲害了,你知道那群西佛國的傢伙一言不合就念經,嘮嘮叨叨的能把人煩死。”
  
  桃老闆莞爾,“其實也不好不帶著他們玩,反正孔雀也算是半個西佛國的人,不如我就帶你一起玩吧,你在這邊好歹還能從你爹面前刷個臉熟,省的你爹回頭自暴自棄,變得跟金龍似的。”
  
  “謝謝桃叔,還有,我父親不會變成金龍那樣。”孔雀認真道。
  
  待送走了鳳九跟孔雀,小桃舒了口氣,看向全程基本不說話只是悶頭吃飯的鐘先生,笑著蹭了過去,“想什麼呢?”
  
  鐘雲琪習慣性伸出手托住對方的屁股蛋,把人攬在懷裡,“在想孔雀……”
  
  小桃刷的沉下臉,抓住鐘雲琪的衣領怒道:“想他做什麼?他有我好看?”
  
  鐘雲琪回過神來,哭笑不得的親了親小桃的唇角,耐心討好他家饕餮,“沒有,我只是在想孔雀明王這個名字……嗯,這段時間我惡補了不少神話故事……”
  
  小桃噗的笑出聲道:“看那些做什麼?好多都是迷信之人胡亂編寫的。”
  
  鐘雲琪眨了眨眼,苦笑道:“在別人眼裡,剛才一桌子吃飯的都很迷信好嗎?”
  
  小桃哈哈的笑,笑完了想了想,“嗯,你如果想知道這方面的事兒,我可以給你講啊,啊,我記得白澤曾經寫過一部書,雖然後世刪刪減減了不少,但是也比市面上的那些神話故事靠譜多了,回頭我找來給你看。”
  
  “嗯……”鐘先生點頭,又好奇的問道:“那個孔雀明王……誒,你別這個表情看我,我真沒覺得他好看,你最好看了!我就是想知道,他真的是鳳凰生的?”
  
  桃老闆嗯了聲,手腳軟軟的圈在鐘先生身上,閉目養神,“是,金鳳……金鳳也是倒楣,出去浪了一圈,偷吃了兩顆西佛國培養天地精華所彙聚的果子,剛顯擺了幾年自己功力大增,結果就發現懷孕了。過了三百年之後生了孔雀和大鵬,這倆貨落地就自帶明王稱號,出去撒野的時候吃了不少人,還曾經被你按住打了一頓的屁股,後來鬧彆扭離家出走被引到西佛國,在那邊大打了一架。再後來孔雀一怒之下吞掉釋迦牟尼,又吐了出來,結果就被奉為佛母……”
  
  他說完,氣哼哼的直起身子怒道:“都是吃人的,憑什麼他有香火而我卻沒有!”
  
  鐘先生連忙安慰:“別著急,回家我給你擺個香台。”
  
  “我可不敢收你供奉,又不是想不開了。”小桃愣了一會神,突然叫道:“哎呀,我忘了你帶回來的蛛絲了!”
  
  一團蛛絲攤開在手絹上,上面黑氣縈繞,看上去就特別詭異。
  
  張助理伸出手指沾了一點兒,跟吃棉花糖一樣舔了口,吧嗒吧嗒嘴甕聲甕氣道:“黑寡婦的。”
  
  黑寡婦是一種有劇毒的蜘蛛,向來只會附在女子身上,這樣最起碼就能證明犯罪嫌疑人是個女的。
  
  “那具屍體很乾癟,好像六七十歲的老頭。”鐘雲琪形容道:“他身上的衣服都十分鬆垮,特別不合身。”
  
  “原本是個胖子,被吸乾了精氣就會變成這樣。”桃老闆把蛛絲遞給張特助,給他當零食吃,“黑寡婦十分不挑食,但是一般會從認識的人下手,她在試探,試探完了就會大開殺戒,到時候就更加不好找了。我去讓安遙查一下死者身邊是否有符合黑寡婦的特徵,還有,晚上去一趟你那個工地,我就怕黑寡婦如果在那裡築巢就麻煩大了。”
  
  正說著,安遙的電話打了過來,“桃叔,我聽說鳳九去你那裡了?”
  
  “你們消息也太快了,我還能不能有點兒小秘密?”桃老闆吐槽,“不止鳳九,還有孔雀也來了。”
  
  安遙沉默了一下,“鐘先生是不是也在?早晨那個案子由特殊事件辦事處接手了,他要來看看嗎?”
  
  “我要去。”聽完小桃轉述,鐘先生語氣堅定,“既然想要瞭解你,就不能逃避這些事不是嗎?而且畢竟是發生在鐘氏的工地上,而且好像也跟我有關,總不能一直讓你承擔這些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吾家有二初長成的欣慰感……”桃老闆一臉滿足。
  
  “胡說八道!”鐘雲琪笑駡,然後想了想又說:“也是,我今年才二十七,你多大了?”
  
  桃老闆嚴肅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出發吧,英子?”
  
  “我看門!”英子抓抓腦袋,又抓下一縷頭髮,哭喪著臉道:“逛街都不方便了!”
  
  桃老闆他們再次來到辦事處,那邊的大槐樹下面擺了個白色的棚子,正在辦喪事,原本坐在樹下嘮嗑的那些老頭老太太都不見了,幾個腰上捆著白布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煙。
  
  他們看到小桃幾個人到來,眼睛一亮,其中一人走上前來殷切的問道:“兄弟,是來弔喪的嗎?”
  
  小桃搖頭,指了指辦事處破破爛爛的牌子,“不,我們是來辦事的。”
  
  那人道了歉,回去嘖了聲說:“真特麼邪門了,那家居然一個人都沒來……”
  
  桃老闆聽到後再次往那邊看了一眼,一個老頭的魂魄就站在槐樹下,癡癡的看著這邊的路口。
  
  那老頭似乎察覺到小桃的目光,扭過頭來沖他笑了笑,擠出個扭曲的表情。
  
  “怎麼了?”鐘雲琪也見到了那個老人的魂魄,低聲問道:“那邊有什麼問題嗎?”
  
  桃老闆搖搖頭,歎道:“這老人子孫福薄,加上年輕的時候又胡亂作,導致老了老了,連個來看望他的人都沒有,這靈堂還是得了他錢的二婚媳婦兒帶著自己孩子給他蓋的。年輕的時候不認孩子和糟糠,老了死了,就算再想也沒用了……”
  
  那老頭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小桃的話,跪在地上哭了起來,看上去及其傷心。
  
  第45章
  
  穿過亂糟糟且幽靜老舊的院子和迷宮一樣的辦公區,來到一處陰暗的房子面前。
  
  一名瘦高個的年輕男人正戳在門口抽煙,看見來人連忙丟掉煙頭碾熄,走了幾步過去,“桃老闆您來了。”
  
  “雷震子?”小桃笑著握住青年的手:“你怎麼來了?哪吒也來了?”
  
  “嗯,都來了,閑著也是閑著,貔貅說可以過來玩,我們就都來了。”雷震子輕笑。
  
  “貔貅……他說給你們多少工資了嗎?”桃老闆想起安遙說起人手不夠那件事,不禁有些頭疼。
  
  雷震子一臉懵逼,“嗯?還有工資?他沒說啊,只是說若是下凡可以來他這裡玩,順便破破案子,還說這次的案件牽扯比較大,會影響到三十三天那位,我跟哪吒他們閑著也是閑著,便來了。”
  
  “傻孩子!”桃老闆一臉恨鐵不成鋼,“讓靈珠子跟他要工資去,那傢伙摳門著呢,不要就真的一分錢都不給。如今來了下界沒有錢你飯都吃不上!”
  
  雷震子更加震驚了,“可是,可是為了爭取下界名額,我跟靈珠子還給他送了禮了呢!”
  
  桃老闆抿了抿唇,痛苦的拍了拍雷震子的肩膀,“傻孩子,你們在天上呆的都蠢了呢,沒關係,等我忙完了,看桃老闆幫你們去討薪!”
  
  “謝謝桃老闆,”雷震子笑道:“安叔在裡面,似乎情況有些棘手,我還沒整明白情況就出來站了會兒,快請進。”說完又看向桃老闆身後,“榴榴叔,啊,混沌大人!這位是……”
  
  “我男人!”桃老闆推了震驚的雷震子一把,“走了走了。”
  
  剛踏入房間,鐘雲琪就感到一股沁骨的陰涼,他跟在小桃身後看向這一間在外面看不過十幾平米但是進來之後卻足足有他公司一個大會議室這麼大的空間,心裡不禁嘖了聲。
  
  新領域真是越來越讓人感到驚喜了。
  
  “房間裡有符紙,保證進來的陰魂不會因為陽氣太盛而出問題,所以你可能會有些不太舒服,忍一忍就好了。”小桃低聲道。
  
  鐘雲琪捏了捏他的手,“我沒事。”
  
  安遙抬手打了招呼道:“桃老闆,這次事有些麻煩了。”
  
  他面前擺了四具屍體,每個都是一副乾枯的老年人模樣,而且都是男人。
  
  “是黑寡婦,”安遙聲音有些沉重,“我以為只有今天早晨那一具屍體,可是聯繫了上面之後發現居然不止一具,而且集中在帝都這邊……我懷疑對方放棄了紅瓷,開始用百鬼擾亂了。”
  
  “百鬼封冊,用的好了可以亂世,用不好小心被反噬。一群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傢伙,這是要瘋啊。”小桃不屑的冷笑:“不過黑寡婦殺人也是有選擇的,估計這幾位怕是沒有一個名聲好的吧?”
  
  黑寡婦算是最極端也最善良的一名鬼怪了,她生前被男人辜負了好多次,兄弟,父親,丈夫……最後當兒子慘死在一場陰謀裡面之後,就因為怨念變得妖魔化,最後化身黑寡婦開始報仇,專門去殺那些不忠於女人的男人。
  
  “就算是名聲不好,也……”安遙用力捏了捏額頭,“總不能這麼下去,會亂的。”
  
  “活該,你們部門該整頓了,怕是有了內鬼了吧。”小桃毫不留情的吐槽。
  
  鐘雲琪拿下眼鏡,看著縈繞在屍體周圍的黑色霧氣問道:“這霧氣難道不是線索嗎?不能根據這些東西去找?”
  
  安遙搖搖頭道:“哪裡有這麼容易,黑寡婦附著於普通人身上,若是不出現就完全找不到,只有她顯出真身之後才能捕捉到氣息。如今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已經布控了,希望能在她下一次作案的時候抓到。”
  
  鐘雲琪想了想道:“不知道你們怎麼布控?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安遙苦笑道:“土辦法,人手不夠,只能佔據高點,然後24小時監控動向,看哪裡有黑氣……我跟上面申請千里眼和順風耳,但是那位大人說太貴請不來。”
  
  “不是太貴請不來,是上面暫時離不了他們倆。”桃老闆摸了摸下巴,“我想想還有什麼人可以用的上……二郎神如何?”
  
  鐘先生的思維從一個神話跳到另一個神話,封神榜西遊記的主題曲輪番在腦海中播放,他用力甩了甩頭,道:“若是制高點,我可以帶你們去盤龍酒店,那裡是市中心最高的一處酒店了,監控起來應該方便。”
  
  安遙立刻露出笑容道:“太謝謝鐘先生了,原本我也想去訂那裡,但是某人說太貴不給報銷,讓我自己掏腰包。”
  
  鐘先生能幫上忙,覺得很開心,“張助,去盤龍訂兩間對門事業最好的最高的房間。”
  
  雷震子跟靈珠子躲在一旁嘰嘰喳喳了半天,然後由娃娃臉靈珠子湊上前來,“那個,你是不是姬軒轅?”
  
  鐘先生略尷尬,這種問題如何自己回答?他雖然知道身邊所有人都跟他叫姬軒轅,可是也沒臉就這麼承認了啊。
  
  “他們說我是,但是我姓鐘。”
  
  靈珠子眨巴眨巴倆大圓眼,又跑回去跟雷震子嘰嘰喳喳,然後跑過來,“桃老闆說你是他男人?可是你不是他的飼養員嗎?”
  
  “嗯?”桃老闆正在跟安遙吐槽貔貅這貨的摳唆,沒注意這邊,結果就聽到這麼一句。
  
  “嗯?”鐘雲琪一愣,似乎飼養員這個詞他好像不是第一次聽到啊……
  
  “臥槽你個混蛋,老子還想幫你去討薪呢,你特麼的背後給老子拆臺!”桃老闆一挽袖子,“來戰!”
  
  “戰便戰,誰怕誰!”靈珠子是打架狂人,一晃身子就現出三頭六臂的模樣,腳踩風火輪手拿紅纓槍,胳膊上套著乾坤圈,腰上圍著混天綾,一副愣小子的模樣張牙舞爪的就撲了上來。
  
  “哎哎哎!!!”雷震子連忙抱住他的腰往後拖,“哪吒哪吒,你想想咱送的禮啊啊啊啊。”
  
  鐘雲琪也連忙抓住小桃,驚心的看著他的血盆大口,忙不迭道:“你說好了不胡亂吃東西的,這可是哪吒啊!”
  
  桃老闆哼了聲:“怕啥,打回去給你做藕夾吃!”
  
  並不想吃哪吒做的藕夾!
  
  鐘先生親了親桃老闆的唇角,不小心親到了獠牙上,心力交瘁,“別鬧!咱這是來辦案了不是來打架了!”
  
  安遙原本想躲,一看兩位戰鬥狂人被控制起來了,總算鬆了口氣,嚴肅道:“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胡鬧!靈珠子你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把你退回去了啊。”
  
  哪吒委屈死了,他收回原型,哼哼唧唧道:“是他先說跟我打架的。”
  
  “桃叔是長輩,打你兩下又能如何。”安遙也拿出上司的身份來壓,“你們來的時候是如何跟我說的?”
  
  “對不起對不起,哪吒就是好打架,也沒有啥別的不好。”雷震子連忙替哪吒求情,“安叔,桃老闆,對不起啦。”
  
  鐘雲琪與安遙互看了一眼,眼中滿是一言難盡。他把恢復原狀的小桃拉到角落訓道:“不要一言不合就打架,這樣不好,現在這裡不管怎麼說也是法治社會,你萬一鬧的動靜太大,讓別人怎麼看?”
  
  桃老闆拉老長的臉,不說話。
  
  鐘雲琪捏了捏小桃的臉,突然笑著問:“飼養員是什麼意思?”
  
  小桃又要發怒,他連忙道:“好好,不管是什麼意思,你說好了要聽我的話,不惹事知道嗎?”
  
  桃老闆也跟著委屈了。
  
  鐘雲琪好笑的把他圈在懷裡,親了親對方的腮幫子,“哪吒應該比你小吧?小孩子總要讓著點兒。”他覺得小桃平時裝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其實就是屬貓的,一撩就炸毛,而且混不吝誰都不怕,逮誰都能咬上兩口。
  
  “哼!”桃老闆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傲慢的點點頭道:“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便不與他計較。”
  
  哪吒也鬱悶的把頭頂在雷震子身上,嘟嘟囔囔,誰也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些什麼。
  
  張助理訂好了酒店,這邊已經偃旗息鼓了,他躲在門邊舉著手機,顫顫巍巍問道:“還,還去嗎?”
  
  每次看他這幅樣子,劉榴就被萌的不行,於是拉過人在肥厚的腮幫子上嘬了口笑眯眯道:“他們不去咱倆去,反正不花自己的錢。”
  
  “去,怎麼不去!”桃老闆一梗脖子,“去之前我得先去找一趟貔貅,這傢伙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出現這麼大的事兒居然還收受賄賂!!我還沒告他個治下不嚴讓他賠償我精神損失呢!”
  
  貔貅住的地方離這裡也不算遠,一片在規劃中的老城區,但是因為拆遷價格太過昂貴導致說拆了五六年一直沒動。桃老闆深深的懷疑其中有貔貅搗鬼的手腳在裡面,“他害怕新房子用水電啊費用什麼的太高,寧願窩在窩棚裡。”
  
  鐘雲琪聽了簡直無語。
  
  安遙原本不想去,貔貅畢竟是他上司,但是桃老闆死拖活拽愣是把他拽去了。
  
  第46章
  
  在七繞八繞的大雜院裡,終於找到了躺在破躺椅上,在核桃樹下乘涼的貔貅。
  
  貔貅不禁對別人摳門,對自己也相當的摳門,就他躺著的這個破竹子躺椅,已經有好幾個地方被修補過了,而且看上去覺得只要一碰就會散架。還有那貨手裡捧著的茶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應該是夜市上那種三十一把五十兩把的壺。再看看貔貅身上穿的那衣服,上身鬆鬆垮垮老頭衫一件兒,領子都謝咧了,還有不少洞眼兒,褲子更別提,一條不知道什麼年代的闊腿褲,洗的都能看清楚縱橫纖維了。
  
  好歹是個神獸,居然把自己捯飭成這個地步,簡直可怕!
  
  桃老闆大步流星的走過去,一抬腳,挎察,連椅子帶人都撲街了。
  
  貔貅嗷的一聲跳起來,蹲在地上心疼他的破躺椅,“誰?沒長眼……小桃??”
  
  桃老闆冷笑。
  
  貔貅愣了兩秒,轉身就往自己屋裡竄。
  
  “哪裡走!”桃老闆一把薅住對方的頭髮,把人夾在自己咯吱窩下面用力揉搓,“想跑?嗯?”
  
  “哎呀哎呀,我的髮型!!”貔貅哀嚎。
  
  “喲,小皮,這是你的……朋友?”鄰居大嬸兒出來倒水,就看見站了一院子的男人,不禁一驚。
  
  “大嬸兒,我們是他同事。”劉榴笑著走過去,溫柔的看著鄰居嬸子。
  
  大嬸神情略一恍惚,便笑道:“既然是同事,還不趕緊請進屋去?外面熱得很呢。”說完,自己拎著盆就回自己房間了。
  
  貔貅的房間跟他的衣服一樣簡陋,只有兩間屋子,外面放了碗櫃,單純只刮了大白的牆皮,幾張破木頭板凳,一張不知道什麼年代留下來滿是斑駁的破桌子,房間裡有一張那種十分老舊的,綠色鋼管焊接的雙人床,上面架著木板,木板上鋪著十分舊的褥子,褥子上面是都睡出汗漬人形的草席兒。牆角擺了一張甚是有年頭的寫字臺,寫字臺上面擺了幾本書,和一隻年齡得有鄰居大嬸他兒子差不多歲數的破檯燈,還有個軍綠色的破電話機。在他們頭頂,一架老式吊扇應該有年頭沒開了,上面居然掛了一片蛛網。
  
  這群人裡最吃驚的怕就是鐘先生了。
  
  鐘雲琪以為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五六十年代。
  
  但是他們說那人是貔貅啊,不但是神獸,還是這個什麼特殊調查局局長的上司!!
  
  這房子特麼的,堪比貧民窟了!
  
  “混沌,放結界!”桃老闆開始擼袖子。
  
  張助理聽話的設置了結界,混沌的結界能破除的人很少,但是他也很少佈置結界,因為如果真遇到害怕的事兒早就屁滾尿流的跑掉了,哪裡還有設置結界的想法呢。
  
  混沌之氣包裹了這兩間小房間,貔貅抱著頭躲在角落裡大喊:“軒轅小桃,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是國家公務員你懂?毆打國家公務員是要坐牢的!”
  
  “那你收受賄賂,克扣下屬糧餉怎麼算?”桃老闆站成茶壺狀,指著貔貅就開始罵。
  
  鐘先生好歹還是有點兒理智的,他上前想要攔住小桃,不管怎麼說這麼罵下去總歸不好。安遙一把拽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聲道:“拜託,你若是過去,小心貔貅纏上你。”
  
  鐘先生看著跟小桃對罵的那傢伙,低聲回道:“總不能就這麼對罵吧?”
  
  安遙露出古怪的笑容,“一會兒還能打起來呢,我打不過這貨,不代表小桃也打不過啊。”
  
  話音剛落,對罵的倆人就撕扯上了。
  
  “你個摳貨,快讓小爺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沒菊花!!”
  
  “你給我滾開,你個吃貨有什麼資格說我!!”
  
  倆人打架毫無美感,直接就是肉搏,抓臉扯頭髮撕衣服。貔貅的衣服都洗成抹布了,自然禁不住小桃撕扯,刷拉一聲褲襠就裂了,露出白胖胖的兩半屁股肉,和中間米分嫩嫩的小菊花。
  
  “臥槽啊,貔貅居然有菊花!”雷震子震驚了。
  
  貔貅惱羞成怒,顯出獅子樣子的原型,張嘴就沖小桃咬了過去。小桃一聲冷笑化為饕餮,頭一低,兩隻鋒利的尖角直接橫挑。
  
  還好倆人稍微殘留了一絲理智,原型也不過柴狗大小,在這方寸之地上躥下跳,打的電風扇上的蛛網都飄落下來。
  
  鐘雲琪默默地隨著其他人退到更小的客廳裡,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兩隻小獸撕扯。
  
  他環視周圍,發現這裡除了自己的原身可能是個人形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獸型。哦不,哪吒是藕霸,雷震子……應該是鳥?
  
  貔貅並不是饕餮的對手,幾個回合之後便被按在地上。小桃回復人身拎住貔貅的兩條後腿兒用力的抖,“吐出來吐出來吐出來!!!”
  
  貔貅被抖的眼冒金星,一張嘴嘔的一聲,吐出一大堆的東西。
  
  鐘雲琪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樣的表情了,他被貔貅吐出來小山似的一堆東西閃瞎了眼。
  
  “按住他!”小桃手臂一甩,貔貅淩空飛過,吧唧摔在靈珠子面前。
  
  靈珠子夥同雷震子架胳膊按腿兒的,把貔貅按住了。
  
  貔貅氣的前爪兒撓地,“軒轅小桃,你這個流氓,強盜!!你信不信我去三十三天告狀!!跟軒轅老兒說你欺負我!!”
  
  “呵呵……”小桃冷笑,從這一堆東西裡面挑了兩樣出來丟給雷震子,“這就是你倆送的禮?”
  
  那是一袋子龍眼大的珍珠和一件兒不知道是什麼織成的蒲扇,兩樣東西看上去都華貴無比。
  
  雷震子把東西收了回來,擔心道:“桃老闆,你這樣我們還能在這個調查局上班嗎?”
  
  “開除,開除!!”貔貅扯著嗓子喊的嘶聲力竭。
  
  “能啊,幹嘛不能?按月發工資,包吃包住,他敢不同意我就按照三餐揍!”小桃繼續冷笑:“揍的他把肚子裡的存貨都吐出來為止。”
  
  安遙帶頭鼓掌,“好!!”
  
  呱唧呱唧的掌聲響起,小桃得意的一甩頭,“好歹小爺也是洪荒第一流氓!”
  
  這特麼的是什麼很好的稱號嗎?鐘雲琪扶額,簡直無語。
  
  那堆金銀財寶瓷瓶玉碗兒被桃老闆扒拉開,挑挑揀揀,揀出一堆來往安遙那邊推,“小安拿去補漏,幹你們這行該花的錢就得花,省也省不出個屁來,都被人吃了!”
  
  安遙樂顛顛的收了東西,“謝桃老闆賞。”
  
  小桃又挑出一對兒鈴鐺,甩給劉榴,“同心鈴,你跟你家膽小鬼一人一個,以後隔多遠都能找到,省心。”
  
  劉榴開心的接過鈴鐺,“謝老闆!”
  
  “這對兒玉碗留著給鐘老爺子!”桃老闆挑出一對羊脂玉玩,漂亮得很。
  
  鐘先生連忙拒絕,“不,還是不用了吧。”
  
  桃老闆風情萬種的看了他一眼,“這是嫁妝之一。”
  
  鐘先生:……
  
  這種分贓的情況,我究竟要說些什麼才比較符合三觀?
  
  鐘先生略鬱悶。
  
  一堆東西挑挑揀揀最後一樣都沒剩下,沒被挑中的充進以後特別調查組的流水庫存中,由安遙看管。
  
  貔貅放聲大哭,特別特別的悲傷,特別特別的難過。
  
  他變回人形,甩開哪吒的鉗制,爬上自己快散架的破床,用被子將自己裹住,嚎啕大哭,“小桃我要跟你絕交啊啊啊,你牛逼你了不起啊??嗚嗚,我要告狀!!你欺負我沒人養嗎??嗚嗚啊啊啊!!”
  
  桃老闆把一顆夜明珠彈了過去,冷聲道:“貔貅你哭也沒用,既然你坐上這個位置,就得給我好好做下去。這些年從你手裡出的簍子還算少嗎?你還有臉哭?我要是你早就羞愧的一頭撞死了!你若不想在這裡幹了就去找鴻鈞讓他找人給你換下來,如果還想吃公家飯,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少鬧騰!”
  
  貔貅哭喊著:“你凶什麼凶?要不是軒轅老兒給你撐腰,你能這麼橫?當初小爺蹲守龍脈抗住龍氣不外洩的時候你在哪裡?你除了吃吃睡睡四處打架還會什麼!!有人給你擦屁股了不起啊?”
  
  “對,就是了不起!”桃老闆語氣鏗鏘。
  
  “嗚嗚嗚嗚嗚嗷嗚嗚!”貔貅哭起來沒完沒了,他抓住小桃丟過來的夜明珠塞進嘴裡,嘟嘟囔囔道:“你有什麼好開心的,軒轅老兒都不要你了,寧願轉世輪迴都不跟你在一起,我要是你,也一腦袋撞死啦!”
  
  安遙和劉榴刷的變了臉色,連忙看向小桃,生怕他氣急再把這裡拆了。
  
  桃老闆得意的一抬下巴,挽住鐘先生的胳膊道:“哼,我倆已經在一起啦!”
  
  貔貅立馬不哭了,目瞪口呆的盯著鐘雲琪,過了片刻露出個古怪的笑容道:“你高興就好。”說完鑽進被子裡細細索索的把衣服穿上,撩開被子下了地,再次看了看鐘雲琪,又說了句你高興就好。
  
  鐘先生莫名其妙,總覺得貔貅話裡有話。
  
  “你就是嫉妒,你這麼死摳門,誰也不會願意跟你在一起的!”小桃得意洋洋。
  
  第47章
  
  “滾滾滾,你什麼意思啊?”軒轅小桃擋在鐘雲琪面前,把貔貅往外推,“你嫉妒啊?”
  
  “哼!”貔貅翻了個白眼,“你們趕緊滾吧,看見你們就生氣。帝都龍脈我會守護住,至於百鬼封冊之事我會承擔責任,招人這方面……我也會去做,你們走吧,走吧走吧。”
  
  他看上去有些不耐煩,還有些疲憊的樣子,連推帶搡的要把這群人都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貔貅摸了摸肚皮,歎了口氣:“公務員太不好當了,居然被強盜打進家門……上司一個兩個都當甩手掌櫃的,我怎麼命這麼苦!”
  
  說完,他掏出老舊的手機,點開扣扣,等了半天扣扣才反應過來。
  
  【三十三重天聯絡處】
  
  就是辣麼摳貔貅:人間辦事處招人,包吃住,待遇從優!
  
  就是辣麼窮鴻鈞:喲喲,你看我成不成?
  
  就是辣麼摳貔貅:你走!!遠遠的走!!
  
  就是辣麼美嫦娥:唉呀媽呀,貔貅你家安無線了啊?
  
  就是辣麼摳貔貅:人間辦事處招人,包吃住,待遇從優,有願意來的請撥打電話,不聊了,各位男神女神都幫忙轉發一下啊,我沒有無線也沒有4g,是盜隔壁家網用呢,就醬,下了,費電。
  
  就是辣麼靚王母:嘖,一如既往的風格,手機還怕費電,貔貅摳的更上一層樓了。
  
  盤龍酒店的頂樓是豪華套房,鐘家長期會在這裡定房間,用來接待客人。
  
  安遙兜裡有錢心裡不慌,昂首挺胸的走進據說全帝都最貴的酒店,器宇軒昂劍眉星目,著實吸引了幾個小姑娘的目光。如今奶油小生沒有帥大叔吃香了,安遙這種類型的頗為吸引小姑娘。
  
  服務員滿臉熱情的將他們送上頂樓,恨不得立馬留下個電話微信什麼的,只是這邊管理太嚴,只能飽了一下眼福。
  
  安遙挺開心,“原來我也是很吃香的嘛。”
  
  靈珠子:“呵呵。”
  
  安遙不理這種低級嘲諷,他兩間屋子來回看了看,然後打了幾個電話做部署,“希望黑寡婦今天能出手,否則要抓她實在是太難了。”
  
  鐘雲琪不解的問:“只有黑寡婦嗎?不是說一冊都是鬼?”
  
  安遙道:“要把鬼解封放出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而且不止黑寡婦,不管是誰出手,只要見到就必須抓的。”
  
  鐘雲琪似懂非懂,他坐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人都忙忙碌碌的,撒符紙的撒符紙,放紙鶴的放紙鶴,靈珠子在腦袋上頂了一張荷葉,小桃說這是靈珠子利用自己清聖金蓮的身體來調動方圓百里水域植物的關注度。就連張助理都提供了好幾團混沌之氣,方便小桃佈陣。
  
  而他自己呢,總是被人姬軒轅姬軒轅的喊,可是到了這種時候卻什麼忙也幫不上,他什麼都不會。以前覺得自己好歹也算這帝都四大世家的大少一枚,手裡抓著幾萬人的飯碗,手掌翻覆間都是上億的流水帳務,誰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總裁或者鐘少。可是現在呢?現在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就連賺錢這項本事也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了。且不說小桃家裡就很有錢,就看今天貔貅吐出來的那一堆金銀財寶古董古玩,折算一下至少是他幾年的利潤了。
  
  這麼一大堆東西,被小桃跟垃圾似的扒拉來扒拉去還嫌棄了半天。
  
  小桃無疑是很優秀的,被這麼優秀的人喜歡是一件十分值得開心甚至得意的事兒,可是他喜歡的真的是自己這種一無是處的人嗎?還只是掩蓋在自己這個身份下面的那個高不可攀的靈魂?
  
  姬軒轅?在三十三重天制定規則的那位天地所生的聖人,怎麼會如自己現在這樣無力?
  
  “你在想什麼?臉色不好看啊?”桃老闆佈置完結界,翻出酒店準備的各色小零食開始不停的吃。他坐到鐘雲琪身邊,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來。
  
  “沒什麼。”鐘雲琪露出個笑容,伸出手臂把人摟在懷裡。
  
  小桃丟下手裡的零食袋子,鬱悶道:“當一個人說自己沒什麼事的時候,潛在意思就是一定是有事。”說完他目光炯炯的看著鐘先生,“對不對?”
  
  鐘雲琪捏了捏他的臉,苦笑道:“當一個人說沒什麼的時候,一定是有什麼但是並不想說。”
  
  桃老闆抿了抿唇,很顯然有些不高興。
  
  “那個……”鐘先生裝模作樣的看了眼腕表,“我公司還有些事沒處理,現在這裡也不需要我幫忙,我想先回一趟公司可以嗎?”他很少用這種詢問的語氣,如今卻十分自然的說了出來,仿佛徵求桃老闆的意見已經是很普通的事。
  
  桃老闆撅了嘴,“哦,你也要帶混沌回去嗎?”
  
  “他能幫忙就不用回去了,你忙完了給我打電話。”鐘先生說完頓了頓,湊過去親了親小桃的唇,“別累著,我先走了。”
  
  送走了鐘先生,小桃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站在門口發呆。
  
  安遙捏了捏眉心走過來問道:“怎麼?捨不得?”
  
  小桃歎了口氣道:“是不是我哪裡又做錯了?他看上去很不開心。”
  
  兩個不會談戀愛的人在一起談戀愛,周圍旁觀的都覺得心累。
  
  安遙雖然也是一條單身龍,但是好歹他有個特別會搞物件的爹,平時聽到的甜言蜜語如果集結成冊絕對可以賣上幾百年。
  
  “談戀愛沒有對錯,”安愛神努力回憶他爹的話:“錯的只是你們倆相處的方式,你想啊,姬軒轅以前多牛逼,鐘先生在遇到你之前也是個人人仰視的總裁啊,酷帥狂霸拽,結果遇到你之後呢?基本上沒有他什麼出場的戲份了,被我們神聖的光環襯托的跟路人甲似的,他能開心嗎?”
  
  “他才不是路人甲!”小桃蔫頭耷腦的坐在沙發上摳手指頭。
  
  “可是他現在跟以前必定不一樣了啊,你看劉榴和他家混沌,相處模式跟之前有差別嗎?沒有!但是你跟姬軒轅呢?之前你們可不是這樣的。”安遙苦口婆心道:“反查太大,就算他不計較,喜歡你,估計也受不了。”
  
  “可是他並沒有回復記憶不是嗎?”小桃有些緊張,“我要怎麼做才好?”
  
  安遙歎了口氣道:“桃叔,不是我說你……你覺得這樣合適嗎?如果他恢復了記憶,知道你騙他。”
  
  “我才沒有!”桃老闆大怒,“哪裡騙他啦?”
  
  “你說你是他男朋友來著,”安遙聳肩,“這算實話?”
  
  “可是,可是他原本可以斬斷紅線,但是並沒有拒絕不是嗎?”小桃沮喪極了,他真的是滿心都是姬軒轅,不管對方如今是強是弱,都愛的不要不要的,可是如果對方並不愛他呢?
  
  這讓他開始惶恐起來,甚至又想哭了。
  
  “你看,我來幫你分析一下如果男人處在這個情況下,應該是什麼心理。”安遙拿出破案的勁頭,甚至翻出紙筆來寫寫畫畫,“你看,你跟姬軒轅之前的關係呢,說好聽了是亦兄亦父,說不好聽的……你也知道不少人都說他是飼養員,平日裡天老大他老二鴻鈞老三,萬萬年的時光大多都是與你跟鴻鈞相處,偶爾幫忙帶帶其他人,例如貔貅啊麒麟啊,那些涅槃的小鳳凰以及一些不省心的神獸和小神仙什麼的,所以在很多人眼裡,姬軒轅都是一個很高大的存在,也就只有你敢挑戰這樣的人說要談戀愛。”
  
  小桃鬱悶道:“那怎麼啦,我就是喜歡他!”
  
  “沒有不讓你喜歡啊,但是總要有個循序漸進,我估摸著啊,姬軒轅之所以選擇真身閉關,神魂輪迴就是想知道,如果在他什麼都不信,也沒有什麼本事的情況下,你是不是還喜歡他。如今你與他只相處了一兩個月而已,但是時間長了呢?人類壽命短暫,所以他們要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做很多事,想很多事。不像我們,你一覺就能睡個幾千年,當年鴻鈞論道,一論就是幾千年,回去閉個關出來就是一萬年過去了,還能有什麼想不開呢對不對?但是鐘先生不行啊,他不但有自己的事做,還要不停的考慮他跟你之間這些事……”安遙覺得自己可以開一個心理諮詢室了,估摸著應該比當公務員賺錢。
  
  “那我要怎麼辦?我緊張死了,既想他恢復記憶,又怕他恢復記憶。”桃老闆捂住臉,難過極了。
  
  安遙難得能見到小桃這樣,之前在三十三天上的小桃因為身邊有姬軒轅在,所以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敢逮誰咬誰,誰讓姬軒轅護犢子呢?後來姬軒轅閉關,神魂轉世,小桃來到人間之後收斂了許多,就好像失去了主人的小狗,惶恐不安又強裝鎮定。如今主人找了回來,可是這個人跟姬軒轅又大不一樣了。
  
  這就是因果的考驗,考驗失敗,紅線自然就會被斬斷,考驗過關,兩個人也自然就能攜手。
  
  但是自古情關難過,對從不沾因果的姬軒轅和從小被寵著養大的小桃來說,確實有些辛苦了。
  
  第48章
  
  鐘雲琪開著車,腦海中始終盤旋著一個問題,那就是小桃究竟喜歡自己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困擾了他許久了。
  
  那究竟喜歡不喜歡小桃?鐘雲琪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的,喜歡小桃的強大,喜歡他對自己的依賴,喜歡他長得好。可是小桃的依賴終究並不是真的全部給了自己,他是給那個姬軒轅的。
  
  莫名其妙的,鐘雲琪開始嫉妒姬軒轅,哪怕所有人都說他是姬軒轅。
  
  車開到公司樓下,鐘雲琪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終究是沒有上去。他拿出手機給鳳九打電話,想要約他出來談談心。
  
  鐘雲琪能談心的朋友只有鳳九了,之前是沒有任何利益相關,如今……就算知道他也是神獸,但是在一起二十多年的朋友關係反而讓他更加信任鳳九一些。
  
  鳳九帶著大侄子屁顛屁顛出來約會,順便蹭一頓午餐。
  
  一處格調很高的日料小包間兒裡,孔雀埋頭吃著刺身,對身邊兩名“長輩”愛答不理,只有在點餐的時候才會抬起頭來。
  
  “我父母是誰?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問題了?”鳳九夾了塊兒海膽吃,吃完嫌棄的放下筷子。畢竟他跟龍族也算是交好,這些海鮮早就吃的夠夠的了,尤其都是剛撈上來的,要多鮮甜有多鮮甜,比這種過了人手加工過的強多了。
  
  “只有我一個人是轉世的吧?我看你也可以變身,也有之前的記憶,但是你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我也見你挨過揍……嗯,所以才想問問究竟怎麼回事。”鐘雲琪戳著面前的烏冬面,滿腹心思。
  
  鳳九哎哎的歎氣道:“那是我三哥三嫂啊,大學歷史教授,姬軒轅重視擁躉,自從你轉世之後便堅決要在你身邊保護你照顧你,然後又把我拽下來做擋箭牌,辛苦死啦。”
  
  鐘雲琪納悶道:“那你三哥三嫂,沒有自己的孩子?”
  
  鳳九聳肩道:“鳳凰會涅槃啊,十萬年一次,從小開始長大,誒……這麼說我快到涅槃的時間了,哎喲喂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可萌可萌了,毛絨絨的一團兒。”他比劃了一個雞蛋大小的模樣,興致勃勃道:“就這麼大點兒。”
  
  “你神羽找到了?”孔雀突然問道。
  
  鳳九一愣,呆呆的摸了摸後腦勺,嘖了聲,“神羽,對了,我的神羽……嗯,好像是給小桃了吧?”
  
  “沒有神羽你還想涅槃?作死呢吧?”孔雀吃完面前一大堆生魚片,按了服務鈴。門外的服務員立馬敲門進來。
  
  “就剛才這種,再來三份。”孔雀毫不客氣。
  
  鳳九一轉眼就忘記了神羽的事兒,好奇的看著鐘雲琪,“琪琪,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你不是一直跟著小桃嗎?怎麼?黑寡婦的事兒解決了?”
  
  鐘雲琪為難的看了眼孔雀。
  
  鳳九笑道:“不用擔心,孔雀不會亂說的,他身為佛母知道傳聖人閒話的弊端。”
  
  “我就是想知道我跟小桃之前,究竟是怎麼相處的。”鐘雲琪道:“我有些心慌,總覺得現在得到的其實並不是我的,小桃喜歡的也只是之前那個強大的我,我總覺得他是透過我尋找之前的樣子。”
  
  這事兒就大條了。
  
  鳳九抓抓頭髮,“有這麼嚴重?”
  
  鐘雲琪點頭道:“他的圈子我融入不進去,而且我的圈子,怕是他也融不進來,就好像油跟水。”
  
  “那你喜歡他嗎?”鳳九覺得這才是重點。
  
  鐘雲琪思索了一下,點頭,“喜歡,一開始是真不喜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應該是喜歡的。”
  
  “作業太少了。”孔雀又冒出來一句。
  
  “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鳳九把自己面前的海膽推過去道:“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孔雀冷笑道:“忙起來見不到人的時候就知道現在操的心都是浪費時間。”
  
  鐘雲琪覺得這句話倒是頗有道理,“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應該分離一段時間試試?”
  
  “可別可別!!!”鳳九連忙擺手,“你別聽小孩子胡說八道,小桃離了你幾千年,我覺得他都要憋出毛病來了。且不說你倆之前究竟是怎麼個相處方式,既然現在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就努力的讓自己變得更加適合對方就好了啊?這就是所謂的磨合,如果你總是想著對方喜歡的不是我,那早晚會出問題啊。而且你就是姬軒轅,等你恢復記憶回到真身上就知道了,你現在做的是未必不是真身要做的事。說實在的,之前的你也是個萬萬年老處男了,估摸著是喜歡小桃但是不知道如何表達,如今步入情關自然忐忑不安。否則當時你完全可以冷心冷面的斬斷紅線,不過就是損失點兒功德修為,但是這對你來說又算什麼呢?”
  
  “你的意思是……”鐘雲琪總結道:“我之前應該是喜歡他的,但是在一起時間長了反而不知道要怎麼表達。後來小桃去牽了紅線這件事也不過就是個起因,如果之前的我真的不喜歡小桃,也就完全不會在乎這個紅線,壓根連轉世都不會去做,對嗎?”
  
  “對,就是這個意思!”鳳九舉起茶水杯,“為了我們互相理解,乾杯!”
  
  並沒有人搭理他。
  
  鐘雲琪揉搓著手裡的餐巾紙,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那個,小桃說現在市面上很多關於你們的資料都是假的,那有沒有什麼真的我可以看看?我想瞭解一下,不管如何,最起碼在對方說話的時候我也能聽得懂……”
  
  夜深了,黑寡婦仍舊沒有什麼動靜,小桃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恨不得把地板趟出一條溝來。
  
  “你要是放心不下就去找他吧,這裡有我跟他們,不會出岔子的。”安遙被小桃晃的頭暈,出聲制止。
  
  “可是他說如果解決了給他打電話……”小桃快把手機捏出水了。
  
  安遙無可奈何的看著他,“但是他也沒說如果沒解決就不允許你去找他了啊。”
  
  “也是……”小桃用力咽了口口水,“那,那我去找他了。”
  
  “去吧去吧,黑寡婦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這才幾點啊,如果真的控制不住我再通知你。”安遙把人往外推,“你去看看他也安心不是?”
  
  小桃深吸一口氣,大義凜然的踏出房門,那表情就跟要去英勇就義一樣。
  
  鐘雲琪半躺在臥室的大床上,捧著從鳳九那裡討來的一大堆豎版繁體書艱難的閱讀著,豎版和繁體到都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問題是沒有標點符號,而且很多字他不認識!
  
  生僻字太多讓他不得不借助字典,恍然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學生年代。
  
  “喵~”嬌滴滴的一聲貓叫從窗臺外面傳來,鐘雲琪一愣,連忙丟下手裡的書冊去開窗戶,他這裡可是二十多樓,萬一有小貓不小心掉下去就麻煩了。
  
  窗臺防盜網的欄杆上,一直黑白花長毛貓端坐在上面,看見鐘雲琪又叫了一聲。
  
  “小桃?”鐘雲琪一愣,連忙把貓抱在懷裡,“是你嗎?你怎麼來了?”
  
  貓爪軟軟的勾住鐘先生的脖子,毛絨絨的腦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整只貓透出一股子委屈的感覺。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不,誰敢欺負你啊。”鐘雲琪忍不住的笑,貓咪樣子的小桃比人形小桃少了一種壓力和侵略感,讓人更容易變得心軟。
  
  小桃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鐘先生的下巴,又是嬌滴滴的叫。
  
  “不要叫了,說人話,你這樣叫我也聽不懂啊。”鐘雲琪捏了捏它的耳朵,把貓咪穩穩的托在懷中。這讓他想起小桃總喜歡猴在他身上的姿勢,怕是之前自己也總這麼抱著他吧。
  
  “我想你了。”小桃的聲音軟軟的,透著一股子濃濃的依賴氣息。
  
  鐘雲琪心中一片柔軟,他親了親小桃毛絨絨的頭頂,“我也想你了,不過你怎麼總是變成貓的樣子?”
  
  “因為我的原型有角,你抱著我的時候總會頂到你。”小桃在鐘先生懷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我調查過啦,小貓小兔子這種毛絨絨的小動物會讓人更加喜歡。”
  
  原來,是為了我嗎?
  
  鐘雲琪覺得心尖都酸酸的,他不知道小桃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喜歡自己。但是這種討好的卑微的姿態卻讓他忍不住的難受起來,那個囂張的小桃才應該是他真正的樣子吧?
  
  “其實我更喜歡你真實的樣子呢,很帥,真的!”鐘雲琪摸了摸貓咪的下巴道:“你沒有必要因為我來改變自己,你之前那副得意又囂張的樣子其實挺有趣兒的。”
  
  “可是沒有你,我也囂張不起來啊。”小桃動了動自己的身子,變成一隻小小的只有貓咪大的饕餮,小饕餮的犄角只有拇指長短,看上去一點兒威脅都沒有,“你在看書嗎?”他抻著脖子看到旁邊的床頭櫃上的書籍。
  
  “啊……”鐘雲琪有些不好意思,把那些書和字典推到一旁,“嗯,我跟鳳九要的,想要多瞭解一下你們的世界。”
  
  第49章
  
  小桃窩在鐘先生懷裡,毛絨絨的小肉爪按在古老的書冊上面,一字一句的跟鐘先生解釋裡面的意思。
  
  鐘先生被萌的心肝亂顫,講不到一頁就把小饕餮揉了個毛髮紛亂,翻著肚皮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這樣不行……”鐘雲琪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道:“你還是恢復人形吧,而且這麼一堆書,得先整理出個重點……冰箱裡有老宅送的燒雞你吃不吃?”
  
  一隻燒雞有半個小饕餮辣麼大,小小一隻跟羊羔兒似的毛團按在燒雞上狼吞虎嚥,鐘雲琪蹲在旁邊整理那些書冊,整理了一半就受不了了,又把小饕餮揉了個肚皮朝天。
  
  “這樣不行!”鐘雲琪掙扎,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麼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從小到大的學習過程中很少會養這些小寵物,家中就算有狗也都是弟弟妹妹們養的,他也很少見到這些小東西的幼年期,“你還是變成人形吧。”
  
  變成人形的小桃對鐘先生的影響力果然降了許多,主要是美青年一手抓著燒雞一手抓著雞腿,實在是沒有什麼美感。
  
  一個教一個學,鐘雲琪跟聽故事似的,整個人都有點兒恍惚。
  
  小桃口中的混沌世界和洪荒世界就是他曾經經歷過的世界嗎?洪荒的法則是他和天道一起制定的嗎?還有天地間幾次大戰,血雨腥風的封神,居然都有他的身影。
  
  可是對他來說什麼女媧孫悟空,什麼哪吒太白金星,這都是小時候偶爾看的西遊記或者封神榜裡面才有的人物,沒想到竟然是活生生的。對了,他還見了哪吒和雷震子呢,兩個漂亮小少年。
  
  我是姬軒轅?我真的是姬軒轅?
  
  鐘雲琪越想越覺得可笑,只是笑了兩聲就在小桃不解的目光下停止了。
  
  “我說的……哪裡有問題嗎?”桃老闆啃完了燒雞,開始舔手指頭。
  
  “不,是我自己的問題。”鐘先生實在看不過去了,抽了紙巾給他擦手,但是擦完了也有一股子味道,有把人拽去衛生間洗爪子,“你平時吃完飯也這樣,舔手指頭?”
  
  “當然不。”桃老闆立馬否認。鐘雲琪心中剛鬆了一口氣,就聽他繼續道:“平時有碗和筷子,舔什麼手指頭啊,手抓了吃的才會舔。”
  
  鐘先生汗了一個,過沒兩秒又問:“那你也舔毛?嗯,跟貓一樣,舔後爪,舔……”他想說舔菊花,但是這問題才私密了,實在問不出口。
  
  “對啊。”小桃回答的毫無壓力,“以前我不愛洗澡,就自己舔,後來洗了澡又不愛幹,也自己舔。”見鐘雲琪還是一臉茫然,他立馬變成饕餮的樣子,開始舔舔舔,“就這樣。”
  
  直到他叉開後腿兒開始舔菊花了,鐘雲琪才連忙叉住他的兩條前腿兒把小饕餮抱起來,“別,別舔了,我一想到你用舔完了……的嘴親我,就有點兒心理障礙。”
  
  小桃一愣,隨即哈哈哈哈的笑起來,笑的差點從鐘先生懷裡滾下來,“我們都這樣啊,小安也這樣,劉榴也這樣,混沌倒是不這樣,因為他原型太圓了舔不到!舔舔可舒服了,真的!”
  
  鐘先生痛苦的表示接受不了,“下次親我之前必須刷牙!”
  
  小桃哦了一聲,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鐘先生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鐘雲琪:……
  
  我男朋友舔完菊花就要親我,怎麼辦?
  
  還沒等鐘雲琪鄭重表示自己無法接受這種情況的時候,就看小小的饕餮突然炸起了毛,後腿兒一蹬翻身上了窗臺。
  
  “怎麼了?”鐘雲琪問。
  
  “我聞到了鬼的臭味,就在這附近!”說完伸出爪子扒開窗戶,嗖的一下子消失了。
  
  鬼的臭味?鐘雲琪想起了那縷白色的蛛絲,連忙道:“我也去看看!”
  
  他沒有得到回應,不知道小桃跑到哪裡去了。
  
  鐘雲琪連忙套了外套,如今中秋節過了,按說應該是天高氣爽的秋季,最近卻總是陰天下雨,天氣瞬間冷了下來。他急匆匆上了電梯,覺得電梯裡也冷的不行,好像開足了冷氣。
  
  猶豫了一下,鐘雲琪拿下已經戴習慣的眼鏡,電梯裡很平靜,什麼都沒有,這讓他鬆了口氣,重新戴上了眼鏡。
  
  出了電梯來到外面的時候,小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最近接連不斷的秋雨把夏日最末的暑氣一掃而光,如今晚上穿了薄外套仍舊能感覺到一股潮濕的寒意。
  
  鐘雲琪猶豫了一下,還是冒雨跑出社區,然後在值班保安那裡借了一把花裡胡哨的折疊傘撐在頭上。
  
  “鐘先生這麼晚了,還出去做什麼啊?”保安站在門口問道。
  
  “買一些東西。”鐘雲琪回答。他站在社區門口左右看了看,然後抬腳向左邊走去,他直覺告訴自己,那邊好像是有些問題。
  
  “先生,這位先生。”身邊一個很悅耳的女聲響起,“先生可以幫我一下嗎?”
  
  鐘雲琪順著聲音看過去,在社區外面的銀杏樹下,站著一名漂亮的年輕女子。那女子的長髮被雨水打濕了,一縷一縷的貼在頭上,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就搭了一件單薄的外套。
  
  “先生,我家住在對面的社區,可是計程車就把我丟在這裡了,您能不能送我去對面?過了馬路那邊就是。”女子指了指馬路對面,夜深了,對面的社區只有零星的燈光亮著,但是整體看上去黑乎乎的。
  
  鐘雲琪想了想,覺得把一個姑娘扔在這裡實在不合適,於是便答應了。
  
  “太謝謝先生了,我在這裡等了半天,結果就只有您出現。這雨越來越大了,原本我都做好了一鼓作氣跑到家的準備了呢。”女子露齒一笑,讓原本就漂亮的臉蛋更增添了一種魅力,“真是不好意思,耽誤先生的時間了。”
  
  女子鑽進他的傘下,攏了攏單薄的外套,再次說道:“實在是太謝謝了。”
  
  “沒事,舉手之勞。”鐘雲琪好歹是個紳士,他把傘微微向女子方向側了過去,兩個人並肩擠在小小的傘下面,翻過過街天橋來到馬路對面。
  
  這個社區沒有鐘雲琪住的那個社區高檔,如今社區的門大敞四開,裡面的路燈在雨水下一閃一閃的,似乎很快就要熄滅了,只能發出淡淡的微薄的白光。
  
  把人送到樓道口,鐘雲琪想要走,卻被抓住了手腕。
  
  女子的手冰涼,而且力氣很大,“先生,不如上去坐坐,喝一杯熱水再走吧。”
  
  “不用了。”鐘雲琪看了看手腕上那只白皙纖細的手指,“我家裡還有人等我買東西回去。”
  
  “先生,上去坐坐吧。”女子不依不饒。
  
  鐘雲琪歎了口氣,他單手收起了傘,摘下眼鏡放在衣兜裡,再次看向這個女人,“你就是黑寡婦?”
  
  原本漂亮的女人在沒有鏡片的遮掩下變得張牙舞爪,一個黑乎乎巨大的陰影懸在女人背後,那是一隻巨大的蜘蛛!而抓住鐘雲琪手腕的那只手也變成了蜘蛛的爪子。
  
  蜘蛛頭上的女人臉笑了笑道:“先生,雖然我離婚了,但是你這樣喊我,就太沒有禮貌了啊。”
  
  “我把你送回家,拒絕了你的邀請,你還這樣抓著我,豈不是也太沒有禮貌了嗎?”鐘雲琪聲音冷冷的,他猛地用雨傘敲打那只抓住自己的蜘蛛腳,掙脫對方的鉗制往後退了幾步,站在雨裡。
  
  “誒?難道你能看清楚我的真身嗎?”女子嗤嗤的笑,搭配上黑色長毛蜘蛛的樣子,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先生身上的氣味實在是太好聞了,讓我有些忍不住……”
  
  “你以前殺的不都是那些有前科的男人嗎?為什麼現在卻隨便找人出手了?”鐘雲琪把手揣進兜裡,摸著裡面的手機想要給小桃打電話。他可不敢保證自己能把這黑寡婦搞定,可是觸屏手機的問題就是,當你看不見螢幕的時候,特麼的鎖都解不開!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無所謂是否有前科,只要是男人,都該死!”黑寡婦輕輕地說道:“你雖然現在沒有前科,但是不代表你以後也不會做出令人傷心的事啊,你長得這麼好看,得有多少小姑娘為了爭取你的關注而絞盡腦汁,又會有多少女孩因為你的拒絕而傷心呢?這個世界上,男人是最最靠不住的,漂亮的男人就是原罪。”
  
  巨大的蜘蛛一步步逼近,一直到她整個身體都出現在微弱的路燈下面。
  
  鐘雲琪只是後退,他覺得自己有點兒托大了,當初聞到那股臭味的時候就應該脫身,而不是因為自己該死的好奇心而陷入如此險境。這只黑寡婦足足有一輛卡車這麼大,想要把自己弄死絕對輕而易舉。
  
  就算一群人對他喊姬軒轅,但是他也沒有真的傻到就覺得自己無敵了,畢竟這個身體還是肉體凡胎。
  
  “你在害怕我嗎?其實並不需要的,因為被我殺死的男人都覺不到痛楚,他們會先被我的毒液麻醉,然後安靜的癡迷的看著我,讓我一點點的把他所有的精氣全部吸取乾淨。先生,你身上真的好好聞,精氣想必也應該十分好吃吧?”黑寡婦咯咯笑著,手臂長的巨大牙齒一張一合……
  
  第50章
  
  桃老闆擋在鐘雲琪面前,對著那妖精冷笑。
  
  笑完了回過頭來問:“鐘先生,我剛才帥不帥?”
  
  鐘雲琪先是一愣,然後心裡變得踏實多了,笑道:“帥,帥的我都移不開眼了。”
  
  “那是,天上地下八荒六合唯我獨帥!”桃老闆洋洋得意。
  
  “喲,這位小哥兒,你是來給我加餐的嗎?”黑寡婦舔了舔滿是黑毛的爪子,哦呵呵的笑。
  
  小桃翻了個白眼道:“要不是看在你附在人類身上,小爺早就把你一口吞了!不過這幾天你倒是有長進,還弄了幾隻倀鬼出去折騰,害的小爺差點找差了。”
  
  倀鬼就是為虎作倀裡面的那個倀,只不過現在沒有虎,八爪大蜘蛛卻有一隻。
  
  黑寡婦笑的八爪亂顫,慢悠悠的道:“不過是死了幾個垃圾一樣的男人,居然還能引出兩個長得如此漂亮的,放心,我會好好的吃掉你的。雖然我……”
  
  桃老闆打斷對方的話,不耐煩道:“反派死於話多,你真是夠了!”說完一揮手,一張符紙刷的拍在黑寡婦頭上,瞬間金光萬丈,將黑寡婦牢牢地困在裡面。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這是什麼!!!”黑寡婦用力掙扎,仍舊無法突破金光。金光形成的牢籠越來越小,原本一層樓高的黑蜘蛛被金光擠壓的連聲慘叫,最後恢復了人形,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桃老闆掏出一張手絹往金光上面一揮,一道黑氣被收進手絹裡面。
  
  “你看。”他把手絹遞給鐘雲琪。
  
  鐘雲琪拿起手絹,發現潔白的手絹上面出現一隻黑色的蜘蛛,就如同繡上去的一般,但是手指一碰那蜘蛛,蜘蛛居然還能動彈,甚至四處亂爬,只是爬不出手絹的範圍。
  
  “嫘祖絲可是正兒八經的天才地寶,當年多少人拿著東西求她一團絲線,若是能得一塊手絹估計得樂瘋了。”桃老闆收回手絹,拿起鐘雲琪手中的傘撐開,擋住已然變得密實的雨水,“鐘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嗯?你就這麼跟一個女人跑了?”
  
  “沒有……”鐘雲琪接過雨傘剛要解釋,就聽身後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居然在這裡!”雷震子看著趴在地上的那個女人,“誒,她快醒了。”
  
  “帶回去問話吧。”桃老闆抬著下巴,一副高傲的樣子,“幸虧我家鐘先生把她找到了,否則我們還得被那些倀鬼耍的團團轉。”
  
  “軒轅大大就是厲害!”雷震子樂呵呵的拍馬屁,然後彎腰扛起那個女人,飛也似的跑了。
  
  “我沒有,”看雷震子跑的不見人影了,鐘雲琪拉住小桃的胳膊,“我下樓找你,後來看見這個女人站在樹下面……”他把事情經過描述了一邊,苦笑道:“我聞到了她身上那股不好的氣味,只是有些好奇。因為上午說黑寡婦只會殺那些素行不良的男人,我就有些托大了。”
  
  桃老闆忍不住直笑,“因為你覺得你是好男人吧?”
  
  鐘先生有些臉紅。
  
  “哈哈哈哈哈。”桃老闆笑彎了腰。
  
  鐘雲琪也忍不住笑了,“難道我說錯了嗎?我不好?”
  
  “好好好,我最愛你了!”桃老闆笑嘻嘻的黏在鐘先生身上,碾了個響指,鐘雲琪身上的衣服立刻就乾透了,“走走,我就知道你好奇,帶你去看他們審問,應該能問出一些線索來。”
  
  說完,桃老闆收了結界,拉著鐘先生的手念了句咒語,兩個人瞬間消失,然後出現在特別調查局門口。
  
  鐘雲琪納悶的問:“這是瞬間移動?既然可以瞬間移動,為什麼你們平時也要開車來來回回?”
  
  “因為這是你規定的啊,在凡人面前不得使用法術,白天凡人都跑出來溜達,我們也只能老老實實的,晚上他們都睡啦,所以……”桃老闆聳聳肩,和鐘先生十指相扣手把手,“一開始覺得麻煩,但是後來一想還是有道理的,嗯,我家鐘先生說什麼都有道理!”
  
  這種無條件維護和信任讓鐘雲琪心裡暖的不行,他緊了緊手指,把人拽到身邊,低聲道:“剛才的你真的特別帥,就好像那些電視劇裡面的英雄一樣。”
  
  “英雄救美!”桃老闆沖他擠擠眼兒,“美人,以後要對小爺好點兒,知道嗎?”
  
  “帥不過三秒啊你。”鐘先生笑著搖搖頭。
  
  那女人已經醒了,她蜷縮在椅子上表情有些茫然,而且這副面容比鐘雲琪開始看見她的時候至少要老了二十歲。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她從茫然變得驚惶起來,看著面前幾個陌生人,睜大雙眼,“這是哪裡?你們是誰?我家裡沒有錢的,你們綁架我也沒用!”
  
  小巴做為留守人員裡唯一的一名女性,笑眯眯的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柔聲道:“這位姐姐莫要驚慌,這裡是特別調查組,由於姐姐涉及了一些問題,所以不得已將姐姐帶了過來。”
  
  女人的防範心十分強,她並不去接那杯水,只是皺眉道:“特別調查組是做什麼的?”
  
  “自然是調查特別事件的,”小巴坐在女人面前,“姐姐你剛才在雨中暈倒了,還記得嗎?”
  
  “暈倒了?”女人這才發現自己穿的這一身衣服和那雙高跟鞋,嘴唇突然哆嗦起來,“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又夢遊了?”
  
  “姐姐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夢遊嗎?”小巴問道。
  
  女人攥緊手裡的包,緊張的喘息著,“是,以前並沒有這樣,後來,後來有一天我醒過來發現,身上穿著這樣的裙子,這裙子,我已經有很多年不曾穿過了……”她說著,看著雪白裙子上的花邊兒,突然哭了出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嗚嗚,我家裡還有孩子要照顧呀,我不能出事的。”
  
  小巴問道:“姐姐也發現自己最近不太對勁兒嗎?是哪裡有問題呢?”
  
  “我不知道,嗚嗚……我真的不知道……”女人用哭聲掩飾自己的秘密,只是不停的搖頭。
  
  “要不要催眠試試?”雷震子在後面壓低聲音跟安遙說道:“讓混沌上。”
  
  安遙搖頭道:“催眠只是能喚醒人們內心深處的一些事,但是她這是被附身了,不可能會記得附身之後發生的情況,但是我覺得應該有隱情,她是答應了別人某件事,才會獲得這種能力的。”
  
  鐘雲琪看著女人變得蒼老的容顏和已經變得粗糙的手指,轉頭跟小桃低語了幾句。
  
  小桃眨眨眼,笑眯眯的坐到女人對面,“姐姐,您現在是單身吧?家裡的孩子是不是身體不好?”
  
  女人停止了哭泣,抬頭吃驚的看著小桃,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桃老闆掏出自己的名片塞進女人手裡,“批八字算命看手相,風水解煞驅邪,童叟無欺,我是專業的。”
  
  專業的神棍。
  
  鐘先生想起他剛見到小桃的那天,抿了嘴想笑。
  
  女人看著那張用饕餮紋做底的名片,似信非信。
  
  桃老闆又道:“我看您面向,知道您早就離婚了,目前單身,帶著一個兒子,您孩子差不多……”他指了指戳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哪吒,“差不多跟他一樣大吧?高中?”
  
  女人點點頭,擠出一抹艱澀的笑容,“我兒子高一,學習特別好。”
  
  “但是他生病了,對嗎?”桃老闆又問。
  
  女人的嘴唇顫抖著,壓抑不住的哭腔溢了出來,“是,他心臟不好,我,我……”
  
  “您病急亂投醫了吧?是不是有人找上你,說可以幫你兒子擺脫困境,但是要你答應他某件事?”桃老闆拿出給人算命的架勢,循循善誘,“所以你答應了,而且發現兒子的情況確實一天比一天要強,是嗎?”
  
  女人看著他的目光已經變了,她猛地抓住小桃的雙手,噗通跪了下來,痛哭道:“大師,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哪怕用我的命去換!大師,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就這麼一個親人了啊,我不能沒有他,不能!!”說完,壓抑到極致的女人嚎啕大哭起來。
  
  桃老闆的笑容漸漸消失,他面無表情道:“那個人教給你的辦法確實可以讓你兒子恢復一些健康,但是卻會損了陰德。您知道什麼叫陰德嗎?如果陰德被損,那麼這個人,這一輩子都會變得碌碌無為,而且十分倒楣,甚至有牢獄之災。您忍心用您的生命換取兒子的健康,卻讓他後半輩子在監獄中或者在自怨自艾之中度過嗎?”
  
  女人哭著搖頭,“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啊,實在沒辦法了,我想去找他父親要些錢,但是一分錢都沒有,說好的撫養費也沒有,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啊!”
  
  “你告訴我,那個人跟你說了什麼,讓你答應了什麼,我就幫你解了這個煞,雖然不能保證你兒子一定變得跟旁人一樣健康,但是卻能保證他能一直陪伴你。雖然身體弱,可是卻沒有什麼大病大災,您願意嗎?”桃老闆說。
  
  女人愣住了,她有些吱吱嗚嗚道:“不能,不能康復嗎?”
  
  “那你願意用健康的身體,換取他沒有您的陪伴,並且辛苦的後半生?”桃老闆的聲音輕輕的,似乎帶著一種令人沉迷的氛圍,“改命本來就是逆天,你逆了天,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卻只換了這麼一點兒東西,你願意嗎?甘心嗎?要知道如果這樣繼續下去,你再也沒有辦法陪伴你的孩子,看他結婚生子……”
  
  第51章
  
  女人年輕的時候與丈夫也是相愛的,那時候她一心一意替丈夫著想,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為丈夫的事業鋪路,而且還生了個漂亮可愛的兒子,一家三口看上去其樂融融,相信相愛。但是好景不長,就在女人的兒子八九歲的時候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臟病,這個打擊讓女人瞬間老了十歲,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了。然而更大的打擊則是得知丈夫在外麵包了年輕小三的事,當那個小三找上門來讓她放手還他們真愛的時候,女人幾乎要崩潰了。
  
  最後,為了要兒子的撫養權,女人放棄了所有,帶著孩子回到父母家,卻被兄嫂趕了出來。一無所有的她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只要能讓這個孩子健康的活著,無論她多麼累多麼苦也沒有抱怨過。
  
  只是最近孩子要做手術,手術需要大筆的錢,這個數字對這位苦命的母親來說簡直就是天價,但是對她的前夫來說不過就是給自己情婦買幾個包的價錢而已。
  
  是的,那個男人與當年的小三結婚沒多久,又找了個小四。
  
  結果其實很容易得知,她被羞辱了一番趕了出來,一分錢沒有借到。
  
  這個時候,有人找上門來了。
  
  “就是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男人,他說他手裡有個祖傳的秘方,只要我答應了他的條件,哪怕不用手術我兒子也能康復。”女人捧著熱熱的水杯,滿臉淒苦,“我就答應了,然後我兒子真的是看上去一天好似一天,我,我……”
  
  安遙問:“是什麼條件?”
  
  女人愣愣的想了想,雙眉緊皺,“什麼條件……我,我怎麼就想不起來了呢?我,誒……是什麼條件來著?”
  
  “不用問了,怕是問不出來。還記得那只蠱雕嗎?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鎖魂之術。施展術法那人取得被施術之人的一縷魂魄,想要解除鎖魂術,要麼就是找到下咒之人,拿到那縷魂魄,要麼就是宿主直接死亡。”小桃站起身道:“我先幫你解煞,然後去看看你兒子。”
  
  “不是說破解方式是死亡嗎?”鐘雲琪連忙攔住小桃,“你給她解煞,這個……”
  
  小桃解釋道:“是解她身上的鬼煞,不是那人下的鎖魂術。雖然我封住了那只蜘蛛,但是殘留在這人身上的煞氣會吸引其他的鬼怪,必須要破解才能恢復。”
  
  解煞的過程很簡單,收拾完東西小桃就準備跟女人去她家裡看看那個孩子。
  
  “那倀鬼怎麼辦?”鐘雲琪沒見到倀鬼,但是想到倀鬼也是鬼,既然能把這幾人的精力分散開,應該會比黑寡婦更加厲害。
  
  “路上給你解釋。”小桃道:“現在倀鬼這麼多,而且我懷疑那人此刻就隱藏在帝都,這裡龍氣最盛,要多加小心。誰知道那些人還弄了些什麼鬼怪出來,我最擔心的是百鬼夜行。”
  
  “我這邊會多加注意的,帝都的結界也會經常巡查加固。”安遙歎了口氣,“我現在擔心的是父親的安危,金龍被囚禁可不是一件令人放心的事。”
  
  “若是他們真能把你爹怎麼樣了,估計也就不止簡單的百鬼夜行了。我覺得你爹安危應該沒有問題,只是沒有自由而已。現在要緊的是能抓住背後那人,還有常家,當初被我的術法反噬的那個傢伙至今還未找到,這垃圾活著就讓我心煩。”小桃明顯對那條惹是生非的金龍沒有什麼好感。
  
  安遙摸了摸鼻子,道:“那個,我會去找的,桃叔還請放心。”
  
  開車的是哪吒,劉榴和張助理被小桃派去幫安遙的忙了。主要是倆人現在有事沒事就膩在一起,連體嬰一樣分不開,再加上張助理現在這幅長相,實在是辣眼睛。
  
  而且哪吒身上有清聖金蓮之氣,邪氣不侵,十分適合助他一臂之力。
  
  這個女人指的地方並不是帶鐘雲琪去的那個社區,而是離市區較遠的郊區,車子直接開到六環,差點就能進入省了。
  
  “我兒子現在已經睡了,我去叫醒他。”女人輕手輕腳的進門開燈,這房間雖然不大而且十分簡陋,但是卻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來一些溫馨的細節,可見這個女人是有多麼愛她的孩子。
  
  “不用了,讓他睡著挺好。”桃老闆看著房間裡淡薄的黑氣,揮了揮手。黑氣被他彙聚在一起,手指用力一握,便消散了。
  
  這是個一室一廳,臥室被孩子住著,一半放了床一半放了書桌書櫃。
  
  女人不好意思道:“平常我就睡外面的沙發床,其實挺舒服的,而且去衛生間也方便。”
  
  小桃笑了笑表示理解。
  
  床上的那個孩子蒼白瘦弱,因為心臟病的原因不能出去玩耍活動,長期在室內讓他的皮膚呈現出十分不健康的青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細的可憐。
  
  桃老闆跟哪吒要了一枚蓮子,哪吒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看到床上那個孩子的面容就心軟了。
  
  “蓮子,憐愛孩子,中間苦心也是父母之心。”小桃紮破男孩的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蓮子上,然後又讓女人同樣擠出一滴血。兩滴鮮血被蓮子吸收,他將蓮子分開,中間的蓮心喂那男孩吃下,蓮子讓女人吃了下去。
  
  “從現在開始,你的氣運與你的孩子相連,你努力過得好,你的孩子也會過得好,雖然不敢說完全康復,但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瘦弱。只要你能夠努力……”小桃想了想,又道:“找個好人嫁了吧,你幸福起來,氣運就會旺盛,然後帶動他的氣運旺盛。憐子苦心,他會理解你的。”
  
  “這樣,這樣就可以了?”女人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凡事講究因果,你種了什麼因,自然就取得什麼果。生活也是,如果成天悲苦,那麼就只能吃到苦果,但是人生樂觀,果子也會美味。”小桃意味深長道:“不要相信什麼祖傳秘方,那都是騙人的。”
  
  臨走的時候,鐘先生要了紙筆留下了一串電話號碼遞給女人:“這是我助理的電話,過兩天鐘氏會有人來聯繫你,幫你的孩子報銷部分手術費用。你如果願意,我可以在鐘氏下屬公司幫你找個職位。”
  
  女人沒想到自己真的轉運了,她泣不成聲,緊緊的握住那張救命的紙,“謝謝這位先生,手術費我可以接受,但是介紹工作的話,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如果我有幸去鐘氏面試並且可以留在那裡工作,也希望是因為自己的實力而不是被人救助憐憫。這位桃老闆說得對,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我想我得給自己的孩子積攢一些氣運了。”
  
  “這是一位好母親。”走到樓下,鐘雲琪歎了口氣,“我想若不是她真的走投無路,估計也不會相信什麼祖傳秘方……”說道這裡他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想到你這個擺攤子給人算命看相的居然說別人的祖傳秘方是騙人的,就覺得有些好笑。”
  
  桃老闆哼的一聲太高下巴,“那些東西自然都是騙人的,我的這些本事當初可都是你教的呢,自然不是騙人的!”
  
  原來史上最牛逼神棍就是自己!
  
  鐘先生苦笑。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那些倀鬼究竟是怎麼回事。”鐘雲琪做進車裡,他憋了一路沒問,生怕被“凡人”聽去了不好,“還有,這些事被那位母親知道了不會有事吧?”他有些擔心。
  
  “自然不會,而且就算她四處說又能有誰信呢?現在可是個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本地的道士都迷信的時候,捉鬼驅邪都被人當成笑話了。當初你不是也死活不信嗎?簡直屬鴨嘴獸的。”桃老闆一本正經的吐槽。
  
  鐘先生不好意思的捏了捏他的手,“別這麼說,當著外人呢。”好歹給自己留個面子啊,他看了看前面開車的哪吒,靈珠子平時一直是一副面癱的表情,但是跟小桃挑釁的時候到十分熱血沸騰。
  
  一看到哪吒,他腦海中就不自覺開始回蕩曾經到處都能聽見的一首歌,“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的好盆友,小哪吒!”簡直不能好了。
  
  鐘雲琪用力甩了甩頭,說道:“你還未告訴我倀鬼是怎麼回事。”
  
  倀鬼是一種很特殊的鬼,它原本是那些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後靈魂變成的鬼,但是變成鬼之後卻作惡多端,經常會引誘自己的親人給老虎加餐。
  
  而小桃他們遇到的倀鬼,是從百鬼封冊裡放出來的一抹鬼怪之氣。這種陰氣會去尋找與倀鬼相符的那些人然後附身,讓那些人越來越壞,最後直至死亡,靈魂成為倀鬼的美餐。
  
  “人性本惡,”小桃突然說道:“人剛生出來,無知無畏,如果沒有經過好好的教導,任其按照及惡的性子走下去的話,就會變成倀鬼。這種鬼有可能就隱藏在我們身邊,在我們最不經意的時候跳出來捅上一刀。而且現在倀鬼越來越多,它們會隱藏在陰暗的角落,用最惡毒的語言來進行對別人的攻擊,幸災樂禍的看著其他人死亡。”
  
  第52章
  
  “請問,這裡是桃老闆家嗎?”一個瘦弱的男人在門外踟躕了很舊,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門。英子的黑毛已經長整齊了,所以終於捨得從後院坐進門臉,讓劉榴跟他家胖子滾去後院親親我我,避免辣了客人的眼。
  
  他抬頭看看局促的站在櫃檯前的男人,突然驚叫起來:“當康?你怎麼變得這麼瘦了!!”
  
  當康,《山海經·東次四經》:欽山,有獸焉,其狀如豚而有牙,其名曰當康,其名自叫,見則天下大穰。
  
  意思是說這種好像野豬的神獸是瑞獸,出現就會豐收。
  
  既然像野豬,自然就不可能瘦,而眼前這個男人卻瘦成了竹竿。
  
  當康努力的笑了笑,還沒說話眼圈兒卻紅了,“日子太難過了,有人想要誘捕我們,我把親人安頓在長白山深處,想要來這裡尋求桃老闆庇護。還有一件事就是,我想要求的一個人間的身份。”
  
  妖怪鬼神來到人間,一定要有個身份,這是規定。當然,雖然是規定,也難免會有人鑽空子,當一個鬼鬼祟祟的黑戶。安遙手裡有個部門就是專門四處抓黑戶的,抓到要麼關起來,要麼遣回原籍封印一百年不能出來。還有一種就是如果沒有做過壞事,一直本分,但是不知道如何取得身份的,一般就是交了罰款,由有關部門給他弄個身份出來。
  
  “你想要什麼身份?當康大多都在山裡修行,吸收天地日月精華,如今你來這繁華城鎮,對於修行應該是不太合適吧?”桃老闆撩了簾子進來,如今已經深秋,過堂風不再涼爽舒適,為了客人著想所以掛了門簾兒。
  
  當康的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他走到桃老闆面前跪下道:“還請桃老闆幫我!”
  
  小桃一愣,連忙把人拽起來,心虛的往外看看。幸好現在時間很晚了,很少有人來巷子裡轉,否則這要是被人瞅見了得怎麼議論他啊。
  
  “你跟我來後院。”小桃道。
  
  當康拎著一個看上去又舊又古老的行李包跟著走了進去,掉了一路的淚珠子。
  
  後院設了結界,溫度宜人。
  
  鐘雲琪坐在深海夜明珠做成的照明燈下面苦讀遠古史書。他現在已經學會了開啟關閉左眼天眼和眉間神識的口訣了,終於不用怕弄壞眼鏡就滿眼鬼這件事了。現如今他想見鬼不過心意一轉,用不著那副眼鏡的遮蔽了。
  
  當康看見鐘雲琪,連忙上前拜見,“軒轅大人。”
  
  雖然多次被人稱之為姬軒轅和軒轅大人,但是鐘先生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還是難免會尷尬。他連忙站起身來,“快請起,這位先生是?”
  
  “是當康,掌管豐收的神獸。”桃老闆讓當康坐到凳子上,問道:“只是求一個身份的話還是很簡單的,但是要拿東西來換。還有,你求身份是要做什麼?”
  
  當康擦了眼淚道:“我,我認識一個人,他的孩子被鬼車偷走了,我找了許久都未能找到,實在是著急。”
  
  鬼車有九個頭,也曾經被稱之為九鳳,原本是個不錯的神鳥,但是在遠古時期曾經被心愛之人背叛,生的孩子被那人拿走送給另一個大鬼怪修煉。九鳳得知後因為傷心過度而變得狂躁不堪,殺死了那個負心人,與大鬼怪大戰了上千年,終於殺死了鬼怪,但是孩子卻是找不回來了。
  
  她現在則變成了凶獸,最喜歡偷小孩兒,若是看見誰家晾曬嬰孩的衣服便會留下自己的血滴做記號,尋找機會偷走。高興了就撫養玩弄,不高興了便一口吃掉。
  
  而且鬼車也是被封印在百鬼封冊裡面的,看樣子對方把鬼車放了出來。
  
  鬼車是個很麻煩的妖怪,而且她會附身到人販子或者一些中年婦女身上,偷偷的將小孩子抱走。而且有的時候就算抓到那人,也無法查出鬼車的痕跡,所以必須要找到她的真身。
  
  鐘先生道:“你怎麼就知道是鬼車偷的?也許是人販子將孩子拐賣了呢。”
  
  當康搖頭道:“因為當時我這個朋友在廚房做飯,孩子就放在客廳沙發上。廚房的門開著,只要往外看一眼就能看到沙發上的孩子。而且那天門都是鎖著的,只有窗戶打開通風。他不過轉身拿個東西的時間,孩子就消失了。而且他也報了警,然而完全查不到孩子是如何丟了的……後來我去他家裡,在陽臺角落發現了一滴血跡,確定是鬼車。”
  
  “那你與這人是什麼關係?這個人,是凡人吧?”小桃問道。
  
  當康瞬間紅了臉,他抓了抓自己淩亂的頭髮,小聲道:“他小時候在農村住,我就在旁邊山裡修行。跟他認識好幾年了。後來他進了城我們也一直書信來往,現在也會經常通個電話,發個短信什麼的……”
  
  小桃冷笑道:“不止吧?而且你忘了規定了嗎?”
  
  姬軒轅的規定就是神仙鬼怪不得與凡人戀愛。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凡人壽命實在短,而神仙鬼怪壽命很長。當初就有神仙鬼怪與凡人相戀的故事,但是基本都以悲劇告終,所以姬軒轅不得不立了這個規定。
  
  當康連忙搖頭,“不,不是的……雖然他離婚了,而且我也很喜歡他,但是並不是這樣的。我,我就是想陪伴他一段時間,若是他再次成親,我就回到山裡,當個偶爾聯繫的朋友就行。”
  
  “感情這種事,是你覺得不是就不是的嗎?”桃老闆沉下臉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山裡吧,我會幫你徹查,還有追捕你們的那些人的事也都交給我。”
  
  “桃老闆!”當康又跪下了,“桃老闆,軒轅大人,求求你們了,我不過是想陪伴他數年而已,就當個朋友。而且他現在丟了孩子一定十分傷心,除了我,除了我也不會有人照顧他了!”
  
  “你就是因為這件事瘦成這個樣子的?”小桃明顯不信,“是不是因為那人過度焦慮導致魂魄不穩差點被人鑽了空子,然後你用自己的精氣去彌補了?當康,這是個大因果,不是因為你能陪伴幾年就可以解決的!”
  
  當康低垂著頭不說話,只是掉眼淚。
  
  多愁善感的妖怪好多啊……
  
  鐘雲琪心中感慨,然後說出心中的疑問:“我在書中剛看過鬼車的經歷,也是個可憐人,為何不能幫她而是封印呢?”
  
  桃老闆道:“鬼車就是典型的人怪相戀的悲劇,那人想要追求長生不老,害了自己的孩子也害了自己。你說鬼車可憐,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初也不是沒有人勸阻過她,但是她不聽,後來悲劇發生,殺人入魔也是自己作死。”
  
  鐘雲琪無語了,只能看著當康吧嗒吧嗒掉眼淚。
  
  一時間小院裡安靜起來。
  
  半晌,當康說道:“我可以發誓,只要他成親我就離開,再也不會聯繫,會抹去他關於我的記憶。時間長了,我也會認識新的人,把他忘了。”
  
  桃老闆歎了口氣道:“若是他也喜歡上你了呢?”
  
  當康哆嗦著唇,只是哭。
  
  鐘先生看的於心不忍,勸道:“既然說了是因果,總也要瞭解的。而且兩個人相愛不是應該會有月老紅線嗎?只要沒有紅線,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月老不會亂拉紅線的,但是也會有人因為紅線斷了導致愛上其他人……感情這事兒怎麼能說明白?當初沒有紅線,我不是也喜歡你喜歡的死去活來嘛!”桃老闆覺得有些焦躁。
  
  沒想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鐘先生摸了摸鼻子,打算翻頁:“那怎麼辦?不能總看他在這裡哭吧?而且因果不是很麻煩嗎?”
  
  桃老闆掐指算了算,嘖了聲,“真麻煩,若不是那群人折騰出這種事也不至於……算了,給你四十年時間了結吧。到時候他死了你也不要執著於尋找對方的靈魂轉世,這因果……罷了,我就給你個身份,但是身份高低要看你用什麼來換了。”
  
  當康急忙道謝,他拽過自己的旅行包打開,稀裡嘩啦倒出一堆東西,滿眼期盼的看著小桃。
  
  小桃皺著眉挑挑揀揀,“你這都是攢了多久的了?不會把墊窩的東西都拿來了吧?行了行了,東西我收了。”他右手一揮,手中多了一張符紙,然後把符紙交給當康,“你去小安那裡登記,之後的事就不用你管了,小安會告訴你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謝謝桃老闆,謝謝桃老闆!”當康用力磕了幾個頭,攥著符紙興高采烈的跑掉了。
  
  “你就是心軟,若是我就直接把他封印起來,等事情都過了在放出來。不過他與那凡人居然還有前世的牽扯,這種最討厭了,你還記得那條白蛇的下場嗎?”桃老闆鬱悶的坐到鐘先生懷裡,環著他的脖子,喃喃道:“凡人太狡猾了,膽小又奸詐,當年白蛇被那群禿驢欺負了這麼久,雷峰塔倒了才得以出來。別人覺得是凡人倒楣,但是每次受傷的還不都是這些妖怪神仙嗎?”
  
  “呃……我也發現了,這些妖怪神仙未免感情太……”鐘雲琪把脆弱倆字咽了回去,實在想不出來什麼更好的說法。
  
  第53章
  
  鬼車的出現確實給他們帶來不少麻煩,主要就是不少孩子是在家裡丟失的,而且時間非常集中。
  
  接警員警焦頭爛額,這已經不止是偷孩子的事兒了,丟失孩子的部分家庭都住在高檔社區,不管是監控還是保安,都未曾發現究竟是誰將孩子偷了。
  
  “如果不趕緊找到鬼車,恐慌會蔓延。”安遙接到案子,開了個會。
  
  鬼車雖然沾了個鬼字,但是之前卻一直是神女,既然是神女那麼本事也比一般的妖怪要強很多。而且鬼車性格十分的獨,亦正亦邪。當年要不是她發狂抓了太多小孩子最後也殺了太多孩子的父母,也不至於被關起來。
  
  安遙很頭疼,如果是單挑他絕對能打得過鬼車,但是鬼車的行蹤十分縹緲,讓人完全摸不透。之前抓到她還是用了不少誘餌,現在也不知道誘餌方法合適不合適。
  
  級別低的小妖怪和沒有什麼戰鬥力的妖怪面面相覷,這事兒他們插手就只有死一個結果,在實力壓制下已經沒有什麼能力可以表現了。
  
  哪吒道:“我去做誘餌!”他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身體損壞了,回頭找金蓮蓮華要一截藕就能補回來。
  
  “你不行,身上清聖之氣太重,鬼車也不是傻的。”安遙直接把他pass了。
  
  巴蛇歎氣道:“我也不行,蛇跟鳥之間本身就不好溝通,彼此隔著好遠就能嗅到氣味,怕是會把我當食物吃了。”
  
  如果只是普通鬼怪,只要他們遮掩住身上氣息就可以,可是鬼車不是普通的鬼怪。
  
  “找鳳九啊,還有他哥,他們都是羽族,應該有辦法吧?”有人提議。
  
  安遙歎氣道:“鳳九神羽不在身上,有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至於他三哥三嫂,也不插手人間事。”那是倆學霸,除了教學和教訓鳳九,基本兩耳不聽窗外事。
  
  “那桃老闆呢?”雷震子問,話題終於轉到桃老闆身上了。
  
  安遙苦笑道:“他價格太貴了,上次上面給的那些錢得省著用……不到要緊關頭還是不要找他比較好。”來一次讓他吃半年土,簡直慘無人道。
  
  “老大,有人找!”一直看門的雚疏深了脖子進來,“是當康。”
  
  “當康?他來做什麼?”這種不問世事的豐收之神居然找到這裡來,讓人有些莫名其妙。然而當他們看見瘦條條的當康的時候,都驚呆了。
  
  “臥槽,真的假的,你是當康?”巴蛇嗖的竄了過去,蛇信子在當康臉色舔了一圈,“臥槽你的肉呢?”
  
  當康後退了幾步,伸手抹掉臉上的口水,有些尷尬,“那個,狴犴,我來申請人間身份。”說著拿出小桃給他的信物。
  
  “臥槽,你要來人間了?就你一個?”巴蛇看著當康流口水,就算是瘦下來的當康,也是一頭瘦肉型的豬……啊,不,豐收之神啊!所以她不是想吃,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唾液。
  
  當康又退了一步,警惕道:“別逼我打你,就我一個。”
  
  巴蛇訕訕的回到座位上,不滿道:“說的就跟我能把你吃了似的,多看兩眼不行嗎?你現在還沒之前好看呢!難不成你們也開始流行什麼狗屁的骨感美了?”
  
  安遙接過小桃的信物,然後看了看當康,“跟人類有關?”
  
  當康道:“跟鬼車有關。”
  
  “身份可以給你,但是要加入我們,正好現在我們也接到鬼車的案子。”安遙挺開心的,畢竟當康的能力也挺強,畢竟這也算是神族。
  
  當康看了看不遠處那一桌的神鬼,半桌子都是吃葷的。
  
  “同事之間不允許鬥毆,你放心。”安遙給他吃定心丸。
  
  當康想了想,點點頭。他伸出手去,“我叫康凡,我人間的名字,康凡。”
  
  “我叫安遙。”兩個人握了手,安遙手掌一翻,拿出一本檔案袋,“你的身份所需證明都在裡面,這裡包吃包住,如果你不打算住在這裡,只需要登記一下你常用位址就好。”
  
  康凡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張表格,填寫了一個位址。
  
  安遙看到那個地址,蹙眉,“受害人家屬?”
  
  康凡點頭,神色有些窘迫,他道:“我跟桃老闆還有軒轅大人已經講明瞭,他們同意了我才來的。”
  
  安遙點頭,“那你這個朋友什麼情況?”
  
  康凡說了一下,道:“我朋友差點撐不下去,我用精氣幫他續命,才導致變瘦的。”
  
  安遙對人神相戀沒有什麼太大抵觸,原因就是他有個花心爹,他爹連一棵樹都不放過,更別說人類了。
  
  當康正式進入國家特殊案件局,成了一名探員。他捏著自己的員警證左看右看,新鮮了半天,才伸手敲開朋友的門。
  
  甘田開了門,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凡哥。”
  
  康凡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員警證遞給他,“甘田你看,我,我考上的,今天起我就跟你這個案子了。”
  
  甘田捏著那個員警證,眼淚吧嗒吧嗒又落了下來。
  
  孩子丟了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他吃不好睡不好,恨不得一死了之,整個人憔悴的風一吹就能倒下,連工作都辭了。幸虧他上班的地方還算是有些良心,給他留了位置,好言好語的勸,還湊了錢讓他度過這個難關。
  
  “你別,你別哭了……”康凡心裡十分捨不得,“我去找了高人,而且我領導很厲害,一定能把孩子找到的。”
  
  甘田跌坐在沙發上,痛苦的話都說不出來。茶几上擺著甘君君的照片,上面滿是淚水的痕跡。
  
  康凡看著廚房裡亂七八糟的泡面桶,道:“我先給你做個飯吃,你別著急,孩子一定能找回來的。”
  
  收拾好了廚房,冰箱裡什麼都沒有。
  
  康凡歎了口氣,手指在案板上一敲,水靈靈的蔬菜就擺滿了案板。他向來只吃素,但是甘田不能總是吃素的,身體會撐不住。他乾脆弄了只雞,直接燉了一鍋,趁著飯菜還沒熟又開始給甘田收拾屋子。
  
  甘田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悲傷的已經快不行了。他努力想要站起來,可是頭暈的厲害,身體晃了兩晃又坐回道沙發上。
  
  “凡哥,你聽說過簋店這個店嗎?”甘田的聲音沙啞,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好像含著砂礫。
  
  康凡的手頓了頓,道:“知道,怎麼了?”
  
  “聽說那個老闆很厲害,就是價格很高。我想把這套房子賣了……”甘田不捨得目光在自己這套小兩居裡流連,“這個地段至少能買到一百多萬,不管什麼地方都要用得到錢,我不能凡事都指望凡哥你。”
  
  “房子不准賣,你指望我怎麼了?我好歹也是員警!還有,你房子賣了,君君回來怎麼辦你想過嗎?帶他租房子?孩子這麼小,租的房子能安全嗎?”康凡直接拒絕。
  
  “可是買的房子也不安全啊!!”甘田的淚水就沒斷過,“我只有君君一個親人了,我只有他!!”
  
  “甘田,你,你別這樣……”康凡心疼壞了,“我,我跟那個簋店的老闆認識,他不會收你錢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找他。”
  
  甘田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抓著康凡的胳膊,急迫的問道:“真的嗎?真的嗎?快帶我去,帶我……”他著急的站起身,眼前卻一片黑暗,長久沒有好好休息和吃不好飯讓他的身體脆弱到了極點。
  
  康凡扶著他坐好,道:“你別著急,簋店晚上才開門呢。你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問問那邊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帶去。甘田,這件事……這件事不是普通的偷孩子的事,很多人都在關注,你不用著急,孩子一定會找回來的。”
  
  甘田緊緊抓住康凡的手,乾瘦的指尖掐進他的肉裡,泛出青白的顏色,“是,對對,我得先吃飯,還得準備東西,我,我……”他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康凡讓他喝了一碗雞湯,又吃了一些蔬菜,然後施了個小法術讓甘田躺在沙發上沉睡了過去。
  
  他拿起茶几上的鏡框,甘君君又大又亮的眼睛看著鏡頭,露出開心的笑容。
  
  鬼車……
  
  康凡用力捏了捏額頭,他從未與鬼車打過交道,幾次六界大戰他只負責清場掃尾。但是關於鬼車的事他卻知道不少,雖然她十分可憐,但是如今卻把自己的可憐加注在別人身上了。
  
  封印鬼車的事他也知道,就是不知那些執意要放出百鬼讓這個世界變得亂糟糟的人究竟想要做什麼!還有一直追殺當康一族的那些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夥兒的。
  
  甘田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著急忙慌的從床上爬起來,拖鞋都來不及穿,赤腳往外跑。打開臥室的門看見康凡坐在沙發上的身影,著實鬆了口氣。
  
  “醒了?你先去洗漱,然後吃點東西,我跟那邊打過電話了,讓我們一會兒過去。”康凡收起手裡正在擺弄的符紙,站起身來,“我做了點粥,不許說不吃。”
  
  “好,好……”甘田回屋穿上拖鞋進去衛生間洗漱,當他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的時候,差點被嚇一跳。
  
  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眼窩深陷的人,是誰啊?
  
  甘田把自己徹底收拾了一番,著急的喝了粥,拿著準備好的照片和兒子的小衣服,拽著康凡就出了門。
  
  他的車為了湊錢已經賣掉了,如今去哪裡都得做公交地鐵。但是現在心焦如焚,出門直接打了車。
  
  “去東直門!”康凡握住甘田發抖的雙手,跟司機說道:“東直門,簋街。”
  
  第54章
  
  因為天氣有些冷了,店裡並沒有客人。
  
  英子抱著手機縮在角落裡看小說,聽到風鈴聲抬起頭來,“歡迎光……當康?”
  
  “我跟桃老闆約好了,帶朋友來看看。”康凡連忙沖著英子使了個眼色。
  
  英子呲牙一笑,他看向站在當康身後的那個瘦高個,點頭道:“桃老闆在裡面兒,你穿過院子左手邊最大的那間屋就是。”
  
  “謝謝。”當康把手裡拎著的在路上買的滷味遞給英子,“送你吃。”
  
  “哎呀,這真是……謝謝了!”英子笑納了那堆小吃,又道:“聽說你去了安遙那邊?”
  
  當康點頭,“是的,以後我就是那邊的警官了,嗯……我進去啦?”
  
  “去吧去吧。”英子也不纏著,逕自打開了塑膠袋捏了個雞翅啃了起來。
  
  院子裡掛了幾個氣死風燈,在秋夜中搖搖晃晃,葡萄架下面掛著的筐籃裡探出個白色的貓腦袋,看見康凡喵了幾聲。
  
  康凡點點頭,走到那間屋子門口抬手敲門,“桃老闆,是我。”
  
  甘田第一次看見那個傳說中簋店的老闆,沒想到是個如此年輕的青年人。用一句現在比較流行的話來說就是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非要靠才華。
  
  “這就是你的朋友?”小桃抬起頭來看著甘田,在甘田身上流轉著一層綠色的光輝。那是當康的精氣,最為大補,若是凡人用了基本可以起死回生,甚至長生不老,容顏永駐。
  
  “是的。”看見小桃,當康又有些緊張,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恭敬道:“還請桃老闆幫他看看,那孩子……”
  
  “東西帶來了嗎?”小桃放下手裡一堆不知道是什麼的碎片,用一塊布將這堆東西兜起來丟到一旁,拍了拍手。
  
  甘田連忙將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帶來了帶來了,還請大師一定要幫我。”
  
  小桃還沒動手,突然噫了聲,然後外面就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腳步聲到了門口停了下來,門被打開,一個乾瘦的老頭沖了進來,“桃兒,桃爺爺誒!!我孫子,我孫子,他死了!!”
  
  甘田一聽死了這倆字,雙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康凡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抱住,緊張的汗水都出來了。
  
  小桃手指一撚,甘田就醒了過來,還沒看清楚眼前的人就開始哭。
  
  那老頭也跟著哭,邊哭邊問:“你,你孫子也死了?”
  
  甘田好險沒又暈過去。
  
  “老鹿!”桃老闆連忙制止,“他是個凡人!”
  
  老鹿擦掉眼淚,抽了抽鼻涕道:“我還想呢,有了孫子的人怎麼這麼年輕。”
  
  甘田整個人都萎在康凡身上,手腳都因為害怕而不停的打擺子。他抓住老鹿的胳膊,哭著問道:“你的孫子也是在家裡丟的?”
  
  老鹿想起自己那個倒楣孫子,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哪能啊,他在診所裡被人殺了,皮都被扒了!”
  
  甘田急促的喘息,抖得跟篩糠似的,要不是有康凡的精氣撐著,怕是這會兒已經進了閻王殿了。
  
  桃老闆氣的咬牙,“老鹿,你先去一邊兒坐著!這位……甘先生是吧?您稍等。”他說著,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隻香爐,又點了三根香插在裡面。然後把甘君君的照片拿出一張來直接放在香上。
  
  煙氣嫋嫋的飄升,然後又折返回來,將照片團團裹住。
  
  “你的孩子沒事兒,還活著,至少活的挺好。”桃老闆放下照片,看著甘田,“甘先生您放心,孩子一定會找到的。”
  
  “那,那大師算不到孩子在哪裡嗎?”甘田著急的問道。
  
  桃老闆搖搖頭道:“若是一般的我就能算到了,但是你這個……屬於特殊案子。”
  
  “特殊案子?有多特殊??他們不會拿我孩子去做什麼實驗吧?”甘田一想到自己心尖兒上的孩子被人折磨,就幾乎透不過氣來。
  
  “你放心,不會的。”桃老闆用貧瘠的詞彙勸著眼前這位父親,“如今這件事影響很大,已經不少人來調查了,而且對方並沒有跟你們要贖金,證明他們只是想要這些孩子而已。所以孩子會好好的,你,要撐住啊。”
  
  “是啊,你孩子至少還活著,我,我孫子的皮,嗚嗚……”老鹿又開始哭了。
  
  康凡恨不得把眼前這老頭一巴掌拍死,他忍了又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問桃老闆道:“桃老闆,我這個朋友能不能在你這裡暫時休息一下?我有點兒事想問你。”
  
  小桃點點頭道:“可以,帶他去隔壁房間吧。”
  
  “不,我不走!”甘田連忙抓住康凡的胳膊,“你要問什麼?是不是跟孩子有關?”
  
  康凡安慰道:“不是,我是問一下我自己的事兒。”
  
  “我不信!”甘田眼睛都睜大了,淚水控制不住的流,“我不信,你有什麼事不能當著我的面問?你當著我的面問吧,好不好凡哥?否則,否則我真的,真的太擔心了!”
  
  “無所謂,就讓他聽吧,反正他也說不出去。”小桃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父親,心裡也是歎了口氣。還好饕餮屬於天生天養,沒什麼孩子,他跟姬軒轅也生不出孩子來,倒是用不著操這個心了。
  
  康凡讓甘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向坐在旁邊垂淚的老頭,“老鹿,對你孫子下手的,是不是凡人?”
  
  老鹿捂著臉嗚嗚的哭,“是啊,我就這麼一個孫子願意接我的衣缽,如今,如今……嗚哇啊啊,他死得好慘啊!”
  
  “你確定?”康凡繼續問。
  
  老鹿用力擤鼻涕,“當然確定了,我畢竟也是鹿蜀,怎麼可能嗅不出來這些殘留的氣息嗎?嗚嗚,難道當年的人妖鬼之戰又要開始了嗎?嗚嗚!”
  
  人妖鬼之戰也被稱之為人魔之戰。因為人類是天道的寵兒,當初天道還選出一部分天分不錯的人,給予了修煉的機會,也就是人們常說的修仙。這些人修仙倒不像那些小說一樣可以活到成千上萬歲,但是活到一千歲和七八百歲的人瑞也是有的,最普通的也會活兩三百歲。他們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學著天道給的功法,四處尋找妖魔鬼怪殺了祭劍修煉,甚至還會把活生生的妖怪扔到丹爐裡煉丹,有的甚至會抓到美貌的妖怪褻玩。這群人還辦了各種學校,弄出了很大一批修仙者,逼得不少神獸妖怪都躲進山林,或者與人類廝殺。
  
  這些他們以前會拿來做食物的脆弱的傢伙,強起來簡直恨不得秒天秒地,有人差點殺去地府,驚擾的六位鬼聖十大閻王聯名上訴到姬軒轅這裡。後來姬軒轅與天地溝通,逐漸的收回了人類修仙者身上的靈根,讓這些人和神獸鬼怪一樣,逐漸的被遺忘在角落裡。
  
  對於凡人來說,這種事只會存在於小說或者電視劇裡,但是對他們這些能夠生活很舊的妖怪神獸來說,卻是一輩子的記憶。若不是姬軒轅定了天地規則,怕是等天道收了人類靈根之後,他們就會反撲到殺死所有人類。
  
  但是誰能想到,這件事不過就是天道為了制衡天地間靈氣的一個方法呢。
  
  神獸妖精繁衍過快,而且有些肆無忌憚,所以他找了與這些最為接近的人類來進行制衡。這件事被稱之為人魔之戰,算是人類修仙者和妖怪神獸之間最為血腥和最為漫長的陰暗期了。
  
  就想老鹿蜀說的一樣,如今有人類又開始殺神獸了。
  
  先是當康一族,被逼進長白山那種天寒地凍的地方;然後就是鹿蜀被殺,皮也被扒了。
  
  那麼接下來,會是誰?
  
  人魔大戰,人魔……
  
  “這件事我會去跟安遙說一下,讓他聯繫一下地方負責人,進入調查環節。至於我……我得去找個人問問,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線索。”桃老闆用力捏了捏眉心,天地規則降下來,讓他們這群人對上某些藏在暗處的人類,有些力不從心。
  
  “……只是說不能對普通凡人出手,但是沒說對有修為的凡人出手,我懷疑有一群人又開始修煉了!靈根都沒了,他們會用什麼辦法呢!”老鹿難過極了。
  
  “他們抓了金龍,抓了鐘先生的親人,如今還在捕殺當康跟鹿蜀。有靈氣的東西會形成偽靈根,那人野心不小。”桃老闆想了想,又從架子上拿下來一個龜甲,抓了幾枚銅錢丟進去,用力搖了搖然後灑出銅錢。
  
  銅錢在光滑的桌面上滴溜溜的轉了半天,然後一枚接一枚的倒下,但是最後一枚卻滾到桌子邊沿兒吧嗒掉在了地上,豎在一堆雜物上面了。
  
  桃老闆冷笑起來,“真是不得了,這才過了多久,就找到了掩蓋天機之策。怕是當時他們用那些紅瓷收了那麼多人的怨氣,其中一個作用就是來幹這種事吧!”
  
  老鹿怒道:“這群人簡直,無法無天了,天道就要這麼看著嗎?”
  
  桃老闆勾了勾唇角,“姬軒轅閉關,神識進入輪迴。能與天道制衡之人如今少了一個,天道本來就寵溺人類,如今又有人遮蔽了天機……看來,得找個機會讓姬軒轅出關了。”
  
  康凡一愣道:“讓軒轅大人出關的話,鐘先生會不會有問題?”
  
  他可是看見過這倆人親親我我的樣子,而且這桃老闆可是癡情種,但是就是不知道他的感情究竟是放在哪邊兒的。不過說回來,鐘先生跟姬軒轅也是同一個人,若是讓他選,當然會選擇蘇醒過來的姬軒轅了。
  
  第55章
  
  鐘雲琪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燈,天一黑,他辦公室裡的燈就變成了某些舞廳的鐳射燈一樣,不停的開始閃,閃的他眼暈。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饕餮指甲,考慮要不要把左眼見鬼的功能打開。不過只是考慮了幾秒就放棄了,他還沒有看見鬼能不動聲色的本事,萬一剛打開就發現面前一個鬼頭,估計能把他嚇個半死。
  
  外面的員工都走的差不多了,張昆那個死胖子一下班就一溜煙兒的跑了。作為總裁助理,一點兒責任心都沒有!
  
  鐘雲琪合上手裡的資料,關了電腦,離開了一閃一閃的辦公室。然而他剛走到外面,辦公室的燈就好了,輪到外面助理室和秘書室的燈不停地閃。
  
  也許帕金森是會傳染的。
  
  鐘雲琪對還沒走的秘書道:“明天早上讓後勤來看看我們這層的電路。”
  
  那秘書也被燈閃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整個人一明一暗好像個鬼,“好的,總裁。”
  
  鐘雲琪走向自己的專用電梯,猶豫了片刻決定要走樓梯。這幾天他看了不少書,著實的學到了不少知識,例如如果鬧鬼,就不要走電梯,會十分危險。
  
  更重要的是,很多恐怖片都是由電梯這個東西開始發展的。
  
  鐘先生辦公樓層在二十多層,幸虧他平日裡有健身,否則在二十層樓梯往下跑也是個體力活兒。
  
  照明點燈帕金森症狀怕是真的會傳染,而且傳染源就是鐘雲琪自己。他走到哪裡,哪裡的燈就不停的閃,連樓道裡的安全指示燈也開始閃。綠色的燈光映襯得整個樓道陰森森的,看上去十分恐怖。
  
  還沒下幾層,就聽見一陣嚶嚶嚶的哭聲。
  
  鐘雲琪扶著樓梯,用力深呼吸了幾口。
  
  也許並不是鬼,這棟樓有幾層是租給別家公司的,或許是不知道哪家公司的員工受了欺負,跑到樓道哭泣來了。
  
  他給自己壯了壯膽子,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指甲手串,抬腳往下走。剛繞過轉角,就看見一個長髮女孩,穿著不知道誰家公司的制服,坐在樓梯上哭。
  
  鐘先生鬆了口氣,大膽的往下走,甚至內心開始高歌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來給自己壯膽。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在他剛超過那個女生兩個臺階的時候,就聽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這位先生,您能幫我個忙嗎?”
  
  若是遇到鬼,絕對不能答應它說的任何事,就算是被喊名字也不能回應!就算不是鬼,貿貿然找不認識的人幫忙這種情況也要擺脫,否則一定會麻煩纏身。
  
  怕麻煩又怕鬼的鐘先生裝沒聽見,大踏步的跑下去了。可惜鬼到底是鬼,沒跑兩層樓,又聽見了那嚶嚶嚶的哭聲,以及前面那個長髮女生。
  
  鐘先生看了看周圍,確定自己遇到鬼打牆了。
  
  遇到鬼打牆的定律要怎麼做?鐘雲琪覺得額頭上開始冒汗,他掏出手機,果然一點兒信號都沒有。
  
  如果他一直往下跑,在累死之前能不能脫困?
  
  鐘雲琪乾脆坐在牆角支出來的管道上面,撫摸著手上的手串,考慮把手串扔在女鬼身上把她擊退的幾率有多大。這件事他從未試過,就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先生……”女鬼坐在臺階上,又開始念叨了:“先生,能不能幫我個忙?”
  
  鐘雲琪不搭理。
  
  “先生,這位好心的先生,能不能幫我個忙?”
  
  鐘雲琪仍舊不搭理!
  
  “既然這位先生不說話,我就當先生默許了……”
  
  簡直日了狗,現在的鬼都如此的與時俱進了嗎?
  
  “不能!”鐘先生冷酷的拒絕。
  
  “先生,你能幫我找到我的臉嗎?我的臉丟了……”女鬼顯然不把鐘雲琪的拒絕當一回事兒,她站起身來,慢慢的要把身體轉過來。
  
  “stop!!”鐘雲琪爆喝:“這位女士,我著急回家吃飯,暫時不能幫你,麻煩請你去找別人吧!”千萬別回頭,尼瑪什麼叫臉丟了?沒有臉了嗎?我勒個去你轉過來難道另一面也都是頭髮???
  
  鐘先生覺得自己腿肚子有點兒轉筋。
  
  “先生,你可以幫我找到我的臉嗎?”這個女鬼終究是把臉轉了過來。
  
  鐘雲琪差點被嚇的背過氣去,那張血粼粼的臉讓他精神緊張到了尖峰,怒喝一聲:“滾!!”
  
  正在往臺階上走的女鬼啊的一聲尖叫,被暴漲的金光擊退,消失不見了。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鐘雲琪撒丫子往樓下跑,不知道自己轉了幾個圈兒,然後又聽見了嚶嚶嚶的哭聲。
  
  尼瑪沒完沒了了嗎!!!
  
  他剛要開罵,就看見樓梯上兩個姑娘面對面站著,其中一個哭的很傷心,身邊扔了一堆用過的紙巾,另一個只是默默的陪著。
  
  還好,兩個人都有臉!
  
  就在他剛要越過這兩個女生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句,“這位先生……”
  
  鐘雲琪只覺得渾身發麻,頭也不回的跑下樓了。
  
  “什麼人啊,跟他借個紙巾,跑什麼跑!!!現在這些男人的素質,真低!”剛才張嘴的那位女生氣憤的抱怨。
  
  鐘雲琪跑到樓下,看見樓下大廳明亮的燈光的時候,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對著牆上反光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錶,大踏步的往外走。路過門口兩隻石獅子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一巴掌拍在公獅子的屁股上,咬牙切齒道:“樓道裡有女鬼,沒有臉!”說完,怒氣沖沖的走了。
  
  公獅子被打的一呲牙,疑惑的往身後的大廈看了幾眼,“我上去看看。”說完本體從石像裡走出,溜溜達達的鑽進大廈,上了樓梯。
  
  樓梯裡殘留著淡淡的鬼的臭味和屬於姬軒轅身上的聖氣殘留,公獅子來回走了一趟,表情十分難看。順著臭味,它走進某個樓層,再走進某個公司。這個公司裡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似乎是從某個工位上散發出來的。
  
  它走到那個工位,伸出爪子從抽屜裡撈出一隻稻草人。稻草人穿著裙子,背面貼著一張清秀姑娘的照片和生辰八字,正面的身上紮滿了針,連被刀子劃的亂七八糟。
  
  公獅子嘖了聲,巫蠱這種詛咒方式他已經很久沒見了,主要是這種東西並不是很靈,而且容易反噬。除非真的有深仇大恨否則不會有人選擇這種詛咒。它看向這個工位的桌子,這個桌面上擺的東西十分普通,應該是個女員工再用,因為有一些小巧可愛的擺設。它的目光停留在一張被扣住的鏡框上,伸了爪兒把鏡框掀開,裡面鑲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兩個姑娘手把手站在一起,對著鏡頭擺著poss。其中一個姑娘,就是這個稻草人背後貼的那張照片。
  
  它的指甲在稻草人身體裡勾了勾,勾出一束頭髮。
  
  人類的心真是複雜……
  
  公獅子感慨了一下,把頭髮又塞了回去,拿著稻草人走了。
  
  桃老闆捏著公獅子傳過來的稻草人,心裡煩的一逼。
  
  昨天是當康和鹿蜀,今天又是巫蠱。而且這巫蠱還騷擾了他家鐘先生,簡直罪不可赦!
  
  不過,如今很多稻草人的巫蠱都是騙人的,可他手裡這個稻草人卻是實打實巫蠱所用,就連稻草都是那種墳地裡長出來的,用來綁稻草的皮筋也應該是從死人身上拿來的。
  
  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正在想著,鐘先生走路帶風的沖了進來。
  
  “鐘先生!”小桃丟掉手裡的稻草人,直接撲了過去,順利的猴在鐘雲琪身上。
  
  鐘雲琪看到他,心裡終於鬆了口氣。他托著小桃走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拍了拍桃老闆的背,“這兩天累嗎?”
  
  小桃哼唧一聲,撒嬌道:“累死啦!你這兩天怎麼這麼忙啊!都不來找我!”
  
  一連串的抱怨讓鐘先生露出笑容,“我在查常家。”
  
  “常家?就是那個開鬼門的常家?”小桃端坐在鐘先生腿上,“你查到什麼了嗎?”
  
  鐘雲琪搖搖頭道:“還沒查到什麼,不過我想,既然你們不能對凡人動手,那麼我卻可以借助一些便利條件去查。雖然沒查到什麼線索,但是我已經開始慢慢的斷掉鐘家與常家的合作,而且也讓我的合作夥伴拒絕了常家的續約合作事項。他們之所以能做出這些事背後也是因為有錢撐著,既然這樣,我就先斷了他的財源再說。”
  
  小桃嗤嗤的笑起來,“咱倆想到一起了,這段時間我也讓窮神時不時的在常家溜達一圈。常家沒有守護神,而且很多神都無法進駐他們家,但是窮神不一樣,哪怕走在路上被窮神接近都會有黴運。我也就不信了,常家究竟能支撐到什麼時候!”
  
  鐘雲琪抬手摸了摸小桃的頭,嗅著房間裡縈繞的檀香氣息,心裡平靜了下來,“對了,我今天在樓裡遇到鬼了。”
  
  “沒有臉的鬼?看門的獅子給我傳來了這個東西,你看到的鬼就是它。”桃老闆從鐘先生腿上下來,拉著他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只稻草人道:“很古老而且很惡毒的詛咒方式,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個辦法了。我懷疑這個下詛咒的人是被人授意了才這麼做的,至於是如何授意,怕又會跟黑寡婦那次一樣。”
  
  鐘雲琪拿起那只稻草人,聞到了一絲屍臭味,“黑寡婦是殺掉很多人,這東西只能詛咒一個人吧?”
  
  第56章
  
  桃老闆說的小電影可不是那種引人遐思的小電影,他伸手拿了一塊嫘祖絲的手絹撲在桌子上,香爐裡點了三根鎮魂香,然後把稻草人放在香爐前面。
  
  香氣盈盈繞繞的往稻草人身上纏,而稻草人也被香氣拽的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
  
  小桃握住鐘先生的手,一點稻草人,口中輕喝:“開!”
  
  鐘先生眼前一晃,景色就變了。
  
  短短的十分鐘,鐘雲琪看到了兩個女孩從無話不說的閨蜜,變成了面和心不合的情敵。表面上還是姐妹你好我好,又是同一公司的同事,看上去十分和睦,但是私底下卻恨的要了對方的命!
  
  反而造成這一切的那個男人仍舊享受著兩個女孩的感情,不但完全不覺得自己造成兩個女孩的不合會不安,甚至引以為榮。
  
  “國外有七宗罪,貪食、貪婪、懶惰、色欲、傲慢、嫉妒、憤怒;國內的佛教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這些無論是罪還是苦,到了極端的時候都會產生一定的效果,我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道家的無為而治,清靜無為、寡欲不爭;因為是我的終究是我的,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但是其實並不是,只要有感情就會產生各種極端的情緒;之前一直在天上,一覺睡成百上千年,無所謂這些事,但是到了凡間卻發現,人類的感情就是要由這些東西來支撐。他們可以把如此多如此複雜的感情糅合在一起,也是我所敬佩的。”小桃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笑意。
  
  “但是會犯罪。”鐘雲琪無法想像那樣可愛的女孩子會用這種辦法去詛咒自己的閨蜜,明明錯的人是那個男人!
  
  小桃笑道:“誰不會犯罪呢?我是饕餮,若是在國外就會犯貪食之罪;我愛上了你,並且強制你也愛我,在國內就是求不得之苦;神仙其實跟人類一樣,只不過神仙有大把的時間來沉澱這些感情,可是人類不同,他們生命太短暫了,他們沒有時間。”
  
  鐘雲琪歎了口氣道:“那這件事你要怎麼處理?”
  
  “無論是哪一種情緒,都會蒙蔽一個人應有的理智,所以第一要解救被她詛咒的這個女生,第二就是解除這個姑娘被放大了的嫉妒的本質。”小桃拿起那只稻草人,微笑道:“不如我們先去看看被詛咒的那個女孩如何了?”
  
  “也好……”鐘雲琪拿起外套往身上套,又問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說去見一個人,見到了嗎?”
  
  小桃刷的亮起雙眼,跳到鐘先生面前,“你在嫉妒嗎?吃醋?”
  
  鐘雲琪一愣,隨即笑道:“我吃什麼醋啊,我連你見誰都不知道。再說你身邊不是神仙就是神獸,我跟誰能吃的起醋呢?”
  
  “哼!”小桃皺了皺鼻子道:“我看書上說,如果不吃醋就不能證明是真愛。”
  
  鐘先生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道:“有的時候吃醋也是因為心中的嫉妒擴大,蒙蔽了原有的情緒和理智而已。”
  
  桃老闆黑了臉,“現學現賣啊你?”
  
  鐘先生大笑,“怎麼學也不如你,只能這樣了。”
  
  “怎麼會,你比我強很多啊!”小桃最見不得鐘先生說自己不好,“你看你會賺錢,這麼大的公司都是你在操控。而且常家那一塊我們不能插手的地方,你卻可以放手去做。你很厲害的,我覺得如果等你恢復之前的身份之後,就會更加厲害!”
  
  鐘先生挑眉:“不恢復就……”
  
  “不恢復也厲害!”小桃抬起下巴道:“否則我怎麼會愛上你!”
  
  鐘雲琪看著眼前一臉驕傲的青年,忍不住將他抱進懷裡,“謝謝你,我為我之前的傲慢向你道歉,還有,我也挺喜歡你的。”
  
  小桃大驚,這是鐘先生第一次跟他說喜歡,猝不及防的就讓他心裡開了花。
  
  “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小桃蹭的猴到鐘先生身上,開心極了。
  
  “我現在挺喜歡你的。”鐘先生托著他的桃老闆往外走,“喜歡一個人確實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兒。”
  
  小桃嘿嘿嘿的笑個不停,摟著鐘先生的脖子,眼圈忍不住發紅,“我超級超級喜歡你!哪怕為你犯上七宗罪,受遍七種苦都不怕!”
  
  鐘先生心中暖暖的,他從未想過之前看見小桃就劍拔弩張的自己也會喜歡上一個人,他以為自己要注孤生了呢。
  
  坐上車,小桃隨手折了個紙鶴丟了出去道:“跟著紙鶴就可以了,它會帶我們到那個姑娘所在的地方。”
  
  鐘先生的車緩緩地開了出去,突然問道:“為什麼那姑娘會把稻草人放在公司裡而不是放在家裡?”
  
  “因為氣場。”小桃看著手裡的那個稻草人,“她和閨蜜在同一個公司,雖然不是同一個部門,但是上班的地方卻是在一起的。去掉自己在家的時間,在路上的時間,那麼就是在一起工作的時間最長。這樣就會形成一個氣場,可以讓最大的怨念散發出去被對方接收到。”
  
  鐘先生又問道:“那我在樓道裡看見的那個女鬼就是她被詛咒的閨蜜了嗎?”
  
  小桃道:“不,那是怨氣。你不是說了那些燈在你頭上不停地閃?我懷疑這就是怨氣裡面包含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會找到最讓他們覺得可以解決這些事的人或者物體,用某種形式提示自己的方位。也就是說今天不管你是坐電梯還是爬樓梯都會遇到她,而且其實電梯還好,人氣更旺一些,而很多大樓裡的樓道反而還不如電梯呢。因為樓道裡首先沒有什麼陽光,比較陰暗,又會有不少人去那種地方發洩自己的情緒,所以會凝聚更多不好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突然笑起來道:“你當時一定沒有開天眼。”
  
  鐘雲琪道:“是,我怕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說實在的,我對那種東西實在是,實在是接受不了,生怕自己猛地看見就嚇死了。你不知道那女鬼轉過頭來的時候,我恨不得把自己鑽牆縫裡去,嚇死我了!”
  
  桃老闆哈哈哈哈笑得停不下來。
  
  “真的!”鐘先生嚴肅道:“這幾個月見的東西真的快把我膽子都嚇破了,不過也幸虧我心大,否則睡覺都睡不踏實。”
  
  “哈哈哈哈哈。”小桃仍舊狂笑。
  
  “你別笑了……”鐘先生無奈道:“這種情況是個正常人就受不了吧?如果有一天我睡醒了睜開眼,眼前一張血葫蘆似的臉,估計能直接給我嚇醫院去。”
  
  小桃擦擦笑出來的淚水道:“我不是說正常人會不會害怕,只是腦補了一下你被嚇到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想笑。”
  
  鐘先生想了想也跟著笑了出來,他問道:“以前的我,從來沒被嚇到過嗎?”
  
  “也不是……”小桃努力的想了想,“有一次我吃錯了東西開始拉肚子,把你嚇壞了,你說從沒見過神獸拉肚子的……後來才知道我那天吃了一座山,幾隻畢方當時正在山裡睡覺結果就被我吞了,醒來之後不停折騰,後來使勁吐出來才算好。
  
  畢方是一種單腳火屬性的鳥。鐘先生腦補了一下覺得饕餮的腸胃真是銅牆鐵壁,吞了畢方也不過就是拉個肚子……
  
  “……不過從那之後,你就這個也不讓吃那個也不讓吃,麻煩死啦!”小桃最後變成了抱怨。
  
  “那也是為你好……”鐘先生忍不住的笑。
  
  小桃摸了摸肚子道:“是啊,否則這個世界就被我們饕餮霸佔啦!!”
  
  “有違天道,怕是到時候會被雷劈吧。”鐘先生笑著說。
  
  小桃一愣,他轉過頭看向鐘先生道:“當時,你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說山中精靈甚多,若是我不管不顧的吃下去早晚會有違天道,然後被天雷劈死……”
  
  “嗯,所以我捨不得你死,只能管住你的嘴了嗎?”鐘雲琪看著車窗前的那只紙鶴,覺得這挺像自己能做出來的事。
  
  小桃小心翼翼的問:“那個,你是不是恢復什麼記憶了?”
  
  鐘雲琪道:“應該沒有吧?只是最近看這種書看挺多的,所以有所感觸。不過也說不好,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看這些看多了,晚上做的夢也會跟這種有關,所以搞不清究竟是自己經歷過的,還是只是因為想太多而造成的。”
  
  “夢境也是靈魂的一部分啊,”小桃嘿嘿的笑:“也許夢的多了,你就會恢復以前的樣子啦!”
  
  鐘雲琪看著小桃興奮的樣子,心中有一絲不滿,“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啊?”小桃一愣,“都喜歡!”
  
  “如果我說只能選一個呢?”鐘先生忍不住開始較真起來。
  
  小桃毫不停頓的說道:“當然是現在的你啊!”
  
  鐘先生心中美不滋滋的,又問:“為什麼呀?”
  
  “因為現在的你看得見摸得著啊,反正你都是你,而且沒有以前的你也不會有現在的你,若是我不喜歡以前的你也不會喜歡現在的你,哎呀這種問題這麼簡單,以後不要問我啦!”小桃怒道:“喜歡就是喜歡啊,什麼以前現在的!”
  
  第57章
  
  鐘雲琪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件事上糾結,於是轉移了話題問道:“那鬼車偷孩子一事可有什麼線索了?”
  
  小桃道:“我蔔了一卦,卦象顯示西南,安遙他們帶人去了。”
  
  鐘雲琪點點頭,又問道:“那天你說找的人,找到了嗎?”他剛才就問過,但是沒有得到答案。
  
  小桃癟了癟嘴道:“我找的這個人,你一定不喜歡。”
  
  鐘雲琪笑道:“如今我都接受這些了,還會有什麼喜歡不喜歡呢。都用平常心來對待,感覺還好……”
  
  “我去找羅睺了,你知道羅睺嗎?他是蓮華的那口子……嗯,你聽到這個名字,有沒有什麼感覺?”小桃小心翼翼的問道。
  
  “羅睺?”鐘雲琪想了想道:“還好,不過他是個壞人吧?不是西方印度教裡面的阿修羅嗎?”
  
  “是阿修羅王,也是最大的魔王。當年冥河跟他借了萬萬阿修羅,佔據血海,拿了神器十二品業火紅蓮作威作福。當時你沒有動冥河的原因就是覺得至少他還能鎮住血海,若是冥河死了,那羅睺就要來搗亂了。總之,你挺不喜歡他的。”小桃開始解釋當年恩怨,“尤其是他還拐走了蓮華,而且蓮華也,也不喜歡你……”
  
  原來自己也不是很受歡迎啊,鐘雲琪歎氣道:“沒事,反正他們是壞人。”
  
  小桃突然笑道:“當年你與我說,這世上並未有好人壞人之分,他們都是按照本心來做事,只不過有人向惡,有人向善。就連羅睺你也只是說殺道也是道,哪怕他現在西方,當年也是以殺證道的,既然天道沒有降下罰雷,就證明他做的沒錯,不是嗎?”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天道,鐘雲琪腹誹,“我不記得了,只看一些記載上寫他與太陽星太陰星打過架什麼的……”
  
  “他跟誰都打架,這很正常。”小桃突然指著前方說:“到了!”
  
  這是一棟很普通的社區樓,距離市區略有些遠。小桃讓鐘先生開了左眼,便能看到這棟樓某個樓層被籠罩在一層黑色的霧氣中。
  
  “以前,我是說在這件事之前,也會出現這樣的鬼怪嗎?”鐘先生下了車,走在小桃身邊問道。
  
  小桃道:“當然會有,否則做我們這一行的得失業了,不過沒有這麼集中……”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多了。於是撚了個響指,“走,我帶你上去!”說完摟著鐘先生的腰,瞬間移動到一間屋子裡。
  
  鐘先生一驚,擅闖民宅什麼,被發現了他一準得上經濟版頭條,“這……不用敲門嗎?”他壓低聲音問道。
  
  “不用,”小桃也學著他壓低聲音道:“我剛才讓他們都睡著了,打雷都不會醒,放心吧。”
  
  鐘先生:……
  
  早說啊,擔心死他了,跟做賊似的。
  
  他鬆了口氣,開始打量自己站的這個地方。
  
  這是個小客廳,真的很小的那種,房間應該是屬於那些租給單身或者情侶的小型公寓。只是客廳裡有些亂,衣服堆在沙發上,雜物滿地亂扔,把他看的簡直要犯強迫症。
  
  小桃沒關注這個客廳,他徑直走到臥室門口,擰開了門。
  
  房間裡一股子怪異的香味撲了出來,把他嗆的倒退一步,這才發現這個臥室不比客廳利索。臥室裡開著放了香精的加濕器,還點了檀香供了個樣子稀奇古怪的佛像。
  
  鐘雲琪跟了上來,也被薰的皺了眉頭,整不明白挺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就把房間弄成這麼個樣子了。他也看到供在床頭的那尊佛像,問道:“那個是不是現在炒的很火的那種印度古曼童之類的?”
  
  小桃直接走到床頭拿起那尊巴掌大的佛像在手裡翻看了兩下,嗤笑道:“假的,裡面塞了一堆不知道是什麼的骨灰頭髮,亂七八糟,沒有一點兒用。”說完就把這個佛像塞給鐘先生道:“你看這東西,製作的這麼粗糙,上面寫的應該是保姻緣的符文,但是有錯字。就算是真的,這麼個玩意兒放在家裡也沒有什麼用處。”
  
  鐘先生看了看這個稀奇古怪的東西,又給放回床頭上了。
  
  現在不少小姑娘為了求姻緣什麼花招都能使得出來,什麼姻緣符,水晶鎮,古曼童。有整這個的工夫不如把自己收拾的乾淨漂亮一些,多去戶外參加一些積極向上的活動,反而能遇到更多不錯的小夥子。
  
  那姑娘就躺在床上,睡的很沉。她的臉上用紗布包著,露出來的地方看上去也不怎麼好,紅紅腫腫的。
  
  小桃在屋裡左右看看,看見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撥浪鼓。他拿起來晃了晃突然道:“不對。”
  
  “怎麼了?”鐘雲琪有些茫然,話音剛落臉色就變了,“桃兒,有東西抓我的腳……”
  
  桃老闆扔下撥浪鼓,伸手一抓,一團黑乎乎的影子伴著淒厲的哭叫聲被他抓在手裡。
  
  “這是什麼鬼!”鐘先生後退了兩步,覺得小腿上隱隱作痛。撩開褲管一看,腳腕子上面出現了一隻黑漆漆的爪子印,“這是什麼?”
  
  “小鬼。”桃老闆說完,隔空抓了張符紙貼在鐘先生的腿上,那黑色爪印逐漸的消退了。
  
  “怪不得……”小桃冷笑道:“這倆姑娘真是,真是有的一拼。一個養古曼童養小鬼,一個弄稻草人詛咒對方。因為一個渣男倆人鬥成這樣,丟人不丟人啊!”
  
  “感情這種事……”鐘雲琪也覺得沒有必要鬧成這樣,但是又不忍心說姑娘們的不是。
  
  小桃道:“感情?我就不信到了這個份上,她們倆對那個男人還有感情,不過就是不甘心罷了。”說完,他突然看向鐘雲琪,表情十分嚴肅,“我說她們倆不甘心,可沒有別的意思。”
  
  鐘先生壓根沒有想太多,聽小桃補充完了忍不住只想笑,“我知道你不是不甘心,好了好了,這裡的事要怎麼解決?”
  
  小桃道:“怎麼解決?得看她想不想解決了,而且既然她能弄到小鬼也證明算是有點兒本事的。”說完,他從隨身帶的包裡掏出個小香爐,把香爐放在窗臺上,又跟鐘先生道:“親愛的,幫人家點三隻香。”
  
  鐘雲琪被親愛的三個字雷的渾身發麻,他苦笑道:“叫我名字就好,你這樣,我挺不習慣的。”
  
  小桃轉了轉眼珠子,“叫你老公?”
  
  鐘先生手一抖,鎮魂香嘩啦啦灑了一地。
  
  桃老闆哈哈大笑起來,鐘雲琪笑著搖搖頭,把香枝都撿起來,然後取了三根點燃,放進香爐裡面。
  
  鎮魂香燃燒起來,被小桃抓在手裡的那只黑乎乎的小鬼就跟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不叫也不掙扎,而且逐漸褪下了黑氣,露出一副正常嬰兒的樣子。
  
  “養小鬼養的真的是小孩子?”鐘雲琪看到那也就有成年人兩個巴掌大的嬰兒,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小桃冷笑的點點頭道:“是啊,這種把夭折的嬰兒或者幾歲小孩子煉成古曼童,或者是抽取靈魂做成小鬼的方式及其殘忍。而且……這都是人類想出來的辦法,在中國這種方式被稱之為巫術,但是如此殘忍,應該是黑巫術。”
  
  他看到鐘雲琪眼中的憐憫,又道:“這孩子應該是出生後兩三個月大的時候夭折的,他的靈魂被這個姑娘用秘方召喚來做了小鬼……不,應該不只是這樣……”他看向床頭放著的那個古曼童,大大的眼睛眯了起來,唇角勾出不屑的一抹笑容,“我們還是聽聽這個姑娘究竟是怎麼說的吧。”說完,他將老實許多的小鬼放到鐘先生手裡,然後抬手拈出一張符紙,刷的貼在那姑娘額頭上,輕叱,“魂來!”
  
  鐘雲琪捧著這只小鬼,手指摸到冰涼卻柔軟的嬰兒肌膚,心中滿是憤怒。這樣的可憐的孩子應該早就可以投胎轉世重新為人了,可是卻因為某些人的私心,要永遠留在世上……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親弟弟,那個四叔家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偷偷換走的孩子,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如果死了,是不是也會被人做成這個樣子?只要一想到這裡,鐘雲琪就渾身發冷。
  
  “鎮!”桃老闆的聲音將鐘先生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那個姑娘身上,再也沒有了憐憫之心。
  
  那個姑娘似乎翻了個身,然後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表情茫然。而且她的臉上也沒有了那可怕的紅腫跟紗布遮蓋,露出漂亮清秀的臉蛋。
  
  鐘先生這才看清,起來的是這姑娘的魂魄。
  
  “你,你們是誰?”王心悅看見房間裡兩個大男人,嚇的不禁尖叫起來。
  
  “我們是誰?”桃老闆慢悠悠的重複了一遍。他拽過兩把椅子,把椅子上的雜物都扔了下去,然後拉著鐘先生坐了下來,才正眼看向王心悅,“我們是來救你的人,不過前提是你是否需要我們救你。”
  
  “什,什麼意思?”王心悅有些慌張的從床上爬起來,眼睛的餘光突然看到床上躺著的身體,又開始尖叫:“怎麼會這樣?我,我是不是死了?我已經死了???”
  
  桃老闆被她尖利的聲音吵的頭疼,他用力一踹床,發出碰的巨響。
  
  第58章
  
  “王心悅……”桃老闆拿起她放在電腦桌上的相框,看著裡面的一男一女道:“這是你男朋友?”
  
  王心悅點頭道:“是,是我男朋友。”
  
  小桃莞爾道:“他已經挺長時間沒來看你了吧?”
  
  王心悅警惕道:“你什麼意思?他,他出差了,很忙的。”
  
  “哼,”桃老闆不以為意的哼了聲,下巴指向鐘先生懷中那個嬰靈道:“這小鬼兒是你從哪裡整來的?”
  
  “小鬼?”王心悅好像是第一次看見小鬼真實面目,她臉上露出驚訝和欣喜的表情,“這是我的孩子,給我!!”
  
  桃老闆手一揮就讓她撞在無形的結界上了,“你的孩子?你養個小鬼當孩子了?”
  
  “不,他就是我的孩子!”王心悅眼淚吧嗒吧嗒的掉:“我的孩子,嗚嗚,我的……”
  
  “等等,你的孩子?”鐘雲琪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兒,於是問道:“你說你的孩子……這是你生的?”
  
  王心悅點頭,淚如雨下,“是我和阿成的孩子,後來小產沒有救回來……阿成就找了個法師,能讓孩子永遠留在我們身邊。”
  
  鐘雲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看著在臂彎裡沉睡的小小嬰兒,替這個孩子感到心疼,“留在你們身邊?你可知這樣的話,這孩子永遠沒有辦法投胎轉世了!”
  
  “那又如何?我是他的母親,他留在母親身邊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兒啊!”王心悅伸著手,“把孩子還給我!”
  
  鐘雲琪有些憤怒,“留在你身邊?你也好意思自稱為母親?就這樣對待你的孩子?讓他變成小鬼,讓他……”
  
  “讓他去偷別人的運氣,滿足你的私欲。”桃老闆接過話頭,道:“先不管他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對他有沒有愛,只是說……這個東西。”他指了指床頭上的古曼童像,“既然你這麼愛孩子,為什麼古曼童裡面裝的卻是別的東西的骨灰呢?”
  
  “你胡說什麼?這裡面自然是我孩子的骨灰!”王心悅看向古曼童,眼神柔和起來,“是我孩子的骨灰,這樣寶寶累了就可以進去休息,每天陪著我……”
  
  桃老闆打斷她的自我陶醉道:“並不是,裡面什麼玩意兒都有,但是絕對沒有你孩子的骨灰。”
  
  “你胡說什麼!!”王心悅尖聲喊叫:“這是阿成幫我做的,這是他作為父親的愛,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哈,愛?愛就是弄了這麼個玩意裡面塞滿了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灰和亂七八糟的石頭子兒?王小姐,你的腦子是不是水進去太多,傻掉了?”小桃伸手一招,就把那個古曼童像拿到手裡,直接暴力拆開。裡面的東西稀裡嘩啦的掉了一地,黑灰色的灰燼跟石頭草葉破布頭都落了下來。
  
  王心悅幾乎要瘋了,“你在做什麼!!你在做什麼!!我要殺了你!!!”她咬牙切齒的撲上來,然而卻一次次的撞在結界上被反彈回去。
  
  “你快死了。”小桃突然說。
  
  王心悅停下動作,茫然的看著他,“你說什麼?不,不可能……”
  
  小桃憐憫道:“你快死了,家裡養著小鬼,但是卻沒有給小鬼休息的地方,小鬼只能不停的吸食你的精氣來維持。而且你受到了詛咒,臉上已經爛掉了,不是嗎?”
  
  王心悅捂著自己的臉頰,驚慌道:“對,我的臉,我的臉……你們不是來救我的嗎?快救救我啊,救我!”
  
  桃老闆道:“救你可以,但是你要先告訴我……這些東西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你跟你那個男朋友是怎麼認識的,我才能救你。”
  
  “我,我……”王心悅眼神躲閃道:“我,這些東西都是阿成送我的……我和他,我和他是工作上認識的……”
  
  桃老闆歎氣,“王姑娘,你不說實話,我沒有辦法幫你啊。”
  
  王心悅有些暴躁,“你們不是救我嗎?跟他有什麼關係?”
  
  桃老闆道:“關係大著呢,王姑娘……別的不說,就他送你的這些玩意兒都能要了你的命,我得知道,他為什麼要害你啊。”
  
  “你胡說八道,他最愛我了,他只愛我一個!”王心悅揮舞著雙手,“你懂什麼!”
  
  “我只要懂他要弄死你,如果這也算是愛的話……好吧,我承認我落伍了。”桃老闆抓過鐘先生的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道:“姑娘,再給你五分鐘考慮,小爺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不過呢,如果你不想活,那小爺也沒有辦法,只能看著你去死了。”
  
  王心悅咬著唇,沉默了。
  
  小桃不再理她,只是扭過頭跟鐘先生說話。
  
  “你喜歡小孩子?”
  
  鐘先生看了看臂彎裡的嬰兒,點頭嗯了聲。
  
  小桃切了聲道:“有什麼好喜歡的,跟肉蟲子一樣。”
  
  鐘先生失笑,“人小時候都是這樣的啊,我小時候也是。”
  
  桃老闆皺皺鼻子,突然道:“我還沒見過你之前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呢,以前的你可能都沒有小時候……哎呀哎呀,回頭我要看你現在的,你應該有照片吧?”
  
  鐘雲琪警覺道:“國內沒有,都在國外呢。”
  
  “騙誰呢?我才不信了,在老宅一定有,回頭我偷摸去看看……不知道你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成天板著臉,給別人欠你錢似的。”小桃抬手戳著他的臉頰,“幾乎沒見你大笑過。”
  
  鐘先生歎氣道:“大笑很累的。”
  
  “微笑也很少啊……哎呀呀我快忍不住了,好想看你小時候的樣子啊!!”小桃雙眼裡冒著桃心!
  
  “喂,你別這樣,好歹看看周圍環境。”鐘先生看著對面目瞪口呆的王心悅,覺得自己老臉都快丟光了。
  
  小桃看過去,不耐煩道:“看什麼看?想好了沒有?時間快到了啊!”
  
  王心悅一個激靈,她終於緩過神來。
  
  眼前的這兩位,看上去不是普通人,既然說是來救自己的,那麼……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現在是靈魂狀態,臉上什麼都沒有。可是在床上躺著的她,那張臉已經慘不忍睹,就連醫生也有些束手無策。吃了那麼多的藥,花了那麼多錢,卻仍舊一直爛了下去……
  
  “你們說救我,是不是也能治好我的臉?”女孩子對自己的容貌十分在意,如果她人活著,可是臉卻無法看,這對她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能,怎麼?你已經想好了要怎麼說了嗎?”桃老闆收回調戲鐘先生的手。
  
  王心悅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桃老闆道:“誒,不是你在求救嗎?嗯?讓人幫忙找你的臉,不是嗎?”
  
  王心悅張了張嘴,她這段時間心煩意亂,即便是睡覺都睡不踏實。她確實夢見自己到處找人幫忙,想讓他們幫自己治療臉上的膿瘡,只是沒想到夢居然能被人看到……
  
  既然他們能看見自己的夢,那是不是就證明一定可以救自己了?
  
  想到這裡,王心悅鬆了口氣,道:“我和阿成,是朋友介紹認識的。”
  
  王心悅和她口中的阿成,早在三年前就認識了。阿成那時候大學剛畢業,是一家公司的普通員工,但是長得高大帥氣,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她與阿成一般歲數,經過朋友介紹之後便開始在一起交往。一開始兩個人關係十分不錯,但是自從王心悅懷孕,阿成的態度就有些問題了。
  
  “他一直不說跟我結婚,後來我懷孕了,他看上去有些生氣,一直跟我說讓我把孩子打了。可是我捨不得,這是我第一個孩子,而且是我跟阿成的孩子……”王心悅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就小產了。孩子已經七個月了!哪怕再有一個月生下來都可以養活!七個月……他就這麼沒了。”
  
  “阿成見我特別傷心,於是便說他有辦法讓這個孩子留在我身邊,然後就給我介紹了一位大師,說大師可以將嬰兒做成古曼童,然後我就跟養普通孩子一樣,把孩子的魂魄養在身邊。那時候我因為太傷心,聽到這個消息就同意了。”
  
  鐘先生問:“那個大師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王心悅點點頭道:“阿成讓我稱呼那位大師叫乾元法師,其實一開始我不信的,但是後來孩子就真的出現在我身邊了。不過他不是那種嬰兒的模樣,而是就跟兩三歲的小孩子一樣,跟我叫媽媽,陪著我……”
  
  “乾元法師?什麼鬼東西,我從來沒聽說過道上有這麼一號人物。”小桃皺著眉嘖了聲問:“除了他的名字,你對這位大師還知道多少?長相啊什麼的?”
  
  王心悅仔細想了想,道:“長相……他就長的跟普通老人一樣,胖乎乎的,看上去十分普通,哪怕第二次見了估計我都認不出來……不過,阿成好像說過什麼,他是常家的供奉什麼什麼的,不過我沒有往心裡去,畢竟阿成就在常氏上班。”
  
  “後來呢?你和阿成的關係是不是出了問題?”鐘先生問。
  
  王心悅一愣,道:“你怎麼知道的?我跟阿成……”她說道這裡,臉上浮現憤恨的表情,“後來我跳槽去了我閨蜜在的一家公司,居然發現,發現我閨蜜跟阿成在一起!!!那個賤女人,她怎麼能勾搭別人的男人!!”
  
  第59章
  
  “當然是她勾引我男朋友!我跟阿成是相愛的,阿成怎麼可能會去搭理她!!”王心悅有些歇斯底里,“虧我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不要臉,不要臉的賤人!!”
  
  鐘先生忍不住冷笑出聲。
  
  王心悅怒氣沖沖的瞪著他:“你笑什麼??”
  
  鐘先生道:“你確定你和阿成是相愛的?如果你們倆人相愛,那麼不管是誰插足你們倆人之前的感情都不會成功。但是你家阿成顯然已經把你拋棄了,不是嗎?”
  
  王心悅哈哈大笑起來:“他才沒有拋棄我,他最終也離開了那個賤人,回到我身邊了!!這都是我的寶寶幫我,幫我重新得到了阿成的愛。”
  
  看著神色癲狂的王心悅,鐘雲琪歎了口氣,道:“他真的愛你的話,當初就不會離開你,而且也不會讓你獨自一人在家裡受這種罪。王姑娘,這並不是愛,這只是你的私心在作祟,他已經不愛你了。”
  
  “你懂什麼是愛?你們兩個男人膩在一起就是愛?別噁心我了!!你們這種才不是愛,是變態!”王心悅已然有些不可理喻。
  
  桃老闆笑道:“我們再變態,也不會把自己的孩子做成古曼童,再變態也不會去詛咒自己的朋友。王姑娘,可能你還不知道,我們看到了你那個朋友的記憶,發現在她的記憶中,是阿成先追求她的,而你卻是第三者。而且……你知道你的臉為什麼會爛掉嗎?是因為你朋友發現你搶了她的男朋友之後十分憤怒,然後那個男人教給她如何去詛咒你的。”
  
  “不,不可能!不可能!”王心悅淒厲大喊。
  
  “真的不可能嗎?還是你根本就催眠自己不去想是否會發生這樣的事?不過你的這個男朋友真是個厲害的人呢,利用你的孩子做了嬰靈,可是卻給了你一個假的古曼童像,又利用了你的朋友,把你詛咒成這副模樣……他得多恨你才會這麼狠心啊……”桃老闆站起來,慢慢的走到床前,伸手揭開王心悅臉上的紗布,紅腫的臉頰上一個個爛瘡猙獰的擠在一起,散發出濃郁的腐臭味。
  
  王心悅大受打擊,踉蹌的跌坐在床上,捂著臉痛哭,“不可能,他是愛我的,他最愛我了!”
  
  “他不愛你,一個人愛另一個人不會讓他如此痛苦的。他會事事替自己的愛人著想,會擔心愛人的健康問題,而不會把他愛的人丟在這樣髒亂的房間裡不聞不問,連一杯熱水都沒有。”鐘雲琪看向懷中的嬰兒,又道:“他如果愛你,會願意跟你結婚,願意跟你生兒育女,支撐起一個溫馨的家;而不會用你們的孩子,做成這種慘無人道的道具,讓小小的孩子連輪迴都進不了。”
  
  “不,不!你們騙我,你們騙我!他是愛我的……”王心悅嚎啕大哭起來,很顯然,鐘先生的話戳到了她最不願意去想的地方。
  
  桃老闆不耐煩道:“總之就是這樣,他不愛你甚至在利用你和你的朋友,我可以救你,但是救了你之後要帶走嬰靈和這個假冒古曼童像,以及以後你不能在跟他有關係,否則臉上的傷仍舊會復發。你自己考慮吧!”
  
  王心悅的哭聲變小了,她抹掉臉上的淚水,問道:“嬰靈……我的孩子,你們會幫他重新投胎嗎?”
  
  桃老闆道:“自然會的。”
  
  王心悅用力眨回眼中的淚水,看向鐘先生臂彎裡的嬰兒,“我,我可以再看看他嗎?再讓我看一眼。”
  
  鐘先生猶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王心悅身邊。
  
  王心悅看著那正在熟睡的嬰兒,又落下淚來,“投胎也好,以後也不要再來做我的孩子了,媽媽不是合格的媽媽……”她看向桃老闆,“我想好了,救我吧。不管是不是利用,總之如果我自己再不對自己好,怕是就不會有人對我好了。”
  
  從王心悅家出來,桃老闆突然笑了起來。
  
  鐘雲琪正沉浸在王心悅的悲痛之中,聽見笑聲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你說的是真的嗎?”桃老闆對他眨眨眼,“愛一個人會替他著想,擔心他,願意結婚……”
  
  “當然是真的,”鐘先生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看著駕駛室那邊坐進來的小桃正色道:“我以前有想過,如果遇到真心喜歡的人,便一心一意的對他好。”
  
  桃老闆嘿嘿的笑:“我願意跟你結婚,但是我沒法生孩子……不過你如果喜歡小孩兒,我能去找找看誰家有不要的孩子拿來給你養。”
  
  鐘先生笑著搖搖頭道:“你想太多了。”
  
  桃老闆瞬間沉下臉,“你不愛我?”
  
  鐘先生歎氣,“沒有,我是說孩子的事,你想多了……反正鐘家總是會有一代長子不結婚沒孩子,如今我有了你已經滿足,孩子什麼的……”他看著自己臂彎裡的嬰兒,問道:“這個孩子,要去哪裡輪迴?”
  
  “等回到店裡,我送他去陰間,走銀橋過金橋,尋個好人家。”桃老闆發動汽車,又忍不住嘿嘿的笑。
  
  鐘先生被他的笑聲感染,也笑了出來,“真是不懂你,這又有什麼好笑的?”
  
  “你不懂!”桃老闆的臉快笑成一朵花了,“你說有了我就很滿足,我好開心,真的。”
  
  鐘先生看著小桃興高采烈的臉,心都快化了,“我也很開心,謝謝你。”
  
  “謝我什麼?”桃老闆把車開出了這個社區,這棟樓上盤旋的黑氣已經消散了,露出深藍色的夜空。
  
  鐘先生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咳嗽兩聲,道:“謝謝你,沒有因為我之前對你那樣而不理我。”
  
  小桃笑嘻嘻道:“那我也要謝謝你啊,謝謝你沒有因為我一口吞了你的洞府,就再也不理我。”
  
  一口吞了洞府……
  
  鐘先生看了看小桃的肚子,完全無法想想他是如何吞掉一座洞府的。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變成什麼性格,我也會一直一直喜歡你。”小桃把車停在路邊,轉過身去看他,“幾千年,幾萬年,一直會喜歡下去。”
  
  這份感情既沉重又窩心,讓鐘雲琪感動得一塌糊塗。他探過手撫摸著小桃漂亮的臉頰,兩個人漸漸地湊在一起,接了個甜蜜的吻。
  
  回到簋店,桃老闆先安頓了鐘先生,然後帶著嬰靈直接去了陰間,把嬰靈丟給判官之後又趕緊跑了回來。
  
  鐘先生正坐在碧紗櫥裡的床上,捧著筆記型電腦在看著什麼。
  
  “回來了,怎麼樣?”鐘雲琪合上筆記本,笑著問道。
  
  小桃擠在他身邊坐著,順手拿起桌上的牛奶來喝,“崔判說看他前世今生有沒有問題,沒問題的話投胎個好人家是可以的。”他舔了舔唇角的奶漬,“熱牛奶?英子給你煮的?”
  
  鐘雲琪道:“是我煮的,不過是英子幫我燒的火……你家的燃氣灶我不太會用,那個灶台我也……”他在這裡吃過好幾頓飯,只是沒想到小桃做飯居然用火灶,他還沒見過這東西呢。
  
  小桃哈哈笑道:“我家有灶神,所以火灶很方便,而且火灶做的東西好吃。回頭我教你怎麼弄,對了,灶神也認識你啊,不過估計他不太敢跟你說話。”
  
  鐘先生道:“我估計你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回來,所以煮了一些牛奶,你回來正好喝。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忙,只希望自己做的這些事你會喜歡。”
  
  小桃眨巴眨巴眼,一個猛子把自己紮鐘先生懷裡,嚶嚶嚶道:“你只要陪著我,讓我天天啃石頭我也開心。”
  
  鐘雲琪被他撞的差點兒背過氣去,他扶著桃老闆的肩膀道:“好了好了……趕緊起來,我查到一些東西給你看。”
  
  鐘雲琪在查常家,他已經逐漸收攏了對常家的合作,但是因為時間較短,常家還未看出有什麼太大的動盪。不過今天王心悅說的那件事讓他無比上心。
  
  “我在想他們這一次是不是還在針對鐘家,畢竟這次又發生在我在的那棟樓裡,雖然不是鐘氏旗下企業,但終歸還要找到我頭上。”鐘雲琪拖著身上的人形膏藥,打開筆記本道:“那個人叫孫建成,我在常氏旗下的一個網路公司找到他的,你看,是不是這個人?”
  
  電腦裡顯示的是這家網路公司的員工照片,一張張呆板的大頭照搭配了各種介紹,乍一看幾乎千人一面。
  
  “是他,你查這個做什麼?”小桃問:“想從他身上知道那個供奉的事?”
  
  鐘雲琪點頭道:“你曾經說過,每一家都有守護神,但是常家沒有,但是常家卻有供奉。我還記得那次鬼門開的事,那個在爆炸的別墅逃出來的人是不是就是這個所謂的供奉呢?還有,按照王心悅所說,那個古曼童已經做了一年多了,這一年多那嬰靈的骨灰既然不在她的身邊,那會去哪裡?我們今天把那個孩子帶走,會不會打草驚蛇?”
  
  “你放心吧,不會的。”小桃把腦袋枕在鐘先生的肩膀上,戳著電腦裡那張大頭照道:“我早就防著會發生這種事,所以離開的時候找了個東西做了替身……嘻嘻,好東西哦。那嬰靈的骨灰在誰那裡,誰就會倒楣,再加上稻草人的反噬……哎呀呀呀,真是開心。”
  
  鐘雲琪疑惑道:“我一開始是詐那個王心悅的,你說到反噬,難不成那個稻草人和嬰靈都是孫建成或者那個供奉做的?”
  
  第60章
  
  “廣撒網?你的意思是說這種巫術還會再次頻繁的出現?”鐘雲琪擰起眉頭,“這豈不是要亂!”
  
  “亂到不至於……你知道筆仙嗎?”小桃問。
  
  筆仙也好,碟仙也罷,都是流傳很廣的一種巫術,而且操作簡單。
  
  這種巫術原本是以前的人家用來請家中守護神解答一些問題的,一般請神的人都是家裡有一定的威望,或者十分心誠的人,在家中擺了桌案,沐浴焚香來請。然而卻被某些人改動了一下,改成人人都可以上手的一種低級巫術,這種巫術請來的就未必是守護神了,有可能是一些好心的過路神仙,也有可能是一些惡鬼。
  
  所以在盛行玩筆仙碟仙的那段時間,死在惡鬼手裡的人不計其數。
  
  但是就算這樣,人間界也沒有亂起來,倒楣的只是他們這些留在人間界有仙籍的人還有陰間的判官無常,為了捉拿那些惡鬼廢了不少工夫。
  
  “筆仙聽說過,但是我覺得那東西是假的,因為我從來沒成功過。”鐘雲琪道:“小時候學校裡有一段時間非常流行,但是也沒多久就被另一種東西代替了。你知道小孩子們的好奇心都很重的。”
  
  小桃哈哈的笑:“你自然是請不來神的,別說你,就算我來玩這種東西也請不來什麼。”
  
  鐘先生想到自己姬軒轅的身份,也忍不住笑了笑。
  
  “人們對鬼神好奇,但是越來越少的人會敬重鬼神。正因為如此,卻也讓一些惡鬼鑽了空子。雖然沒有信仰本身就是一種信仰,但是最怕那種沒有信仰,生氣又弱,還對這些東西好奇的人。他們用好奇心墊底,想盡辦法去驗證這個世界上是否有鬼神,但是大多都著了道。筆仙碟仙之後就是各種點蠟燭講故事空房間拍肩膀的邪門巫術,其實這些巫術之前都是美好的,而且是有用的。只不過如今……我怕的是,這些低階的垃圾巫術會逐漸在私底下傳播,然後會導致更多無辜的人死亡。而且就算不死,魂火也會殘缺。這種不動聲色就能汲取到生魂氣運的方式,就連我們也會覺得棘手。因為這種事完全無法控制,而且越控制就會發展的越迅猛。”
  
  桃老闆道:“好奇心殺死貓這句話,是真的。但是好奇心殺死的未必是貓,而是人。”
  
  若這些惡事都是鬼怪所為,他們至少還能尋到鬼怪身上,將其捉拿歸案;但是若是人類自發去邀請鬼怪,出了事就自然會讓這件事蒙上一層不好推斷的阻礙。
  
  “他們在雙管齊下,一邊放出鬼怪吸引我們的目光,一邊又在私下傳播巫蠱之術。是這樣嗎?”鐘先生推測道。
  
  小桃點點頭,“就是這樣,人心是最叵測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討厭人類的原因。因為他們不知道天高地厚,總想用邪門歪道來達成自己的願望。但是最終又會有多少人可以做得到呢?天道雖然會被蒙蔽,但是天道也不是傻的。”
  
  很多惡鬼大多數也是人變的,而生魂集中起來會迷惑天道。
  
  也許這就是對方想要達到的目的,然後在遮蔽天機之下,運作著自己不可告人的野心。
  
  “算了,不想了,真煩人啊!”桃老闆有些崩潰,“憑什麼不喜歡他們還要幫他們啊!!我又不需要這個成就加身!”
  
  鐘先生笑著安慰道:“好了好了,就當是為了我……乖,別鬧。”
  
  “鐘先生,你今天在這裡睡吧……”小桃眼巴巴的看著鐘雲琪,“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鐘雲琪雖然常來這裡,但是並沒有在這裡住下過,反而是小桃總會跑到他家裡過夜。當然,也只是再單純不過的過夜了,貌似小桃總覺得能在一起睡就是天大的好事,至於其他的……
  
  絕對是嘴上花心裡慫的典型。
  
  鐘先生看著這張床,有些為難道:“呃,不如你去我家住吧?你這裡,有些擠……”
  
  這張木床也就比單人床寬了一些,平時睡兩隻貓剛好,若是睡兩個大男人可就窄了。
  
  “哎呀不過就是換一張床,讓開讓開,看我的!”小桃立馬從床上跳下來,伸手一揮,木床就在眼前消失了,然後再伸手一抓,轟的一聲,一張巨大的拔步床出現在兩人面前。
  
  這張床太大了,把本來就擁擠的房間更是擠了個水洩不通,就連原本放在旁邊的櫃子桌子都被擠得不得不往旁邊挪了挪。
  
  鐘先生看著眼前的大床和桃老闆興奮中帶著期待的目光,點頭同意了。
  
  洗漱之後,小桃興奮的在床上打滾,“鐘先生你知道嗎?這幾床被子都是嫘祖給做的,已經好久沒有拿出來蓋啦!”
  
  “好久是多久?”鐘先生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睡衣,睡衣輕薄柔軟,蠶絲所制,估計也是嫘祖織就而成。
  
  “我算算啊……”控制不住變回原型的小饕餮伸出爪子數著,“哎呀,應該得有幾千年了,你下凡之後沒多久我下來找你,這被子和床基本就沒用過。”
  
  幾千年的文物啊……
  
  鐘先生小心的坐在床沿上,生怕一個用力就把床坐塌了,幾千年呢!
  
  “鐘先生!”小饕餮在被子裡拱啊拱,拱到鐘雲琪懷中,“我真高興,真的!”
  
  鐘雲琪笑道:“你所謂的想要跟我一起睡,就是這樣?嗯?當初是誰說想要我花樣睡你的?”
  
  小饕餮用爪子捂住臉,羞澀的扭動,然後刷的變回人形,露出白嫩嫩的身體,期待的問道:“那就從今天開始?”
  
  ……
  
  天色大亮,鐘雲琪因為生物鐘的原因早就醒來了,只是渾身懶洋洋的不想動彈。堅持了二十七年的童子身一朝全破,簡直壓制不住全身的洪荒之力,差點化身為野獸。
  
  想一想就有點兒羞澀呢。
  
  他側過頭,桃老闆躺在他身邊,四仰八叉睡的小呼嚕一串串的冒,瑩白如玉的肌膚上點綴著點點桃花,看上去極為美麗,讓人又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動。
  
  愛情果然會讓人衝動。
  
  鐘先生翻了個身,扯過被子給小桃蓋住,遮住了那一身豔色。小桃哼唧了兩聲,伸手在身旁摸了摸,然後自動的拱到鐘先生懷裡繼續睡。
  
  說好的送自己上班呢?鐘先生撩開小桃綢緞般順滑的長髮,在他額頭上親了親。然後給自己的助理發了條短信。
  
  一大早就從溫柔鄉里爬起來吭哧吭哧開車去上班的混沌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這條短信忍不住腹誹。嗚嗚,有權利傍身就是好,這倆人昨天晚上鬧了一宿沒消停,說曠工就曠工,簡直想扣他工資!
  
  “王秘書,”張昆任勞任怨的去秘書處打招呼,“鐘總說今天上午有事來不了了,下午能不能來也不確定,如果今天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就不要打擾他了。”
  
  王秘書撩起她茂密的睫毛,沖著張昆拋了個媚眼兒,“知道了,謝謝張助。”
  
  張昆連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一直搞不懂鐘總這麼禁欲的一個人兒,為什麼要找了個狐狸精做秘書,而且還是一隻塗山後裔的九尾狐,簡直可怕!
  
  鐘先生在床上躺的餓的受不了了,終於努力推開身邊的誘惑,穿衣服打算去找點兒吃的。
  
  “鐘先生……”桃老闆終於醒了,睜開迷蒙的雙眼,聲音有些沙啞,“唔,現在什麼時辰了?”
  
  鐘雲琪笑著抓住他伸出來的手,“說好的要送我去上班,現在都快十二點了。”
  
  小桃眨眨眼,然後埋頭進被子裡笑,笑的渾身發顫。
  
  “這麼開心,中大獎了?”鐘雲琪扯了扯被子,“我去煮個粥給你吃?”
  
  小桃從被子裡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比劃道:“第一次,這麼多年,第一次……”說完收回手指又開始笑。
  
  鐘雲琪覺得小桃跟偷了魚的貓一樣饜足的表情讓他十分滿足,於是伸手揉了揉那一頭緞子似的長髮道:“我也是第一次啊,童子功就這麼沒啦。”
  
  “嘿嘿,嘿嘿嘿……”桃老闆食髓知味,一把撩開被子,“再來再來!”
  
  鐘先生心跳加速,連忙把面前這人裹住,苦笑道:“你男人要餓死了,再來就死床上啦。”他倒是想再來,可是真的好餓啊。
  
  “那就吃飽了再來!”桃老闆嗖的從被子裡竄出來,落地就穿好了衣服,“我去給你燉湯,十全大補湯!”說完吧唧吧唧的就跑出去了。
  
  鐘先生攥著被子站在床邊,有一種自己命不久矣的悲壯感。他歎口氣,疊好被子整理好床,繞開一堆瓶瓶罐罐書籍字畫,扶正歪倒的椅子,艱難的從擁擠的房間裡走了出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又用力擴了擴胸,唔,應該沒問題,可以再來一發吧?
  
  在此同時,許多高校外出現販賣稻草人的小販。
  
  “十塊錢一個,可以當掛墜,可以做護身符!這可都是純手工製作,多可愛啊,姑娘們,要不要買一個拿回去玩?”
  
  “很簡單的,這裡有冊子,跟著學就可以了。”
  
  “哪裡有這麼邪門,不過就是個掛件罷了,而且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就當買個小玩意兒唄,才十塊錢。”
  
  第61章
  
  “鐘先生,鐘先生?”小桃往辦公室裡探了探頭,看見鐘雲琪正在表情十分嚴肅的打電話,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昆抱著一堆東西從他面前走過,“老闆這幾天心情不是很好,話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小桃笑嘻嘻的看著他,“來做法,清一清這裡的穢氣。”
  
  “不過是一些小東西罷了……”張昆嘟囔著。
  
  這幾天辦公室裡重新做了隔斷裝修,給他單獨弄出來一個助理辦公室,正式讓混沌先生成了鐘雲琪的特別助理,每天忙的腳不沾地,但是仍舊一副又胖又猥瑣的模樣。
  
  “我說……”小桃跟在他身後進了他的辦公室,發現這辦公室可以跟鐘先生的兩兩相望,中間就隔著一個玻璃板,“我說,你真不打算換個造型?這模樣……做我家鐘先生的特助實在是太難看了,帶不出去啊。你看看別人家特助一副精英的模樣,你這德性看著跟電車癡漢似的。”
  
  “你走開!”張昆不滿道:“除非你讓劉榴以後跟我住,否則我就不會改樣子。你不知道這幅模樣替我省了多大心嗎?”長得油膩有長的油膩的好處,最起碼可以擋住許多爛桃花。
  
  “說的就跟你每天沒有住在我家院子裡似的!”小桃哼了聲,趴在桌子上看鐘先生工作的樣子,“鐘先生每天都這麼忙呀?”
  
  張昆沒好氣道:“我也很忙啊,拜託,你去別的地方趴!”
  
  “就不!”桃老闆傲嬌了,“就趴在這裡!”
  
  張昆歎氣,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話說這棟樓已經夠乾淨了,平時老闆跟我一起上下班也不會有事,至於讓你來嗎?”
  
  “你不懂!”桃老闆斜了他一眼,“鐘先生還沒恢復呢,容易被那些東西嚇到,等他恢復了誰敢來這裡造次?”
  
  正說著,就看見王秘書敲門進去了總裁辦公室,拿著一疊東西在說著什麼。
  
  桃老闆直起身子,誒了一聲。
  
  張昆幸災樂禍,“看見沒?塗山大狐狸,你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看她口袋裡……”桃老闆指了指王秘書的口袋。
  
  現在天氣冷了,雖然辦公室裡有空調,但是很多人都會選擇披一件薄外套在身上。他指的就是王秘書外套的口袋。那口袋裡看樣子是裝了手機,但是卻露出手機裡的掛飾在外面垂著。
  
  鐘雲琪顯然也看見了那個掛飾,雖然不如他們看見的大,但是現在他對稻草人儼然已經有了陰影。
  
  “這個?可愛吧?昨天我去逛街的時候看見有人賣就買了個回來。”王秘書掏出手機把稻草人解下來遞過去道:“總裁對這個感興趣?”
  
  “不,”鐘雲琪沒有接那個稻草人,淡然道:“只是很少看見真的用稻草做的稻草人,問一下罷了。”
  
  王秘書笑了笑,眨了眨她半寸長的濃密睫毛道:“快十月底了,十一月是陰月呢,這種帶眼睛鼻子的容易招東西……啊,我忘了總裁不信這些,不過我也只是買了覺得好玩罷了。”
  
  鐘雲琪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他現在哪裡還敢說什麼不信啊,如今每天眼前都上演著各種人鬼情未了,讓他都開始視覺疲憊了。
  
  王秘書笑了笑,直接把稻草人放在桌子上,扭著腰肢走了。出門之前還看向桃老闆這邊,沖著他拋了個媚眼兒。
  
  “騷狐狸!”桃老闆沒好氣的道:“為什麼這裡會有一隻狐狸做秘書?我之前來好像沒見過她。”
  
  張昆打開電腦整理裡面的資料,聽桃老闆這麼說,嗤的笑出來,“你還是吃醋了吧?”
  
  “並沒有,只是覺得奇怪……他們明明都可以靠臉吃飯,幹嘛非要顯露才華啊,這樣容易拉仇恨不知道嗎?”桃老闆沖著玻璃板另一邊的鐘雲琪招了招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張昆道:“空降到秘書處的老大,據說是總部調派過來的。誰知道呢,他們這一派出來做秘書的做演員的都不少,大部分也沒有都靠臉吧?”
  
  “所以才討厭啊!”小桃道:“他們這樣會搶別人飯碗的。”
  
  張昆道:“就你操心多,快起來,我要趕緊幹活,不想加班!”
  
  桃老闆正式跟鐘先生在一起的消息已經被他通過各種通訊手段昭告天下了,也就是鐘先生不在他們那個群裡面,否則得囧出個好歹來。自己不過就是談個戀愛,居然成了人人都要關心的事,怎麼想都會覺得不自在。
  
  不過還好,這群人總算是還有分寸的,也就只有鳳九仗著自己是姬軒轅這一世的竹馬竹馬,摸准了鐘雲琪的性子旁敲側擊,愣是把話給套了出來,然後再把當年這個死不信神鬼的傢伙嘲笑了一頓。
  
  待大廈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軒轅小桃才開始做法,在大廈樓頂畫了個符,將一切鬼怪都過濾在外面。
  
  這一次大廈裡鬧鬼被鐘先生撞見純屬意外,因為誰也不知道會有人帶了個這麼個汙糟的東西進來。女人本就屬陰,若是癸水來的時候就更加陰了,身上帶著個陰氣重的東西,就連看門的兩隻獅子都沒發現。不過也正因為這件事,小桃才決定要把整棟大廈都圈進來,畢竟他家鐘先生如今膽子小禁不住嚇,萬一這種鬼怪再來兩次,嚇出個好歹來就麻煩了。
  
  等小桃忙乎完了,鐘雲琪把王秘書留下來的稻草人給他看,“這東西是不是跟當時發現的那個一樣的?”
  
  桃老闆拿過稻草人在手裡翻看,那只塗山狐狸早已經把這上面的陰氣都消耗掉了,如今就是個普通的稻草人。他把這東西拆開,果然在裡面看見一張黃紙。紙上用朱砂畫了符,不過因為陰氣被處理掉了,所以符紙一碰就碎裂開來,毫無用處了。
  
  “就是這個,”桃老闆把散開的稻草一把火燒掉,灰燼沖進廁所,道:“我看見已經有不少人在路邊賣這種掛飾了。”
  
  鐘先生神色一凜,“有很多?那豈不是會很危險?”
  
  “有影響是一定的,如果說十分危險到也不至於……只看人心罷了。若是真有人去做了詛咒別人的事,時候被反噬也是自找。”桃老闆聳聳肩,對那些走旁門邪道的人總是沒有什麼好感。
  
  鐘雲琪道:“但是這件事不是會影響到……”他想了想,“國家運道?上次你說的那是什麼來著?龍氣?”
  
  桃老闆笑道:“是龍氣,不過這件事不是什麼大事,我找了人來幫忙。”
  
  “哦?”鐘雲琪對小桃能找到的人也十分感興趣,“也是神話裡的人嗎?是誰?”
  
  桃老闆挽著他的胳膊,直接進了專用電梯下樓,“你最近看書,有沒有看過十二大巫的資料?”
  
  十二大巫?鐘雲琪道:“掃過一些,但是沒有仔細瞭解。不過我記得十二大巫跟鴻鈞的道教是有矛盾的,對嗎?”
  
  桃老闆點頭道:“是有一些矛盾,不過如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事。因為十二大巫是盤古之氣化成,所以以盤古為正宗。而看不上鴻鈞他們單獨開闢的道教。不過好處就是,他們對人類還算是親近。”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了門,露出寬闊的地下停車場。鐘雲琪掏出鑰匙問道:“那你這次找的是誰?”
  
  “是後土,你可知道後土?”桃老闆問。
  
  後土在後世有許多注解,有人說她是共工的孩子,也有人將她與黃帝並稱,說黃帝為人之帝,後土為人之神,可見後土的聲望十分高的。但是不管是十二大巫中的後土,還是所謂的道教之神後土,她都有一個十分明顯的稱謂,就是大地之母。
  
  後土掌管土地,土地上所有生靈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鐘雲琪道:“知道,但是知道的不多。後人稱她為後土娘娘,掌管土地,是個十分厲害的神。但是如果按照你之前所說這一切陰謀下的那個人想要將這個世界重新弄回當初的洪荒世界的話,這對後土也沒有什麼影響吧?”
  
  “怎麼會沒有?影響很大。要知道後土掌管土地上的生靈,而人類則是占生靈中絕大部分,也是後土氣運中的絕大部分。若是人類出了問題,後土怎麼能坐視不管?”他說道這裡又忍不住的笑:“我只是個算命的而已,若是這件事不牽扯到你,壓根就不會出頭。但是這件事也是大事,既然是大事,後土就不能不管了。”
  
  鐘雲琪打開車門讓小桃坐進去,然後自己轉到駕駛室發動車子,“我很好奇,後土若是來了,會怎麼管這件事呢?而且既然她掌管地上所有生靈,那麼那些人做的事她難道不知道?”
  
  桃老闆道:“如果這麼簡單,小安那邊何必如此焦頭爛額?且不說很多大神在沒有牽扯到自己利益的時候請不動,就光那邊的人學會了遮蔽天機這件事,就不是後土可以掌控的了。”
  
  這件事說來道去,還是因為背後那人野心太大,而且看樣子已經準備了不少年,才會突然發動。反觀小桃他們這邊,雖然身在凡間,但是並沒有將這裡的事當一回事,否則也不會陷入如今的被動。
  
  小桃冷笑道:“若是讓我找到背後那人,不折磨個上萬年是絕對不會讓他輕易死掉的,簡直太煩人了。”
  
  第62章
  
  醫院裡這幾天增加了一些奇怪急病的患者。
  
  這些患者基本上都是那種平時看上去沒事,但是有的是吃著飯突然暴躁瘋狂起來,有的是走著走著路猝然暈倒。到了醫院之後的患者差不多都進入半昏迷狀態,所有指標測量都沒有什麼問題,就是人醒不來。
  
  這些棘手的病例被統計之後送到了特別調查局,局裡派出不少人開始清掃那些販賣稻草人的小販,甚至還找到一家製作工坊。可惜工坊負責人跑了,雖然收繳了一堆稻草人,但是這仍舊讓安遙十分鬱悶。
  
  鐘雲琪正在簋店裡研究那些符紙,曾經在他心裡屬於神棍第一配置的符紙如今變成了他最稀罕的玩意兒,沒想到這種東西還分什麼防禦性攻擊型,整的五花八門稀奇古怪。
  
  “鐘先生,外面有人來找桃老闆,你要不要見見?”英子蹬蹬跑進來問。
  
  小桃去給人看風水解煞去了,估計不到後半夜不會回來。
  
  鐘雲琪想了想,怕耽誤事就點頭道:“讓他進來吧,如果有要緊事我也可以幫著傳達一下。”
  
  崔芸背著書包走了進來,看見鐘雲琪忍不住皺了皺眉,“姬軒轅?”
  
  全世界都特麼知道老子叫姬軒轅,問題這件事只有老子不知道!
  
  鐘雲琪露出得體的微笑站起身來,“你好,不知道你是……”
  
  “我是後土。”崔芸把書包摘下來放在桌子上,推了推眼睛瞅瞅四周:“怎麼還這麼亂?桃老闆呢?”
  
  “你是後土?”鐘雲琪大吃一驚。
  
  他度過後土的資料,這位人人都知道的娘娘居然是,是這種女學生的裝扮?
  
  崔芸拉了把椅子坐了下來,看著鐘雲琪,噗嗤一笑道:“你這幅樣子倒是可愛,比之前那種老古板假斯文的模樣強多了。話說你的神魂打算什麼時候歸位?”
  
  鐘先生穩定了心神,拿起茶壺給後土倒了一杯茶笑道:“我連你是後土都看不出來,怎麼會知道自己神魂什麼時候歸位呢。”
  
  “也是。”崔芸喝了茶,“桃老闆呢?”
  
  “出去忙了,你找他……有重要事?”鐘雲琪坐了回去,收拾自己面前散落的符紙。
  
  崔芸問道:“你法力還沒恢復?”
  
  鐘雲琪啊了聲,“是,偶爾會靈驗一下。”
  
  “自找苦吃,”崔芸開始翻書包,“我在這裡等他,你忙你的吧。”說著,她從書包裡掏出一份卷子,攤在桌子上開始做題目。
  
  鐘先生:……
  
  “你們神仙也要做題?”他好奇極了。
  
  “你們神仙?”崔芸似笑非笑的重複了一遍,道:“難道你小時候沒有上過學嗎?”
  
  鐘雲琪道:“當然上過,但是那時候我並沒有以前的記憶,所以……”
  
  崔芸低下頭填了幾個空題道:“人類是個很有意思的東西,否則女媧當初造人也不會有那樣的大功德。這些東西……”她敲了敲面前的卷子,“幾乎每年都是有變化的,人類在不停的尋找可以讓自己生活的更加舒適,也能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的方法,在這些題卷裡面就能深刻的體會到他們各種奇思妙想。對了,你知道老子現在做什麼嗎?”
  
  鐘雲琪搖搖頭,他只知道老子是鴻鈞的大徒弟。
  
  崔芸露出個頑皮的笑容,“他在航天局。”
  
  鐘雲琪:……
  
  老子不在道觀裡呆著,去航天局做什麼?給人看風水嗎?
  
  “我們生下來就會飛,會各種本領,只要是內部沒有戰爭,基本上就不會有死亡。但是人類不一樣,他們的生命好像螢火,實在是太短暫了……你還記得他們當年刀耕火種的時候嗎?那時候還是你帶著他們一步步從困境裡走了出來,學會了用火,學會了做衣服,做工具,學會各種生存的本領。那時候誰能想得到,這些人類如今都學會了飛翔。”崔芸轉著手中的筆,歪著頭道:“老子還是工程師呢。”
  
  鐘雲琪:……
  
  崔芸看著鐘先生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哎呀,真想把你現在的樣子錄下來,等你神魂歸位的時候讓你自己看看,簡直太逗了。”
  
  鐘雲琪抹了把臉,有些尷尬道:“是嗎?我只是,只是有點兒震驚而已。你說的都挺有意思的。”
  
  崔芸擺擺手道:“你去忙你的,我在這裡做一會兒題。”
  
  鐘先生訕訕的挪到一旁的沙發上,抽了本線裝書捧在手裡看,思緒卻飄散了出去。
  
  人類,真的有意思。若是將現在的人類和他們發明的東西放去當年那個時候,估計也會被當做神仙吧?他腦補了一下那些廟中會出現騎著飛機大炮坦克的雕像,忍不住想笑。
  
  笑完了,他又看向坐在桌子旁邊做題的後土。
  
  書上記載的後土娘娘是十分有威嚴的,不但是十二大巫之一,還掌管土地上所有的生靈。但是誰能想到這樣的後土居然就是眼前梳著馬尾辮帶著眼鏡埋頭做試卷的小姑娘?差距也太大了吧?
  
  “後土來了?”鐘雲琪看書看的眼皮子打架的時候,小桃終於回來了。
  
  他身後的劉榴拎著東西,對崔芸點了下頭,“後土娘娘。”
  
  崔芸道:“你別叫我娘娘,你比我還老呢。”
  
  劉榴抿了抿唇,轉身對小桃說:“我回屋了。”說完拎著東西就走了。
  
  崔芸聳聳肩道:“你家劉榴仍舊這麼不喜歡我。”
  
  小桃沒搭理他這個話茬,徑直走到鐘先生面前,摸了摸他的臉,“睏了吧?你先去睡,我一會兒去找你。”
  
  “不了,”鐘雲琪揉了揉臉,不好意思道:“我可以旁聽嗎?”
  
  小桃笑眯眯的親了親他的鼻樑,“當然可以。”
  
  “咳咳!”崔芸十分不爽,“你倆幹什麼呢?我還未成年。”
  
  小桃不滿的嘖了聲,“非禮勿視懂不懂?”
  
  崔芸嗤笑:“萬年處男。”
  
  “誰說的?早就不是了!”小桃驕傲挺胸。
  
  “喲,那真是恭喜你如願以償啊?等了這麼多年,菊花沒長死啊?”崔芸忍不住開始毒舌。
  
  “呸呸呸,要不是看你是個女人,我一準揍你!”桃老闆翻了個白眼。
  
  鐘先生:……
  
  神仙們的世界他真的不懂,講這種冷笑話有什麼意思嗎???
  
  “那個,你們不是要商量事嗎?”他忍不住提醒道:“已經很晚了,後土……嗯,你明天不用上課?”
  
  “哼!”吵架的倆人鼻子同時噴氣。
  
  鐘先生:……
  
  誰能告訴他這特麼的是幾個意思?
  
  還是崔芸首先開啟了話題,“是這個東西。”她從書包裡拿出兩隻稻草人,“雖然我把我見到的都毀掉了,但是卻發現了一件事……野魂變少了。”
  
  “野魂變少了?”小桃蹙眉想了一下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難不成野魂跟這個玩意兒有關係?”
  
  崔芸點頭道:“有,這上面的黑氣不止是墳頭草這麼簡單,它分了幾種不同的類型。其中最弱的就是沾染了屍氣的墳頭草所制,其次就是這種。”說著,她解開了拴在稻草人身上的紅色線繩。
  
  一股黑氣蹭的從稻草人中鑽了出來,是個破碎的靈魂。
  
  “這是……”鐘雲琪突然道:“這東西好像紅瓷窯裡的那種……”
  
  紅瓷窯雖然被他們整頓了一番,但是黑白無常也帶話上來,說部分魂魄仍舊不齊全,可是又招不到,所以現在還是有不少殘魂在他們手裡放著,至今未能轉世。
  
  “還有一種,”崔芸又解開了另一隻稻草人身上的紅繩,這次冒出來的反而是一個完整的靈魂了。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販賣,前兩種還好,短時間內不至於死人,但是後一種就好像家裡養了小鬼一樣,無論是施咒人還是被施咒人,都會出事。”崔芸道:“我掌管生靈,但是死靈是由地獄掌管,所以一開始我並沒有插手這些事。但是如今動到生靈頭上,我就不能不管了。”她頓了頓又說道:“北太帝君閉關一百多年了,什麼時候出來還不清楚。五方鬼帝和十大閻羅又只負責死靈,如今這些東西弄出一群生不生死不死的人,倒是讓我們都有些棘手。”
  
  說生,但是身體為死,裡面還有一魂一魄,這種人在地府上是沒有死亡記載的。可是說生,他們的靈魂又不完整,基本上也不屬於生靈了。
  
  “你們前段時間查的事我也都知道了,我去過貔貅那邊,他鎮壓的龍脈暫時還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看這樣不像是沒有問題的樣子。”崔芸表情凝重,一身凝然的氣勢讓她那種單純高中女生的模樣顯得威嚴起來。
  
  “對方抓了金龍,還有鐘家血脈,找到了掩蓋天機的方法……”小桃看了看鐘雲琪,猶豫了片刻又道:“而且不止一個,鐘先生,你的四叔和弟弟都沒死,生死簿上沒有他們的死亡記錄,只有你嬸子是真正死亡的,但是我去查看了一番,生死簿上的死亡記錄也出了問題,記錄被人修改過。”
  
  鐘雲琪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麼,這些東西實在是超越了他所能瞭解的常識。過了半晌,他終於回過神來,問道:“地府……是不是有內奸?”
  
  小桃只是擰著眉,沒有說話。
  
  地府是不是有內奸,這件事波及實在是太大了。但是這些年發生的這些事讓他們不得不重新開始思考,從當年屠龍一族有人逃跑這件事其實就能看出來,地府也並沒有那麼森嚴。而且不止地府有內奸,就連特別調查局內部,都出了問題。
  
  “被人滲透了,而且不是近幾年的事。我懷疑這件事已經有幾百年的計畫了,而且許下了不少好處,否則那些人也不至於為了一些蠅頭小利就會做出這樣的事。”崔芸卷起卷子塞進書包,“這一方生靈由我來監控,趁著現在事態還沒有那麼嚴重,先控制起來。”
  
  說著,她背起書包急匆匆的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小桃,貓老太去找過我了,最近她可能會有些動靜。”說完,人就走了。
  
  鐘先生被各種各樣的消息砸了個頭暈眼花,他茫然的看向桃老闆,“我有點兒,有點兒聽不懂了……”
  
  小桃歎了口氣,坐在鐘先生身邊,整個人都紮進他的懷裡喃喃道:“我最討厭麻煩了……”
  
  鐘雲琪摸著他的長髮,頓了頓問道:“我四叔跟我弟弟還活著,這件事……是真的?”
  
  小桃點點頭道:“一開始我算不到你四叔的生死,以為是死了。後來小白跟我說生死簿上沒有你四叔死亡的消息,那就是應該還活著。但是你四嬸……上面寫的是因為你四叔的死受了刺激跳樓身亡。這句話看上去雖然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卻證明問題很大。如果你四叔真的是被那夥人弄走的話,你四嬸就不止是簡單的受刺激跳樓身亡了。”
  
  鐘雲琪深吸了口氣,道:“這,這是不是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不是我神魂轉世的話,也不會……”
  
  “不,你多慮了。如果不是你,估計他們會害更多人。也就是因為得到鐘家血脈,才讓他們稍微消停了一下。我懷疑當初的你是不是已經算到了有這樣一難才會借著那個機會閉關,然後神魂轉世。”小桃的聲音有些發悶,他撒嬌似的哼唧了一會兒,又苦下臉來,“我討厭貓老太。”
  
  鐘雲琪想起崔芸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話,納悶道:“貓老太是誰?我沒有在書裡見過她的記載啊。”
  
  “貓老太……”小桃糾結了一會兒,從鐘雲琪懷裡鑽出來,先是發了一會兒呆,又深深的歎了口氣,“貓老太啊,她既不是神仙,也不屬於鬼怪,既不是生靈,也不屬於死魂。她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既不是善也不是惡,總之是個很麻煩的傢伙。”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英子尖叫的聲音:“啊啊啊啊啊你走開!!怎麼會是你!!!啊啊桃老闆,救命啊!!!”緊接著客廳大門被推開,英子連滾帶爬的跑進來,一臉受到驚嚇的模樣,眼淚都飆出來了。他幾步跑到小桃身邊,嗖的竄到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躲了起來。
  
  “桃老闆,啊啊,她,她來了!!!”
  
  第63章
  
  鐘雲琪從未見過英子這幅驚慌失措的模樣,他站起身看向門口,問道:“誰來了?把你嚇成這幅樣子。”
  
  話音剛落,從門口走進來一個洋娃娃似的小蘿莉。
  
  小蘿莉穿著一身白色繡粉花的蕾絲蓬蓬裙,手裡拎著個同樣是白色繡粉花的小拎包,頭上紮了倆大卷的馬尾辮,一邊一個巨大的蝴蝶結,腦袋上帶著個黃色貓咪的髮卡。
  
  但是等走近了才看清楚那不是貓咪的髮卡,而是頭上就趴著薑黃色的小奶貓,一雙大眼睛正溜溜的看向鐘雲琪。
  
  小蘿莉長得也十分漂亮,蘋果似的臉頰,一雙大眼睛,碧藍色瞳孔裡豎著一條金線。
  
  鐘雲琪抽了口氣,從這雙眼睛就能看出來,這小蘿莉不是人類,而不知道是個什麼妖怪。
  
  小蘿莉嘻嘻笑著往前走了兩步,英子就嚇的哇哇大叫,見小蘿莉越走越近,砰的一聲化了原型,拍著翅膀就要跑。
  
  他剛飛起來,小蘿莉頭頂上那只奶貓搜的竄了起來,直直的像那只五彩大鸚鵡撲了過去。
  
  然後半路被攔截了。
  
  “貓老太,這可是我家。”桃老闆抓著那只奶貓,抬手就扔了回去。
  
  奶貓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地落在小蘿莉的頭上。它舔了舔爪子,沖著桃老闆奶聲奶氣的叫了兩聲,就趴下了身子。
  
  “嘻嘻,”小蘿莉笑眯眯的走過來,英子尋了個空擋拍了翅膀就飛了出去,“他怎麼還在啊?我以為早就被鳳九帶走了呢。”說著,爬上了一隻大圈椅,穩穩地坐在上面。兩條肉呼呼的小腿兒搭在下面一晃一晃的,腳上精緻的小皮鞋上畫著兩隻黑色的貓頭。
  
  桃老闆沒搭理她這個話茬,問道:“你來做什麼?”
  
  鐘先生沒想到這個漂亮小蘿莉居然就是後土說的貓老太,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這才發現小蘿莉裙子上面繡的都是貓咪,而且看見人還會眨眼睛,貌似是活的。
  
  貓老太一雙大眼睛四處打量了一下這個屋子,又嘻嘻笑:“我都多長時間沒來過了啊,你家怎麼還這麼亂?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桃老闆聳聳肩,鐘雲琪卻覺得有些臉紅。
  
  他一開始也發現這屋子太亂了,曾經出手收拾了幾次,但是發現每次收拾完了第二天,所有的東西又都回到一開始亂七八糟的位置。後來小桃讓他不要收拾了。
  
  “他們不樂意規矩的呆著,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他們?
  
  鐘雲琪看著滿屋子的鍋碗瓢盆字畫玉器,後脊樑上冒出一層冷汗,難道這些物件都是活的???他沒好意思問小桃,但是轉天兒就去問張昆了。
  
  張昆說這些物件年頭長了,就都產生了器靈,有了自己單獨的意識,就算要出手也得看他們自己樂意不樂意。樂意就跟了新主人走,不樂意就賴在這裡,反正不吃不喝也不花錢,就是占地方。
  
  不過這件事讓他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晚上啪啪啪的時候死活要小桃弄個結界,否則絕對不屈服。
  
  “其實也長收拾,但是東西太多了……”鐘雲琪解釋道。
  
  貓老太噗嗤笑出聲來,“這東西用得著你收拾?”她說完,看向滿屋子物件,突然喵的一聲大叫。
  
  就看撲了一地的東西被嚇的連滾帶爬的縮去了角落。
  
  貓老太在圈椅裡哈哈大笑,差點滾下來。
  
  桃老闆頭疼,他用力敲了敲桌子,不滿道:“你究竟是來做什麼的?來我家嚇唬人的嗎?”
  
  貓老太抬起小胖手拍了拍臉,笑嘻嘻道:“有人去找我啦,我聽說你們地頭上鬧的挺歡的,但是我一直沒插手,只是看著。但是某些人找到我頭上去了,還威脅我來著,讓我有些不爽。要鬧總得有個由頭,後土說不妨礙生靈她就不管,但是這生靈也得分個三六九等,我這不就來你這裡了嗎?”
  
  桃老闆看她,手指頭在自己的辮梢上繞了幾圈,“你來我這裡找由頭?貓老太這可不像你啊。”
  
  貓老太捂著嘴咯咯的笑了一會兒,道:“只是想更光明正大一些,而且我聽說你跟姬軒轅好上了,順便來看看。不管怎麼說那些人鬧到我眼麼前兒,我可是真忍不了。”
  
  桃老闆沉默不語。
  
  以前的貓老太本身就不屬於他們管轄範圍,但是也不惹事。除非是虐貓的人多了,貓死的多了,她才會出面報仇,手段極其狠辣,基本上她家貓怎麼死的,那虐貓的人就是怎麼死的。都說貓狗不合,但是在貓老太這裡,連虐狗的人都算上,有一個是一個。而且貓老太特別獨,誰的面子都不給,高興了就來找你玩一會兒,不高興了翻臉不認人。
  
  但是這種上趕著來討人情還真的是第一次。
  
  “只是因為他們去找你威脅你了?”桃老闆看向貓老太,覺得她也不是這種因為別人威脅就會出手的人。
  
  貓老太發出一聲冷笑,這種輕蔑的冷笑出現在一個小蘿莉的臉上,十分的古怪。
  
  “我收到了幾隻死貓,不是懷孕的大貓就是奶貓……他們再給我下馬威呢,真當我好拿捏。而且現在地面上的事兒也沒有能瞞得住我的,知道你們現在因為氣運龍脈之事在煩,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我怎麼也得給對方一個好看。”貓老太越說,臉上的表情就越發冰冷,碧藍色的眸子裡散發出絲絲的殺機。
  
  她看見桃老闆不說話,軟了臉下來,“你放心,你也知道我只會對什麼人動手……這次他們針對我,我絕對不可能忍了。借你們個口不過是借個氣運,就算沒有這個氣運我也能辦成事兒。”她頓了頓又道:“我還能幫你找人,最近丟孩子的這麼多,就算你不操心,那只當康也要操心,我看他那氣色也越來越不好了。”
  
  桃老闆歎了口氣道:“那就拜託貓老太了。”說完站起身走到堆著一堆東西的博古架前面,翻出個圓溜溜的銀鈴鐺來。他把鈴鐺遞給貓老太,“這是謝禮。”
  
  貓老太抱著這個小孩拳頭大的鈴鐺笑的合不攏嘴,“說什麼謝不謝的,也得借你的光不是?”說著就把鈴鐺系在自己脖子上,跳下椅子找了個半人高的大銅鏡可勁兒照了半天,美夠了笑嘻嘻的拎起裙子給桃老闆行了個禮,“謝謝桃老闆,那就這樣了,我走啦。”
  
  說完,拎著她的小包,一蹦一跳的出去了。
  
  等貓老太走了,鐘雲琪問:“這是貓老太?這,這哪裡是老太啊。”
  
  桃老闆嗤嗤笑道:“因為以前她可是個老太太,大家都叫習慣了,後來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越打扮越小,如今變成這幅樣子,下次還不定是什麼樣子呢。”
  
  鐘雲琪點點頭,又問:“那個鈴鐺是做什麼用的?”
  
  桃老闆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邊走邊道:“那個鈴鐺原本是禦獸用的,後來被天火燒過就變了屬性,但是可以穩固魂魄,她這是想要拿走給她家那些貓招魂用,有了這個東西給貓養魂再轉世,最起碼能托生個好人家……”
  
  貓也講究托生好人家了。
  
  鐘雲琪想了想,覺得也是。有的貓被人伺候的跟大爺似的,有的就挨餓受凍,最後死的淒慘,這也是因為沒有投個好胎……
  
  “貓有靈性,雙眼能觀陰陽,有的能通靈,預知凶禍。也是因為這樣,貓其實不屬於被百獸管轄的範圍,你看它年代這麼久,既沒有上十二生肖,也沒有上過什麼圖譜,但是在人間界卻十分受歡迎。以前……嗯,在你們所說的古代的時候,要抱一隻貓回家得用聘禮的,一包鹽兩條魚什麼的,這種待遇其他動物可沒有。”桃老闆解釋著,“貓老太原本是一隻老九尾,能升天的,結果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兒就放棄了,吸收了不少貓的靈氣怨氣,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這麼說,這貓老太也挺有意思的。”鐘雲琪點頭道:“那有她幫忙,是不是就能快一點兒解決丟孩子的那件事?”
  
  桃老闆聽完他這句話,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希望吧……你聽見貓叫了嗎?”
  
  如今已經是半夜了,但是外面卻傳來此起彼伏的貓叫聲,有的柔嫩有的淒厲,長長短短的叫了好半天才停下來。
  
  貓老太開始行動了。
  
  桃老闆露著白肚皮躺在鐘先生大腿上,盯著繡花的帳子出神。
  
  鐘先生看了會兒書,撈起被子把他的肚皮蓋上,拿起一隻罩子罩在床頭的夜明珠上面,光線立馬就暗了下來。他看了看表,已經淩晨兩點了。
  
  “你還不睡,有心事?”
  
  小桃翻了個身,蠕動著身子把腦袋枕到枕頭上,抬手摟著鐘先生的腰,喃喃道:“我一直覺得自己挺厲害的。”
  
  鐘先生納悶道:“我也覺得你挺厲害的,但是聽你這麼說……怎麼了?”
  
  桃老闆歎了口氣道:“我們這些大神仙,也就是看著威風。到了凡間被規則限制住之後,還不如那些凡間的小妖精厲害呢。”
  
  “怎麼這麼說?”鐘雲琪把小桃摟在懷裡,他第一次看到平日裡傲氣十足的桃老闆會說出這樣的話,露出這樣的表情。
  
  桃老闆歎了口氣,道:“我們憑藉的不過是天地給的本事,能吞山倒海,看上去無比兇悍厲害。但是到了凡間……那些長久在凡間的小妖精反而比我們更加知道如何在凡間生存,而且如何避免規則,變得更加厲害。”
  
  鐘雲琪想了想,問道:“是因為貓老太的事嗎?”
  
  桃老闆又歎了口氣道:“貓老太之前不過就是個修煉勤奮的狸花貓,得了人間香火,出了九尾。別看她這樣,她的子子孫孫怕是都得四位數了,今天她頂在頭上的那只,估計就是她最心愛的不知道重多少重的子孫。你看英子,英子好歹有鳳羽加持,也是排的上號的聖鳥,卻能被她嚇的神魂不穩,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如今貓老太來找後土,來找我,說得好是借個氣運,其實就是想賣給我們一個人情,來求一樣東西。”
  
  “那個鈴鐺?”鐘雲琪有些恍然。
  
  桃老闆點點頭道:“那鈴鐺她看上好久了,我一直沒有給,總覺得不過是一群野貓罷了,這個鈴鐺要給,也得給劉榴。可是劉榴雖然有逢凶化吉避免災禍的本事,可是其他的卻就一般了……”
  
  鐘雲琪想著那個漂亮的銀髮少年,榴榴這種神獸他在不少神怪文獻上都看過,知道他能驅災避禍,但是其他介紹確實沒有很多。
  
  “還有鹿蜀當康他們,哪個不是天生地養的神獸?可是入了人間也就是這樣,若要他們正面跟貓老太對上,怕是能被撓成掛麵。”桃老闆愁死了,“都不爭氣!”
  
  鐘雲琪看著他這幅模樣,忍不住笑起來,“這叫強龍不壓地頭蛇,貓老太算是地頭蛇了,如今你們到了她的地頭,總是會束手束腳的,這也不能說你們沒本事啊。”
  
  桃老闆哼唧兩句,“都是規則的錯!”
  
  鐘雲琪想了想,搖頭道:“應該不是,當初姬軒轅……嗯……”他在桃老闆的瞪視下換了個說法,“當初我之所以定制這個規則,就是因為你們的本事太大了,翻山倒海的,手一揮死一片,這種如果不控制下來,任你們在人間折騰,怕是要出亂子。而貓老太他們從小就在人間,循著人間規則長大,修煉成精,自然知道如何去規避某些東西。所以並不是你不厲害,小桃,你應該是那種每天都很驕傲的,很完美的樣子才對,而不是現在唉聲歎氣的……”
  
  他想了想,笑著道:“你一歎氣,我的心都疼了。”
  
  桃老闆瞬間紅了臉,斜著眼看他:“你最近都在看一些什麼?”
  
  鐘雲琪在他臉色親了口道:“王秘書給了我幾本書,挺有趣兒的,我覺得也挺有用的。”
  
  “她能給你看什麼好書,少看,看完了就變壞了!”桃老闆說完,又抿著嘴笑了,他往鐘先生跟前湊了湊,“我歎氣,你真的會心疼?”
  
  鐘先生直直的看進他的眼中,黑亮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自己。他道:“若是之前,我從來不認為我會因為一個陌生人而心疼。如今看來,不過就是緣分未到罷了。小桃,我喜歡你張揚得意的模樣,而不是現在愁眉苦臉。你應該一直都是春風得意小公子的樣子才對。”
  
  小桃聽完就有些愣,他想起來在好多好多年前,也有人跟他說過。
  
  他說:“小桃,你不適合這幅愁眉苦臉的樣子,我養大的饕餮,應該是最張揚,最驕傲,最無憂無慮的。”
  
  第64章
  
  陰沉的夜晚,天空下起了零星的小雨。已經十月底了,天氣越來越冷,尤其是晚上。雨點落在臉上的感覺好像是冰渣,讓人一陣陣的發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乾瘦的老太太推著一輛竹制小推車,小推車上蒙著一塊髒兮兮的黑布,裡面似乎裝滿了東西。她低伏著身子,用力的推著小車,歪歪扭扭的膠皮軲轆在石灰板鋪成的人行道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天太晚了,路上偶爾見到一兩個急匆匆的行人,也顧不上看這老太太一眼,只顧著埋著頭往前走。
  
  老太太把車推到路燈下面的時候停了下來,用力捶了捶腰。她抬起頭來,花白淩亂的頭髮下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但是這張臉若是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赫然是一張貓臉!
  
  貓老太看了看周圍,摸了摸脖子上的銀鈴鐺,發出貓一樣呼嚕呼嚕的聲音。她裂開嘴露出尖銳的牙齒笑了笑,重新開始推著車子走,邊走邊哼唱著。
  
  ……聘一隻狸奴回家啊,坐炕台。結了的緣分啊,散不開。一生一世啊,陪你來。若是哪日死了,死了……也要葬在身邊兒。捨不得遠遠的走,貼著身兒站著……只等著你,等著你……
  
  聲音越往後越小,似乎變成了歎息散在寒風中。
  
  雨越來越大,打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貓老太停在一處社區外面,隔著馬路遙遙的看著那社區,輕聲道:“可別讓他們等太久,孩兒們,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老太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說完,一把掀開黑色的布,露出小車裡成堆的貓屍體。
  
  貓老太的眼睛變得溜圓,瞳孔裡映出對面的燈火,“不招你不惹你,你卻非要找我麻煩,哎……人老了心也軟,但是軟也不能讓你們停手啊。自己做的孽,還得自己還。”
  
  話音剛落,那些貓的屍體都跟活了一樣,一隻只抖著毛站了起來,跳下小推車,嗖嗖的奔向對面的社區。
  
  “……作孽喲……”貓老太靠在一棵樹下面,掏出了個煙斗掉在嘴裡,刷的化著了火柴。沒一會兒,煙斗裡就冒出了嫋嫋青煙,“作孽!”她又重複了一句,一手扶著煙斗,一手扶著她的小推車,閉上眼睛默默地抽煙。
  
  一袋煙抽完,那些貓悄無聲息的從社區裡回來,一隻只又跳上了小推車。它們發出細聲細氣的喵咪聲,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貓老太,裡面落下淚水來。
  
  “都是乖孩子,這不怪你們,都是他們的錯……你們都是乖孩子,來年投個好胎,去好人家吃香喝辣……”貓老太收起煙斗,將黑布一抖,就把小推車重新罩上,推著咯噔咯噔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桃老闆就被電話鈴聲吵醒了,他從鐘先生的懷裡探出頭來,閉著眼去床頭櫃上摸手機,“這才幾點啊,誰啊這麼討厭。”
  
  鐘雲琪拿了手機給他,“是安遙,或許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桃老闆打了個呵欠,接通了電話,懶洋洋道:“喂?小安?”
  
  “桃叔,貓老太出手了。”安遙看著滿眼的紅色血跡,用力捏了捏眉心,“她這次是不是要玩個大的?”
  
  桃老闆送了鐘先生去上班,然後打了方向盤開往安遙說的那個地方。
  
  那是個高檔的社區,事發地點在頂樓。樓底下已經圍了不少人在竊竊私語,員警和保安拉了黃線維持秩序。
  
  從電梯裡出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迎面撲來,劉榴不適的打了個噴嚏。
  
  這間屋子是複式結構,樓上樓下能有十多個房間,但是現在每個房間裡都血紅一片,光屍體就二十多具。
  
  “對外說是嗑。藥多了至幻造成的互毆,”安遙迎到桃老闆身邊,低聲道:“但是這傷痕可不是人類能夠留下來的。”
  
  桃老闆挨個的看了一圈,這群人的死亡多種多樣,有被砍掉四肢的,被扒了皮的,被擰斷脖子的,被開膛破肚的。鮮血噴濺的滿屋子都是,地毯已經吸飽了粘稠的血液,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貓老太這次被氣的不輕啊,她都多少年沒被人這麼挑釁過了。”小桃搖搖頭歎了聲,“這些人也死有餘辜。”
  
  門外面一群小員警都在乾嘔,哪怕斷案多年的老員警也沒見過如此慘烈的一幕,幸好這個案子被轉移到特殊調查局了,讓他們鬆了口氣。
  
  “安局,我們去樓下維持治安了,有用得著的地方直接打電話叫我。”一名員警慘白著臉對安遙說,等安遙點了頭,忙不迭的帶人下樓去了。他覺得不虧是特殊調查局的人,這種場面見了居然面不改色,要知道他都幹這行十來年了,見了這一幕仍舊噁心的半死。
  
  “哪吒他們還在南邊?怎麼樣?有什麼發現了嗎?”小桃站在樓下客廳裡,看著鴟吻帶著幾條贏魚在收拾殘局。
  
  安遙點了頭道:“貓老太給了信兒,在南邊的一座山裡,但是那山被鬼車封鎖起來了,我想跟你借混沌用用。”
  
  “這事兒你得跟鐘先生說,他可不是我手下。”桃老闆漫不經心的說道。
  
  安遙輕笑一聲道:“自然會去跟鐘先生說一聲,但是不管怎麼說,混沌去了,劉榴不可能不去,所以這事兒也得你同意不是?”
  
  桃老闆聳聳肩,下巴點了一下這裡的現場道:“你打算怎麼弄?”
  
  “這裡是常家的房子。”安遙突然說道。
  
  “常家人已經瘋了。”桃老闆沉下臉。
  
  安遙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常家請了保護神,你知道嗎?”
  
  桃老闆一愣,“誰?”
  
  安遙回答:“五通神。”
  
  桃老闆似笑非笑的彎了彎唇角,“瘋了麼?五通神……哈,常家這是要賣女兒求財了吧?看來被鐘先生擠兌的不行。不過五通神……”他想了想道:“不怕五通神跟他們家供奉衝撞了?”
  
  安遙道:“不清楚,五通神跟貓老太似的,本來就不怎麼受我們管轄,而且他走的是因果輪迴守護財運的路,這種事就連下面都不會管。”他看桃老闆不說話,又道:“這些人的魂魄已經被小黑小白帶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問出點兒什麼來。”
  
  桃老闆又挑了挑唇角,突然指著鴟吻抬下來的一具屍首道:“這是常家的閨女?”
  
  鴟吻一愣,點頭:“是常家的。”
  
  桃老闆笑了,扭頭跟安遙說:“貓老太這次是真的怒了,這女的頭上有五通神的印記,她把這人弄死,估計也是直懟五通神。常家惹誰不行非要惹她……”
  
  “如果是這樣,五通神怕是不會願意吧?”安遙道。
  
  被五通神下了印記的基本上就算是他的貢品了,如今貢品沒收卻被弄死了,這件事五通神怎麼也得找個人去說道說道。而且貓老太在這件事兒上還占理,就算不占理,五通神也不是貓老太的對手。
  
  估計這股子怨氣還得沖著常家撒。
  
  “我就納悶了,常家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財主不做,非要參與這種事!”安遙也莫名其妙。
  
  桃老闆又笑,“常家不過是下面跑腿兒的……”說道這裡,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你知道常家祖墳在哪裡嗎?”
  
  安遙一愣道:“這事兒問下面的人會比較清楚吧?”
  
  桃老闆點點頭,“被鬧的真是煩透了,回頭我去他家祖墳看看,逼急了直接給刨了算了。”
  
  安遙聽他這麼說,只是笑。
  
  “陰月到了。”桃老闆喃喃道。
  
  陰月是從陰曆十月初一開始,十月初一是寒衣節,也被稱之為鬼節。
  
  中國有四大鬼節,三月三、清明節、七月十五、十月初一。
  
  三月三的鬼節基本上只有江淮一代的人家會過,他們覺得萬物復蘇的時候也是百鬼出行之日,晚上需要在家中放鞭炮來驅鬼。
  
  清明節其實跟三月三差不了幾天,但是卻是全國性的。
  
  七月十五的鬼節又稱之為中元節,中元節是道教的一個說法。道教有所謂天官、地官、水官,合稱三官。
  
  道經稱: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這三位是玉帝派駐人間的代表,每年都要考察人間的善惡,向上天彙報。三官分別以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為誕辰,這三個日子也叫三元。七月十五日,叫中元,正值地官校籍赦罪之時。
  
  而十月初一有叫十月朝,或者祭祖節。因為十月初一是冬天的第一天,這個日子是要給祖先燒紙燒衣服的。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就是,十月初一開始這一個月,也叫陰月。
  
  因為從這一天開始,所有生靈都慢慢的要收斂自己的陽氣,該沉睡的沉睡,該輪迴的輪迴,一直持續一個月。這一個月因為陽間陰陽交替,所以會讓不少不好的東西變得活躍起來。
  
  “是。”安遙也有些頭疼。陰月天氣寒冷不說,而且孤魂野鬼也會變得越來越多。地府裡沒有輪迴的鬼也會趁著這個機會偷摸的跑出來,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完成自己的夙願。
  
  至於這個夙願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沒幾天,崔判就讓黑白無常帶著一封信來到桃老闆家裡。
  
  因為不是出來抓鬼,所以黑白無常也做正常人打扮,一個一身黑西裝,一個一身白西裝,兩個小帥哥出現在簋店裡,讓人眼前一亮。可惜現在是旅遊的淡季,店裡沒有什麼人,而且在英子的審美裡面,沒有羽毛的都醜,所以他對黑白無常的臉並沒有什麼表示。
  
  “桃老闆跟鐘先生在院裡呢,老鹿蜀來了,你們這事兒著急嗎?”
  
  老鹿蜀還是因為他孫子的那件事兒而來。
  
  黑無常笑嘻嘻道:“桃老闆讓崔判找常家祖墳的地方,崔判找了地址讓人送來,正好趕上我倆休沐,就一起來了。”他轉了轉眼珠子,又道:“我們好不容易來一次,英子你請我們吃個飯吧?”
  
  英子看店也看煩了,聽黑無常這麼說,覺得可行。於是拿著那封信去了院子裡,沒一會兒披了衣服出來,“走走走,麻小管夠。”
  
  三個人喜滋滋的出門,剛落了鎖,就看見鳳九帶著孔雀也過來了。
  
  因為孔雀的原因,這段時間鳳九一直沒出來,如今看上去臉色不太好看,似乎出了什麼事。
  
  “桃老闆不在?”鳳九蹙眉。
  
  “在……”英子把門打開,他看見鳳九就有點難以描述的感覺,於是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在後院,跟老鹿蜀說話兒呢。”
  
  “我去找他。”鳳九說完就進了屋。
  
  孔雀在後面頓了兩步,看向英子,“你……”他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把話咽了下去,跟著鳳九一起進去了。
  
  小黑小白面面相覷,小黑道:“要不我們就不打擾了,下回再說吧。”他們總覺得鳳九臉色實在是難看,好像要出什麼大事了。
  
  英子想了想,從兜裡掏出桃老闆給他的錢塞到小黑手裡,“你們自己去吃吧,我總覺得不太放心。”
  
  送走了黑白無常,英子重新回到店裡。他摸著自己心臟的部分,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心跳的厲害,甚至覺得周圍都是心跳的砰砰聲。
  
  他咬了咬唇,慢慢的向院子裡走去,越靠近小桃的房間,心跳聲就越大,似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似的。
  
  “桃……”他扶住石桌,身體晃了晃,眼前發黑,“桃老闆,我,我有點兒……”話還沒說完,整個人都軟了下去,直接化了原型摔落在石桌下面。
  
  屋門砰的一聲被推開,鳳九焦急的走了出來,把那只大鸚鵡抱在懷裡,看向桃老闆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桃老闆冷笑道:“你這是要跟我翻舊賬嗎?當初要不是我,你以為你……”他咬了咬牙道:“若不是你要涅槃了,怕是還想不起來你的神羽在我這裡吧?”
  
  鳳九臉色慘白慘白的,捧著英子的雙手有些發顫,“你跟我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鳳九……當年的事誰是誰非已經不好說了,如今到了這個時候,你再想追究什麼也來不及。我已經幫了你,算是仁至義盡了。”桃老闆沉下臉來,“而且這個時候你應該讓你三哥他們陪你過來,怎麼身邊就只有孔雀?”
  
  孔雀道:“若不是我帶他來,怕是他當場就要涅槃,這次時間來的太急了,他哥如今不在帝都……”
  
  “你大哥在,”桃老闆看了眼孔雀,又看向鳳九,“地址我發去你的手機上,你去找你大哥,涅槃這種事身邊若是沒有鳳凰陪著,怕是會出問題的。”
  
  第65章
  
  孔雀聽到金鳳也在,忍不住攥住了拳頭。
  
  桃老闆看了眼他,再看看抱著英子發呆的鳳九,突然問道:“已經滿一萬年了?”
  
  鳳凰萬年涅槃一次,但是九隻鳳凰涅槃的時間都是錯開的。而且鳳凰涅槃之後有一段十分脆弱的時間,必須要有成年鳳凰在旁邊守著,避免涅槃的鳳凰出事。
  
  當年鳳四突然涅槃,涅槃後的鳳凰蛋從窩裡滾了出去掉到金蓮池裡面,整個天宮差點被其他幾隻鳳凰翻了個底掉。最後是蓮華把已經孵化的鳳凰從水裡撈了出來送上去。不過這也導致鳳四的記憶出現偏差,小時候總覺得自己是長了羽毛的魚,特別喜歡游泳,成年後才恢復過來。
  
  他看了看鳳九慘白的臉,沉聲道:“才八千多年,你怎麼突然要涅槃了?”
  
  “我不知道……”鳳九閉上眼,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完全沒有準備,突然就……若不是孔雀幫我,怕是要出岔子了。”神羽不在身上,涅槃之後會變成什麼樣不說,而且涅槃的地方在人多的社區,鳳火一燒,怕是整個社區都得化為灰燼。
  
  鳳九之所以提前涅槃,神羽不在身邊或許是涅槃的理由,但是更重要的就是,如今人間界的靈氣亂了。
  
  “我先走了,”鳳九抱著英子起身,“可能要挺長時間無法回來。”他看了看鐘雲琪,勉強擠出個笑容道:“還好你現在身邊有小桃,否則也是要麻煩。”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老鹿蜀左看看右看看,為難道:“桃老闆,我,我孫子那件事兒……”
  
  小桃頭疼道:“你這件事我已經跟安遙說過了,大家也都會幫你問著點兒,現在人間界不安全,當康他們都躲到長白山深處了,要不你們也找個地方躲躲……不是我不幫你,主要是現在太亂了。敵人在暗處防不勝防,你們一點兒防身的技能都沒有……”
  
  老鹿蜀聽他這麼說,用力歎了口氣,整只鹿好像瞬間老了幾百歲,“我知道了,我會跟他們說一下……”
  
  桃老闆也跟著歎了口氣,道:“你也別太傷心了,這種事……我現在也不好處理。”
  
  “我知道我知道,最近人間界確實太亂了,我帶著他們去躲躲。桃老闆,你也別太累了,實在不行……”老鹿蜀看了看鐘先生,“實在不行,就把軒轅大人叫醒吧。”
  
  桃老闆揮了揮手,明顯不想提這個話題。
  
  老鹿蜀垂頭喪氣的走了。
  
  鐘雲琪看著揉著太陽穴的小桃,走上前去幫他按摩,“是不是姬軒轅回來,我就會不見了?”
  
  小桃不耐煩道:“你胡說什麼呢?”
  
  鐘雲琪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沉聲道:“若是能救他們,就算我……”
  
  “鐘先生!”小桃突然站起身來,轉過身看向鐘雲琪,“你不要胡思亂想。”
  
  鐘雲琪看著面前愁眉不展的桃老闆,輕歎一聲把人摟在懷中,“其實這件事我想了挺長時間了,總覺得既然是因為我而起,那最好也能因為我而結束。若是……”
  
  “我不知道。”桃老闆突然道。
  
  他用力摟住鐘雲琪的腰,把頭抵在鐘先生的肩膀上,低聲道:“我不知道,你就是姬軒轅,但是我不知道如果你醒了,是不是還有現在的……”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記憶是有的,但是性格卻未必還是眼前這個人。
  
  他有些捨不得。
  
  鐘雲琪扶著小桃慢慢的往裡屋走,滿地的東西刷刷的讓到兩側,給他們空出一條路來。把小桃安頓在床上之後,鐘雲琪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道:“我最近總是在做夢,夢見很多……很多可能是以前發生過的事。”
  
  小桃反握住他的手,睜大圓溜溜的眼睛看他。
  
  鐘雲琪勾了勾唇角,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麼自我犧牲的精神,但是卻總不能看著你們這樣為難……既然我是姬軒轅,那總要做些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我想過了,即便是恢復了記憶,我也不會放下鐘家和你不管的。”
  
  小桃只是抿緊了唇,眼裡露出水色。
  
  “以前的我其實很喜歡你。”鐘雲琪突然說道:“我在夢裡見到的,滿眼都是你。從你當時小小的一隻,一直變得威武霸氣,萬萬年過去了,身邊只有一個你。”
  
  小桃眼中一亮,卻又黯淡下來。他低垂下頭,握住鐘先生的手卻用上了力氣。
  
  鐘雲琪看著小桃細瘦的手腕,白皙的肌膚上透出青色的血管,因為用力所以筋骨繃緊,泛出蒼白的顏色。
  
  “我想他……嗯,是我,我之所以選擇投胎轉世,可能是因為自己也不清楚這份感情是什麼。但是隨著夢境越來越清晰,我知道我喜歡你,因為太喜歡了,所以變成了害怕。害怕傷到你,也害怕你對我的喜歡其實是因為衝動,或者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喜歡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小桃抬起頭,眼中有著一抹倔強。
  
  鐘先生笑了,他伏低身體,輕輕的吻著小桃的唇。柔軟的唇瓣顫抖著,泛出絲絲冷意。
  
  “你有辦法讓我恢復記憶,是嗎?”鐘先生抵在小桃的額頭上,“我愛你,永遠不會離開你,所以……”
  
  “讓我想想。”小桃捧住鐘雲琪的臉頰,“讓我好好想想,我不知道如果那樣你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讓我想想。”
  
  鐘雲琪抬起手,抹去小桃眼角的淚痕,“我覺得你身為饕餮,感情卻十分豐富呢,哭什麼?我又不是去赴死。”
  
  “因為你太冷酷了啊!”小桃忍不住落下淚來,“你太冷酷了,總是為了其他的事不顧我的想法!寧願看著我受苦!所有人都比我重要,你心裡除了我,還裝著他們……”
  
  鐘雲琪愣了愣,隨即笑道:“瞎說什麼呢你,誰會比你更加重要?若不是看你現在發愁,我才不管這麼多……但是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只是恢復記憶而已。”
  
  “你說的輕巧!”小桃難過的癟嘴,“我在擔心,你知道不知道?”
  
  “我也在擔心,但是我不想拖你後腿。看著你忙裡忙外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也十分難過。小桃,我想幫你。”鐘雲琪的手指探進小桃的發裡,濃密的如同絲綢般的長髮在指尖流淌,“我想幫你。”
  
  軒轅小桃來到了三十三重天,看著不遠處那座雲霧繚繞的仙山。
  
  那是姬軒轅閉關的地方,也是只有他才能進去的地方。
  
  小桃歎了口氣,向仙山走去。隨著他一步步接近仙山,身上也發生了變化。
  
  一身現代的風衣牛仔褲變成了長袍廣袖,玄色的衣袍上繡著繁複美麗的花紋,如同活了一樣在衣服上搖曳。他那一頭濃密的長髮被金色鑲玉的發冠高高豎起,猙獰的饕餮紋浮現在發冠上,金色的流蘇順著前額垂落,在眉間輕輕的搖晃。
  
  白色的雲朵托起他薄底騰雲靴,帶著他來到無比熟悉的洞府門口。
  
  兩名正在門口打瞌睡的小仙童醒了過來,看見走上前來的饕餮,慌忙起身行禮,“不知饕餮仙君前來,有失遠迎,還請仙君贖罪。”
  
  “無罪。”小桃看向那扇古樸的大門,伸出如玉的手指,在門上輕輕一點。
  
  大門無聲的打開了,一股清聖之氣迎面湧來。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這是他最熟悉的氣息了。
  
  小桃抬腳走進門去,大門在身後又緩緩地合上,擋住兩名小童窺探的目光。
  
  門口,儼然是一座鮮花繁盛的園子,幾隻小小的仙鹿在園子裡奔跑追逐,幾隻漂亮的蝴蝶見了來人,紛紛化成仙女的模樣站在兩側,“恭迎饕餮仙君回府。”
  
  小桃點了頭,沿著青玉石階慢慢的向園子深處走去。
  
  那裡有一處仙氣繚繞的小小瀑布,瀑布下面一泓水潭,水潭裡偶爾會跳出一兩條金色的錦鯉,濺出碎玉一樣的水花兒。水潭旁邊,一棵蒼虯古松下面是一座精緻的亭子,亭子裡擺著一張玉石躺椅,躺椅上半側身躺著一位俊秀的青年。
  
  “姬軒轅……”他走過去,站在亭子外面,貪婪的看著青年的臉。這張臉要比鐘先生的臉頰略柔和,但是氣勢上卻更加凜然。
  
  青年長長的睫毛抖了抖,緩緩睜開,露出墨玉般的眸子。
  
  他微微一笑,聲音清亮,“喲,我家小饕餮回來了啊?”
  
  軒轅小桃咬著唇,看著坐起身的青年,突然道:“我討厭你!!”
  
  青年明顯一愣,表情變得失落起來,“啊……這樣嗎?”
  
  “我討厭你!”小桃大喊了一聲,卻整個人都撲了過去,紮進青年懷中,咬牙切齒道:“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青年忍不住笑道:“重要的話要連續說三遍嗎?”
  
  “才不是呢!”小桃抬起漲紅的臉頰,惡狠狠道:“我贏了,你喜歡我!”
  
  青年垂下頭,輕輕的一個吻印在小桃的眉間,“是的,我喜歡你,這天底下,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那你還欺負我!”小桃聽到這句話,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你怎麼這麼討厭,你看著我在下面糾結是不是很開心啊?”
  
  “我的小桃,”青年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第66章
  
  鐘雲琪醒來的時候,小桃就坐在他身旁,擔心的看著他。見他睜開眼睛,小桃張了張嘴,輕聲道:“鐘先生?”
  
  “嗯……”鐘雲琪抬手按了按額頭,“我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小桃有些擔憂,“夢見什麼了?”
  
  鐘雲琪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小桃連忙抓了靠枕放在他背後,“你睡了兩天,公司那邊我讓混沌去看著了。”
  
  “居然睡了兩天?”鐘雲琪一愣,又揉了揉額頭,“我總覺得自己哪裡有點兒不太對勁兒。”
  
  “不對勁兒?是不舒服嗎?”小桃緊張的抓著他的手,大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不用了,”鐘雲琪急忙抓住他,“不是不舒服,就是有點兒怪怪的。”他抬手摸了摸小桃的臉頰,把自己做的夢說了出來。
  
  “我夢見了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穿著古裝,看上去好像個神仙。他說,他是姬軒轅。然後他跟我說他就是我,我也是他。又說我在人間界已經過了這麼久,如今人間界不安穩,我沒有本事傍身實在是不太合適。於是他就對我揮了揮袖子,還說什麼等我回返。”鐘雲琪說完,伸手一點小桃的眉心。
  
  小桃的表情瞬間就變了,他僵硬的站起身來,原地打了個轉,然後捧著臉對著鐘雲琪嚶嚶嚶道:“相公,人家美嗎?”
  
  鐘雲琪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果然好厲害。”
  
  剛說完,小桃就撲了上來,掐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小爺我擔心的半死,結果你醒過來就折騰小爺是不是???”
  
  “對不起對不起,”鐘雲琪連忙抱住他的腰,“我只是覺得有些神奇,這……這也太……”
  
  小桃哼了聲道:“想聽我喊相公你跟我說就好了,何必要用傀儡術控制我呢?”
  
  鐘雲琪連忙在他臉上親了親,“對不起,我沒想到真的會成功。”
  
  小桃不滿道:“當然會成功啊,你本身就是姬軒轅的神魂轉世,姬軒轅說了,你現在是獨立的個體,他如果跟你在一起就把你抹殺了。雖然你倆性格其實還蠻像的,但是他,你,太心軟,怕我傷心,所以只是把一部分能力傳給你了。等你百年之後回去……”
  
  鐘雲琪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輕聲道:“總覺得有點兒怪異,按說我們應該是一個人,但是卻能有兩個人的想法。”
  
  “這沒有什麼奇怪的啊,道家講究斬三屍你知道嗎?人有三屍,斬了便可成聖。三屍分善屍,惡屍,欲屍,每個出來都是與本尊不同的個性,但是卻又與本尊相連。你是神魂轉世,見到本體自然會覺得有些親切熟悉,這很正常啊。”小桃解釋道:“當初你在人間界只放了這一抹神魂用來轉世,就是為了考驗你我之間的緣分。所以不管你是神魂還是本尊,都是喜歡我的!”
  
  說道這裡,小桃還忍不住得意了一下,“結果只是折騰了我,你自己卻不知道。”
  
  他摟著鐘雲琪的脖頸,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姬軒轅的對話。
  
  “你是要和鐘先生合二為一嗎?”
  
  “當然不是,我不能下凡的。而且如今有人遮蔽了天道,我要在這裡鎮住三十三天。”
  
  “那,鐘先生……鐘先生說要恢復記憶,他說怕拖我後腿。”
  
  “我知道,怎麼,你擔心他,就不擔心我了?”
  
  “當然不是!他就是你啊!這種普世的心態除了你還能有誰?什麼拖我後腿,其實就是怕我受傷……”
  
  姬軒轅忍不住笑出聲來,“就你這個小性子,誰能讓你受傷啊?我想,應該是擔心吧,自己力不能及,看著心愛之人出生入死的這種心情,十分難過。”
  
  小桃吃驚的看著他,“你,你會難過?”
  
  姬軒轅道:“你是想問,我會不會因為你而難過吧?當然會……人間界的神魂一舉一動其實皆是我的舉動,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哪怕一開始的極力抵觸,也是因為……是因為我覺得,這樣會讓你覺得,其實我並不……”他說道這裡,又是微微一笑,“但是我對感情這種事實在是錯估了,我喜歡你,無論將自己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
  
  “我也,我也……”小桃又紅了眼圈,“可是你現在都不愛笑了,我是說鐘先生,很少看他笑。”
  
  “那是因為你曾經對我說過,你不愛看我對別人笑,所以……”姬軒轅抬起手,拇指輕輕滑過小桃的眼角,“所以我便不對旁人笑,只對你笑,不好嗎?”
  
  “你在想什麼?”鐘先生察覺到懷裡的人在走神兒,這讓他有些不開心,“嗯?看到我恢復能力,你不高興嗎?”
  
  “胡說,我怎麼會不高興?”小桃跪坐在鐘先生身前,手指輕輕摩挲著鐘先生的臉頰,“我在想,是不是因為經過了著許多年的磨難,才會讓我更加珍惜你,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你的認同。”
  
  鐘雲琪笑了,笑的有一些靦腆,但是又有一些得意,“我也是啊,經過這麼多年,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不是不能愛,只是沒有遇到可以讓自己來愛的人。”
  
  鐘先生恢復了能力,一時間門庭若市,來探訪的幾乎要把簋店的門檻子都踩爛了。
  
  “哎呀哎呀,快讓我看看……姬軒轅啊姬軒轅,當初讓你嘴硬說我,如今你也有今天。”鴻鈞坐在桌前,不錯眼神兒的看著鐘雲琪,“當初就應該跟你打個賭的,嘖。”
  
  鐘先生道:“不能穩贏的賭,我可不會打。”他說完看向鴻鈞身旁的那名漂亮男子,“沒想到百花仙子也入了凡塵。”
  
  那男人一笑,“在天上也是呆煩了的,下來玩玩挺有趣兒。對了,我送來兩盆牡丹,就放在你家門廳裡,當做禮物。”
  
  鐘先生道:“你送的牡丹……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呢?”
  
  鴻鈞哈哈大笑,“你怕什麼?小佩是怕你們人手不夠。鳳九找他大哥涅槃去了,英子也被帶走了,劉榴如今跟混沌黏在一起,小桃這個店沒人看著那成?”
  
  桃老闆端了一盤兒點心上來,聽鴻鈞這麼一說,嘖了聲道:“你若是肯出手幫忙,什麼事都好解決。”
  
  “萬事有因果,這因不是因我而起,我插手反而不美。”鴻鈞捏了個點心,先放在花小佩唇邊,看他咬了口自己才開始吃,“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挺縹緲的,誰能想得到我會跟小佩在一起?不過你們倆也太折騰了點兒。”
  
  桃老闆哼道:“怕什麼,是我的終歸是我的,話說你吃了我的點心,不幫我個忙說得過去嗎?”
  
  鴻鈞大驚失色道:“如今點心也吃不得了?不是還送你兩盆花了嗎?”
  
  “那是小佩送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小桃坐在鐘先生身邊,看著鴻鈞,“其實也沒大事,只是相求道祖的庇護而已。”
  
  “我庇護你?”鴻鈞眼珠子都瞪出來了,“不應該吧?”
  
  “自然不是我,”小桃道:“你應該知道當康一族被追殺,鹿蜀中也有被人虐殺扒皮一事吧?後土管不到我們這些神獸,而且她現在解決那些巫術纏身之事,所以我想求道祖一個庇護,給他們。”
  
  鴻鈞道:“這件事我是有所耳聞,既然桃老闆求到跟前,我答應了便是。”
  
  送走了鴻鈞,便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對兒雙生子,女孩子嬌俏可愛,男孩子玉樹臨風,儼然是那兩盆牡丹所化。
  
  小桃指了間屋子道:“以後你們便住在這裡,平日這兒活兒也不多,只要別到處亂玩惹了禍就好。”
  
  “謝謝桃老闆。”兄妹倆行了禮,笑嘻嘻的搬著花盆走了。
  
  鐘雲琪想起自己那名好友,歎氣道:“鳳九走了幾天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涅槃。”
  
  “有他大哥護著,能有什麼事?要擔心也得擔心他大哥,如今被孔雀找上門,估計得吵一架。”小桃滿不在乎的說道。
  
  金鳳莫名其妙的當了爹,生了倆孩子。倆孩子一落地就被佛教帶走了,金鳳也受到打擊閉門謝客,後來不知道怎麼著就開始避著孔雀。如今因為鳳九涅槃這件事不得不出面,這父子倆之間怕是要起爭執了。
  
  他話音剛落,一隻紙鶴撲啦啦的飛到面前,張口道:“桃叔,鬼車找到了,但是她要見姬軒轅。”
  
  鐘雲琪一愣,“見我做什麼?”
  
  “見你估計是有事要求你,”桃老闆沉下臉,“明天就是寒衣節了,我還想去一趟常家祖墳呢。”
  
  鐘雲琪道:“我突然想到,為什麼他們不對鐘家祖墳動手?若是改了鐘家祖墳的風水……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比抓我要容易多了吧?”
  
  “怎麼會?”桃老闆拿著背包開始整理東西,“鐘家祖墳若是這麼容易就被人改了風水,那姬軒轅這三個字怕是要被人笑話死了。那群人估計連鐘家祖墳在哪裡都找不到。”
  
  鐘雲琪道:“我父親他們,明天要進山,我答應了跟著一起去的。”
  
  桃老闆停下手裡的動作,“嘖,我倒是把這件事忘了,寒衣節你們也得回去祭祖……我先跟小安說一下,鬼車那邊幫我們拖一會兒,待你祭祖回來便一起去。而且我總覺得,鬼車躲的那地方,應該跟我想要去的地方是一個位置。”
  
  正說著,第二隻紙鶴也到了,“桃叔,這裡是常家的祖墳,但是是他們遷墳之前的位置,鬼車一直躲在這裡。”
  
  桃老闆點了點紙鶴的嘴巴,“盯好她,等我跟鐘先生在鐘家祭祖回來就去找她。”
  
  第67章
  
  桃老闆鬱悶的坐在車上,他終究沒有能陪鐘先生去祭祖,安遙那邊一隻鳥一隻鳥的催促,說鬼車狀態有問題,已經開始暴走了。
  
  “我雖然沒有恢復所有記憶,但是我有了神力啊。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鐘雲琪安慰他道:“我兩天後就回來,若是你還沒回來,我就去找你。”
  
  桃老闆在心裡惡狠狠的把鬼車詛咒了一萬遍,終於戀戀不捨的帶著劉榴和混沌走了。
  
  常家祖墳所在的地方依山傍水,雖然不是極好的龍穴,但是也能讓子孫代代平安富足。可是常家卻丟下了這樣好的一個地方,把祖墳遷走了。
  
  常家之前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家族,但是好歹也算富貴,祖墳造的甚是精緻。可如今這個精緻的地方已然變成了一片廢墟,深深的墓穴裡透出一股黑氣。
  
  “你可算來了,”安遙迎了上來,在他身邊看了看,“姬軒轅沒來?”
  
  “他要回去祭祖。”桃老闆沉著臉道:“我來已經給他面子了。”
  
  “桃老闆……”康凡走了過來,“甘田的孩子就在裡面,我能感應到。”
  
  小桃掃了他一眼,發現他又瘦了一圈,忍不住皺眉道:“你現在究竟怎麼回事?就算那個人尋死覓活,也用不著你犧牲這麼大吧?”
  
  康凡只是憨憨的笑。
  
  安遙湊到小桃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甘田有心臟病,其實早就要進地府的,但是被當康用自己的神力控制住了。”
  
  跟地府搶人,怪不得會瘦成這幅樣子。
  
  “隨便吧,左右不過也就這幾十年。”幾十年而已,在他們眼中不過轉瞬而逝,但是對一個凡人來說就是一輩子了。
  
  “現在究竟是怎麼個情況?”小桃看著那洞開的墓道口,問道。
  
  安遙道:“鬼車現在就在裡面,但是洞口的結界打不開,所以……”他看向混沌,“還得麻煩你們了。”
  
  混沌走到洞口,張嘴噴出一口黑霧,黑霧在洞口慢慢的蔓延,然後嗖的鑽了進去。
  
  “走吧。”桃老闆帶著人率先進了墓穴。
  
  這條墓道很深,但是沒有什麼機關。當然,也許曾經有過,只不過後期被一些不長腦子的兒孫們都給破壞掉了。
  
  “誰?”墓道深處傳來沙啞的聲音。
  
  小桃踢了一塊碎石,石頭咕嚕嚕的向前滾動,“你想見誰?”
  
  “姬軒轅來了?”沙啞的聲音繼續問道。
  
  “他來沒來你感覺不到?”桃老闆慢慢的向前走去,“九鳳,你的神力退化了啊。”
  
  深處傳來希希索索的聲音,瞬間洞裡大亮,一名穿著黑衣的女人站在離眾人十多米的地方,一雙溜圓的大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
  
  “饕餮?你都來了,姬軒轅怎麼可能沒有來!”那女人臉色蒼白,但是十分美貌。只是聲音好像砂紙一樣粗糙,讓人聽了耳朵疼。
  
  桃老闆站住了,勾起唇角道:“九鳳,你被封印的時間太長了,消息不靈通了。難道他們沒告訴你姬軒轅已經閉關幾千年沒出來了嗎?”
  
  “他們?”九鳳冷笑一聲,“就憑他們也想控制我?”她說完,神色恍惚了一下,又道:“我要讓姬軒轅恢復我的神力。”
  
  “九鳳,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神力為什麼會消失?”桃老闆語氣嘲諷,“若不是你腦子進水,看上了一個蠢貨,能落到這個地步嗎?放著好好的神女不當,非要變成妖物。”
  
  “這不用你管!!”九鳳聲音尖利起來,好像金屬刮在玻璃上,一聲聲的刺著別人的腦袋,“我要恢復神力!我找到他了,我要報仇!”
  
  “報仇?找誰?”桃老闆逼近了幾步,“當初那人已經魂飛魄散,魔物也都被殺了,你找的是誰?”
  
  九鳳瘋狂的大笑,“是他,是他!若不是他,他也不會變成這幅樣子,若不是他,他如何知道怎樣去找那魔頭!都是他的錯!”
  
  桃老闆停下腳步道:“九鳳,這裡是人間界,而且你已經失去了神格變成了妖魔,又做下如此多的罪孽,想要恢復神力怕是沒那麼容易……”他左右看了看,又道:“而且你覺得那個人沒有防備?這地方怕不是你自己找的吧?當初他讓你藏在這裡,隱藏了你的氣息,還遮掩了天機,如今我們卻能找到這裡來,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九鳳黑色的瞳孔泛起了血色,“為什麼?他,他又要算計我?他竟然如此恨我,如此恨我!”
  
  “自己種的因,自然會收到報應的果。九鳳……不,如今你已經不能稱之為九鳳了。你知道現如今別人都稱你什麼嗎?鬼車。從九天仙女變成鬼物,鬼車,你好好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桃老闆步步緊逼,“就算姬軒轅來了,也無法化解你的因果,恢復你的神力。鬼車,你作孽太多了!”
  
  “那又如何!我要報仇,我要報仇!!!”鬼車淒厲的大吼起來,聲聲啼血,“為我的孩子,還有我,報仇!!饕餮,我要跟你做個交易!”她眼中流出血淚,“恢復我的神力,待我大仇得報,我便聽你調遣。”
  
  “聽我調遣你也要有這個資格,鬼車,難不成你以為隨隨便便一個鬼物都值得我去調遣?”桃老闆顯然對這個交易沒有興趣。
  
  鬼車收起鬼哭狼嚎,雙眼透出深深的死氣,“饕餮,你不想要那些孩子嗎?若你們不能恢復我的神力,沒過一個時辰,我便殺死一個孩子。”
  
  “然後呢?每殺死一個人,你身上的因果都會加多一層,這樣疊加下來……鬼車,九天神雷劫你能受得住?”桃老闆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到時候怕是你也要跟著魂飛魄散了,至於那些孩子,回頭我帶他們去地府走金銀橋,下輩子照樣生活幸福美滿,只不過什麼都與你無關了。”
  
  鬼車想到那九天神雷劫,便開始不停的顫抖。她急促的呼吸了幾下,冷笑道:“就算雷劫來了又能如何?這可是個好地方,不但能抵禦雷劫,興許還能好好養護我的魂魄,雖然時間會變的漫長……但是那些被我殺死的孩子弱小的靈魂卻承受不住吧?我用他們的靈魂與你交換,如何?”
  
  “哈哈哈哈哈。”這次輪到桃老闆大笑了,“鬼車,睜開你的雙眼好好看看這個地方,常家為什麼要遷墳,為什麼要讓你來這裡,為什麼要撤掉遮蔽天機的傀儡絲把你暴露出來,難道你想不通嗎?你已經被他們放棄了。”
  
  “不可能,我……”鬼車渾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
  
  “而且,你太小看我了。對了,因為你被封印的時間太長,所以我想勸告你一句……嗯,有一句話很適合現在的你,”桃老闆笑嘻嘻的道:“反派,死於話多。”說完,他翻出如玉般瑩白的掌心,上面冒出團團黑色火焰。
  
  “你!!”鬼車驚恐的倒退了幾步,饕餮的黑火可以燃盡世間萬物,若是他願意,連靈魂都不會留下,“你忘了那些孩子了嗎?不如看看是你的火光快,還是那些孩子們死得快,如何?”
  
  桃老闆笑嘻嘻道:“鬼車,你忘了混沌和榴榴的能力了嗎?”
  
  鬼車這才發現,原本站在饕餮身後的那幾個人裡面少了兩個。
  
  “你被他們放棄了,棄子沒有要求別人的資格。”桃老闆說完,手中的黑火猛然撲了過去……
  
  “賣寒衣——上好的寒衣——誰要寒衣——賣寒衣——”漆黑的夜晚,一聲聲蒼老的叫賣聲詭異的響起,哪怕離的很遠,這聲音也在耳邊縈繞。
  
  “這寒衣,怎麼賣?”一名五十多歲大腹便便的男人雙眼迷蒙,踉蹌著走了過去問道。
  
  推車的老太太墊著小腳,滿臉賠笑,“是大爺您穿,還是給別人穿?”
  
  男人指了指自己,“我,我穿。”
  
  老太太翻出一件花花綠綠的衣服,往那男人身上比了比,“這一件剛剛好。”
  
  “那,那就這一件……”男人掏出錢來,順勢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臉色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小姑娘,你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賣衣服?”
  
  老太太收回手,咧開乾癟的嘴巴笑了笑,“大爺,窮啊。”
  
  “嘿嘿,你,你跟了我……”男人死皮賴臉的往前湊。
  
  老太太抬起手指,輕輕點在男人眉間,“快死的人了,還折騰什麼?還不趕緊走?”
  
  那男人抱著衣服,一臉茫然,東倒西歪的走了。
  
  “賣寒衣——上好的寒衣——”老太太推著車,漸漸消失在黑夜裡。
  
  鐘雲琪猛地睜開眼,他盯著天花板,耳邊傳來一聲聲的叫賣聲,“賣寒衣——這位老爺,要不要買寒衣?”
  
  他撩開被子站起身,靜悄悄的推開門。
  
  他們現在回到老家祭祖,常年在外的鐘家人這幾天基本都回來了。祖墳就在離帝都不遠的山裡,有一個老院子,平日裡雇了人常年打掃照顧,他們這次來,都住在這座老院子裡。
  
  老院子是個兩進的大宅子,分正院和東西兩個院子,每個院子都有十多間房子。但是他們鐘家人並不是很多,所以基本上都住在正院。
  
  老太爺和他四叔家的孩子住在正院東屋,他父母住在西屋。鐘雲琪自己住在西廂房北邊的一間屋子裡。老屋子採光不好,而且無論什麼時候看上去都十分陰暗。
  
  他順著遊廊循著聲音走了過去,正房東屋的門大開著。
  
  突然想起個有趣的場景。
  
  貓老太推著車,跟賣寒衣的老太太面對面遇見了,打招呼。
  
  “又帶貓出來玩啊?”
  
  “又出來賣衣服啊?”
  
  “哎喲你家貓孫兒們越來越可愛了啊。”
  
  “嘖嘖,你這衣服做的不錯,回頭給我整兩件兒唄?”
  
  倆老太嘮完嗑,互相叫喚了手機號,繼續推著車走了。
  
  一個賣寒衣,一個唱小曲兒。
  
  第68章
  
  正房東屋睡著的是他的爺爺,鐘老爺子。
  
  鐘雲琪蹙眉,抬腳走了過去。剛走進房間,就聽見鐘老爺子的聲音。
  
  “寒衣,怎麼賣?”
  
  “是誰?”他厲聲喝道,伸手在牆上撫摸,摸到了點燈開關打開。
  
  燈沒有亮。
  
  整個院子沒有一處有光亮的地方,就連月亮都被雲彩遮了起來。
  
  鐘先生心中一沉,他剛才的聲音挺大的,而就睡在東屋旁邊廂房的管家跟阿姨卻沒有任何動靜。別說他們,整個院子都安靜的十分不正常。
  
  “老婆子是個賣寒衣的。”沙啞的聲音從內屋傳來。
  
  鐘雲琪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後眼中光華流轉。
  
  他撩開雕花門上的簾子走進內室,看見鐘老爺子就坐在床邊,床尾站著個穿著黑色老式服裝的老太太,手裡推著一輛破舊的小推車,上面堆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
  
  衣服上繡著圓圓的團花,團花中間繡了一個壽字。
  
  赫然是一車的壽衣!
  
  鐘老爺子目光呆滯,手裡正捧著一件黑紅色團花的壽衣,“挺好看的,多少錢?”
  
  鐘雲琪幾步走上前去,伸手在老爺子面前一撫。鐘老爺子立刻閉上眼睛,安穩的躺了下來。
  
  “誒……”壽衣老太太歎氣道:“老婆子不過是圖一口吃喝,你何必斷了老婆子的生意呢?”
  
  “圖吃喝圖到我家裡來?”鐘雲琪從鐘老爺子手裡拿過那件壽衣,甩到老太婆手裡,“誰讓你來的?”
  
  老太婆發出沙啞的笑聲,“我就是個賣寒衣的,誰需要寒衣,我就去誰那裡。”
  
  鐘雲琪冷笑道:“我家老爺子還沒到可以穿這種破爛衣服的時候,說,誰讓你來的?”
  
  老太婆答非所問,“既然你們不要,那老婆子就走啦。”說完,她拽著拖車往後退,只是一步就退到了門口,這速度麻利的完全不像是個乾枯的老太婆能做得出來的。
  
  然而,她也只能到門口了。
  
  門口泛起一層金光,把老太婆擋了下來。
  
  “這是!”老太婆驚悚的尖叫,“你是誰?”
  
  鐘雲琪一步步走了過來,眼底滿是寒意,“寒衣姥姥,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跑來鐘家賣寒衣?我允許你陰月的時候出來折騰已經給了你面子了。”
  
  寒衣姥姥拽著她的車,一步步後退,“你究竟是誰?”
  
  鐘雲琪好整以暇的坐在外廳的圈椅裡面,神情淡淡的,“鐘家這裡是有結界保護的,然而你卻能突破結界進來,如今還要問我是誰?那人究竟許給你了什麼好處,讓你如此不顧一切的犯險?”
  
  寒衣姥姥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盤扣,其中一隻盤扣閃爍了一下紅光。
  
  “這位大爺,您說什麼,老婦人我聽不懂啊。”寒衣姥姥一邊裝傻,一邊四下打量,尋找能出去的地方。
  
  鐘雲琪顯然不耐煩了,“若是不說,我便將你送下去,總有你願意說的時候。”說完,他抬起左手,手上饕餮指甲穿成的手串閃爍著金光,緊接著,他身旁的空間扭曲起來,出現了一個黑洞。
  
  寒衣姥姥驚恐的面容都扭曲了,她盯著那個黑洞,黑洞裡冒出來的陰風讓她忍不住發顫,更別說裡面時有時無的哀嚎聲了。
  
  這黑洞直通的是十八層地獄,能割開這種空間的人很少。她看到鐘雲琪手腕上的那串指甲,“你是饕餮?不,你不是……他現在……”突然,她驀地睜大雙眼,“姬軒轅?”
  
  鐘雲琪道:“是我,但是我可沒有之前的好脾氣——寒衣姥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是誰,讓你來的?”
  
  寒衣姥姥渾身打著擺子,她張了張嘴,最終頹然的癱倒在地,“是一個人,一個修真的人。”
  
  ……
  
  “修仙的人?這年頭還有人在修仙?”安遙擰著眉,看著跪在面前的鬼車。鬼車已經將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講了出來,只求饕餮能將她身上的黑色繩索解開。
  
  這黑色繩索是饕餮身上惡氣所化,被綁住的人不但無法逃脫,而且身體和神力也會被逐漸腐蝕掉,被繩索吸收。
  
  “是真的,就是一名修真者。他將我從百鬼封冊中放出來,告訴我只要將姬軒轅引到這裡,他就會聽從我的意見,恢復我的神力。”鬼車哆嗦成一團,心中已經將那個修真者恨上了。
  
  小桃聽著,覺得不太對勁兒,“鬼車,你沒有這麼傻,應該知道直接對上姬軒轅是個什麼下場,為什麼你會覺得姬軒轅能聽你的話?而且對方……”他眯起眼睛想了想,“難道那個人沒跟你說,姬軒轅身邊都有什麼人嗎?”
  
  “那人說他已經遮蔽了天機,只要姬軒轅轉世的人來了,他就會發動陣法,讓這裡的人都逃不出去……”鬼車很恨道。
  
  小桃嘖了聲:“陣法?我這裡有混沌,他只有一個時光回溯的陣法是無法解開的,其他的還有什麼陣法能難得住他?更別說老子還在這裡呢。”
  
  鬼車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經是一片絕望,她道:“那人還給了我一樣東西,說如果看見姬軒轅,只要把這樣東西丟在他身上,就可以制住他。”說完,她張開嘴,從嘴裡吐出一枚血紅的珠子。
  
  珠子也許原本並不是血紅的,然而裡面卻流淌著粘稠的紅色液體。
  
  這顆珠子比鬼門開的時候那個來突破結界的女鬼身上的珠子要大了許多,可見對方確實勢在必得。但是為什麼卻又將鬼車放棄了呢?
  
  劉榴跟張昆走了過來,道:“這附近確實有陣法的痕跡,但是卻是個沒有完成的陣法。我跟混沌四處看了,除了鬼車並沒有其他人。而且……”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破爛的布頭,“這是嫘祖丟失的衣服其中的一部分,應該是有人用嫘祖絲遮蔽這一片的痕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又放棄了。”
  
  安遙突然道:“這會不會是聲東擊西之計?”
  
  小桃猛地站起身來,臉色變了幾變,又緩緩的坐下。
  
  “聲東擊西?鐘先生沒有這麼沒用,而且他那邊並沒有發生什麼危險……”話音剛落,他又嘖了聲,然後閉上了雙眼。過了片刻,小桃道:“鐘先生用饕餮爪打開了通往陰間地獄的通道。”
  
  安遙一愣,“他怎麼會……難道……”
  
  小桃冷笑道:“姬軒轅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看著這世上被一兩隻臭蟲搞的亂七八糟呢?對方既然想要聲東擊西,那也該吃個虧了。”
  
  鬼車哀求道:“將我放了吧,我也是被別人蠱惑的……”
  
  小桃道:“鬼車,你也曾經是一名神女,如今落得這個下場難道怪旁人嗎?難道當年也有人蠱惑你,讓你奪人孩子,殺人全家?”
  
  鬼車抖了抖,臉上滿是憤恨,“是有人蠱惑我,欺騙我和我的愛人!”
  
  “你的愛人……”小桃哈哈笑道:“你的愛人為了得到神力,不惜將你們的孩子送給妖魔吃掉,難道這是被蠱惑的?而且你說你看到了仇人,那仇人是誰?”
  
  鬼車咬住唇不說話,但是眼中卻溢滿仇恨的紅霧。
  
  “他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就在小桃開始不耐煩的時候,鬼車說道:“一個凡人,怎麼能抵擋得住那些邪惡的力量?他只是被人騙了,那個修真者已經告訴我騙他的那個人是誰,他還活著,我要殺了他!!”
  
  “那個修真者都把你騙到這裡棄而不顧了,你怎麼就會相信他的話?凡人……哈,一個凡人的貪婪,難道你還不瞭解嗎?修真者,這個修真者也是凡人,為了得到天地間的力量,什麼事做不出來?這世上,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凡人了。”小桃冷冷的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鬼車,“你從始至終一直都活在欺騙之中,難道至今從未反省過嗎?”
  
  “不……不!我沒有,我……”鬼車眼中的血淚再一次滴落,“我沒有,沒有!!”
  
  “當時他都承認了,然而你卻聽不進去,寧願化身為魔,成為了你最看不起的魔物。九鳳,你也該醒悟了。”小桃悲憫的看著癲狂狀態的鬼車,歎了口氣,對身旁的安遙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要看看這地方究竟被弄成了什麼樣子。”
  
  “好。”安遙拿出陰間通行證在空中一劃,一扇黑色的鬼門出現在面前。
  
  鬼車見了那扇鬼門,瘋狂的掙扎起來,“不,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報仇,我要給我的孩子報仇!!!”
  
  安遙伸手按在她的頭頂,金色的狴犴紋路驀地爆開,將鬼車緊緊包住,“當年你犯了錯,因為我們一時心軟只是將你封印,如今你不知悔改仍舊犯下大錯,已然不可饒恕。鬼車,你要為你做下的惡而贖罪。”
  
  說完,安遙拎起縮小的鬼車,踏進陰間鬼門。
  
  “那我們也走了。”康凡手中托著一張哪吒給的蓮葉,蓮葉上躺著幾十個熟睡的孩子,“得先把這些孩子送回去。”
  
  “……當康,”小桃突然喊住他,“你……你要記得,只是這幾十年而已。”
  
  康凡手指一顫,苦笑道:“有這幾十年,我已經知足了,謝謝饕餮大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桃老闆,那我們……”張昆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離開這個被改造的鬼氣森森的地方。
  
  “常家的祖墳,”小桃抬腳向墓中走去:“我懷疑那個修真者其實一直就躲在這裡,為了借風水才讓常家遷墳。你們隨我一起來看看吧。”
  
  第69章
  
  常家原祖墳修建的長且幽深,鬼車藏孩子的地方也不夠就是墓道前面三分之一的地方。而小桃已經走了將近半個小時了,墓道還是在向下傾斜。要不是他帶著混沌,估計會直接把這裡掀了,什麼陣法什麼機關都得見了天日。
  
  然而那樣,怕是會打草驚蛇……
  
  又走了半個小時,耳畔傳來淙淙的流水聲,穿過漆黑的墓道,眼前豁然開朗。
  
  在一條地下河圍繞的巨大的空地上,蓋了一座鉤心鬥角金碧輝煌的宮殿!
  
  桃老闆仔細的看了看那個宮殿,嗤的笑了出來,“升仙陣,真是瘋了。”
  
  常家的墓地外面看上去簡陋無比,估計所有財力都放在這裡了。而且加上“仙師”庇護,也沒有發生過盜墓的情況。常家原本的祖墳就在這升仙陣的宮殿裡面,然而現在那裡已經被移平了,原本放著棺槨的地方蓋了一間小小的竹樓。把竹樓蓋在這種地方真是莫名其妙,但是竹樓卻佔據了升仙陣的中心陣眼,周圍還種了一些花草。
  
  然而沒有陽光,花草看上去都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小桃琢磨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也許在那個“修真者”眼中,所謂的仙家就應該住在這種清幽且裝逼的地方,不食人間煙火,每天進行光合作用就可以長生不老。
  
  且不說當年自己的洞府裡面有多少寶物,多麼的金碧輝煌,就拿姬軒轅他的洞府來說,隨隨便便拿出個東西都是靈器寶器。真要讓他去住個小竹樓,估計他會覺得煩死。
  
  願意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要麼就是佔據了一條稀薄靈脈不肯動窩的“仙家”,要麼乾脆就是窮,隨便找了個地方起個小樓先住著,等有錢了再建造更加華麗的住所。
  
  但是這種人基本上也都是凡人中的修仙者,還是那種二把刀的類型。當年修仙者之中的大能已經可以與正兒八經的神仙對抗了,那些人住的地方絕對可以稱得上寶光陣陣富麗堂皇。
  
  所以說,這棟小樓真是令人恥笑。
  
  這升仙陣已經有一定的年頭了,彙聚了四面八方的靈氣,絕對可以讓常家延綿富貴。然而常家自己作死,把老祖宗從福窩裡請了出去,然後弄了個鳩占鵲巢還沾沾自喜。
  
  軒轅小桃沿著升仙陣溜達了一圈,做了點兒手腳。然後手指一彈,一束白光紮進小樓。小樓周圍螢光閃了閃,又恢復了平靜。
  
  “走吧,一群螻蟻,沒有什麼看頭了。”小桃眼中滿是不屑,率先離開。
  
  他現在無法掌握那個修真者的氣息,但是也總要讓他吃個苦頭的,否則真覺得這世間神仙都死絕了,只有那個修真者稱王稱霸。
  
  可笑之極。
  
  然而這是人間界。
  
  小桃莫名的感到煩躁,這群被女媧弄出來的泥人後代太得天道眷寵,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當年修真者聚集在一起直指三十三重天,認為那才是他們的地方,後來與天兵天將打的昏天暗地,各處靈能爆發,差點把整個人間界都毀了。後來天道與姬軒轅同時出手鎮壓,封印了人間修真的能力,才讓他們安分下去。
  
  沒想到這才過去不到萬年,居然又出來了修真者。
  
  或許,這些修真者並沒有私心。就以他們鎮壓金龍,奪取龍脈和皇家氣運的手段來說,他們嚮往的是當年人間修真鼎盛的時期。
  
  不能不說,這種執著也實在是有趣。
  
  小桃他們離開沒有多久,山裡便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五顏六色拼湊起來的廣袖長袍,盯著桃老闆離開的地方許久,然後慢慢的走進墓室。
  
  這是個年輕的,長得也十分出色的男人,一頭長髮盤在頭頂,簪了一根玉質竹簪,看上去頗為仙風道骨,只是那衣服實在是不倫不類,好像是好幾件其他衣服上的面料拼湊起來的。
  
  這個男人慢慢的走到墓室深處,看著那座宮殿,眼中滿是期待。他走上漢白玉制的小橋,轉過兩座太湖石的拱門,查看了一遍升仙陣的陣法,沒有察覺到問題,然後安心的進了殿門。
  
  踏上竹樓旁邊的青石板,男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小瓷瓶,打開後將裡面紅色的液體灑在竹樓周圍。竹樓立刻散發出陣陣金光,看上去更加蒼翠精緻了。
  
  男人推開竹樓的門,慢慢的走了進去,竹樓裡面空蕩蕩的,只有牆上掛的一副升仙圖,還有圖下面放著的幾個蒲團。
  
  除了他坐著的那個,還有六個。這蒲團的數量儼然是當年鴻鈞老祖點化其他人成聖的數量。
  
  男人的眼中滿是癡狂,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表情讓他原本出色的面容變得詭異起來。
  
  過了好半天,他才進入入定的狀態,緩緩地合上雙眼。
  
  “蠢貨!”這一切都進入了小桃的眼中,然而他並未覺得這個人就是把人間界攪弄的一團亂的那個背後主使者。因為他實在是太蠢了。不說別的,就說他身上那些從嫘祖那邊偷來的衣服拼補的道袍,就讓這個人看上去蠢的可笑。
  
  這個人應該只是個棋子,而且他灑在竹樓周圍的紅色血液就應該是鐘家後裔的血液,例如那失蹤的四叔和孩子。然而這種手段實在是太過粗糙,看樣子這個地方真的成為了那背後之人放棄的地方。但是就算放棄,好歹也是個雞肋,於是就找了人替他鎮壓,做了嫁衣。
  
  而且這男人歲數並不大,充其量也就四十幾歲。和已經被經營了上百年的陰謀來說,實在是太過年輕了。
  
  不過好歹找到了一個線索,回頭找人查查,這個傢伙究竟是誰……
  
  寒衣姥姥瑟縮成一團,“對方只告訴我鐘家氣運十足,但是並未跟我說這裡是軒轅大人您的地方。我只是個被騙了的老太婆啊,軒轅大人!”
  
  鐘雲琪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扶手,聲音淡淡的,“被騙了?寒衣姥姥,你也是存活了幾千年的老妖精了,怎麼就會被騙了呢?而且寒衣只賣需要的人,若是賣給不需要的人就是插手因果之事。這麼多年並未見你做過這種事,當年百鬼封印也就放了你一馬,然而你太讓我失望了……”
  
  寒衣姥姥急促的喘息著,她一身陰冷氣息,在鐘雲琪磅礴的聖氣之下簡直如同暴風雨中的小小雜草,稍微不注意便死的不能再死了。
  
  “對方是個修真者,他說,只要我能做得到,就允許我每個月都可以出來。而且對方身上的氣息,與大人您的略有相同之處,我以為,以為是上面派來的聖使……”
  
  “只是這樣,就能讓你心動?寒衣姥姥,你覺得這種說辭我會信嗎?”鐘雲琪不為所動,只是斂了目光。對方身上的氣息與他相同,就是因為四叔和那從未謀面的弟弟被他們利用了吧。
  
  寒衣姥姥咬了咬唇,道:“他,他還許了我聖女之位。”
  
  鐘先生冷笑,“真是大手筆。”
  
  寒衣姥姥艱難的咽了口口水,深深的埋下頭去。
  
  房間裡的氣氛安靜的有些詭異,寒衣姥姥幾乎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然而她已經多年沒有心跳聲了。
  
  “那人還說……百鬼夜行的時代到了,人間界將要變成煉獄,只有聽從他的話才能獲得生機。他還說,神仙們都早已經不復存在了,畢竟已經有許久不見神仙蹤影,那些神仙都已經隕落,這世上終歸都是修真者的世界。當百鬼夜行之後,新的修真世界便開啟了……”
  
  “你信了?”鐘雲琪問道。
  
  寒衣姥姥額頭上滲出冷汗,道:“原本是沒有信的,但是我看到了他手中的百鬼封冊,以及他身後的那些聖光。老婆子我看遍太多朝代更迭,從神戰到修真之戰,然後就是人間界的滄海變化,如今人間界已然穩定了太多年,我以為,以為確實是到了時機,才……”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卻沒想到,軒轅大人隱藏在這人間界中。”
  
  神仙向來很少去管人間界的事,就算是在這裡隱居,也只會冷眼旁觀。但是如今卻插手這之中的事,不僅讓寒衣姥姥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軒轅大人,不知道老太婆當說不當說……雖然當時沒有看清那修真者的面貌,但是氣息卻真的與您的十分相似,還有就是在他身後,有一股十分濃郁的,很強大的氣勢。老婆子被嚇得不行,以為是哪個大神仙或者大能在支持他,所以才一時糊塗,答應了他的條件。”
  
  鐘雲琪喃喃道:“很強大的氣勢?神界不可能會插手人間界的事這是一定的,但是如果攪弄人間界的傢伙並非是人間界之人,卻是可以被神界派人制止……”
  
  “是啊,老婆子我也這麼想,所以以為這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誰知道……”誰知道居然是假的!寒衣姥姥氣得要死。
  
  鐘雲琪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沉吟片刻,道:“這次這件事兒就算了,若是再讓我抓到,寒衣姥姥……這個賣寒衣的生意可就要換人做了。”
  
  “是是是,老婆子今後一定小心,只做自己的生意,旁的再也不聽了。”寒衣姥姥點頭如搗蒜。
  
  “你且去吧。”鐘雲琪揮了揮手。
  
  寒衣姥姥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拽著她的小車,瞬間消失了。
  
  “百鬼夜行的世代……”鐘雲琪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出老爺子的房間,反手關上門,“真是麻煩。”
  
  “鐘先生!”一聲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小小的饕餮從天而降,嗖的鑽進鐘雲琪的懷裡,“我回來了!!”
  
  第70章
  
  在鬼車和寒衣姥姥折騰之後,竟然出現了難得的平靜,似乎所有的鬼怪都進入了冬眠期,然而這才剛剛到鬼月中旬。
  
  安遙布下的網幾乎沒有出現大的動靜,偶爾有些折騰也都是小打小鬧,不知道哪個不開眼的鬼出來嚇唬人,然後直接就被黑白無常帶走了,完全用不到特別調查局出面。
  
  “真是孤獨寂寞冷……”小桃癱在椅子上歎氣。
  
  他剛送走一名來看手相測字問自己什麼時候可以生兒子的貴婦,被貴婦的香水味嗆的差點暈過去。
  
  鐘先生前幾天出國了,說是要去開什麼會議。小桃因為特殊原因不能出國,所以把混沌跟劉榴打包送給鐘先生做保鏢,然後自己在家裡掰著手指頭數時間。
  
  店裡現在只有兩隻牡丹花妖在看店,這倆孩子長了人畜無害的漂亮臉蛋,頗受附近鄰居歡迎,甚至還引來了星探想要把他們拉近娛樂圈,然而被無情的拒絕了。
  
  安遙這幾天送了常家的一些資訊過來,由於上次貓老太把要給五通神做祭品的那個女人殺了,所以常家現在有點兒混亂,因為五通神再一次看中的則是常家家主的嫡孫女兒。
  
  這個姑娘頗受常家家主重視,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漂亮又懂事,學歷高,能力好。雖然常家如今在一直被鐘家打壓,但是這個姑娘仍舊在努力的與鐘家修好。據說常家想要把她嫁給鐘家嫡長孫,也就是鐘雲琪。
  
  然而還未等他們做好準備,五通神就上門要人了。
  
  五通神可以給人帶來財富,然而卻也要收取一定的報酬,而且十分蠻橫。
  
  常家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有些坐蠟。那姑娘的母親正在跟她父親鬧離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帶女兒走。現在兩家官司打的熱火朝天,平白給人填了不少八卦。
  
  小桃算著時間,覺得鳳九涅槃也應該差不多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還有英子……當年將那人的神魂附在神羽上養著,養了幾千年才養出一隻五彩鸚鵡,如今鳳九涅槃也不知道會不會對英子有影響。
  
  他本來以為至少還得再過上一千年,待英子神魂穩定之後把神羽抽離出來呢。如今……鳳九究竟是因為什麼,突然提前涅槃了呢?
  
  桃老闆掐算了半天,但是同樣都是天生天養的神物,導致他壓根算不出來鳳九究竟怎麼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桃老闆,外面有位姑娘,說想見你。”牡丹姑娘胡紅跑進來,“是常家姑娘。”
  
  常家姑娘??
  
  小桃一愣,“讓她進來吧。”
  
  常家的基因並不差,可以算得上不錯的,常家姑娘常佩佩是一名十分漂亮的姑娘。而且,她就是那名被五通神看中的,常家嫡孫女。
  
  “你就是桃老闆?”常佩佩看見小桃,眼中有一絲驚豔滑過,“我是聽人說這裡能看風水除煞驅邪很厲害,沒想到老闆卻是個這麼帥的年輕人。”
  
  桃老闆笑了笑,指著八仙桌旁邊的椅子道:“常姑娘請坐,其實年輕跟能力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年齡大也不代表自己就很厲害,年齡小也並不代表就會很愚蠢,常姑娘的能力,可比某些四五十歲的人要強太多了。”
  
  常佩佩一愣,道:“你怎麼知道我姓常?”
  
  她很少曝光,外面幾乎看不到她的照片資料,畢竟還沒有到可以曝光的時候。可是這位桃老闆,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小桃笑了笑,道:“進來我這裡的每個人,我都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若是沒有這個本事,我這個店也用不著開下去了。魏紫,去泡茶。”
  
  常佩佩坐了下來,道:“那桃老闆知道我來是所求何事嗎?”
  
  小桃道:“唔……怕是比較隱私的事吧?你若不說出來,這件事我反而不太好說了。”
  
  常佩佩露出個苦笑,道:“確實,這件事……實在是麻煩。可是我已經找不到人能幫我了,所以只能來這裡試試。”她說完這些就開始沉默,估計是在組織語言。
  
  魏紫端了一壺茶並兩隻茶杯進來,茶水在杯中注滿,盈盈的綠色茶水中溢出清苦的香氣。倒完茶,魏紫收了託盤退了出去。
  
  “桃老闆這裡真是……臥虎藏龍啊,前面那小姑娘就漂亮的令人經驗,這小夥計更是出類拔萃。”常佩佩覺得,這一屋子三個人若是進入演藝圈,只靠臉都能賺大錢。
  
  桃老闆道:“不過是家中不懂事的孿生兄妹,畢業之後懶得出去工作,便在我這裡蹭吃蹭喝。”
  
  “桃老闆說笑了,這兄妹二人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願意在桃老闆這裡怕也是因為桃老闆寵愛他們,替他們遮風擋雨了吧。”常佩佩笑道:“忍不住有些嫉妒了呢。”
  
  桃老闆一笑,將茶杯推了過去,岔開話題,“我這裡沒有什麼好茶,不過是朋友山裡採摘的野茶,雖不如那些名茶,但是還算爽口。”
  
  常佩佩將茶杯端起來,先是打開杯蓋看茶水色澤,輕嗅茶香,然後傾斜杯蓋,在杯口啜了一口,待咽下去便笑道:“若這也不是什麼好茶的話,那我喝過的茶水就都是草根樹葉了。”
  
  桃老闆只是謙虛的笑了笑,然後慢慢的喝茶。
  
  這茶葉可是金蓮池中千年蓮葉所制,連瑤池裡的蓮葉都比不上,喝了令人心曠神怡,自然是好茶中的好茶了。
  
  常佩佩喝了茶,將茶杯放下,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道:“還請桃老闆幫我。”
  
  小桃抬眼看她,“常姑娘還未曾說是什麼事呢。”
  
  常佩佩咬了咬唇,道:“不知道桃老闆是否知道五通神?”
  
  小桃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以前很多窮苦人家願意賣兒賣女,求的五通神庇佑,這是個求財的邪神。”
  
  常佩佩問道:“那桃老闆可知道,要如何將五通神從家中送走?”
  
  小桃慢慢的喝了口茶,然後將茶杯輕輕的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啊,常姑娘。”
  
  “那就是有辦法了?”常佩佩驚喜的站起身來,“什麼辦法?無論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將五通神從常家送走!”
  
  “這五通神,是常姑娘請的?”桃老闆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不解的問道。
  
  常佩佩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她扶著桌邊的手指有些用力,關節處露出青白的顏色。
  
  “不是我請的,但是,但是我想把他送走……桃老闆可有辦法?”說完,她滿眼期待的看向面前的男人,表情有些脆弱,仿佛如果聽到不好的消息就會崩潰一樣。
  
  小桃看著她,輕聲道:“那麼請神的那個人,是否願意將五通神送走?”
  
  常佩佩的雙唇開始顫抖,然後嗚咽出聲,“不,沒有……我父親和爺爺……他們並不想將五通神送走。而且我家還有個供奉,說是五通神可以帶財運,不過就是犧牲家中女兒罷了……原本我就是不同意的,就算常家現在有些困難了,但是也比很多人家要有錢多了。一開始我還不知道,後來才聽說原本送給五通神的那個女孩,死了。她是我叔叔家的一個私生女,家裡本就不重視她,我也是後來,後來才知道的……”
  
  “常姑娘,你先坐下。”桃老闆斂了雙目,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不知道三個字說的輕巧,這就想把自己從局中摘出來嗎?
  
  “常姑娘的意思是,你一開始並不知道家中請了五通神?”桃老闆執起水壺,再次給她續上茶水。
  
  常佩佩低垂下頭,捧著暖暖的茶杯,猶豫了一下道:“一開始,只是模糊的聽說……家中現在很多事,其實,其實我是不清楚的。”
  
  “那麼你是真的不知道家中有個女孩被送了出去?”小桃問道。
  
  常佩佩眼神有些閃爍,“不,不清楚……我知道的時候,那個姑娘就,就已經死了。”
  
  她定了定心神,道:“常家有不少姐妹,原本要出嫁的也被壓了下來……只能等五通神最後確定人選才能……我不能看著家裡的姐妹出事啊,桃老闆,求求你幫幫我!”
  
  小桃道:“若是這次五通神挑中的人不是你,那麼你還打算來我這裡要求送神嗎?”
  
  常佩佩一愣,道:“當,當然會,畢竟是自家姐妹……”
  
  “但是當時請五通神的時候,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就算不知道,後期也應該能查得到五通神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神,不是嗎?然而你並沒有來找過我,一直到五通神把選擇放在你的身上,你才開始慌神,不是嗎?”小桃一臉似笑非笑道:“其實,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常家做一些貢獻了?畢竟常家那些姑娘們一直在襯托你,被你一直壓制著,對嗎?”
  
  “桃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常佩佩臉色難看極了,“這種事,這種事也不是我說的算的啊!”
  
  “你當初沒有制止,卻在得知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的時候才想要制止,是不是有些晚了?五通神不是不能送走,然而送走的條件卻非常苛刻。常姑娘,如今你來求我並沒有什麼用,你要求的是你的父親和爺爺,只有他們同意送神,才能把五通神送走的。”桃老闆說完,便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表情。
  
  “不,不可能……為什麼會這樣……”常佩佩害怕了,眼淚嘩啦啦的落下來,她突然跑到桃老闆面前,吧唧就跪下了,雙手死死的抓住桃老闆的衣襟,“那,若是送不走,有沒有辦法可以讓五通神不要選擇我?我不要去侍奉那個邪神,我,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啊!桃老闆,求求你,幫幫我!!”
  
  第71章
  
  桃老闆把常佩佩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擼下來,道:“我不是不可以幫你,只是這個價格……有些貴。”
  
  “無論多少錢都可以,只要別讓我嫁過去!!”常佩佩眼中滿是希望的光,“桃老闆,只有你能救我了!”
  
  小桃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我能讓五通神厭煩你,不再選擇你,但是至少要這個數。”
  
  常佩佩看著那跟手指,試探著問道:“十萬?”
  
  “哈哈哈,”小桃哈哈笑道:“常姑娘的婚姻命運,難道只值十萬塊?”
  
  常佩佩的雙唇哆嗦起來,她顫聲問道:“一百萬?”
  
  小桃收起手指,道:“難道不值嗎?一百萬而已,買你終身自由。”
  
  常佩佩閉上雙眼,掙扎了片刻,扶著桌子緩緩地站起身來,“好,一百萬就一百萬,我去籌錢,還請桃老闆等我。”
  
  看著她往外走的背影,小桃道:“怎麼,不問問若是救了你常家所有女子的價格是多少嗎?”
  
  常佩佩腳步頓了頓,聲音苦澀道:“如今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哪裡,哪裡還有精力照顧到旁人。”說著,便大步走了出去。
  
  待她走了,魏紫進來收茶碗,笑道:“這姑娘真是有趣兒,一開始用常家所有女子的大義來壓您,最後卻又說自顧不暇。她為什麼就不問問如果可以救所有人,是什麼價格呢?”
  
  “因為自私啊。”桃老闆喝掉最後一口茶水,道:“我本來以為她會問的,畢竟一開始看上去滿身正氣,誰知道……”
  
  魏紫好奇的問:“若是她願意救常家全家女子呢?桃老闆也會有辦法嗎?”
  
  小桃點頭道:“自然是有的,不但有,價格還很便宜。可惜……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氣,你我自然逼迫不了的。”
  
  送走了常佩佩,小桃算了算時間,開始給他家鐘先生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一陣嘈雜的音樂聲從遙遠的大洋彼岸傳來。
  
  “鐘先生,你在做什麼?”小桃不解的問。平時打電話對面都安靜極了,怎麼現在這麼吵鬧?
  
  “我在外面喝酒,”鐘雲琪的聲音響了起來,略有些模糊,身旁還傳來女人的笑聲。
  
  小桃立馬警覺起來,“喝酒?在外面?跟誰?”
  
  “喲喲喲,小饕餮?”電話那邊換了個人,熟悉又慵懶的老式英語響起,“還記得我是誰嗎?”
  
  小桃擰眉,“魔女莉莉絲?”
  
  “哈哈哈哈哈,小饕餮耳朵真是好用。”莉莉絲大笑起來。
  
  小桃被她笑的一肚子氣,“莉莉絲,你跟我叫什麼?小饕餮?在我看來你不過就是個活了幾千年的小朋友罷了。”
  
  “嘻嘻……”莉莉絲笑道:“我們請了軒轅大人來喝酒,畢竟好久都沒見了,頗為想念。可惜桃老闆你沒有辦法來,真是遺憾啊。”
  
  小桃沉下臉來,道:“難道你想讓我去?快把手機還給我家鐘先生!”
  
  莉莉絲嬌聲笑著,把手機還了回去。
  
  “我明天就回去,所以今天他們來請我,我便答應了。”鐘雲琪笑著說:“我給你帶了禮物。”
  
  “我才不要什麼禮物!”小桃不滿道:“你離那個妖女遠點兒,莉莉絲可是個不守婦道的婆娘!”
  
  鐘雲琪被小桃濃重的醋意嗆了一下,揉著眉心苦笑道:“你想哪裡去了?我都有你了自然不會去招惹別人,更何況莉莉絲已經結婚了。”
  
  倆人又墨蹟了幾句,桃老闆不情願的掛了電話。
  
  西方當年你的墮天使建造地獄的時候,曾經派人來東方取經。那時候小桃還處在有人飼養天不怕地不怕的情況,直接慫恿自己的大哥說乾脆在西方也弄個饕餮獄,因為這件事還跟西方墮天使狼人吸血鬼什麼的打了一架,打的滿地鳥毛。
  
  最後這場架半途就被姬軒轅拉開,擋著西方鳥人的面把小桃一頓斥責,這個仇就結上了。
  
  再後來小桃跑到地心,暗搓搓的想要挖通東西兩方的地獄,結果又被對方抓了個正著,最後姬軒轅借著這個機會跟西方定了互不影響互不侵犯的條約。只要是東方人,哪怕信仰西方教,死後也要回歸東方地獄走輪迴之道,若是西方的自然也只能回歸西方。然而對方仍舊對這大嘴一張吃八方的饕餮感到十分不滿,姬軒轅也為了管束小桃,乾脆就劃出結界,讓小桃在沒有東西衝突動盪的時候永遠不會離開這個結界。
  
  當然,若是西方教來東方折騰的太過,小桃自然可以打上門去。
  
  如此,兩邊都平靜了許多年。
  
  當年的西方十分貧瘠,小桃自然不屑於去那種“鄉下地方”,見那些“妖魔鬼怪”一樣的人,對於這種新鮮事物,他保守的很。
  
  半夜三更沒人上門,魏紫胡紅在前面門店抱團聊天,偌大的院子少了英子的動靜顯得無比安靜。
  
  桃老闆又開始空虛寂寞冷了。
  
  之前他未曾找到姬軒轅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感覺;但是把人找到並且留在身邊以後,一天都離不開,離開就想的厲害。
  
  第二天,常佩佩又上門了。她臉色十分難看,眼底佈滿紅絲。
  
  “這是一百萬的支票,桃老闆……”常佩佩從包中將支票拿了出來放在桌上,“還請桃老闆救我。”
  
  小桃拿起那張支票在手指把玩了片刻,欣賞夠了常佩佩緊張的神色,道:“自然是會幫你。”他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下一隻盒子,打開盒子後從裡面拿出一隻小小的荷包。
  
  “你將這只荷包隨身帶著,五通神自然就會對你產生厭煩的感覺,然後取消與你的約定。”
  
  常佩佩將那只荷包抓在手裡左看右看,“就只是這樣嗎?”
  
  小桃擰眉道:“不然你還想如何?”
  
  “真的管用?”常佩佩有些不信任。
  
  小桃笑道:“管用不管用,你回去試試就知道了。這東西只要帶在身邊滿一個月,便會終身讓五通神對你感到厭煩。所以你只要帶著它一個月即可。”
  
  “要等一個月?”常佩佩有些焦急,“可是他們說一周之後就要舉行婚禮,一個月……我怕是等不了啊!”
  
  小桃有些不耐煩,“我說的一個月是鞏固,你帶上它五通神自然就會取消約定。但是如果不滿一個月,讓五通神知道你騙他,小心他會報復你。當然,一周之內若是五通神不與你取消約定,你可以來退款,我免費替你驅邪。”
  
  “謝謝桃老闆!”常佩佩迫不及待的將荷包掛在脖子上,“這樣就可以了嗎?洗澡怎麼辦?”
  
  “洗澡的時候放在身邊就好,這東西很防水,不用怕。”小桃揮揮手道:“既然已經滿足了你的願望,你可以回去了。”
  
  常佩佩連忙道:“是的,我回去了,不打擾了桃老闆做生意……”
  
  常佩佩剛要走,鐘雲琪就回來了。
  
  他拎著行禮看向屋裡的人,“常小姐?”
  
  常佩佩見到鐘雲琪,原本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啊,是鐘先生,你也來這裡驅邪嗎?”
  
  鐘雲琪看了看她身後聳肩的桃老闆,道:“我來跟桃老闆做個古董生意,就不送常小姐了。”說完側過身,把門口讓了出來。
  
  “哦,是這樣啊……”常佩佩咽下原本想要說等他一起回去的話,有些尷尬的抓起手包,“那我就先走了,鐘先生再見。”說完,她對著鐘雲琪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她來做什麼?”鐘雲琪將手中的行禮遞給上前接應的小桃,不解的問道。
  
  桃老闆將事情簡單的說了說,最後有些不屑道:“原本我還想幫個忙,畢竟他們家的女子們也都挺無辜的,但是看這幅樣子……還是算了吧。”
  
  鐘雲琪打開自己的拉杆箱從裡面取出日用品跟衣服擺放回原來的位置,道:“這個五通神跟很多邪神差不多,要麼是需要童男童女獻祭,要麼就是什麼年輕漂亮的男子女子……不過這種事也沒有辦法制止,因果下產生的邪神在人間還是很吃相的。但是常家……常家……”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常家屬於自作自受,第一個被五通神選中的女人死了,第二個財大氣粗,找小桃解決了這個問題,那麼第三個呢?
  
  “這種事總得解決吧?有五通神搬運錢財的能力,我這邊控制不住的。”他有些擔心。
  
  “這種事也要看機緣,”小桃說的漫不經心,他拆著鐘先生給他的禮盒,“裡面裝的是什麼?”
  
  鐘先生看了眼,道:“是莉莉絲和路西法送你的禮物,我也沒看是什麼,但是感覺沒有什麼問題便帶回來了。”
  
  禮盒拆開,裡面居然是一把用瑩白的羽毛做的羽毛扇。
  
  扇子剛拿起來,莉莉絲的投影就出現了,“嗨,我親愛的饕餮大人,這份禮物你還喜歡嗎?我聽說你們中國仙人都喜歡羽毛扇,於是便打上天堂,打了兩天才湊夠這一把扇子的羽毛,還希望你能喜歡。”
  
  鐘先生目瞪口呆道:“居然是用天使的羽毛做的扇子嗎?這也太奢侈了!”
  
  小桃晃了晃手裡的扇子,天使潔白的羽毛上散下點點螢光,煞是好看,“這有什麼奢侈的?當年我還拔過鳳凰跟孔雀的尾巴毛,搭配金龍的鱗片給你做了個護甲,但是被你揍了一頓……話說你還記得嗎?”
  
  鐘雲琪想了想,忍不住笑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啦?你還記得?那時候你還小吧?”
  
  “多久之前我也記得你揍過我的事,居然打我屁股,害的我在金龍他們面前沒臉!”小桃哼哼唧唧的把扇子丟到一旁,湊了過去,“你得陪我,至少三天三夜!讓我們大戰三百回合怎麼樣?”
  
  鐘先生條件反射般的腿軟,“小桃,你快饒了我吧!”
  
  第72章
  
  “快來快來,就是這裡!”
  
  幾個年輕人躲過守夜人的監視,繞了個大圈鑽進市郊一處臨近拆遷的樓房裡面。
  
  “這個地方看上去好陰森啊……”一名長髮女生躲在一個高大男生身後,膽小的說道:“真的要在這裡玩嗎?”
  
  “怕什麼,這樣才刺激啊!”馬尾女生毫不在乎的從背包裡掏出一摞避光的窗簾,張羅道:“蕭哲,快點幫我把窗簾都掛上嘛!真是的,當時你們都張羅來,到現在你們只顧著聊天!”
  
  “哎呀,我來我來。”另一個瘦高的男生蹦過來,從馬尾女生手裡拿過窗簾,討好道:“就是嘛,說了要一起玩的,當初可都是全票通過哦。”
  
  名叫蕭哲的高大男生臉色也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他轉身對身後的長髮女生道:“徐莉,你如果害怕,就先找個地方坐著休息一下,再說了都加入靈異小組了,還這麼膽小可不好。”
  
  徐莉的臉有些紅,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背包的帶子,道:“我,我就是想要練膽才加入的啊……”
  
  “哎呀,現在不就是正好給你練膽嗎?”馬尾女生笑嘻嘻的走過來,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身邊,“你害怕就跟著我,哎呀你們快點掛窗簾,我先把蠟燭準備好。對了,張明,你準備好柴禾了嗎?要點火堆的!”
  
  一名胖乎乎的男生慢吞吞道:“準備好了,而且這裡不少之前的破木頭窗框,拆了就是現成的柴禾。我先把攝像機架上,放在這裡合適嗎?”他支好三腳架放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面,放上攝影機。兩架攝像機對角放著,攝影機正好將房間的中心地帶納入鏡頭之中。
  
  “挺合適的。”一名短髮女生湊過來,在鏡頭前看了看,“清楚嗎?”
  
  張明點頭,“清楚,用的是夜晚攝影模式,這個攝影機蠻貴的。”
  
  火堆點燃,遮光的窗簾遮住了這間屋子的所有窗戶,一絲光線都透不過去。唯一的一扇門也緊緊的關著,老舊的撞鎖執行著它的職責。這間原本是臥室的房間,被整理成一間密室,只有窗簾兩側的縫隙能透出風來,保證了空氣的流動。
  
  地板上用紅色的朱砂顏料畫了個詭異的原型陣法,陣法中間點燃著火堆,周圍擺了六隻白色的蠟燭。每個蠟燭後面都坐著一個人,在火焰的照應下,顯出無比詭異的表情。
  
  馬尾女生對著攝像頭招了招手道:“嗨,我是靈異小組族長田秋雲,這是我們靈異小組第六次野外探險活動啦。我們今天的活動就是在這裡,這個叫林苑的很老舊的拆遷社區裡面,找了這樣一間屋子。不要小看這間屋子哦,三年前這間屋子裡發生過特大的殺人案,一家六口人都在這間屋子裡死了。哎呀呀這麼說真的好嚇人哦,死了六個人的房間,我們也正好是六個人呢。”
  
  徐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就算是穿了很多衣服,她仍舊嚇的不行,“哎呀,秋雲,不要再說了,好可怕啊!”
  
  “怕什麼!我們都舉行過五次活動啦,證明那些據說很靈異的實驗壓根沒有什麼卵用嘛,快點兒,輪到你們自我介紹了!”田秋雲甩著馬尾辮,看向身邊帥氣的高大男生道:“蕭哲,就從你開始吧。”
  
  蕭哲對著鏡頭道:“我叫蕭哲,是靈異小組的固定組員,前面五次活動我都參加過了,很有意思,希望這次不要讓我失望。”說完,他看向旁邊的徐莉,“該你了。”
  
  徐莉勉強露出個笑容,“我叫徐莉,第一次參加靈異小組的野外活動……有點兒害怕,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
  
  “哎呀,你真掃興,我們都是希望能有什麼靈異的事發生呢,別忘了我們叫靈異小組!”瘦高的男生顯然對她的話十分不高興,然後自己轉過頭對著鏡頭,“我叫王大海,靈異小組的元老成員,希望今天能發生有意思的靈異事件!”
  
  他身邊則是那名短髮的嬌小女生,女生正在給火堆和每個人拍照,見輪到自己,連忙去看鏡頭,“我叫曹媛媛,也是靈異小組的元老成員哦,靈異小組的官方微博就是由我來打理的,各位有什麼靈異事件就來找我們!”說完,還不忘了擺了個V字手勢。
  
  最後一名男生就是那個一開始擺弄攝影機的胖乎乎的男生,他仍舊面癱,說話慢吞吞的,“我叫張明,靈異小組的攝影師,剪輯師,喜歡探索人類未知的靈異事件,目前單身,招募女朋友……”
  
  “哎呀,你每次都這樣說,然而仍舊是單身狗。”曹媛媛哈哈大笑。
  
  田秋雲道:“好了好了,我們開始吧。”說完對著鏡頭道:“我們這一次活動,就是在這個曾經死過人的房間內,每個人許一個跟靈魂相關的願望,然後再講一個跟願望相關的故事。據說可以請來無比強大的神靈,滿足我們其中一個人的願望哦!真是拭目以待呢,讓我們開始吧!”
  
  說完,她帶頭將雙手合握放在身前,面對火堆閉目許願,許完願望之後說:“我這次要講的一個故事,跟愛情相關……”
  
  ……
  
  小桃拿著電話,一邊教鐘先生做飯,一邊說道:“什麼靈異小組?是作死小組吧?死了一個瘋了五個?怎麼回事?哦哦哦,我知道了……嗯,現在不行,現在我家鐘先生正在給我做愛心餐呢,哎哎,油熱了趕緊放蔥花蒜末進去,小心不要被油濺到……什麼?還有錄影?這樣吧,你先把錄影傳過來給我看看……這種傻逼兮兮的靈異小組最討厭了,沒事找事,趕緊放菜,對,翻炒就可以了。嗯嗯,行了,我先看錄影再說吧。”
  
  “是小安?”鐘雲琪手忙腳亂的翻炒著鍋裡的番茄,等番茄的汁液變成紅色醬汁的模樣,再把炒好的雞蛋放了進去翻動,最後撒了一些鹽,做成了一盤最簡單的番茄炒雞蛋。
  
  小桃吃了一塊雞蛋,嘖嘖贊道:“不錯不錯,還蠻好吃的。可不就是小安,接到一個案子,跟稻草人相關,說讓我們去看看,他也聯繫了後土……我以為後土把所有稻草人都解決了呢,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正說著,一隻紙鶴撲啦啦的飛了過來,張口道:“我把錄影拓印到紙鶴身上了,可以隨意看。”
  
  兩個人匆忙吃了最簡單的番茄炒雞蛋蓋飯,然後拿著紙鶴回到房間,將紙鶴的頭對準一面收拾出來空白的牆壁。
  
  紙鶴張開嘴,視頻清晰的投放在牆壁上面,竟然是兩個鏡頭的畫面,每個畫面裡都有三個人正面的臉。
  
  視頻裡六名年輕的男女在一間空房子裡講鬼故事,一開始很平靜,但是第三個故事之後,那火堆和蠟燭的火苗顏色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色。
  
  “他們把惡鬼招來了。”小桃正在努力的扒柚子,當飯後甜點,“一群作死的神經病!”
  
  第四個故事之後,田秋雲突然驚聲道:“誰在拽我頭髮!”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田秋雲哈哈笑道:“騙你們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辮子順道前面來。
  
  “看,她身後的影子……這個姑娘已經被惡鬼附身了。”小桃指了指田秋雲身後的影子。
  
  由於攝影機是正對著田秋雲的,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她的影子十分的高大,然而田秋雲把頭髮拉到身前之後,她的影子仍舊是活動的,而且是正在梳著頭髮的樣子。
  
  然而並沒有人發現,因為所有人都精神緊張的盯著面前的蠟燭。
  
  只要六個故事講完,蠟燭不會熄滅,就證明他們的願望會被實現。
  
  最後輪到曹媛媛,她壓低了聲音,故意低下頭,從下往上看著其他人,“我的這個故事,跟吃有關……”
  
  “最討厭跟吃有關的故事了,最後一定會搞的很噁心。”小桃不滿的啃著柚子,有些生氣的抱怨道:“我吃多少也不會吐,更不會發胖,而且他們才不是因為吃出的問題呢,都是因為貪婪!”
  
  鐘先生抽了紙巾給他擦手上的汁液,笑道:“對對,你說得對……不過我覺得這個曹媛媛似乎也有些不對勁兒了。”
  
  小桃哼了聲道:“房間裡慘死過六個人,三個男人,三個女人,其中一個女性還是個未滿兩歲的孩子。這種慘死後的靈魂都是大凶,更別說殺了他們的還是血脈至親……誒,你不知道這個新聞?”
  
  鐘先生搖頭道:“很少關注這種社會性新聞,怎麼?”
  
  小桃讓紙鶴暫停,畫面正好停留在曹媛媛揮舞著手臂講故事的一幕,一個鏡頭裡露出她詭異的表情,向上翻的眼睛幾乎看不到瞳孔,都是眼白,另一個鏡頭裡是她的背影,背影上一個看上去很小的女孩正張著大嘴似乎在哭,然而她的頭奇怪的向一側歪著,脖子在接近衣領的地方斷掉了一半,黑色的血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小桃說:“當年這個新聞很是轟動,是一個無業青年跟家裡要錢,說要去打遊戲。然後被拒絕了,曾經發生過很頻繁的吵架聲,這個是鄰居們說的。後來這個男的偷了不少家裡的首飾之類的跑了出去,但是路上被車撞了。更加詭異的是他被撞之後沒死,而是不知道為什麼回到家裡,把全家人都殺了之後留下一封遺書死的。不過後來的情況是小安那邊記錄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湊近鐘先生,“詭異的地方在,他被車撞了之後,身上的骨頭已經斷裂不少,而且頭殼都碎了。驗屍之後發現他早就應該在被撞之後就死了。可是他仍舊回了家,殺了全家人,留了遺書死在家裡。他父母,姐姐姐夫,還有不到兩歲的侄女,正好三男三女……”
  
  第73章
  
  視頻繼續播放,發生各種詭異情節之後,似乎有人察覺到房間裡有些不對勁兒,但是卻又因為哄鬧被無視過去了,讓看視頻的人著急。
  
  不過也只有鐘先生著急,恨不得鑽進去提醒他們不要玩了,趕緊跑吧!
  
  小桃看他的樣子直笑:“鐘先生,你一定很少看電視劇電影之類的吧?”
  
  鐘雲琪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嗯,平時很忙,沒空看。”
  
  “幸虧你很少看,否則得急死你。”小桃笑得不行了,“看個錄影都能急成這樣。”
  
  “這不一樣啊……”鐘先生連忙辯解道:“這都是鮮活的生命,而且他們還只是孩子!”
  
  小桃點頭道:“對於我們來講,八十歲的老人都算是孩子,但是對於人類來說,滿十八歲就已經成年了。他們都是大學生,都是成年人,已經可以替自己的行為做主了。你居然還說他們是孩子,巨嬰嗎?”
  
  鐘先生被噎了回去,想了想也是,於是深深的歎了口氣。
  
  “每年玩靈異遊戲的,去深山老林露營的,玩窮遊的,搞穿越亂七八糟草原沙漠山麓的,都特麼的是一群腦子進水的年輕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找刺激,然後吧唧,死了。”小桃道:“這件事崔判跟我抱怨過好多次了,原本命挺長的,結果愣是自己上趕著作死,把好好的命運線都打亂了,讓地府都措手不及。”
  
  鐘雲琪無語,他想了想道:“確實,如果他們都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別人再怎麼著急估計也是沒用的了。”
  
  正說著,視頻裡突然傳出一聲慘叫,一名女孩渾身冒火,燒成了一個火球!
  
  鐘先生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倆人只顧著說話,沒有注意到視頻情節進展,小桃讓紙鶴把剛才沒看到的那一段兒重新播放了一下。
  
  田秋雲從自己包上摘下來一個稻草人,神秘兮兮道:“你們看這個,據說是很靈驗的巫蠱草人哦!”
  
  蕭哲道:“這東西不是說因為草不乾淨會有傳染病,被集中銷毀了嗎?我記得新聞還播報呢,那個稻草人作坊看上去各種髒亂差。”
  
  田秋雲嘖了聲,笑嘻嘻道:“我聽人說了,他們是專門去鄉下墳地裡面,用墳地裡長出來的草做的稻草人。”
  
  曹媛媛大驚道:“天啦,這得多髒啊,趕緊扔了吧。”
  
  田秋雲白了她一眼道:“我好不容易留下這個稻草人,就為了驗證一個奇蹟!你們說這東西究竟靈驗不靈驗啊。”
  
  徐莉是他們六人裡面最膽小的一個,聽了這一番話連忙搖頭道:“趕緊燒了吧,這個看上去就瘮得慌。”
  
  “試試嘛,試試又不會出問題。”田秋雲抓著稻草人,看向其他五人:“你們誰願意貢獻生辰八字和頭髮指甲之類的?”
  
  兩名女生都狂搖頭,她們對這種東西仍舊是有一些抵觸,只有王大海興致勃勃的從頭上拽了幾根頭髮遞過去,報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就是,試試又怎麼了?這東西能有什麼?不過是個稻草人罷了。我們做過這麼多次靈異活動,哪一次真的見過鬼?”
  
  田秋雲對著攝影機,將王大海的頭髮塞進稻草人的肚子裡,又在稻草人背後的布條上用用剩下的朱砂寫了王大海的生辰八字,“看,準備好了哦。”
  
  “然後呢?”王大海往田秋雲身邊湊了湊,他一直對田秋雲十分喜歡,畢竟是個漂亮又活潑的女孩子,只不過田秋雲卻是喜歡蕭哲的,然而蕭哲對徐莉有意思,處處展現自己的男子力。
  
  田秋雲拿著稻草人,臉色突然露出個詭異的笑容,她說:“我也不知道,你們不是說要燒掉嗎?乾脆燒掉好了。”說完一抬手,就將稻草人丟進中間的火堆裡面。
  
  王大海一愣,突然尖叫起來,渾身騰起火焰!
  
  他被燒得淒慘大叫,滿地打滾,連連踢翻了好幾根蠟燭。其他人見到這幅慘狀,也嚇的忍不住尖叫起來。
  
  “快報警!”蕭哲大喊,然後從自己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往王大海身上潑去,“叫120啊!怎麼會這樣!!”水潑到王大海身上不但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讓火焰更加高漲!
  
  三名女生不約而同的尖聲驚叫,張明離門口最近,嚇的直接撲到門口,用力擰著把手。但是門鎖紋絲不動,壓根打不開。
  
  “門打不開了!!!”他驚恐的不行,然後用力撞門。原本看上去單薄破舊的木門卻變得堅硬無比,任他撞了好幾次都沒有撞開。“有鬼,有鬼!!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變得尖銳起來。
  
  膽小的徐莉躲在牆角,看著眼前一幕大哭起來,“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為什麼會這樣啊!!”
  
  她的話音剛落,原本還在燃燒的剩下的蠟燭噗噗兩聲全部滅掉了,就連中間的火堆上的火焰也開始逐漸變弱,然後莫名其妙的熄滅,只留下一股青煙。
  
  整個房間裡只有四處打滾燃燒著的王大海成了唯一照明的光線,他猛地撲向田秋雲,“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害我!!”
  
  田秋雲嚇的大叫:“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說著,舉起手邊的攝影機向王大海砸去。
  
  攝影機咣的一聲摔在地上翻滾了幾下,歪歪斜斜的卻仍舊忠實的錄製眼前的一幕。
  
  王大海被砸的摔到在地上,正好滾到地上朱砂圖騰的中間,也就是原本燃燒著火堆的地方,不動了。
  
  “我要回家!!”徐莉被嚇傻了,她嚎啕大哭的跑向門口,用力去拽那扇木門。
  
  木門啪的一聲被拽開,她剛往外跑了兩步,又尖叫著回來,“有鬼啊啊!!!”
  
  蕭哲連忙跑過去將她護在身邊,探頭向外面看去,然後往後踉蹌了好幾步,“天啊,這是什麼!!!”
  
  門外究竟是什麼,沒有人知道。攝影機的角度也無法拍攝到門外的情況,不過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門外似乎也並不安全,因為一直在門邊的張明突然用力摔上門,用身體將門頂住,“去開窗戶,這裡雖然是六樓,但是下面是草坪,跳下去摔不死!”
  
  曹媛媛離窗戶近,聽張明這麼說連忙去扯蓋在窗戶上的遮光窗簾,但是窗簾剛扯下來,她就瘋狂的尖叫起來,“啊啊啊!!”
  
  摔在地上的攝影機能拍到一半的窗戶,小桃從那一半的窗戶上看到了流淌下來的血液,還有幾個人半截的身子,唯一能看全的是一個腦袋歪在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張著嘴無聲的笑著,血液從她嘴裡湧出,滴答的前胸上濕乎乎一片……
  
  之後的影像更加一團亂,窗外的鬼鑽了進來,其中一隻走到還在頑強站立的攝影機前,慢慢的撥弄著自己的頭髮。然後攝影機因為被磁力影像,畫面開始扭曲,最終歸於黑暗。
  
  鐘先生看完所有視頻,一扭頭正好看到旁邊還未收拾起來的碗筷。吃剩的番茄炒雞蛋殘留在碗裡,紅色粘稠的汁液掛在白色的盤子上,怎麼看怎麼……
  
  他捂著嘴忍不住乾嘔,這種情景無論什麼時候看,都讓他無法接受。
  
  小桃哭笑不得的安撫他家鐘先生,“你這害喜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
  
  鐘先生覺得自己心力交瘁,有些虛弱道:“我覺得自己應該恢復記憶而不是只能恢復能力,若是之前的我,看到這種情況應該不會覺得噁心吧。”
  
  小桃笑嘻嘻的給他拍背,道:“我就喜歡你這幅虛弱的樣子,讓我有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感,激發了我內心的保護欲。”說著,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遞過去,“你這是第幾次被嚇吐了?每次你吐完了都會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哎呀……”
  
  “你夠了!”鐘雲琪喝了茶,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兩個大字:弱攻!
  
  弱攻什麼的,簡直太操蛋了!
  
  “這件事你要怎麼處理?”喝了茶的鐘先生舒服了一些,他站起來收拾桌子上的碗筷盤子和果皮,“小安把這個給你看,應該是想讓你幫他吧?”
  
  小桃點點頭,表情終於凝重下來,“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而且因為有稻草人的介入,後土那邊估計會氣炸了。最重要的是這樣的死魂居然沒有被地府收走,而且也沒有任何預警實在是奇怪……”他拿起桌上的紙鶴道:“如果有因為慘死活著枉死的魂魄不願意被地府帶走而留在原地,這種地府都會給予標示,這種標示會讓普通人產生對某個地方的厭惡情緒而不會接近,並且會有地府監控,或者交給小安那邊的調查處監控。”
  
  “但是這個沒有。”鐘先生擰眉道:“並且當時那個男青年明明應該被撞死,卻能走回家裡,你們既然都知道,為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
  
  小桃斂目,他道:“我之前一直覺得地府那邊有點兒問題,如今看來……地府確實是出問題了。我先去一趟小安那邊,然後去地府看看。”
  
  “現在嗎?我跟你一起。”鐘雲琪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宜早不宜遲,如果這裡不是偶然,那麼應該還會有其他地方出現這種問題。”
  
  “好,我們一起去。”小桃說完卻沒有動,他拿出一張黃色符紙,在上面寫了些什麼,往空中一丟。符紙變成紙鶴嗖的飛了出去,“這不是我們兩個人就能做得到的,既然地府監控不到位,那麼我就找人幫他們監控。”
  
  第74章
  
  安遙那邊剛處理完孩子丟失的案件,又開始處理稻草人巫蠱案,忙的後腳跟打屁股蛋兒,口渴的時候只能抱著弟弟嘬兩口。誰讓弟弟是控水的鴟吻呢!
  
  當然,雖然這有些誇張,但是不得不說最近特別調查局簡直忙翻天了。
  
  哪吒看見小桃進來,板著臉飆淚,“我想辭職!”
  
  他用力抹了把臉,道:“我以為來了之後要跟妖精鬼怪打架呢,誰知道東奔西跑都是這些破事兒!還不如回家去睡覺呢!”
  
  “小可憐……”小桃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你跟小安簽合同了哈?乖,如果違反合同讓貔貅覺得吃虧了,就算你師父來了估計都占不到便宜。”
  
  哪吒嚎啕大哭道:“那個小氣的傢伙,我去揍他!”說著就往外跑。
  
  雷震子連忙把人攬下來,苦著臉勸道:“何必呢,你又打不過他,回頭讓他給你吞肚子裡,在想要出來可就麻煩了。到時候師父大出血來贖你,豈不是更加讓他得逞了嗎?”
  
  他勸完哪吒,歎了口氣看向小桃道:“桃叔,主要是哪吒不耐煩這種破事,也沒別的想法。”
  
  小桃安慰道:“好啦,靈珠子,你也該沉澱一下性子啦,不要總想著打架打架,真是憋不住了就去找那跟道教學了本事卻又皈依了西方佛的毛和尚打架去。”
  
  他說的毛和尚是孫悟空,當年孫悟空跟菩提老祖學了一身本領,結果卻將天宮大鬧一場。原本這爛攤子是要鴻鈞來收拾的,結果西方佛趁著來做客抖了個機靈,一反手把孫悟空鎮壓了。
  
  就這一下,導致那毛猴子跟西方佛教有了因果,最後變成了個鬥戰勝佛。這件事讓整個道教都十分不爽,當年准提接引跑來占了聖人的便宜,結果自成一派開始跟道教對著幹,來中土四處撿漏,最常說的就是我嚼著你跟我有緣,然後把人忽悠走了剃個禿瓢,再想回來可就麻煩了。
  
  因為這樣,所以小桃每次都尋找各種機會擠兌那些和尚,而且樂此不彼。
  
  靈珠子哭完了,打著嗝道:“我也想去,但是沒時間啊!而且那猴子如今做了什麼導遊,正兒八經的工作還受到保護,想要隨便打架卻沒有這麼容易了。”
  
  原來你已經去找過了啊……
  
  “行了,不跟你們扯了,小安呢?”小桃拽著他家鐘先生抬腳往裡走,“誒,看門的雚疏去哪裡了?”
  
  “雚疏輪休,回老家相親去了。所以我跟哪吒在外面看門呢,安叔在裡面的會議室。”雷震子絕對的好脾氣,若是別人面對這中二了上萬年的熊孩子,估計早就把他打死幾千遍了。
  
  小桃跟鐘先生手牽手,直接一把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一群人見他倆這樣秀,恨不得把這倆人咬出去。
  
  安遙站起身把小桃和鐘雲琪請到自己身邊坐下,他們面前的牆壁上投放的正是那個靈異小組的視頻。
  
  後土見小桃他們進來,又把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確定全市都篩選了一遍,沒有什麼漏網之魚了,他們手裡的稻草人絕對不是從那些小販手裡買的。”這件事可以說是打了後土的臉,自己信誓旦旦覺得已經解決的事情如今又惹了禍端,讓她整個人差點氣炸了。
  
  小桃冷笑道:“讓人鑽了你的空子,可不是得氣死麼?巫蠱之術一直在你們十二大巫手中,如今這人利用這種巫蠱害人,你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他沒等後土辯解,又跟安遙道:“我讓崔判來一趟了,從上次的屠龍族到這次的陰靈事件,我覺得地府是絕對出了問題的。不過我上次去看我大哥二哥,問題應該不是出現在他們那裡。畢竟有兩隻饕餮鎮著,刑天他們也翻不出什麼浪來,但是他們不折騰,就怕有人折騰。”
  
  後土惱怒道:“叫他們來做什麼?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讓他們來啊,否則這個鍋誰背?你?還是貔貅?”小桃白了後土一眼,“好歹你在黃泉也有六道輪迴,沒有必要跟地府如此對待吧?”
  
  後土冷笑道:“我乃大地之神,掌管地上生靈,統籌六道輪迴,原本就比地府要高一節的,然而那些閻王仗著有人撐腰,一個個的牛氣的很!現如今人間界出了這麼多事,我們都在忙碌,他們地府呢?派人就派個黑白無常出來,這得多大臉!”
  
  正說著,就聽門口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後土娘娘,你若是有怨可以去找帝君商討,如今拿我們來說道,我們也不過是聽聲辦事的,能做什麼呢?”
  
  門口的門一開,崔判見人三分笑的臉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神色尷尬的黑白無常。
  
  後土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怎麼,還說不得了?我說你就得聽著,不過是個判官也敢跟我頂嘴?”
  
  “下官哪裡敢啊!”崔判連忙彎腰行了個大禮,“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是比我道行高,我只是覺得娘娘因為這事發脾氣不值當的。而且如今地府人手也急缺的很,一直招人招不上,十大閻羅也每天忙的圈圈的轉呢。”
  
  “哦?就你們家閻王忙,我們都閑的蛋疼是吧?”後土心中仍舊不爽,“就算忙,那麼來這裡就你來了?哪怕小桃只給你去了信兒,問題我們這麼多人,就不值得來個閻王?”
  
  “這話說的,這話……哎呀,娘娘,您這麼說,讓我可怎麼回呢!”崔判苦著臉看向小桃道:“桃老闆,地府是真的忙啊,最近接收了一群不再名冊上的死魂,光去查這些死魂的緣由就忙的腳不沾地呢。”
  
  小桃用眼神制止了後土繼續發作,笑眯眯的指了指剩餘的椅子,道:“都站著幹嘛?坐吧,咱這裡不講究什麼官職大小,都坐著,坐著說話哈。”
  
  崔判又行了個禮,看見小桃身旁的鐘雲琪,不禁笑道:“怪不得桃老闆氣色如此的好,原來夙願以償。軒轅大人,請受下官一拜。”說完就跪了下去,咣咣磕了幾個頭。
  
  崔判這一跪,讓黑白無常更加尷尬了。
  
  他倆年紀小,並未把小桃和鐘雲琪放在多高的位置,平日裡見了也有說有笑,最多行個彎腰禮從未跪過。如今崔判都跪了,倆小孩愣了半天,吧唧也跪下了。
  
  鐘雲琪皺了皺眉,有些不太喜歡崔判。這人官腔太重,雖然他知道崔判其實十分正直,但是面對官腔重的人,總是有些不願意應對。而且崔判上來就是一通訴苦,先把自己的難處都攤在明面上了,若是碰見個臉皮薄的,怕是這話都談不下去。
  
  他摸摸自己的臉,幸虧不薄。
  
  “都起來吧,跪著成什麼樣子,小桃都說了坐著說話,這裡不講究官職大小,你們還給我跪?”他沉聲道。
  
  “都是軒轅大人聖威十足,下官見了腿便軟了。”崔判笑眯眯的站起身來,拉了椅子坐下,才問道:“桃老闆,不知道您叫下官來,是做什麼呢?”
  
  小桃直截了當開門見山,“找你來是告訴你需要地府承擔責任背鍋的事。”
  
  崔判:……
  
  黑白無常:……
  
  眾人:……
  
  小桃又道:“因為沒有比你們地府更適合這件事的了。”
  
  崔判:……
  
  黑白無常:……
  
  眾人:……
  
  鐘先生:厲害了我的桃兒。
  
  崔判苦笑道:“桃老闆這話怎麼說的?”
  
  “不然你覺得如今人間界出了這種事,坐在這裡的哪個適合去背鍋?”小桃伸手指了一圈。
  
  崔判左右看看,這裡就自己官職小,不管怎麼論,就算把酆都大帝都搬來,也不過跟玉帝王母是一個輩分,跟這裡的確實差了一些。
  
  “但是,這平白無故的,地府也不能就擔了這個名頭啊,這說出去……”崔判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任誰說突然找自己背鍋,臉色都不好看。
  
  小桃冷笑道:“你這是要跟我掰扯?那成,我就跟你掰扯……屠龍一族是不是關押在陰山?陰山是不是由你們看管?他們是不是跑了個人,然後把囚龍決送了出來,導致金龍如今被囚?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那寫因為死的冤枉怨氣中不想入地府投胎的死靈是不是由你們看管?如今出了事你們不負責?”
  
  崔判訥訥道:“但是,但是這也不光是地府的責任啊,畢竟這裡也有監管部門……”
  
  “你也知道這裡只是監管,我們是監管,你們是執行。出了事頂多算我們監管不力,但是你們執行出了問題就是直接負責人了。”小桃不耐煩的敲了敲桌子,“自從紅瓷事件之後,你們地府就一直沒有表過態,我這次叫你來只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的。”
  
  崔判苦不堪言,“這,這……這我總要跟十大閻羅他們說一聲,總不能,不能……”
  
  “就算是閻羅來了,我也是這麼說,不服就打一架,我不去,讓靈珠子去,怎麼樣?”小桃一臉我很好商量的表情,無辜的看向崔判。
  
  崔判內心氣的咬牙切齒,讓靈珠子來打架?還不得把地府拆了啊!!
  
  第75章
  
  崔判官惴惴不安的來,灰頭土臉的走。身邊帶著倆報馬仔一樣的黑白無常,除了上門的時候跪了一下,然後全程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現在跳槽還來不來得及……
  
  小桃去了天宮借人。
  
  其實也不能算是借,以他的資歷還有背後牛逼克拉斯的老情人往那裡一放,一群人樂意上來幫忙。當初貔貅求招人還得給五險一金,到他這裡不過就是發了一條用符紙帶過去的天界專用微信。
  
  “這年頭什麼都比不上有錢有權拳頭大,之前我不樂意管事兒,只是專心的想要找到你,如今開始管事兒了發現這爛攤子實在是讓人煩躁。”小桃拽著鐘先生的胳膊走在後面嘀嘀咕咕的,鐘先生好笑的摸了摸他的頭,把大毛領子給他緊了緊。
  
  “既然管就好好管,這亂七八糟的確實也討厭,總得讓他們吃點苦頭才知道我們也不是吃素的。”鐘雲琪百分之百支持自家桃子,每次看他酷帥狂霸拽的小模樣心裡就甜滋滋的。
  
  怪不得那些小女生都喜歡看霸道總裁的和電視劇,確實吸引人。
  
  桃老闆洋洋得意,甚至忍不住在鐘先生臉上啃了一口。他一直被姬軒轅寵著長大,如今姬軒轅化身成了鐘先生,仍舊寵著他!
  
  靈異小組選的這個社區早在好幾年就已經納入了拆遷改建的版圖了,裡面的人都搬走了兩年,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空蕩了兩年的破舊社區荒蕪不堪,成了流浪者暫住的天堂。
  
  如今這個社區發生了這樣的一件大事兒,不但看社區的那名老保安一點兒動靜都沒聽到,就連住在這裡的流浪漢們也都沒聽到,若不是這幾個人失蹤太久了最後員警根據他們留下的社團報告找過來,估計除了被燒死的那個孩子,其他人也得餓死。
  
  一直負責跟特殊事件調查處做對接的劉警官臉色十分難看,他年輕的時候原本是個一腔熱血正義的不得了的小夥子,但是被磨了十幾年變得圓滑了,就是他的這份圓滑讓他得到了跟調查處對接的任務。
  
  一開始他覺得這也太扯淡了,可是經過幾個案子之後讓劉警官不得不正視這個世界上確實有很多無法被解釋的靈異事件,就因為這個,他跟安遙磨了幾日,求了幾個桃老闆親手製作的護身符,除了自己和家人戴著,還給自己手下一人一個。都是小年輕,萬一出了什麼事兒他也擔不起責任啊!
  
  “這事兒,一開始我看到報告就覺得不對勁兒了,這麼大動靜怎麼可能一個人都沒有驚動呢,後來來這裡瞅了一眼就給上面打報告要轉交到你們這裡來。一開始他們還覺得不當回事兒呢,但是都是花樣的少男少女,死了一個瘋了五個,哎喲那群家長哭的啊……”劉警官心有戚戚焉。想也知道,如果是他孩子出了這事兒,估計他也得瘋。
  
  還沒走進樓道,安遙他們就差距到一股濃郁的帶著腥臭味的陰風吹來,尤其是小桃反應更加敏感,直接倒退了幾步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樓道裡的陰風瞬間沒了。
  
  “我把這棟樓的當初的改建報告和他們發現這裡出事的報告以及這片的員警都找來了,雖然我也都詳細的問了一邊,不過安局您還是親自再問問比較好。”劉警官已然十分熟悉這一塊的業務了,“最近這種事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多了,我這個心啊……”
  
  “劉警官,慎言。”安遙略一蹙眉,這裡不止劉警官和他們調查局的人,還有幾個管片兒的員警,那可都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的普通人啊。
  
  老舊的社區只有六層,沒有電梯,樓道裡的雜物因為搬家都清理乾淨了,但是牆上殘留了各種巴掌大的小廣告把整個牆面貼的嚴嚴實實,一直從一樓貼到六樓,這也算是很多老小區的特色風景了。
  
  這裡樓下圍著警戒線,樓上幾名員警表情嚴肅的看守現場,看見劉警官來了連忙迎了上去。
  
  “就是這兒了,”劉警官說著,又對看守現場的一名員警說道:“小陳,給安局講講當時是怎麼個情況。”
  
  陳警官已經將這裡的事講過好幾遍了,在敘述一次的時候顯然更加有調理。
  
  “這件事是學校報的案,因為到了週一他們都沒有去上課,借的攝影機也沒有歸還,於是老師就給他們打電話只是沒有人接,又給他們父母打電話仍舊沒有人接。後來在學校社團管理老師那裡看到了他們的社團報告,說是要來外面探險,但是報告並沒有被批復,後來又改了一份說是要去錄製民俗的東西,才給予批復並且借了儀器。”
  
  小陳警官語速不快,但是講述的十分清晰,“兩份報告上面說的地點我們分別派人過去了,是我跟其他同事來的這邊。因為這裡早就要改建了,但是住了一群流浪漢,流浪漢的口供我們也都逐一問過,沒有任何人發現這裡曾經有陌生年輕男女來過,而且這裡也沒有監控。不過我們發現其中一棟樓上窗戶上面掛了遮光的窗簾。因為這裡都是流浪漢,就算掛窗簾也都是破爛被單之類,遮光簾雖然不貴,但是出現在這裡就極為罕見了。”
  
  “當時這間房子的門都是鎖了的,我們把門撞開後,客廳裡只有幾個礦泉水瓶子和一些零食的包裝袋,其他房間門都開著,只有臥室的門緊鎖,而且裡面還傳出隱約的笑聲。這種笑聲十分不尋常,我跟同事把門撞開之後……”小陳警官的臉上有一瞬間表情都扭曲了。
  
  他帶著所有人通過客廳走到發現那幾個孩子的臥室,臥室門就是十分單薄的那種三合板做的,哪怕是個女生都能一腳踹開,可見這房子基本上沒有進行過什麼裝修。
  
  小陳警官擰開了臥室門,將門推開。
  
  窗戶上的遮光窗簾已經被拿走了,早晨的陽光透過缺少了玻璃的窗戶潑灑進來,把房間裡的一切都照的異常詭異。
  
  臥室正中間的洋灰地板上用血紅色的顏料畫了個很大的圓形的陣法圖案,中間有一堆炭火留下的灰燼,不過炭火已經踢散的到處都是,不過燒過的地方仍舊留下黑色的印子。除此之外,圖案周圍還散落了六根沒有燃燒盡的白色蠟燭,蠟燭原本是用蠟油黏在圖騰的六個方位的,但是現在都已經倒了,有一根滾的頗遠,不過應該是被火焰燒過,一大半都化成了蠟油,白乎乎的攤成一片。
  
  “房間裡一共是六個人,三個男性三個女性,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名男性已經被燒死了,他死亡的位置就在這個紅色圖案裡面,另外五人雖然還活著,不過四個是昏迷狀態,一個醒著,但是嘴裡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小陳警官描述道:“房間裡有兩個攝影機,一個歪倒在一旁,另一個還支撐在牆角,不過已經沒有運行了。而且我們在查看攝影機的錄影帶的時候,兩個攝影機都好像被什麼磁場影響了一樣,突然就出現扭曲,然後關閉了,但是我們發現的時候電池仍舊半滿。但是當時出現那種情況,我不確定是剩下的五個人將攝影機關上的。”
  
  順著小陳警官指過的地方看去,不少地方用白色米分筆都做了標示,尤其是那紅色圖案上面,畫了一個扭曲的人形出來。
  
  “這裡陰氣夠重的,”小桃伸手在眼前揮了揮,“六個人就能造成這麼大的陰氣?我覺得有點兒不太可能。”
  
  “這個房間曾經發生過命案,”小陳警官解釋道:“死亡人數就是六個。”
  
  “我說的不是他們,或者說是不止是他們。”小桃抬腳往屋裡走去,小陳警官剛要阻止,就被劉警官拽住了胳膊,“小陳,這案子已經移交給安局了,你知道吧?這種事……我們也不太好插手。”他用下巴指了指小桃的背影,“那是調查局特聘的教授。”
  
  小陳有些吃驚,他壓低聲音道:“我倒是聽說過這麼個調查局,裡面都是年輕男女,但是這第一次見……是不是太年輕了?”先不說自帶威嚴的安局,就看他身邊帶著倆好像連十八歲都沒滿的小男生,還有那個漂亮的梳著馬尾辮的男人,能有二十五嗎?怎麼看這裡最靠譜的怕是只有安局跟那個跟在馬尾辮身後的男人了。
  
  “看著年輕但是架不住本事大啊。”劉警官搖搖頭道:“都不是一般人,厲害著那!你們啊也就都看著,學一下人家這種遇事不驚的態度。還記得半個月之前城區某個社區裡面的命案嗎?十多口人啊,咱好多辦案多年的老員警進去都受不了,吐的一塌糊塗。人家幾個人去了就跟沒事兒人一樣,回頭就把案子都破了。還有那小孩失蹤案,也是人家破的,追出去幾千里愣是在山裡把人找著了。”
  
  小陳警官看著那些人,眼中有些狂熱,“好厲害!”
  
  “學著點兒吧,這破案的事兒可真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搞定的……”劉警官拍了拍小陳警官的鍵盤,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小桃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兒道:“晚上來吧,晚上我開祭台,看看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及那六個人……現在不如去剩下那五個人住的醫院看看,小安,你在那邊應該放了人吧?”
  
  安遙點頭,“放了,現在去?我給他們打電話準備一下。”
  
  “那就準備一下吧。”小桃點點頭,挽著他家鐘先生的胳膊走了。
  
  小陳警官咋舌,“小安?我的天,那個人究竟多大了啊?”
  
  第76章
  
  醫院裡被開闢出一間特別醫療室,當小桃他們過去的時候,正好遇到醫生們進去再一次給患者打鎮定劑。
  
  “暫時不用打,等我們出來再說。”安遙將醫生們攔住。
  
  “可是患者有自殘現象。”醫生擔憂道:“而且攻擊力很強,如果……”
  
  “沒關係的,如果出了事,調查局會一力承當。”安遙拿出調查局的證件給醫生看過,“我們看看能不能詢問一些線索出來。”
  
  “這……好吧,但是時間不能太長。”醫生說完,留下值班的護士,擔憂的走了。
  
  五名患者被束縛帶緊縛在病床上,目光呆滯。他們旁邊坐著泣不成聲的家長,面容滿是悲傷。
  
  這些家長也去找了學校討要說法,但是學校拿出他們提交的申請,申請的地址則是室內的一個展館,無比安全。而且這件事對學校影響也非常大,他們可以阻止學生踏出校門,但是卻無法阻止學生究竟要做什麼。更別說這是大學,好幾個龐大的校區幾乎組成了一個完善的社區,社區內學生自由活動。學校可以教學,但是又怎麼能夠干涉學生在假期究竟要去哪裡呢?
  
  家長在跟學校扯皮,他們心中卻也知道,這件事未必能如他們的願。六個已經超過十八歲,最大的都二十一的年輕人跑到廢棄社區弄這些奇怪的儀式,結果導致了這個下場,這種苦果無論是誰都無法咽下去的。
  
  安遙帶著小桃和鐘先生進去,一進門小桃打了個響指,那幾名守著的家長便一個個神色恍惚的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外面。
  
  “看好了,別出事。”小桃叮囑道。
  
  “放心吧。”雷震子道:“幾個凡人,我看得住。”
  
  小桃看了眼滿心不高興的哪吒,對雷震子道:“我是怕你們出事。”
  
  雷震子尷尬的笑了笑,拽著哪吒躲到鴟吻身後。
  
  鴟吻吐了兩個泡泡,也往後縮了縮。
  
  小桃聳聳肩,關上了房門。
  
  鐘雲琪已經走到田秋雲的床邊了,田秋雲被束縛著腰腹,雙手無意識的在身前小頻率的揮舞,口中喃喃自語著什麼,時不時的發出一兩聲意義不明的笑聲。
  
  “魂魄不全了。”鐘雲琪歎氣。
  
  “人類被嚇到的時候確實容易損失魂魄導致魂魄不全,變成瘋癲的樣子。”小桃走了過來,“因為嬰孩眼睛最為純潔,所以小時候容易看見不乾淨的東西,會失魂,失魂的孩子要麼就是昏睡,要麼就是野哭,這個時候就要請家裡最為富貴的人來叫魂。”他說著,便抬起手放在田秋雲的頭頂。
  
  “她的魂魄不是被嚇沒的,而是被人撕掉了一部分。”小桃收回手道:“這種就有些麻煩了。”
  
  鐘雲琪道:“我記得有一種妖怪,專門以吃人魂魄為生。”
  
  小桃點頭道:“吃魂魄為生的妖怪很多,但是這種專門將魂魄撕裂了吃掉的卻很少,這讓我想到了一種鬼,這種鬼很小,可以附身到人類身上,操縱人類言行,然後在人類受到驚嚇的時候撕裂魂魄吃掉。這種鬼很弱小,卻總是令人防不勝防。”
  
  鐘雲琪在田秋雲的眉心點了一下,田秋雲眨了眨眼,停止了喃喃自語,手臂也放了下來,“就是不知道這樣還能不能問出什麼來了。”
  
  “原本就沒打算在他們嘴裡能問出什麼。”小桃挨個的看了看,“我就是想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還有……嘖……”他走到張明身邊,原本的小胖子如今眼圈發黑兩腮深陷,一副被抽光精力的模樣。雖然是這樣,但是他的表情卻十分猙獰,咬牙切齒,若不是被束縛帶綁著,怕是能跳起來與人撕咬一番。
  
  小桃把手放在小胖子額頭上,口中念念有詞,五指成爪往外一抓,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他硬生生的從小胖子的腦袋裡拽了出來。
  
  這團黑東西一出來,小胖子的表情立馬就變了,變成了呆滯的模樣,昏昏沉沉的躺在了床上。
  
  黑團在小桃手中瘋狂掙扎,卻被一張符紙裹住,擠壓成了一個小團兒。
  
  “漏網之魚。”小桃挺高興,“這是多貪心啊。”
  
  安遙也把人挨個的檢查了一遍,歎氣道:“除非給他們恢復神智,否則一輩子都會是這種樣子,還不如做個植物人呢,最起碼能省心。”
  
  小桃道:“不作死就不會死,不管什麼原因讓這些東西附了他們的身,前提都是因為他們一直走在作死的路上,害人害己。”
  
  “只是可憐了他們的父母。”鐘雲琪讓他們都安定下來,情緒有些低落,“走吧,去看看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走出病房的門,看見哪吒手裡正在擺弄一隻紙鶴,看見小桃便道:“這東西來找你,被我擋下了。”
  
  小桃把符紙球丟給安遙,拿過紙鶴,過了片刻眉開眼笑道:“我就知道五通神消停不下來,只是希望這次這個女孩能夠堅持一下。”
  
  眾人出了醫院,鐘先生得去上班,安遙要處理這種噬魂鬼怪的問題,小桃則要去見見這名繼前兩個倒楣鬼之後的第三個常家女孩。
  
  “不用我陪你?”鐘先生問。
  
  “又不是什麼大事!”小桃笑嘻嘻道:“你去忙你的,晚上我接你下班,記得要跟那個王秘書保持距離哦!”
  
  鐘雲琪哭笑不得道:“也就你能看得上我,王秘書可是有抱負有目標的新時代女強人。”
  
  小桃聳聳肩,“一想到她是狐狸精,我就不得不警惕一些,而且你們公司最帥最厲害的就是你了,以他們喜歡附強的標準來看,你覺得是乘龍快婿呢!”
  
  “我有你了啊。”鐘先生捏著小桃尖翹的小下巴,在他唇上印了個吻,“除了你,我還能去喜歡誰呢?”
  
  小桃頓時眉開眼笑,“說的也是,我這麼厲害這麼帥!”
  
  被五通神再次選中的人叫常穎,是常佩佩叔叔外室生的一個姑娘,今年剛二十,還是個大學生。更巧的是,她跟那個靈異小組是同一個大學的學生,而且跟田秋雲是同學,並且在一個宿舍裡。
  
  常穎雖然也姓常,但是穿戴跟常佩佩完全不一樣,看上去就是個樸素的,十分平凡的大學生。但是卻繼承了自己母親的好相貌,而且漂亮的容貌下隱藏著一種不屈的堅毅。
  
  “你好,”常穎左右看看,見只有面前一名長相帥氣的年輕男人,不禁問道:“你就是……桃老闆?約我過來詢問那個,什麼神的?”
  
  桃老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微笑道:“常姑娘,其實把你約出來,我只是想要問一下,你是心甘情願要嫁給五通神的嗎?”
  
  常穎坐在椅子上,聽見這麼問便緊張起來。
  
  桃老闆道:“你放心,這間屋子放了結界,我們在這裡說的所有話,做的所有事,不會傳到第二個人的耳朵裡。”
  
  常穎抿了抿唇,道:“你要讓我怎麼才能相信你呢?”
  
  桃老闆笑道:“你知道常佩佩嗎?”
  
  常穎的表情有些僵硬,她自然是知道常佩佩的,“她是,我的堂姐。”
  
  “那你知道,五通神原本選的是她嗎?”小桃執起桌子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先喝點熱水。”
  
  常穎突然睜大眼睛看著桃老闆,“是的,五通神一開始選的是她,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放棄了……後來我,我父親,說五通神選了我……”她的聲音發顫,有緊張,也有恐懼。
  
  “常佩佩來求過我,我給了她一張符,讓五通神主動放棄了她。”桃老闆淡淡的說道,語氣仿佛就好像我今天吃了頓餃子一樣平常。
  
  常穎眼中冒出希望的光來,“那……我……”她突然住了嘴,端起茶杯急促的喝了一口,“那桃老闆,你找我過來,是為了什麼事?”
  
  桃老闆笑道:“常姑娘是聰明人,我只想問你,你是甘心情願嫁給五通神的嗎?”
  
  “不甘心!”常穎不自覺的紅了眼圈,“誰都不會甘心自己被當成祭品!雖然我母親是小三,但是那也是在不知道我父親已經結婚的情況下……”她閉了閉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母親深愛父親,我想讓父親替我拒絕,可是父親說這是我的榮幸,是常家把我養這麼大,而我應該報的恩。”
  
  “那你,想報恩嗎?”桃老闆問。
  
  常穎勾出一抹無奈的笑,“我不想報恩!我不是婚生子,而且自從初中畢業,我便自己努力打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常家給了我什麼?”她委屈的搖了搖頭,“常家什麼都沒有給我,我雖然掛著常家女兒的頭銜,但是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看不起。我不想要這樣,也不想做出這種犧牲!是的,我很自私,但是誰能不自私呢!”
  
  “請不要激動,常姑娘……”桃老闆聲音輕柔,“我這裡有兩條路要給你走,你要不要考慮走哪一條?”
  
  “兩條路?什麼路?”常穎淚汪汪的眼睛看了過去,“還請桃老闆明示。”
  
  “第一條,”桃老闆豎起一根手指,“就跟常佩佩一樣,我給你一張符紙,讓五通神厭棄你,主動放棄而選擇其他人。但是這樣你永遠都無法擺脫常家,永遠都只能是個私生子。”
  
  “第二條,犧牲你自己,解救常家所有的女孩。但是需要你與你的父母斬斷情緣,從此擺脫常家,只能與五通神生活,但是因為這樣,五通神便不會給常家帶來任何利潤,也不會去糟蹋任何女孩。”
  
  “常姑娘,你選哪一條路?”
  
  第77章
  
  常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桃老闆靠在椅背上,一手端著茶杯,一手輕輕摩挲著杯沿,他道:“這世上本就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獲得一些什麼,那總要失去一些什麼。就算是神靈也只會喜歡聰明人,而不是一味想要佔便宜的蠢人。我說的對不對,常姑娘?”
  
  常穎覺得自己就連呼吸都在顫抖,她的身體有些麻木,腦海裡也一片混亂。
  
  她討厭常家,雖然要關照懦弱的如同菟絲子一樣附著在常家生活的母親,但是卻討厭那些一臉施恩的兄弟姐妹以及每次看見她眼底都冰冷,帶著鄙視的常夫人,還有總把讓自己報恩掛在嘴邊的,所謂的父親。
  
  其實她太明白了,常夫人不喜歡自己天經地義,那些兄弟姐妹不喜歡自己也十分正常,但是父親卻沒有這個資格。當年若不是他欺騙了自己那個懦弱的母親,哄的母親言聽計從,那麼也就不會有讓自己如此難過的一天。
  
  她用力眨眨眼,將眼中的濕意眨了回去,“我想要跟常家斷絕關係,但是……我要保護我的母親。雖然她懦弱,沒有主見,但是……她畢竟是我的母親,而且她與常家也沒有血緣關係,我能不能……”
  
  “你的母親會為了你離開常家嗎?”桃老闆笑了笑,“你覺得常家會不會用你的母親作為一個可以威脅你的武器?讓你不斷地妥協,不斷地順從……”
  
  常穎啞口無言。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次看向桃老闆,眼中似乎有了計較,“桃老闆,既然你找到我要做這些事,除了可能有幫我的成分在裡面,還有沒有其他,例如你其實也看不上常家的因素?”
  
  小桃眼裡浮現出一絲讚賞,這個姑娘若是能真的被常家培養起來,要比常佩佩強多了。
  
  他點點頭道:“是,告訴你也無所謂,我想整垮常家,因為他們貪心不足,想要傷害我最重要的人,以及我喜歡的人重視的事。其實我原本是不願意管的,誰讓常家的人就這麼倒楣呢?”他哎呀呀了一聲,直起身來道:“原本這個機會我是想要給常佩佩的,也就是常家的那個掌上明珠,可惜她沒有選擇。”
  
  常穎咬了咬唇,“既然是這樣,我會選擇第二種,但是我有個要求……”她定定的看向桃老闆,“我希望母親能夠忘記常家所有的一切,跟我一起脫離常家。”
  
  “真是個孝順的姑娘,”小桃笑道:“我同意。”
  
  常穎鬆了口氣,淚水再也支撐不住,滾落下來。
  
  “對了,我想問你一些其他事。”桃老闆將紙巾推到常穎手邊兒,“你認識田秋雲嗎?”
  
  常穎擦了擦眼淚,道:“是因為靈異小組的事嗎?最近學校傳了很多,桃老闆也負責這件事?”
  
  小桃道:“確實有些牽扯。”
  
  常穎苦笑道:“我跟田秋雲關係不是很好……可能說出來的話會有些偏頗。”
  
  “沒事,我只是問問,當做一個參考。”小桃又給她倒了一杯茶水。
  
  “田秋雲……是個漂亮又強勢的女孩兒,家裡條件一般,但是凡事都喜歡爭強好勝。大一的時候她曾經爭取過學生會副主席之類的位置,但是沒有被選上,因為這個還憤憤不平了一段時間。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成立了一個靈異小組。”常穎捧著熱熱的茶杯,低聲的說道。
  
  “她很受男生歡迎,喜歡她追她的男生也很多,但是我聽說她喜歡的是隔壁班的校草蕭哲,不過我聽說蕭哲喜歡的是一個叫徐莉的學妹……具體我不清楚了。不過我聽說蕭哲家裡……有點兒奇怪。”
  
  “哦,怎麼奇怪?”小桃好奇地問。
  
  常穎道:“蕭哲老家是在一個山村,聽說他母親和外婆都是給人跳大神兒的,所以對這些奇怪的東西特別相信。田秋雲知道之後就成立了靈異小組,第一個拉進去的就是蕭哲。我聽說他們經常會舉行一些奇怪的活動,去年還去了蕭哲的老家,但是回來之後徐莉就入學了,蕭哲就開始狂追徐莉。”
  
  小桃蹙了眉頭,如果田秋雲討厭徐莉,為什麼那天不在稻草人上放徐莉的頭髮呢?
  
  常穎接著道:“蕭哲對徐莉十分喜歡,平時都保護的很好,田秋雲特別嫉妒,在私底下罵過徐莉好多次。而且前一段時間不是流行巫蠱稻草人嗎?她買了好多稻草人,每個上面都寫了徐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但是你知道,那東西……不過是個噱頭罷了。不過她那樣一鬧,不少人都知道了徐莉的生日,平白給蕭哲招了一群情敵,蕭哲因為這件事差點退出靈異小組。”
  
  巫蠱稻草人可不止是個噱頭……
  
  小桃問道:“哦?那你也知道徐莉的八字了?”
  
  常穎說了一串生辰八字,“雖然田秋雲現在變成這樣,但是我仍舊討厭她,因為她大肆在學校裡宣傳我是私生女的這件事,讓我十分厭煩。”
  
  “那田秋雲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呢?”小桃問道。
  
  常穎想了想,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確實有……”
  
  常穎回到了家,其實這也不能算是她的家,而是常夫人為了顧全自己和藹大肚的名聲,特地空出兩間屋子讓常穎母女住進來。這樣一是可以放在眼皮子下面監視,二是用來警告常文德,也就是常穎的父親,她的丈夫,家中已經沒有幾件空屋子了,如果他還要去偷吃,就請麻煩擦乾淨嘴。
  
  常文德有些懼內,自從將常穎母女接回來之後,這幾年倒是也沒有鬧出私生子的事兒來。
  
  這次五通神選擇了常穎,讓常夫人和常文德都舒了口氣。這個不受歡迎的私生女終於可以打發出去了,而且是以祭品的方式打發,也不用怕她背後能有什麼有力反撲的夫家。總之這樣一來,常家既能得到好處,又能擺脫困境,一石二鳥。至於那個小白花兒一樣的女人,常穎的親生母親……沒有常穎在旁邊虎視眈眈,完全不足為懼。
  
  自從知道了女兒被選成了祭品,王秀華就每天以淚洗面,心中既無比悲切,又希望通過女兒的犧牲,可以換來自己在常家能高一些的地位。
  
  每次常穎面對自己這個天真的近乎於蠢的母親,都心力交瘁。
  
  “媽,你真的不願意跟我離開常家嗎?”常穎再一次問道。
  
  王秀華驚訝的看著女兒,“你胡說什麼呢,穎穎,我知道這一次委屈你了……媽媽也好難過,但是如果媽媽離開了爸爸,以後要怎麼生活啊?”
  
  “我養著您啊!”常穎有些激動,“我去打工,我們在外面租房子住,等我大學畢業就可以上班了,或許掙的錢不多,但是足夠我們娘倆花銷了!”
  
  “傻孩子……”王秀華將常穎散落在臉頰上的頭髮挽到她的耳後,淚水一串串的又落了下來,“媽知道,你是覺得我委屈……但是媽也沒有什麼選擇了。我只希望通過這一次他們能高看咱們娘倆一眼,媽如何無所謂,但是媽希望如果你,你……”她哽咽了一下,“媽希望你能進常家祖墳,下輩子能當個真正的千金小姐。”
  
  常穎絕望的閉了閉眼。
  
  晚飯的時候,常夫人所出的女兒常真真笑道:“哎呀,沒想到咱家最早嫁出去的竟然是常穎呢,真是可喜可賀啊。”
  
  常穎勾了勾唇角,“如果姐姐羡慕,不如我去跟五通神說一下,讓他直接娶了姐姐吧。”
  
  “小賤人!”常真真啪的一摔筷子,“你居然詛咒我?”
  
  “真真,不要跟沒有教養的私生女生氣。”她那個大哥常高山冷冷的看了常穎一眼,“吃你的飯。”
  
  “是啊,我有娘生沒爹教,可不就是沒教養嘛。”常穎有些豁出去了,“只希望大哥不要也裝出一副單身的模樣,把嫂子棄置腦後跑出去勾搭小姑娘呢。”
  
  常大嫂警覺地看了眼常高山。
  
  “常穎,你胡說些什麼呢,吃飯!”常文德連忙制止,“沒大沒小的,怎麼跟你哥哥姐姐說話的?”
  
  “我沒大沒小?”常穎看著旁邊抖的跟鵪鶉一樣的母親,心中難過的不行,“沒看我姐說我讓她嫁過去是詛咒她嗎?可見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兒,這是讓我犧牲了自己換了錢給你們花呢……哎呀,也不知道那五通神是不是也懼內,好歹我也有點兒姿色,給他吹吹耳邊風的話,你說他會不會同意納個妾?我是不計較了,咱常家有一個算一個,反正是先給神明換取利潤的,不是嗎?”
  
  “你!!”常真真蹭的站起來,氣的臉色煞白,她轉而看向母親,“媽,你都不管管她!”
  
  常穎冷笑,口中冒出惡毒的話,“都說這五通神喜歡淫蕩婦女,也不知道喜不喜歡老的。”
  
  常夫人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王秀華,你平時就是這麼教她的?”
  
  還沒等王秀華說話,常穎就笑了,“可別讓我媽背這個鍋,我媽要教也只能把我教成她這樣子,我是跟您學的呢,常夫人……”
  
  “穎穎,穎穎別說了……”王秀華連忙拽了拽女兒的胳膊,眼淚吧嗒吧嗒的掉。
  
  “為什麼不讓我說?媽你放心,等我嫁給五通神之後,如果他們對你不好,我就跟五通神說一下,這家裡不管老的少的他都可以娶了伺候自己,如果男女不忌,男的也可以娶,我這個做正房的總不能氣量太小了。”
  
  常高山的飯也吃不下去了,他冷著臉一推飯碗,站起來擼袖子,“你特麼的是不是想找揍?”
  
  “你打啊!”常穎毫不示弱,“最好給我毀了容,到時候五通神問起來我就說是我那個好哥哥捨不得我嫁給你,所以就幫我毀容了,讓他去娶常真真好了。”
  
  “我,我才不要當祭品!”常真真被嚇到了,哇的一聲哭著跑上了樓。
  
  第78章
  
  這頓晚飯只有常穎是從頭吃到尾的,其他人半路就被氣飽了,常文德更是摔門就走。如今的常穎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過,似乎像是一隻被逼到極點然後豁出去的野貓,不管不顧,見誰撓誰。
  
  從常文德到常夫人,包括那倆婚生子,除了常大嫂,她一個都沒放過。
  
  王秀華回到屋裡哭的渾身發抖,常穎冷冷的看著她,若她不是自己的母親,可能自己早就離開常家了吧……
  
  但是,母親終究是母親。
  
  五通神的事兒完成了一半,桃老闆身心愉快,顛顛兒的跑到安遙那邊。
  
  安遙已經將那個吃魂魄的鬼料理完了,就連它吞進去的魂魄也被拽了出來,送去了小胖子張明的身體裡,估計用不了多久,小胖子就能出院了。
  
  “那個張明能說的都說了,我消除了他那段記憶,給他下了個遠離任何靈異事件的暗示。”安遙道,“還有其他幾個人的資料,包括已經死了的那個,我都拿了過來……然後覺得有某個人的八字很不對勁兒。”
  
  “是徐莉吧?”小桃道。
  
  安遙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小桃也沒有藏著,把他從常穎那裡問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那個巫蠱稻草人不是沒有用的,在被後土銷毀之前害了不知道多少人,然而徐莉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常穎跟我說了徐莉的八字之後我掐算了一下,發現那並不是她的八字。”
  
  “她的八字確實被改過,而且我還查到,她跟某個巫家後人十分親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樣才會被改的。”安遙又道:“按說改了八字是要避禍,然而這一次……”
  
  小桃搖頭道:“巫術不是萬能的,徐莉避開了田秋雲的巫蠱,但是卻避不開某些人利用陰靈殺人,我覺得這件事裡應該不止是一件看上去很簡單的鬼怪上任,這裡巫的痕跡太多了。”他回想了一下在醫院看到的情景,“你記得那個蕭哲嗎?蕭哲是醫院裡那幾個病號裡面最安靜的一個,而且他的母親並沒有哭,雖然表情有些呆滯……”
  
  安遙道:“那你覺得這件事跟奪取龍氣和軒轅氣運的人是一夥兒的麼?”
  
  “我沒有理由能認為他們不是一夥兒的,”小桃表情有些凝重,“巫術比鬼神更加叵測,我有一些不太好的預感……你要知道會巫術的可不止後土他們,在某個島國也有一大群會巫術的人,而且在他們那裡,巫術是被認可的。”
  
  安遙道:“如果他們真的參與了,這可就成了外交事件了,我需要上面報批。”
  
  小桃突然有些焦躁,“真特麼麻煩啊,憑什麼他們可以任意跑來搗亂,你要把他們趕走還得報批?要我說直接抓了扔回去,敢吱聲就看誰拳頭大了,小爺怕過誰啊!”
  
  安遙苦笑道:“桃叔,好歹我是體制內的公務員,既然當初答應了撐這個部門,就得按照規章制度來做。但是桃叔你卻是自由的……”
  
  “你在挑撥我去跟人幹架?小樣的!”小桃翻了個白眼兒,伸手從安遙手裡把那疊資料搶了過來,“先把內訌解決了吧,一個芝麻大小的島國一次次的折騰,真是夠了!”
  
  他挑出蕭哲的資料,看到他登基的老家地址,“等鐘先生不忙了,我要去這裡旅個遊!”
  
  太陽漸漸西墜,夜幕降臨。
  
  小桃在這間詭異恐怖的房間裡擺了桌案,劉榴把他要用得到的器材一個個的放在桌子上。
  
  小陳警官站在門外,抻著脖子往裡面看。當員警最起碼的要求就是不迷信,所以他看到小桃這一行人的舉動第一個反應就是開什麼玩笑,第二個反應是這群人真的破了那麼多的案子?不會只是誤打誤撞吧?
  
  劉警官這次沒有來,他負責的只是轉交案子,如今案子已經轉交完畢,他也就沒有必要跟著了。主要是他覺得這種事還是儘量少接觸,看多了怕折壽。
  
  帝都的天氣一直不怎麼好,就算是晴天也會或多或少的有些霧霾。然而今天晚上卻是個難得的,清朗的,沒有霧霾的晴天。月亮雖然不是很圓,可是卻特別的明亮。明亮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撒了進來,讓地板上那鮮紅的圖案顯得更加詭異可怕了。
  
  兩根蠟燭燃起,屋內雖然有風吹過,但是蠟燭燃燒的火苗仍舊直直的一動不動。
  
  桃老闆從桌子上取出三根鎖魂香,在蠟燭上點燃,插進香爐。
  
  鐘先生靜靜的站在小桃身後,看著小桃這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腦海中映出他們在這一世第一次相間的時候,那時候的小桃讓他驚豔,然而因為自我暗示,卻讓他展現出了自己最極端的排斥。
  
  思緒漸漸飄遠,他又想起小桃第一次模仿鴻鈞祭天的模樣,笨手笨腳的小饕餮把祭台攪得一團亂,氣的鴻鈞在後面跳著腳追打他,就連鞋子都丟出來了一隻,但是仍舊被他跑掉了。
  
  “你在笑什麼?”桃老闆做完前期準備工作,一回頭就看見鐘先生臉上掛著的笑容,不禁好奇地問道。
  
  小陳警官驚愕的看著鐘雲琪,這種場面都能笑得出來,也太怪異了吧?
  
  “我想起你小時候第一次折騰這些東西,被鴻鈞追著打的清淨了……”鐘先生有些不好意思,他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道:“好了好了,你忙你的。”
  
  “如果看到恐怖的東西,你可要堅持住不要吐出來啊。”小桃促狹道:“否則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鐘先生紅了臉頰,尷尬道:“我,儘量吧……”這種事哪裡控制的住啊!就算他恢復了能力,但是嗓子眼兒淺又能有什麼辦法。
  
  小桃輕笑一聲,回過身來,表情變得正經而又嚴肅。他執起青銅鎮魂鈴,寬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在月光下無比晶瑩白皙的手臂。
  
  鈴聲響起,帶著一種遠古的韻律,在房間內輕輕回蕩。
  
  小陳警官神色恍惚,他突然發現房間內的景象有些扭曲,似乎出現了不少現在本不應該出現的人。
  
  是那六個人!靈異小組的六個人!
  
  房間裡似乎在演出一場3d的默劇,然而表演的人卻變得詭異起來。
  
  小陳警官忍不住扶住牆壁,因為他總算看清楚了,在那六個年輕人進來的一瞬間,每個人身上都附著了一個血粼粼的鬼!那幾隻鬼恰巧也是三男三女,他們趴在六個年輕人身上,烏黑的血水順著嘴角溢出,滴在毫無所知的年輕人身上。
  
  鈴聲仍舊在輕輕的響動,小陳警官看到其中一隻女鬼抓住田秋雲的手,然後將一隻稻草人塞進她的手裡,然後就發生了王大海自燃事件。王大海被燒成一團火球,想要掙扎,然而他身上的那個鬼卻死死的抱住他的身體,直到王大海摔在鮮紅的圖案上,在原本燃燒著的火堆裡滾來滾去。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但是小陳警官仍舊覺得自己聽到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這間房間成了一場鬼的狂歡,他們尖叫著,大笑著驅趕著那些一無所知的年輕人。甚至抓住門把讓他們無法將門打開,又或者站在門外掏出自己的肚腸把跑出來的人嚇了回去。最後他們集體吊在窗外,看著拉開窗簾的人驚恐的表情,變得十分興奮起來。
  
  最後,他甚至看到了一團團黑色的東西在驚恐不已的年輕人身上撕扯,撕扯出一些透明的,跟年輕人長相一樣的東西,大口的吞掉。
  
  小陳警官覺得自己背上全是冷汗,那些什麼恐怖片簡直弱爆了,沒有一部能比得上這裡的場景。
  
  絕望,驚恐,懼怕,哭號混在一起,騰起陣陣的黑霧。
  
  他神色有些恍惚,甚至產生了自己就是這絕望的年輕人其中一員的幻覺。
  
  肩上被輕輕的拍了一下,小陳警官的身體驀地一陣,一股暖流貫通了他的全身,將他的神智拉了回來。
  
  是那個姓鐘的先生,正在擔憂的看著他。
  
  “謝謝……”小陳警官的聲音有些虛弱。
  
  鐘雲琪笑著搖搖頭,就站在他的身邊。
  
  小陳警官這才發現,這位鐘先生身上竟然透出一股淡淡的金色的光輝,光輝將他整個人籠罩期內,就連面容都變得聖潔起來,如果他背後在展開白色的羽翼,簡直就好像那些外國電影裡的天使!
  
  並不知道自己被天使化的鐘先生靜靜的看著房間裡的一切,他剛才只是察覺到這位年輕警官的身體有些不好的波動,於是讓他鎮定下來,卻沒想不過是順手而為的舉動,卻給自己招來一隻迷弟。
  
  鈴聲變得急促起來,所有的場景開始用最快的方式倒退著,房間變得空曠,然後又逐漸的多了一些傢俱,多了幾個人。
  
  這幾個人,怎麼這麼眼熟?
  
  小陳警官突然發現,這幾個人不但是剛才趴在那六個年輕人身上的鬼,而且還是這間屋子原本的主人!他來的時候看過之前發生在這間屋子裡的慘案,一名無業男人要錢不成憤怒的跑了出去,卻被一輛小貨車撞飛了,然而被撞飛了的他沒事人一樣爬了起來,轉身又跑回了家,到家之後便抄起了菜刀,將家裡所有人都砍殺了。
  
  屍檢的時候法醫卻發現,這男人的內臟早就都被撞爛成一團,就連骨頭都碎成了幾節,按理說早就應該死在那一場車禍之中,然而他卻能跑回家殺人!!
  
  第79章
  
  小陳警官再次被迫重新看了一遍這一場幾年前的殺人案,原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可是隨著更加急迫的鈴聲,眼前的場景仍舊在回溯,不停的回溯。飛快閃動的畫面讓他有些頭暈,他已經好久沒有這種類似於暈車想吐的感覺了。
  
  當場景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所站的地方一片荒蕪。觸目所及的地方只有零散的樹林,還有零星的墳包。
  
  然後他看到不遠處走來一群穿著怪異的人,他們敲著鑼,吹著嗩呐,抬著一個巨大的箱子,一直走到自己面前。在他們身後,有六個穿著好像是類似於民國服裝一樣的年輕男女,三男三女,而且他們臉上都露出恐懼,求饒,悲哀的表情。
  
  這六個人被捆成了奇怪的樣子,全部塞進了那只巨大的黑色的,畫著奇怪圖騰的箱子裡面去了。箱子的蓋子重重的合上,五寸長的釘子惡狠狠的訂了進去……
  
  箱子被扔進事先挖好的洞穴裡面,上面撒了厚厚的一層朱砂,泥土漸漸地覆蓋上去,六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的消失了。
  
  看到死人沒有吐,看到血粼粼的惡鬼沒有吐,可是小陳警官卻被眼前的一幕噁心的忍不住踉蹌了幾步,扭頭就開始大吐特吐起來。
  
  冰涼的感覺在他臉上輕輕碰觸了幾下,小陳警官抬起頭,看見鐘雲琪拿著一瓶礦泉水,面色有些擔憂。
  
  “我沒事,謝謝……”小陳警官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後灌下去大半瓶子。等他再次看向那個埋葬著鮮活生命的地方,卻發現這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畫著奇怪圖案的廢棄的房間裡。
  
  小桃放下手中的鈴鐺,香爐裡的鎮魂香閃了閃,燃燒到了盡頭,熄滅了。
  
  “小安,你儘快安排人疏通這裡的拆遷方案,然後我要看看這裡究竟埋著的是什麼。”他表情有些凝重,“魂魄收不回來,都被那個箱子吞噬了,那幾個黑色的噬魂鬼就是在箱子裡出來的。”
  
  “好的,我會儘快安排。”安遙點了點頭。
  
  魂魄收不回來,就無法放回到那幾個年輕人身體裡,他們就會永遠的都處在那種瘋狂的狀態。
  
  小陳警官突然產生了一些勇氣,他上前一步問道:“那個,安局,你們還招人嗎?”
  
  安遙一愣,看著眼前的年輕警官,嚴肅的搖了搖頭,“我們只會進行內部篩選,不會在外部擴招。”
  
  “我是員警,難道不是內部人嗎?”小陳警官問道。
  
  安遙勾了勾唇角,似乎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你會什麼?搜魂?抓鬼?畫符?”
  
  “我……”小陳警官撓了撓頭,突然說道:“我,我還是處男,這個算嗎?”
  
  噗……
  
  房間裡想起兩聲噴笑,小陳警官的臉瞬間就漲紅了,“我,我只是聽說處男的話火氣會很壯,而且童子尿辟邪的!”
  
  “噗哈哈哈哈!”小桃忍不住爆笑出聲。
  
  小陳警官整個人都不好了,臉紅的幾乎能滴出血。
  
  安遙歎了口氣道:“做我們這一行很難的,我建議你還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好好工作。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想要接觸這一行,不如先去劉警官那裡報導,他會去篩選案件決定是否要報到調查局來,所以接觸的案子也比較多。”
  
  “謝謝安局!”沒有被徹底的拒絕,讓小陳警官心中踏實了一些。
  
  安遙他們準備離開了,路過小陳警官身邊的時候,小桃忍不住逗弄了一下,“小處男,你是前面處還是後面處?”
  
  小陳警官連忙退後了一步,看著這帥氣的幾乎帶著妖異的長髮男人被那位鐘先生拽了一下,拉走了。
  
  鐘先生真是個好人。
  
  鐘雲琪捏了捏桃老闆的手,看別人都走到前面去自己身邊沒有人的時候,低聲道:“我像他這個歲數的時候,也是處男好不好?處男很可笑?”
  
  小桃哼唧一聲抬起下巴,“那又如何?從上個月開始,咱倆就都不是了!!”
  
  鐘先生囧了一下,跟小桃談人類的廉恥似乎有些不合適,他嘖了聲:“他只是還沒遇到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罷了。”
  
  小桃聽見這句話,瞬間被順毛了,笑嘻嘻的點頭道:“那是那是,這可是最寶貴的東西,一定要留給最喜歡的人!”
  
  鐘先生無奈的歎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安遙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桃叔……還在睡?不好意思,我查到了一些事兒想跟你說一下。”
  
  小桃翻了個身,拽住鐘先生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懶洋洋的問道:“什麼事?”
  
  安遙看著手裡的資料,道:“蕭哲的老家在雲南的一個非常非常偏僻的山村裡,而且他母親和外婆都是巫的後代……”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還有別的新鮮的嗎?”小桃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
  
  安遙道:“他們的服裝,跟你回溯到民國的那一段裡面,那些人穿的服裝是一樣的。”
  
  “一樣的?你確定?”小桃蹙眉。
  
  “自然是確定了之後才會打電話給你,因為我們從蕭哲的社交網站上看到了一個隱藏的需要密碼的相冊,黑進去之後發現他拍攝的都是他母親和外婆作法時候的場景,衣服一模一樣。而且他們那個小村子,生女孩都隨母姓,男孩隨父姓,巫術也都是傳男不傳女。”
  
  小桃有些不明白了,“如果蕭哲是巫家的後代,就算傳男不傳女……他如今卻是被自己家人給害的啊?他們家的人都能給那個叫徐莉的姑娘改八字,為什麼這件事他也會中標?”
  
  安遙道:“不僅是這個,我還看到了蕭哲上了鎖的網路日記,上面寫那間屋子是他跟田秋雲說的,最後一句話寫了同人不同命,躲不過去的終究躲不過去……我覺得他之前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去了這個地方會出什麼事。”
  
  小桃想了想道:“現在醫院陪在蕭哲身邊的那個女人,究竟是不是他母親?”
  
  安遙看著醫院那邊給的消息道:“登記冊上寫的是母子關係,但是……”
  
  “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再去一趟醫院。”小桃道。
  
  “這件事你覺得是巧合嗎?”鐘雲琪聽到了他們全部的對話,忍不住問道。
  
  小桃道:“這個世上壓根沒有什麼巧合,有的只是因果。不過當年在雲南一個小山村裡面的巫家後人,為什麼後來會來到這裡?只為了埋葬那六個人?還是說他們埋葬的不止是這六個人呢?”
  
  鐘雲琪想了想道:“而且那個地方並不能對龍脈產生威脅,他們這麼做難道只是為了讓他們的後人遇到這種事?”
  
  “巫家的人從來不做沒有用的準備……”小桃又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盯著雕花床架出了會兒神,“那個蕭哲留在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其實很有意思。他說同人不同命……這個所謂的同人絕對不是值得外人,而是與他有著十分親密關係的人。不同命可能就是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為那個人。但是巫家對於自己的事情都隱藏的十分好,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查得出來。這件事還得讓後土出手,但是大巫分為十二個,十二大巫之間也是各種齟齬,這一支與後土的關係是不是好,還不清楚。”
  
  外面的天光已經發白,鐘雲琪乾脆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其實他現在完全沒有必要每天睡覺,只是每天晚上休息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而且他十分喜歡這種跟小桃在一起親密的耳鬢廝磨的感覺。
  
  以前不覺得這種事究竟有什麼好,如今嘗試了卻發現自己上了癮,離不開了。
  
  他靠在床頭,道:“徐莉被巫家改過八字,然而她的老家並不是那邊的吧?蕭哲背後應該是有人在指使他做事,他也許想過要反抗,然而卻反抗不了。他將自己的苦悶寫在了網路上,加了密碼是因為不想被其他人看見。但是我覺得他的心態應該處於那種,只是不想被不相關的人看見,然而卻希望能有人察覺到他的苦悶,把他解救出來。”
  
  “你想啊,都說蕭哲是很保護徐莉的,然而他明明知道去那個地方十分危險,卻還是帶著徐莉去了,這證明他保護的其實不是徐莉,而是因為徐莉的八字或者什麼會牽扯到他背後那個人的利益。我想起之前有遇到過這種的事,叫做過命。”
  
  “蕭哲背後那個人,用徐莉的命,來換自己的命。”
  
  “同人不同命……同人……”小桃也坐起身來,說道:“他說的這個同人,會不會是他的兄弟姐妹?或者這個蕭哲其實應該是個雙胞胎,他應該還有一個妹妹或者兄弟才對。”
  
  鐘雲琪點了點頭道:“我也這麼想過,但是如果資訊真的這麼明顯,安遙不可能不會去查,然而他卻沒有給出這方面的線索。”
  
  “那是因為巫家可以更改一個人的八字資訊,否則有如此逆天的一個地方存在,但是外人卻知之甚少……不,其實我們應該順著徐莉現在的這個線索去查,她既然能有一個新的八字,那一定也會有個老的八字。就像你說的,這件事如果真的是過命的話?那麼現在用著徐莉八字的,就應該是蕭哲所說的那個不同命的同人!”
  
  第80章
  
  就在小桃研究什麼時候去雲南順便要去哪裡玩的時候,店裡來了一位令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這個時候剛到下午兩點,外面的天空因為陰天和霧霾,一直是渾黃的顏色,讓人猜測不到正確的時間。
  
  原本簋店只有傍晚六點多才會開門,然而魏紫胡紅這兄妹倆來了之後,不知道怎麼會是舔了個毛病,就是特比喜歡蹲在門口一邊兒吃瓜子兒一邊跟附近的店員住戶和客人聊天兒。簡直比之前的英子還要八卦,而且樂此不彼。
  
  來人有四五十歲的模樣,背著一隻過時了的名牌包,臉色看上去十分疲累。她在簋店門口徘徊了好幾趟,最終終於忍不住了,走到魏紫身前問道:“請問,這裡是不是有一位姓桃的老闆?”
  
  魏紫還沒回答,旁邊蹭瓜子的一個不知道誰家的夥計先搶答了,“不是姓桃,人家桃老闆姓軒轅呢!”
  
  “啊……”那人尷尬的笑了笑,“這樣啊,我,我不知道。那他在嗎?”
  
  “你等一會兒,我進去看看。”胡紅把手裡的瓜子塞進魏紫手中,站起來就往院子裡跑。
  
  “中年婦女?”桃老闆嘖了聲,“直接就來找我的?”
  
  胡紅點點頭,然後雙手一張,映出那人的臉,“就是她,以為你姓桃呢。”
  
  “喲,是她……”
  
  這張臉赫然是在醫院給蕭哲陪床的那個母親。
  
  “讓她進來吧。”
  
  女人進了院子,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緊張的狀態。她跟在胡紅身後飛快的抬起頭掃了周圍一眼,又飛快的將頭埋下。她的步伐也很小,跟在胡紅身後仿若一陣小跑似的。
  
  “你,你就桃老闆?”那女人見了小桃,表情有些詫異,“啊,不好意思,我,我以為你是個員警……”
  
  在醫院裡的那一面,看樣子讓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我也知道你,你是蕭哲的母親,請坐。”桃老闆指了指八仙桌另一冊的椅子,“房間比較亂,請不要介意。”
  
  蕭哲的母親飛快的搖了搖頭,“不,不。”說完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屁股只占了個邊兒。
  
  桃老闆笑了笑道:“你不要這樣緊張,胡紅,倒一壺茶來。”
  
  茶水碧綠清香,蕭哲的母親喝了幾口茶之後鎮定下來,表情看上去舒緩了許多。她沒有等小桃問,自己就直接說了,“桃老闆,你一定好奇,為什麼我會找到您這裡……但是我是聽人說的,有個員警告訴我了這個地址,說如果我有很困惑的事,可以找您來幫我解決。”
  
  桃老闆點點頭,那個員警就是安遙手底下的一個,目的就是想要探探這位母親的底,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其實……”女人又喝了口茶,眼圈發紅,“其實,我並不是蕭哲的母親。我是他的姑姑,親姑姑。”
  
  “別人的孩子受到了傷害,去照顧他們的都是自己的父母,然而蕭哲……”女人忍不住哭了出來,“他只有我這個姑姑能照顧他了,我怕別人笑話,就寫了他母親的名字,我,我也是被逼的不行了啊!”
  
  “蕭夫人,那你可以告訴我,你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蕭夫人擦了擦眼淚,給小桃講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她叫蕭曉娟,上面有個哥哥,就是蕭哲的父親蕭岳鵬。
  
  蕭嶽鵬是學民俗的,所以經常喜歡去一些古樸的山村,與當地的村民請教他們的民俗觀念。後來有一次他們去了雲南那邊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村子,結果蕭嶽鵬就看上了那村子裡的一個姑娘,死活要留下,任憑他妹妹如何勸都不會走。
  
  按照蕭曉娟的話來說,就跟中了邪一樣,妹妹不要了,家中的父母也不要了,快到手了的學位更是不要了。那時候的大學生十分金貴,可想而知他這樣執拗會給他家中帶來一種什麼樣的災難。
  
  蕭嶽鵬留在那個村子的第二個星期,就跟那個女孩舉辦了一個詭異的婚禮。
  
  “沒有一絲紅色,他們穿著古怪的衣服,挑著古怪的舞蹈。我哥就站在高臺上,表情麻木的好像個假人。”蕭曉娟這樣說道。
  
  蕭曉娟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回到家跟父母說,父母一聽大怒,直接來到這個村子,想要把兒子接回去。結果那裡的村民十分野蠻,就差用棍子把他們打出去了,言語間依稀說著什麼大巫看上你的兒子,是你全家的榮幸之類的話。
  
  若說那些村民傷了蕭家父母的身體,那麼蕭嶽鵬的話卻直接傷了父母的心。
  
  “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裡的。活到這麼大,我才發現這裡才是我的根,我這輩子死都不會離開。”
  
  蕭家父母跟著女兒回到自己的城市,一回來蕭母就大病了一場,好了之後就有些精神恍惚,也不認識人了。就這樣艱難的熬了幾年,蕭母就撒手人寰,帶著一身病痛走了。
  
  當蕭曉娟把母親去世的消息告訴她哥哥的時候,蕭嶽鵬道:“她只是去了她該去的地方,有什麼好傷心的呢?”
  
  從那之後,蕭曉娟再也不想去找哥哥了,她努力的工作,努力的賺錢,想要給父親一個幸福的晚年,但是每次她走到了一個略高的位置,都會因為某些很可笑的事導致她從高出跌落。身上這個名牌包都是為了去跟人談生意買了個二手的,然而現在她老了,又一輩子沒有結婚,幹勁兒都被折磨的差不多了。
  
  唯一能讓她精神振作一些的,就是十來歲就被蕭嶽鵬送到她身邊的蕭哲。
  
  “我哥哥人沒有來,就讓那麼半大的孩子自己長途跋涉的坐火車來的,然後只給了我一封信。信中寫他家窮,養不起兒子,就讓蕭哲跟著我,以後給我養老送終。”
  
  心徹底涼了的蕭曉娟把蕭哲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但是自從蕭哲上了高中,那邊就要求他每年過年都要回去一趟。蕭曉娟對那個地方十分厭惡,所以只給蕭哲準備了錢和禮物,將他送上飛機,然後在家裡等上幾天,等蕭哲回來。
  
  “那個地方的人很邪乎的,據說全村也不過百十來個人,女人都姓巫。生兒子就隨父親的姓,女兒就隨母親的姓。而且兒子大多都會被拋棄或者送人。”
  
  蕭曉娟不知道蕭哲是怎麼從那個村子裡長大的,因為她剛看見蕭哲的時候,那個孩子瘦小的好像一根豆芽,身上滿是傷痕,新傷舊傷疊在一起,讓人看了十分的觸目驚心。她想讓蕭哲永遠的完全的脫離那個村子,蕭哲顯然也不想提他那個所謂的老家。但是那邊突然讓蕭哲每年都要回去過年,甚至說出了如果蕭哲不回去就會有性命之憂。
  
  心疼蕭哲的蕭曉娟知道那個村子的人都邪性,只能讓蕭哲回去了。
  
  蕭哲長得跟他父親很像,高大英俊,人也十分爽朗熱情。但是蕭曉娟敏銳的察覺到,每次蕭哲從他的老家回來,就有一些不太對勁兒的樣子,具體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出來。
  
  “就是那種,整個人都變得陰森恍惚,好像被什麼邪鬼附身了一樣,看人都直勾勾的。這種情況要一直到他回來四五天之後才能消失。”蕭曉娟歎氣道:“我恨死他們家的人了,而且我總覺得他們對蕭哲動了手腳,否則一個好好的孩子,怎麼就會變成這幅樣子?”
  
  這次蕭哲出了問題,蕭曉娟接到學校電話第一時間趕了過去,當看見蕭哲那副樣子以及其他人透露的情況,就覺得這一定是她哥跟那個神經病一樣的女人的傑作。
  
  蕭曉娟說完,早已淚流滿面。
  
  桃老闆把桌子上的紙巾推過去,問道:“那蕭夫人,你可知道蕭哲是否有同父同母的姐妹?”
  
  蕭曉娟想了想,搖頭道:“蕭哲沒說過他有什麼姐妹,而且我哥哥也從未說過。”
  
  小桃又問道:“那你跟徐莉熟嗎?我聽說蕭哲跟她的關係不錯。”
  
  說道徐莉,蕭曉娟的表情又有些難受,“那是個可憐的孩子,真的……我覺得,我覺得特別對不起徐莉的父母。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就不讓蕭哲跟她談戀愛了。真的,我看蕭哲對她這麼好,都想著他們倆等畢業的時候結婚,可是……”
  
  “那蕭哲對徐莉的態度,有沒有很奇怪的地方?”小桃繼續問道。
  
  蕭曉娟一愣,眼神有些閃爍。她又開始緊張起來。
  
  小桃給她倒了茶水,只是耐心的等她自己平靜。
  
  過了好半晌,蕭曉娟苦笑一聲,“當聽到蕭哲說是在雲南與那個姑娘認識的時候,其實我就有些懷疑。但是徐莉確實並不是那邊的人,只是過去旅遊的。蕭哲曾經跟我說徐莉的八字被他母親改過,還說過要對徐莉好一些,能怎麼好就怎麼好,所以有的時候我給蕭哲帶了什麼吃的用的,也會給徐莉帶上一份。那是個好姑娘,我真的,真的以為她能嫁給我們蕭哲……可是……”
  
  “那些姓巫的女人,都是瘋子!”
  
  “而且我聽徐莉的父親說,要去雲南找大師救他閨女,今天他就走了,應該是去找蕭哲的母親了。”
  
  蕭曉娟大哭道:“誰知道她還要出什麼么蛾子!就不能放過這些孩子們嗎!!”
  
  桃老闆將他安撫了一番,道:“你放心,這件事我免費接了。但是這件事你再也不要插手,而且無論你知道什麼都必須第一時間跟我說,否則出了岔子,你的蕭哲就再也回不來了。”
  
  第81章
  
  鐘雲琪看著面前這位帶著眼鏡兒背著書包穿著打扮跟女高中生一樣的女孩。
  
  “崔芸……後土,你來這裡做什麼?”他讓張昆倒了一杯果汁遞給後土,然後就把張昆留了下來。
  
  崔芸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縮在一旁的混沌,又看向鐘雲琪,“姬軒轅,你都恢復記憶了吧?”
  
  鐘雲琪搖搖頭道:“其實記憶並沒有恢復多少,只是能力和運用方式恢復了。”
  
  “嗯,這樣的話,小桃也會開心不少,最起碼他不用總擔心你會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冒失鬼吃掉。”後土的樣子看上去好像學校裡的學霸,特別嚴肅特別正經。
  
  鐘雲琪看見他仿佛看見年輕時候的自己,當然是這個世代的,在學校裡跟嚴肅的老頭子一樣的自己。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讓自己看上去儘量不要太嚴肅,“你來找我,是為什麼?”
  
  崔芸聳聳肩道:“我聽說小桃要接手巫的案子,正好我也要處理這件事,所以來跟你們說一聲,你們定個時間,我好跟學校請假。”
  
  鐘雲琪:……
  
  崔芸歎了口氣道:“你知道我是高中生,高三了,並且成績非常不錯,學校裡對我十分重視……嗯,學業緊張,請假比較難呢。”
  
  鐘雲琪抬起手按了按額頭道:“這件事你怎麼不去找小桃?我都是跟著他安排來做的。”
  
  “那你也不能說走就走啊,這麼大的一個公司,你還把助理也帶走了……總得有時間交代一下吧嗯?咱倆差不多,我得來你這裡問問時間。至於小桃那邊,你是不會懂一個自由職業者和高中生之間能夠有什麼互相理解這件事兒,更別說其實我跟他關係還不如跟你的好。”崔芸一臉理所應當。
  
  鐘雲琪恢復的所有記憶裡只有他跟小桃的,旁人都是模糊的背景,所以自己跟後土的關係是不是好這件事真心不好界定,不過小桃每次提起十二大巫的時候確實不是很爽的樣子。
  
  鐘雲琪無奈道:“這件事我得回去跟小桃說一下。”
  
  崔芸嘖了聲看著他道:“你怎麼跟妻管嚴似的?以前你不是這樣兒的啊。”
  
  鐘雲琪嚴肅而又正經的反駁道:“以前我與他並沒有表白心意在一起,所以自然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如今我既然和他在一起了,最起碼要尊重他愛護他,這有什麼不對嗎?”
  
  崔芸聽的嘴角直抽抽,最後直接將果汁一口喝乾,拎起書包就往外走,邊走邊說:“我還沒十八呢,你對未成年說這種話難道不覺得臉紅嗎?討厭!”
  
  鐘雲琪看著甩上的門,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兒。
  
  張昆見後土走了,連忙問道:“那,這裡沒我的事兒了,我,我出去啦?”
  
  鐘雲琪歎氣道:“出去吧,記得做做準備,也許過幾天我們就得去雲南了。”
  
  張昆愁眉苦臉道:“我不想去,我跟巫都不對付。”
  
  鐘雲琪默默地看著他,語重心長道:“張昆啊,你看,你除了劉榴,跟誰還能對付?你要學著多接觸其他人才對。”
  
  “可是你讓我接觸的都不是人啊!”張昆懊惱道。
  
  鐘雲琪敲了敲桌子道:“就這麼說定了,如果你再這樣,我就要逼著你變成個帥哥……”
  
  張昆打了個哆嗦,急忙跑掉了。
  
  每次一想到牛逼的混沌居然會對變成帥哥這種事如此抵觸,讓鐘雲琪也無奈得很。
  
  小桃知道後土跟鐘先生的對話之後,嗤笑道:“她只是想蹭車,除了安遙那種有執照的公務員之外,所有人出行都得遵循人類模式。上次去嫘祖那裡,若不是因為帶著我們,安遙直接就可以瞬移了……不過後土有這麼窮嗎?自己車費都出不起?”
  
  鐘雲琪琢磨了一下道:“畢竟她只是個小姑娘……”
  
  小桃翻了個白眼兒道:“她跟我差不多大好嗎?小姑娘……喜歡裝嫩簡直就是女人的通病!”
  
  見鐘雲琪一臉無奈,小桃歎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種事本來就應該她來主導,畢竟她是十二大巫之一,而且既然那邊的巫是以女性為尊的話,也確實應該她去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五天之後,一行人上了帝都去昆明的飛機。
  
  彩雲之南的昆明四季如春,而且這裡也是多個少數民族居住的地方,風景美麗的令人目不暇給。尤其是經歷了帝都的霧霾之後,來到這裡仿佛來到了天然氧吧,呼吸一口幾乎都能醉過去。
  
  “當年這裡可是不少巫的聚集地……”後土深深的呼吸一口,雙眼微微的眯了起來,“我能嗅到同族的氣味。”
  
  安遙捏著手裡的資料道:“當年巫妖與人族大戰,姬軒轅他們站在人族這邊,讓巫妖二族人氣打傷,最後巫族不得不離開龍脈所在之地,來到了這裡。也是因為這樣,巫族和妖族的存在讓這邊仍舊能保持成靈力最足的修行之地。”
  
  “然而也極端的排外,尤其是有巫家那一支莫名其妙的巫族。”小桃聳聳肩,“那家人姓巫,還是母系氏族,後土,這跟你有沒有什麼關係?”
  
  後土搖頭道:“其實並非母系氏族就是我這一支,當年巫族其實大多數都是母系氏族,妖族也是這樣,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以男性為尊。”說著,她沒好氣的白了鐘雲琪一眼,“但是後土一族本身都十分和善,與世無爭。而這一支……按照你們給的資料記載,幾百年前他們就已經開始四處折騰了,而且因為有著很多禁忌的巫術,導致天道以及我們這些巫都無法找到他們。其實我現在都懷疑,蕭哲的這個位址,是否是真的巫族存在的位址,我算不出來。”
  
  “應該就是那個地址的附近,”小桃道:“我問了徐莉的家長,他們說是旅遊的時候遇到的蕭哲的母親,他母親說徐莉八字不好,所以小時候容易多病多災,要給徐莉改八字。而且徐莉的身體確實也是從改了八字之後變得健康起來。然而我算了徐莉之前的八字,那可是一生順遂的好八字,只是因為八字太好,年幼的時候會導致一些不好的東西跟隨,才會多災多病,但是只要過了十八歲就完全不會有問題。可是改了的這個八字……嘖嘖,是死劫。”
  
  “蕭哲的八字也不好,雖然不是死劫,但是也十分危險,屬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雖然他跟徐莉現在的八字只相差了不到十分鐘。”安遙道:“如果這次能把蕭哲的劫解決掉,他後半生就能富貴無憂了。”
  
  崔芸歎了口氣道:“先過去看看吧,能不能找到那個地方還不好說呢。”
  
  安遙拿出一疊照片,“我把蕭哲偷拍的照片都拿來了,應該能有用。”
  
  到了蕭哲身份證上的那個位址,發現這裡其實是一個非常富足的小村子,四處都是漂亮的竹樓和兩層磚瓦結構,在漂亮的茶山茶園的襯托下簡直就是個仙境。而且周圍遊客很多,都舉著相機手機哢哢拍照。
  
  小桃看著那些臉上喜氣洋洋的村民,嘖了聲道:“這絕對不是照片裡的村子,但是我按照照片中的氣場來算,地址確實就是這裡。”他說完,一轉頭就看見混沌跟劉榴手拉手頭靠頭,舉著自拍杆正在拍照。
  
  “你們倆是不是真當這次是公款旅遊呢?”桃老闆開噴,“鐘先生,扣他工資,這像什麼樣子!!劉榴你也是,你那張臉跟混沌的臉放在一個框裡面能看嗎?太辣眼睛了!”
  
  劉榴歎氣道:“我也沒有辦法啊,不過他在我眼裡仍舊是以前的樣子,很帥。”
  
  這種愛情酸腐的味道當場就熏的安遙和崔芸臉色都扭曲了。
  
  張昆搓著手,嘿嘿一笑道:“其實這裡有個結界,你們看,就在我們身後那個地方。”他讓開身體,身後是一從灌木,灌木後面幾棵茶樹,碧綠鮮豔。
  
  混沌是空間結界的能手,哪怕小桃跟姬軒轅都無法破除的結界在他眼裡就跟小兒科一般。
  
  “現在進去麼?”他問。
  
  安遙道:“現在去怕是會打草驚蛇,我在這裡定了一間民宿,先住下來吧。”
  
  崔芸若有所思的走在後面,她回頭看了看那幾棵茶樹,快步走到張昆身旁,“是空間重疊之術?”
  
  張昆點點頭道:“嗯,那裡是結界入口,進去之後其實還是會回到這裡,只不過地方就會產生變化。”
  
  崔芸嘖了聲,馬尾辮甩來甩去,“就算是空間重疊,那麼他們也需要有這個空間。你能知道他們原本的空間在什麼地方嗎?”
  
  張昆撓了撓謝了頂的腦袋,“這個……這個也得進去才能知道啊。你們巫難道不會用這種術法嗎?”
  
  崔芸默默地搖頭,“巫最擅長的是巫術而不是這種法術,擅長法術的應該是道教,或者說是當年那群修真者。他們為了逆天研製出不少法術來……”要不是是在太逆天,修真者也不會惹怒天道,讓天道乾脆收了那些修真者的靈根,因為這件事,修真者還跟神仙神獸們大打了一架,導致靈氣暴動,差點毀了整個人間界。
  
  “那就是有修真者再幫他們咯,桃老闆說這件事背後有修真者的影子。”張昆對於這些事並不想知道,他絕對信奉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這個信條。如果按照他的想法,寧願找個福天洞地一睡上萬年,等這群人折騰完了再說,反正他們也抓不到自己。
  
  “修真者……”崔芸擰起眉頭,“真是討厭啊!”
  
  第三卷:對決
  
  第82章
  
  仙界討厭修真者,因為這些被女媧創造出來的,原本無害甚至十分弱小的小傢伙們卻有著無與倫比的野心,差一點兒就逆襲了仙界。也是因為他們,導致了三界靈氣暴動,若不是最後天道出手,怕是要釀成大禍。
  
  修真者已經消停了上萬年了,失去了靈根的凡人們終於認清了自己的現狀,開始了勤勤懇懇的勞作,讓人間界又恢復了一片平和。可是誰知道現在居然又冒出了修真者,居然還與其他人攪合在一起,折騰成這個樣子。而且當年的巫妖大戰,據說就是那些修真者挑撥的,結果搞的巫妖兩族元氣大傷。
  
  其實現在的三界裡面,仙界與鬼界還是很佩服這些凡人的,他們很多人雖然不能跟仙界的人一樣有著無窮盡的生命,但是他們會創造出十分接近仙界法術的東西,例如千里傳音的電話手機,例如跟鬥雲一般的飛機,輪船。甚至可以媲美仙術製造出各種殺傷力的武器!當然,他們還登上了月球,還好嫦娥有空間法術,讓這些凡人無法看到月宮的樣子。不過就算是這樣,嫦娥也被煩的不行,乾脆帶著全家人都下凡來開飯店了。
  
  總而言之,他們佩服聰明的凡人,但是討厭想要搶天地間靈氣甚至想要截獲龍氣達到自己目的的修真者。在他們眼裡,修真者就如同小偷強盜一般的存在,令人厭煩。
  
  夜幕降臨,天上的星子沒有了霧霾的遮擋,如同寶石一樣璀璨。
  
  “簡直星力十足,若不是這裡距離龍脈太遠,絕對就是個修生養息的好地方。”雷震子晃了晃胳膊,顯得十分興奮,“話說帝都的霧霾算是結界的一種嗎?我在天上看下來,整一片區域都被籠罩啦!”
  
  “真是個單純的孩子,你究竟是怎麼長大的?”崔芸惋惜的摸了摸雷震子的頭髮,“怪不容易的。”
  
  雷震子聽出來話裡的嘲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我就是這麼一說嘛……”
  
  崔芸歎了口氣道:“每次看到如此嚴重的污染問題,就想乾脆讓這群傢伙得手算了,等他們囂張夠了在一把按死,大家都從頭再來。”
  
  鐘雲琪搖頭道:“人類已經認識到污染的問題了,所以……”
  
  “你看你看,這就是為什麼我跟你說話說不到一起的原因,姬軒轅啊姬軒轅,你說你平日心腸這麼軟,怎麼就能吊著饕餮這麼多年呢?”崔芸一臉你這個偽裝的心機boy的表情。
  
  鐘雲琪尷尬不已。
  
  小桃湊過來,佯怒道:“不准說我家鐘先生壞話!”說完了自己摸摸下巴,感慨道:“其實我也這麼想,你說你對誰都心軟,當時怎麼就對我這麼心狠呢?”
  
  “典型的窩裡橫。”
  
  “越是愛你越是欺負你。”
  
  “又不是小學生,怎麼還玩這套?”
  
  “可能是因為歲數太大,心理變態了吧?”
  
  倆人一唱一和,搞的鐘雲琪哭笑不得,一把將小桃拽了回來,“你夠了,我有那麼糟糕嗎?”
  
  “沒有啦!”小桃笑眯眯的在鐘先生臉上啃了一口,“活躍一下氣氛嘛,你想一會兒後土看見她那些糟心的後人得多心煩啊,現在給她調劑調劑,省得一會兒爆肝。”
  
  崔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恨不得把這倆秀恩愛的混蛋踢去天邊兒。
  
  “好了好了……”安遙連忙跳出來,生怕他們拌嘴拌到明天早晨,“現在要開始嗎?”
  
  這個以旅遊為主的村子過了十點之後就變得無比安靜,滿耳朵只能聽見小蟲的叫聲。張昆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帶著他們走到那幾顆茶樹面前,沉聲道:“開始吧……嗯,劉榴你來我身邊哈,拉著我的手。”
  
  崔芸抽了抽嘴角,忍不住豎起中指。
  
  混沌之氣將所有人慢慢包裹其中,張昆打頭,抬腳直直的對著茶樹走了過去,瞬間就消失在原地了。其他人依葫蘆畫瓢,只是一瞬,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剛才原始的地點,但是眼前的景象已然出了變化。
  
  原本的磚木結構的建築已經全部都消失了,眼前一片高高低低的竹樓,有的竹樓前面還掛在一面布旗,上面用紅色和黑色畫著奇怪的圖騰。
  
  崔芸只是看到那圖騰,就冷哼了一聲,“原來是他們。”
  
  小桃和安遙也認出了這個圖騰,安遙皺眉道:“這一支我記得,已經被巫族除名了的。”
  
  崔芸道:“是,因為他們總是用禁忌之術,所以就被除名了,誰知道這些年居然龜縮在這裡。”
  
  鐘雲琪問道:“被除名的巫應該是被收回巫力,不允許在用巫的名號了吧?但是他們貌似還存活著。”
  
  “因為禁忌之術,當時確實收回了巫力,但是架不住他們死灰復燃,從其他巫族招來同盟,強壯自己這一支。”崔芸臉色很冷,“你知道他們最擅長的是什麼嗎?就是換命。”
  
  “跟徐莉這件事一樣?”安遙問道。
  
  崔芸點頭:“是的,就是跟徐莉這件事一樣,因為他們原本的巫力被收走了,如今借的是其他巫族流傳下來的巫力,所以他們一族的女人生下來便是死劫之命。”
  
  “所以他們就尋找其他八字好的人,將自己的命換掉?”小桃嘖了聲,“真是容易啊。”
  
  崔芸道:“不止是換命,以死氣引活氣用來轉換氣運是他們最擅長的,這次不管是巫蠱稻草人也好,還是那一家六口也罷,就是她們的手筆。”她頓了頓,又道:“而且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用死蠱。”
  
  “是死魂之氣煉蠱,然後將蠱給人種上,可以讓人永生無法離開自己的操控吧?”小桃道:“而且這種蠱無解,就算人死了,屍體也會成為他們的傀儡。”
  
  “太兇殘了。”安遙總結。
  
  “巫的名聲,都被這群垃圾給弄臭了。”崔芸說著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耳邊傳來了細微的鈴聲。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崔芸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兇殘,“既然這樣,不打招呼多不好!”她說完,平舉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個金色的圖騰浮現在半空。圖騰上一隻金色的龍龜引頸長嘯,粗壯有力的四肢不停的伸展。
  
  “去!”崔芸輕喝。
  
  龍龜驀地飛了出去,轟的一聲,那些掛著奇怪圖騰的竹樓無一都被炸飛,碎裂的竹片四下散落。
  
  鈴聲急迫起來,然而除了鈴聲,四周仍然不見一個人影。
  
  小桃反掌拿出神器神魂鈴,擎在手中輕輕搖動。鎮魂鈴的聲音十分清悅,一聲一聲,竟然將那些細碎的鈴聲全部都壓了下去。
  
  “小小的魂蟲,居然也敢拿出來顯擺。”小桃冷笑道:“還不都給小爺滾出來!”
  
  “哼哼哼哼……”周圍濃黑的夜色裡傳出來一串乾澀的笑聲,“原來是後土娘娘和軒轅大人駕到,真是有失遠迎啊。”
  
  聲音剛落,一群穿著詭異的黑色罩袍的人出現在他們面前,罩袍上那些圖騰閃著黑色的光。
  
  “不用遠迎,你們讓我看著就噁心。”崔芸向前逼近了兩步,冷冷的盯視那個站在最前面,僂勾著脊背,手裡拿著一根鑲嵌著不知道是什麼妖獸頭骨的巫杖的老婦人,“我聽說有人以巫的名義四處招搖撞騙,而且還竟然說自己姓巫。我倒想問問,是誰給你們這群垃圾這樣的膽子?”
  
  一聲垃圾的稱呼,讓不少黑罩袍都變了臉色。
  
  “後土娘娘,你不要欺人太甚!”那老婦人用力頓了頓手中的巫杖,“我這一族無論怎麼說,也是後土娘娘您的後裔!”
  
  崔芸直接呸了口,道:“你們也配?”她甩了甩馬尾辮,看向四周,“這裡你說話管用?找你們的族長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婆子也配跟我說什麼後裔嗎?可笑。”
  
  “你!!”那老婦人顯然沒想到後土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小桃不耐煩了,“你跟她們廢什麼話?唔,我剛發現,這群傢伙往自己的衣服裡縫了嫘祖絲,怪不得躲得這麼隱秘讓人找不到呢。”他突然伸出手,在空中虛虛的抓了一把,一名穿著黑色罩袍的年輕女子直接從這群人後面被抓的騰空而起,吧唧摔在了小桃的面前,“哦,這就是那個跟徐莉換了命的人?用別人的八字活著,真是可憐啊。”
  
  老婦人見到眼前一幕,氣的七竅生煙,“你算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姬軒轅養在身邊的玩物罷了!”
  
  小桃翻了個白眼,嘲諷回去,“那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縮在這裡苟延殘喘?小爺好歹是天地所化,你呢?垃圾一樣的垃圾!”他說完,手指點在那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眉間,往外一抽,一道金光便被他攥在手裡。
  
  年輕女子渾身顫慄,她驚恐的大叫,“你在做什麼??還給我,還給我!!!娘!娘!!救我!!”
  
  “救你?如果救了你,誰去救那無辜的女孩兒?”小桃站起身來,看著腳下的這個女子,臉上只有嘲諷。
  
  “我是巫家的後人,我的命比她的金貴多了,看中她的八字是她的福氣!”年輕女人尖叫著,“是不是我那個沒用的弟弟告訴你們這件事的?男人就是靠不住,你們才是垃圾!!”
  
  “你的弟弟已經瘋了,難道你娘沒有告訴你嗎?”小桃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一群人,好像在看一群螻蟻,“若是不想死,就把跟你們合作的那個大垃圾交出來。”
  
  第83章
  
  “我們只是凡人,就算我們有一些能力那又如何?仙界是不能插手凡人的事的!”一名黑衣人從人群裡走出來,冷冷的看著小桃,“而你現在是要殺人嗎?”
  
  “我都要被你的無恥感動的笑了呢,”小桃伸手挖了挖耳朵,“一邊借著巫的名號招搖撞騙,一邊一命換命,做局殺人。如今被人找上門來居然還有臉說你們是凡人,說我們殺人?你的臉呢?”
  
  “娘,娘!殺了他!!”躺在地上的女子仍舊在哭號,但是唇色已經開始泛白,露出皮膚上也浮出大片大片紅色的痕跡。
  
  站在最前面的老婦人突然舉起巫杖,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巫杖落下,在年輕女子額頭上一敲。
  
  “不!!”那黑衣人撲了上來,但是已經晚了。
  
  年輕女子不再哭鬧,她的目光變得呆滯,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安靜的站在老婦人身後。
  
  “果然是死蠱,這麼多年了,你們居然還在用禁忌之術。”崔芸歎了口氣,“還好,被我發現了。”
  
  老婦人突然獰笑了一聲,道:“後土娘娘慈悲為懷,可知道若是將我們都殺了,死蠱失去效用,那些人也會死。”
  
  崔芸哈哈大笑道:“他們死不死關我屁事?我就知道如果你們死絕了,那麼最起碼以後不會有人因為這個而死。”
  
  老婦人臉色驟變,她的目光緩緩地挪到鐘雲琪身上,“難道後土娘娘枉顧人命,軒轅大人也不管嗎?”
  
  “要管的,”鐘雲琪點點頭,“不過凡事有因有果,既然是你們在先,那我也只能先管你們,在說她了。”
  
  老婦人嘴角抽搐了半天,冷聲道:“不虧是仙界的人,如此冷血卻還要表現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那也比你們都被除名了還要死皮賴臉非要賴上巫族要強,比不要臉,誰能比得過你們!”小桃反駁回去。
  
  “好麻煩!”哪吒聽他們大嘴炮打的心煩,直接站出來擼袖子,“打不打?”
  
  “靈珠子,你造的殺孽還不夠嗎?”老婦人怒喝。
  
  “關你屁事!”哪吒毫不留情的噴了回去,“一群螻蟻也配跟小爺叫囂?”
  
  小桃道:“我再問一次,跟你們合作的那個修真者,究竟在哪裡?”
  
  老婦人漠然道:“你以為我們會跟你們一樣,忘恩負義嗎?”
  
  “打!”小桃一揮手,哪吒就竄了出去。
  
  軒轅小桃從小就不是善茬,雖然被姬軒轅拒在身邊教養,但是也只是比之前更加會裝了而已。對於他來說,能動手就絕對不會動嘴,因為動嘴還得動腦子,累。
  
  一時間整個小村落變得雞飛狗跳,哪吒跟雷震子總算找到發洩的管道了,撒了歡的折騰,把一群黑衣人打的四下逃竄。
  
  那老婦人突然將手中巫杖用力往地上一頓,巫杖陷入地中半尺有餘,瞬間周圍紅光大盛,一個詭異的圖案在地面上緩緩浮現。
  
  這個圖案出現之後,哪吒和雷震子的腳就好像深陷在泥沼裡一樣,移動變得艱難起來,但是那些黑衣巫婆們卻好像裝備了加速器一樣,行動快了好幾倍!
  
  後土走到那圖案旁邊,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
  
  “做成這樣的東西,要死不少人吧?”她彎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已經被血液浸透了,變得粘稠冰冷。
  
  老婦人沙啞的笑著,“後土娘娘,每個人都要有每個人生活的辦法,既然我的先祖當年做了這種陣法,就證明它有存在的價值。”
  
  崔芸點頭,“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老婦人道:“每年都有,每年……自從我們被你從巫族驅離,每年生下來的孩子,都活不過十八歲。後土,這就是你給我們的詛咒,我們帶著這個詛咒活到現在,龜縮在這裡,你卻還不放過我們!”
  
  崔芸搖頭道:“難道你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的孩子都活不大嗎?這就是因果,當年你們造的殺孽太重,報應就會在你們身上出現。”
  
  “殺孽?你們不要如此堂而皇之的說殺孽,你們站在這裡的每個人,誰身上沒有殺孽!”老婦人聲嘶力竭,“你們造出來的殺孽,可是要比我們還重,憑什麼,憑什麼你們就能不入因果,憑什麼!”
  
  “憑什麼?憑什麼有人住高樓穿綾羅吃山珍海味,你們卻要龜縮在這裡玩殺人買賣?這就是因果,你們祖先種下的因,你們得到無法延續的果,如今還總造殺孽而不是洗清自己的罪孽,你有什麼臉來問憑什麼這三個字?”崔芸抬起腳,踏在那用鮮血組成的圖案之中。
  
  腥臭的血漿立刻沒過了她的腳背,在血液之中騰起一團團黑霧,黑霧中無數靈魂在慘叫掙扎。
  
  “你跟她們廢什麼話!!”哪吒簡直要暴走了。他的小腿兒一半都被血泥沼澤吞沒,那些黑衣女人高舉雙手,圍著他一圈圈的轉,動作十分詭異。這種詭異讓哪吒完全掙扎不出來,若是被血泥全部吞沒,怕是要損不少修為,甚至直接被囚禁在血泥之中煉化了。
  
  而雷震子的情況也沒有很好,他雖然有翅膀,可是卻被黑霧中的死靈纏繞,掙脫不開,翅膀上的毛都被薅掉了,再這樣下去,怕是他會變成第一隻被人薅禿了翅膀毛的神仙。
  
  看著崔芸那雙逐漸被血泥沼澤吞沒的雙腳,老婦人哈哈狂笑道:“這可是我們從血海老祖那裡學來的,經過這麼多年演變,如今神鬼不懼!後土娘娘,看來你也不過爾爾。”
  
  “不過爾爾?”崔芸看著那老婦人,眼中既有憐憫,又有厭惡,“我既然身為十二大巫,盤古吐出口中清氣所化,難道會被你這個不知道什麼烏七八糟弄成的血陣嚇到?血海老祖之所以能夠鎮住血海,帶八百修羅,是因為他手中有十二品紅蓮煉化的仙器,你呢?”
  
  她雙手放在胸前,手指結成一個奇怪的手勢。斂目抬頭,臉色透出一股聖潔的光芒來。在她身後突然聖光展現,後土娘娘元神在聖光中出現,數丈高的神像周圍響起陣陣仙樂。後土娘娘元神與崔芸原本閉合的雙眼同時緩緩睜開,眼中似乎流淌過萬萬年的歲月。
  
  “自從建六道設輪迴台之後,吾便守護這一方生靈,便很少去管這世上瑣事。然……”巨大的後土神魂雙目看向那老婦人,“卻總是有人在利用巫去滿足自己的私欲,讓吾所護生靈塗炭。吾心中慈悲,本是見不得如此慘狀,然而你們卻也太囂張了。”
  
  老婦人在神威之下雙膝打顫,最終堅持不住噗通跪倒在地。她這一跪,所有的黑衣人就好像被撒了氣兒的輪胎一樣,全部癱軟在地。
  
  “我不服!”老婦人用力抬起頭,臉上青筋爆起,眼中佈滿血絲,“我不服,我們才是後土娘娘您的後裔,為什麼,為什麼你卻要保護那些愚蠢的,只知享樂的凡人!而不保護我們!”
  
  “吾的後裔?”後土娘娘輕輕的歎了口氣,“當年你們用了禁忌之術,無視輪迴,隱瞞天道的時候,便已經不再是吾之後裔了。”
  
  老婦人乾枯的手指緊緊的紮進血泥之中,黑霧中的魂魄將她團團圍住,虎視眈眈。
  
  “後土娘娘,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在我們背後操縱嗎?”老婦人低垂下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她微微張開口,從口中吐出一個黑色的小球。小球飛快的旋轉著,吸收周圍的鬼氣。
  
  後土露出悲憫的笑容,道:“並不想知道。”
  
  老婦人:……
  
  “為什麼!!”老婦人不可置信的問道,“難道您不是悲憫眾生的後土娘娘嗎?難道……”只要在堅持一會兒,再堅持……她努力的拖延著時間。
  
  “吾既然身為巫,那自然只管巫的事,其他事與吾無關。”後土緩緩攤平右手,老婦人身前的黑球嗖的一聲飛到後土掌中。
  
  “不,不!!還給我!!”老婦人沒想到後土居然對自己身後之人毫不感興趣,只要再拖延幾分鐘,她就可以再一次……
  
  “你隱瞞天道,不走輪迴,在這世上活的時間太長了。如今也該塵歸塵土歸土,進入因果之中,為你做下的罪孽而贖罪了。”後土說著,合起掌心。小球在她手中猛然炸裂,無數黑色的靈魂溢出,發出尖銳的嚎叫聲。
  
  “不,不!後土娘娘,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是你的後裔的份上,不要,不!!!”老婦人的尖叫聲截然而至,她的身體被那些黑色鬼魂撕扯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件肥大的黑色袍子散落在地。而她的靈魂浮在半空中,每天每天都要承受被那些死魂撕扯的痛苦。
  
  這個慘狀被其他黑衣人看到,都忍不住尖叫起來。
  
  “祖巫,祖巫!!”她們瘋狂的向老婦人倒下的地方爬去,然而那些死魂卻不會放過她們,尖銳的嚎叫著沖向那些黑衣人。頓時慘叫聲不絕於耳,眼前的景象幾乎可比修羅場。
  
  鐘雲琪閉了閉眼不忍心再看,他側過頭,歎了口氣。
  
  “祖巫?”收回神魂的崔芸看著腳下已然恢復黑色的泥土,“她算是什麼祖巫?當年偷偷一命換命的活到了現在,倒自成一派,稱了祖巫,真是可笑。”
  
  哪吒和雷震子苦逼的跑了回來,這一仗打得不爽,差點被那群女人弄死,讓這倆孩子臉上覺得特別無光。於是到也收斂了平日裡不忿的態度,變得安靜了。
  
  安遙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的籠子,籠子見風就漲,變成了一米左右的高度,籠子的欄杆上雕滿了各種陣法。籠門打開,所有黑衣人的靈魂與那些死魂紛紛飛進籠子,擠擠挨挨的團成了一團。
  
  籠門咣的合上,安遙拎起籠子,“我去一趟陰山,就不與你們同行了。”說完劃開空間,消失在黑色的洞口裡面。
  
  “那現在,我們要做什麼?”被丟下的哪吒有些茫然。
  
  “善後,旅遊,隨便你。”小桃看了看周圍,突然笑道:“說人間七苦,但是我覺得這七苦其實就是一種,這種苦名為貪。權利,金錢,愛情,長生不老。因為貪得無厭,才會弄出各種悲苦的事。人類,成也在這個貪上,敗,也在這個貪上啊。”
  
  第84章
  
  一座小小的山坳因為下雨產生了泥石流,淹沒了山坳之中的一個破敗的,長久未有人居住的村落。救災人員在村落裡發現一些早已經死去多時變成了乾屍的屍體。這些屍體最後被證明是這裡的原住民,因為一場疾病爆發,讓這個只有幾十人的小村子從此消失在了這個遠離人煙的山坳之中。
  
  “當時,你為什麼不讓她把背後那個人說出來?”鐘雲琪看著在外面瘋玩了一圈,穿著民族服飾喜氣洋洋的崔芸,“這樣也許之後的事就會簡單多了。”
  
  崔芸晃著一腦袋的發飾,斜著眼看他,“然後呢?讓那個傢伙繼續有機會逃走?讓你們做事方便反而給我自己找麻煩?”
  
  鐘雲琪:……
  
  崔芸摸摸下巴,把鐘先生打量了一番,道:“你難道不知道其實你跟我們巫族並不是很合吧?嗯?就算記憶沒有回復,也應該知道這件事。”
  
  “但是也沒有很差,不是嗎?”鐘雲琪道:“經過了上萬年,再大的仇恨也會放下吧?”
  
  崔芸聳聳肩,嘖了聲道:“未必,經過了這麼多年,那傢伙仍舊想要長生不老,想要發展她自己的部落,哪怕只有幾十個人仍舊不放棄,甚至用各種禁術來維持自己的生命。你看,有的事不管經過多少年,仍舊不會放下的。”
  
  她看鐘先生陷入了沉思,又嘻嘻笑道:“桃老闆對你的獨佔欲,可是萬萬年的啊。”
  
  一聽到小桃的名字,鐘雲琪臉色露出一絲笑容,“也是,不過現在這樣就挺好了,就這樣吧。至於其他的事,小桃總會解決的。”
  
  “誒呀,為什麼不是你解決?”崔芸摘下頭上巨大的帽子,“你是姬軒轅啊,你看現在的你,太沒有存在感了。”
  
  鐘先生笑道:“那又如何呢?我只要站在小桃身後就好了,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支持他,這樣不行嗎?而且我覺得他喜歡做這種事,雖然當初一開始是為了找我,但是現在的他其實在這個世界融入的很好,不是嗎?”
  
  “我看不透你,沒有男人不願意恢復榮光吧?當年的你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有無數人跪拜,難道你不想要回到那種時代嗎?”崔芸問道。
  
  鐘雲琪搖搖頭道:“那種時代有什麼好的呢?生活的小心翼翼,無論做什麼事都要思前想後……不過就算是現如今,我也是姬軒轅啊,他們見了我仍舊會尊稱一聲軒轅大人不是嗎?”
  
  “你是個狡猾的男人!”崔芸丟下手裡的東西,往自己的房間走,“什麼時候回去?我還有半年就高考了,學業緊張啊。”
  
  “有點兒不想回去了,你在這裡買個房子吧,有空就來度假如何?”晚上,小桃拱在鐘先生懷裡讓他幫自己順毛,他仍舊變成了貓咪的樣子,原因是眼睛長在前面,溜溜圓的時候特別萌,而且他能確定鐘先生在自己賣萌的時候十分容易妥協。
  
  “好啊,買一棟小房子,再包一片茶園,養幾隻貓幾隻狗……等過幾年我就退下來,然後我們來這裡住。”鐘先生捏著小饕餮的肉爪子,看著他的指甲一伸一縮的,“你可以也在這裡開個店,分店如何?”
  
  小桃笑的直打滾,“好啊好啊,老店就給劉榴他們看著,我們弄個分店,買賣點兒古董啊,給人看首相啊,驅邪啊……順便還能賣茶葉。”
  
  鐘雲琪用胳膊虛虛的攏著他,生怕他從自己肚皮上滾下去,“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你去選地址,買房子也好,蓋房子也好,聽你的……”
  
  隔壁崔芸用力戳著一隻稻草人,“臭表臉的恩愛狗,欺負人!”
  
  小桃回到了帝都,還沒進家門就看魏紫遠遠的迎了出來,“桃老闆,英子回來了。”
  
  “誒?回來了嗎?居然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小桃有些擔心,“他看上去怎麼樣?”
  
  魏紫漂亮的臉蛋擰成一團,“看上去,不算太好。”
  
  小桃終於知道這個不算太好是怎麼回事了。
  
  英子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邊還帶了一隻上躥下跳的小黃雞,正頑強的想要在英子的腦袋上築窩。
  
  桃老闆大驚:“你跟鳳九這麼快就有孩子了?”
  
  英子僵硬的瞪了他一眼,從腦袋上把小黃雞抓了下來,“這就是鳳九!”
  
  “哇哦,已經好久沒見過他這幅樣子了……”小桃湊近看著那只肥嘟嘟的小黃雞,“提前涅槃的後遺症?哦對,他的部分神力在你身上,現在是怎麼回事?”
  
  “他記憶有些混淆了……”英子臉色不怎麼好看,似乎這一趟遠門讓他突然成熟了許多,“你知道我跟他之前的事?”
  
  小桃點頭道:“知道,不但知道,就連你都是我施法封進神羽的,借鳳凰涅槃之力讓你重生。不過自從鳳九貢獻出神羽,就有點兒秀逗了。”
  
  “當年我應該是一心求死吧,我跟他之間都已經僵硬成那個樣子了,為什麼還會……”英子咬了咬唇,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桃歎了口氣道:“他喜歡你啊,喜歡的不得了,就算知道你不喜歡他也放不開手。當年那件事其實也並非你的錯,只是事趕事的……而且就算沒有你,那一仗仍舊會打起來,神族仍舊會衰落,修仙者仍舊會被天道拿走靈根。你只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因而已。”
  
  英子低垂了頭,看著在自己掌心裡安靜下來,並且開始打瞌睡的小鳳凰有些出神。
  
  “而且,你當初為了長生,為了進入三十三天,有些走火入魔了。但是你之所以這麼做,難道不是因為他嗎?”小桃道:“如今已經改朝換代了,你也沒有必要自責。”
  
  “我沒有自責,”英子抬起頭,嚴肅的看著小桃,“我沒有養過鳥,其他鳳凰也不管,直接把他丟給我了,這麼小萬一被我養死了怎麼辦?”
  
  “淘寶一本養鳥大全就好了,不過就是吃蟲子吃小米的區別。”小桃不以為意。
  
  英子歎氣道:“可是這是鳳凰。”
  
  “那也是鳥,你究竟在愁什麼?齊英姿,這不像你了。”小桃分揀著自己從雲南帶回來的特產,頭也不抬的道:“當年的你意氣風發,唯我獨尊,張揚的令人移不開眼。怎麼現在卻變得優柔寡斷了?難道是感染了我的善良?”
  
  英子的嘴角抽了抽,直接從桌上拿起一大包蟲子乾,“這個我要了,給他當零食吃……對了,他要維持這個樣子多久?”
  
  小桃聳肩道:“不清楚,我可沒有養過鳳凰,據說有的涅槃之後吃掉蛋殼就成年了,有的怎麼也得養兩三年?個人體質問題?你就當養兒子唄。看他現在傻乎乎的樣子,趕緊欺負欺負,等他長大了可就欺負不了了。”
  
  英子懶得聽他胡說八道,攥著小黃雞扭頭就走了。
  
  等他合上門,小桃停下手裡的動作,悠悠的歎了口氣,“居然變成這幅樣子,真是可憐啊。”
  
  醫院裡的五個孩子都恢復了神智,除了蕭哲和徐莉,其他三個孩子因為受到的驚嚇太大,所以精神狀態仍舊不好。蕭哲因為原本就是巫家的後人,所以影響是最小的,只是父親早已經就死了,母親和妹妹也沒有躲過這一劫讓他有些消沉。徐莉因為八字被還了回來,所以失去了當時的記憶,而且身體也逐漸好了起來,膽子也變大了,變得開朗了。
  
  “這或許是個好的結局,”從醫院回來,安遙道:“我已經聯繫了許多高校,讓他們多關注一下這些學生的社團,儘量不要去接觸這種奇怪的東西。”
  
  “制止不住的,迷信迷信,被迷了才會信。只要他們被這種事情迷住了,就跟鬼上身一樣。”小桃問道:“陰山那邊怎麼樣?”
  
  “還是那樣,壓在陰山下面,直到洗清身上的罪孽,才能進入輪迴。但是他們手裡哪個是乾淨的?就連蕭哲的姐姐,也已經沾了不少人命了。”安遙歎氣,“何苦呢?”
  
  “苦不苦的,是他們自己的事兒,我跟鐘先生說一下,他挺擔心這幾個孩子的。心太軟,哎……”小桃裝模作樣的搖搖頭。
  
  安遙看著小桃的表情,道:“你現在倒是沒有之前擔心了,怎麼?軒轅大人自從恢復了能力,你看上去就變得輕鬆起來了啊?”
  
  小桃嘿嘿一笑,道:“那是自然,至少他能自保,而且那些人在想從他身上下手已經不可能了。如今就是要等對方繼續露出馬腳,一個個的把他的手腳都折斷,自然就能把人找到。我就是想,對方還要縮多久?而且金龍那個花心的傢伙被囚禁了這麼久,估計早就忍不住了吧?”
  
  安遙哈哈笑道:“忍不住也得忍,雖然他是我爹,但是我真不想看他成天日天日地日空氣,我都懷疑泰迪是不是他的種了,比如說跟什麼動物生下來,最後演變成這種樣子的。”
  
  “你居然這樣說你爹!”小桃也跟著大笑起來。
  
  “對了,孔雀還沒走?鳳九涅槃的時候,孔雀跟著他去找金鳳了吧?”安遙想起這對父子就略擔心,“他們倆關係一直都不是很好。”
  
  “我管他們呢,作天作地的也輪不著我管……而且金鳳總不能一直躲著,好歹那是他兒子。至少這件事能讓他長個教訓,不要隨便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又不是饕餮。”小桃嘖了聲,突然道:“若是當年那兩隻果子被我吃了,不知道會生個什麼東西出來。”
  
  “就怕什麼都生不出來,還浪費了果子。”安遙飛快的躲開小桃的巴掌,快步走到車邊,“好了,我走了……對了,巫家布的陰陣因為她們都死了的緣故,現在全部都暴露出來了,局裡忙成一團亂……桃叔,最近如果有什麼事兒,還得多請你擔著啊。”
  
  “滾吧!”小桃揮揮手,自言自語道:“日喲,我得再去一趟貔貅那裡,算算我的加班費了,希望他不要哭出來。”
  
  話音剛落,電話就響了起來,魏紫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急迫,“桃老闆,五通神來了!”
  
  第85章
  
  五通神來的氣勢洶洶。
  
  桃老闆剛回到自己的店裡,就看見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臉色陰沉的站在院子裡。在他站立的旁邊,原本精緻漂亮的石桌被踢翻滾落在一旁,桌面碎成了幾塊兒。
  
  魏紫跟胡紅看見了自家老闆,連忙迎了過來,表情有些焦急。
  
  “英子呢?”桃老闆問道。
  
  “英子去花鳥市場了,說要給鳳九買點兒麵包蟲……”魏紫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些糾結。給鳳凰吃麵包蟲,估計也只有英子能做得出來。
  
  “嗯,你們在外面看店就好。”
  
  “我需要你的解釋。”五通神眼神陰冷,“我並未得罪你吧?”
  
  所有有法力的神獸妖怪只要能變成人身,都希望能把自己變得好看一些,畢竟審美是共同的。所以五通神無論是在神界還是人間界,都能算得上帥哥了,但如今這位帥哥臉上黑氣縈繞,眼看就要控制不住情緒,化作原型。
  
  小桃伸手輕輕一撫,碎裂的石桌立馬恢復成原樣,兩杯熱茶出現在桌子上,散發著盈盈香氣。
  
  “怎麼樣才算得上沒有得罪我?”桃老闆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逕自坐在石墩兒上,拿起茶杯嗅了嗅,“你幫著常家,就算是得罪我了。”
  
  “我之前並不知道你與常家那些齟齬,若是知道,便不會插手這件事。”五通神仍舊站著,顯然不太領情。
  
  桃老闆抬眼看了看他,“不知道?我以為全帝都都應該知道這件事兒呢。你在常家之前選定的那兩個女子,都有我出手的痕跡,你竟然說不知道?”
  
  “但是當時已經簽了契約,在對方同意旅行契約的情況下,我是沒有辦法直接離開的!”五通神對小桃的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小桃點了點頭道:“所以我給了你一個可以離開,而且還不用得罪我的機會。”
  
  “就是把我跟那個女人捆在一起??”五通神氣急敗壞,“在一起一輩子?”
  
  小桃笑道:“凡人的一生時間很短,若是她活夠了,你自然就解脫了,不是嗎?”
  
  五通神冷笑道:“人類都是貪婪的,她有了錢,有了永久的青春,難道會覺得夠?”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而且至少她現在是個好姑娘。一個好姑娘嫁給你最後卻變成了貪婪的人,這應該是你這個做夫婿的問題吧?”小桃抿了口茶,道:“瑤池的荷花茶,你真的不嘗一嘗?”
  
  五通神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忍了氣坐在桌子旁邊,“她來找你做這件事,難道還不夠證明她的貪婪?”
  
  “你搞錯了,是我找的她。”小桃放下茶杯,“我要斷了你跟常家的聯繫,只能用這個方法。”
  
  “那你就能確定她也會跟常家斷了聯繫?小心肉包子打狗!”五通神冷笑。
  
  小桃道:“這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兒了,而且如果她沒有完成我與她的約定,你自然就會早一些解脫,這不是正好嗎?”
  
  五通神仍舊冷笑。
  
  小桃聳聳肩,道:“我這裡還有一個可以讓你或許會感到開心的方式,你要不要聽聽?”
  
  五通神面無表情的看他,“我覺得你的主意都算不上什麼好主意。”
  
  “但是好歹算是個主意,總比你沒主意的跑來我這裡鬧場要強吧?”小桃的手臂支在桌子上,前傾了身體,“你可以試著愛上她,愛情可以讓你覺得煎熬的漫長變得美好且歡樂,或許到時候捨不得的反而是你呢。”
  
  “就跟你一樣嗎?”五通神有些不屑道:“愛上了姬軒轅,然後就這樣等了萬萬年?”
  
  小桃笑了,笑容裡透著一股子酸腐的甜蜜,“我等到了,不是嗎?”
  
  淬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狗糧,五通神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幾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我們來說更是一眨眼就能過去的。但是為什麼你不好好的享受這難得的,沒有什麼人需要利用的幾十年呢?也許你還會發現真愛,然後變得不這麼……”小桃想了想,道:“濫情。”
  
  五通神漠然道:“我的設定就是濫情,濫情,且有錢。”
  
  “那又如何?我的設定還是個吃貨呢,然並卵……其實我可以很舊很舊都不用吃東西。”小桃不以為然。
  
  五通神被懟了回去,更加氣悶。
  
  小桃轉了轉眼珠子,開始給五通神畫大餅,“你想想啊,常穎是個相當不錯的姑娘,對吧?漂亮,青春,聰明又獨立。如果你們結婚,男帥女美,相當讓人嫉妒的一對兒。當然,你也可以憋屈的過這幾十年,但是為什麼不讓這段時間變得美好呢?你可以做個好丈夫,甚至是好父親。當然,她也會成為你的好妻子,好母親。啊,前提是你們願意有孩子……哦哦哦,小五通神呢,我好像從沒見過小五通神。然後呢,你還可以趁這個機會扭轉一下你往日的形象,什麼貪婪殘暴好色,多不好?”
  
  “我覺得挺好,很符合……”五通神想說人設,然而又咽了回去。
  
  小桃翻了個白眼兒,“言而總之,總而言之,事情已經這樣了。解決辦法我也跟你說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想得開呢。”
  
  五通神仍舊生氣。
  
  小桃歎了口氣道:“多去體驗一下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難道不好嗎?”
  
  五通神抿了抿唇,道:“就是因為體驗過了,才覺得並不好!”說完,他站起身,招呼也不打一個,逕自走了。
  
  “體驗過了?”小桃自言自語了一番,反手掏出手機,打開QQ群。
  
  【粉色的小可愛】:求問,求問,誰知道五通神之前愛上的人是誰啊?”
  
  一句話驚起千層浪,群裡瞬間炸開了,話題只有一個。
  
  五通神曾經有愛過的人?
  
  經過一番激烈的八卦分享之後,大家紛紛表示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保密工夫做的還挺好……”小桃關掉手機,“算了,反正也是他自己的事兒,啊啊……晚上吃什麼呢?可惜贏魚已經是神獸界保護魚類了,否則烤贏魚真的好好吃啊……嗯,算了不吃烤魚了,烤個肉吧。”
  
  五通神與常穎“結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聽說那一天五通神以自己“帥哥”的面目出現,對常穎深情款款的樣子令不少閨秀嫉妒,尤其是花了一百萬解決自己與五通神之間牽絆的常佩佩。
  
  據說那一天常穎身上的首飾價值超過了一億,身邊至少帶了二十個保鏢。那名原本清秀的小女生好像女神一樣,接受了五通神單膝跪地的求愛。
  
  “看,就算他再怎麼不樂意這件事,但是被一名凡人女子嫌棄這件事仍舊會讓他咽不下這口氣。常佩佩估計要氣瘋了。”小桃在家裡看著紙鶴牌現場直播的婚禮,然後吃著五通神特地送來的喜宴,跟身邊的鐘先生八卦著。
  
  “應該不會吧?常佩佩應該算得上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豪傑了。”鐘雲琪雖然不喜歡這個女孩兒,但是仍舊有所保留的說道。
  
  “那得看她拿得起的是什麼,放得下的又是什麼,你看……”小桃放大了常佩佩的表情,“眼神裡都要噴火了,誒,你說她會不會來找我,要求我讓她跟五通神重新續上前緣?”
  
  鐘雲琪笑道:“她把五通神當兒戲嗎?還是你真打算幫她?”
  
  “我瘋了嗎?”小桃哈哈一笑道:“我還想從五通神那邊找點線索呢,雖然他現在不能說,但是等常穎與常家斷了關係,他就無所謂了啊。”
  
  畫面裡,在帝都最豪華的酒店,許多人舉起酒杯向新人敬酒。常佩佩站在人群後面,捏著香檳杯子的手指泛白。看著常穎窈窕的身影走過去之後,終於忍不住走到自己父親面前,壓低聲音道:“爸,你可從沒跟我說過那個五通神長這麼帥,而且有錢!”
  
  她父親顯然也是第一次看見五通神,愣了半天才回道:“他是五通神啊,可以讓整個常家都發達的神,怎麼可能沒錢?哎……如果當初你不是……”他顯然也覺得無比惋惜,尤其是看見常穎的父親一臉意氣風發的模樣,就更加鬧心了。
  
  “這原本都是我的!”常佩佩咽不下這口氣,她從包裡掏出一張符紙,惡狠狠的看了幾眼,隨手丟進香檳杯裡,看著符紙被泡的一塌糊塗,“我要去找桃老闆。”
  
  “佩佩!”常父回過神來,警告道:“這可不是隨便鬧著玩的,畢竟這關係著整個常家的命運!”
  
  “我跟他才是最相配的不是嗎?”常佩佩眼中滿是瘋狂,她抬起眼睛看向場地中間備受矚目的那個高大身影,正好看到五通神回過頭來的樣子,連忙露出一抹誘惑的笑容,“常穎那個下賤坯子,不過是個小三生下來的東西,怎麼能跟我比?若是我跟他在一起,對常家才是最有利的!”
  
  “但是你之前不是哭著喊著不願意嗎?”常父雖然有些心動,但是好歹他也要考慮一下五通神的想法。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他竟然這麼迷人……”常佩佩越看越覺得,常穎搶走了屬於自己的東西,畢竟當時五通神可是選的自己,就算自己放棄了,也不能便宜那個下賤丫頭。
  
  常父想了想,低聲道:“還是再等等吧,畢竟這是在人前,五通神這副模樣也是給所有人看的。誰知道人後是什麼樣子?也許是個噁心的妖怪呢……你再等等,看看他們以後是什麼樣子的,再下手也不遲。”
  
  常佩佩抿了抿鮮豔的紅唇,“好,我等……”
  
  五通神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第86章
  
  雖然冬季是旅遊的淡季,但是簋街這邊因為有香辣的麻小和火鍋,仍舊十分熱鬧,只不過在外面等位的客人變少了。
  
  快耶誕節了,有不少學生模樣打扮的人在街頭巷尾兜售玫瑰花和包裝好的蘋果,平時兩三塊就可以買到的東西搖身一變,換了個包裝就賣到了十塊甚至更多。
  
  桃老闆作為一名生意人,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明顯利用了自家店員的長相與特長,讓魏紫和胡紅結伴去大街上賣玫瑰花。一晚上下來收入頗豐,桃老闆收了一半的盈利,另一半就給店員當零花。他的店裡也掛了牌子,購物滿兩百送一隻玫瑰,順便出清那些積累的存貨。
  
  鐘先生站在街邊兒看了一會兒,凡事只要是男女搭配的,胡紅都會一臉可愛的模樣跑過去,對著男士說:“先生,給漂亮姐姐買一束花吧,只要三十塊,就能讓漂亮姐姐看到你滿滿的愛呢!”
  
  可愛的女生總是不會被拒絕,而且容易讓人接受。那一大束玫瑰花轉了一圈便都賣光了。至於魏紫……鐘先生覺得這個好孩子已經學壞了。
  
  剛來到簋店的魏紫仙氣縈繞文質彬彬,如今變成了一個會勾著唇笑的痞痞的壞小子模樣,加上絕對優質的容貌,哪怕是站在一輛破三輪車旁邊,也特別的引人注目。
  
  他只要對過路的女孩送上個笑容,拋個媚眼兒,在說一句:“嗨,美女,要不要買一束玫瑰?我親手包裝的喲~”,十有八九可以把花兒賣掉。
  
  這一對兒組合擠兌的簋街上其他的賣花小組生意慘澹,看他們的眼神都充滿了嫉妒羡慕恨,然並卵,在顏值面前,什麼都得退避!
  
  顏值……
  
  鐘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臉,轉身走進胡同。
  
  英子腦袋上頂著一隻圓滾滾的小黃雞,正在跟逛進來的客人聊天順便兜售那些手工做的小東西,還能順便讓小黃雞賣個萌。可憐的鳳九在一群姑娘的手心裡被蹂躪的絨毛紛亂,生無可戀。
  
  “現在養一隻小雞也很麻煩,吃東西嬌貴的很,我的工資都快買不起那些有機小米了。”英子賣可憐。
  
  幾個姑娘蹂躪完鳳九,笑嘻嘻的湊了兩百塊的小玩意兒,順手拿走幾隻玫瑰花,“多送幾朵花吧,我們好幾個人呢。”
  
  “好吧,看在漂亮姑娘的份上……”英子一臉苦逼相,“以後多來逛逛啊,多介紹些客人給我。”
  
  “看在小帥哥的份上,沒問題。”姑娘們嘻嘻哈哈的走掉了。
  
  “老闆在院子裡,”英子一邊給鳳九梳理絨毛一邊說說:“在包蘋果。”
  
  鐘先生莫名其妙的進了院子,頓時震驚了。
  
  院子裡放著十多個藤筐,每個筐裡都裝滿了又大又紅的蘋果。他的好助理張昆同學坐在小板凳上,哆哆嗦嗦的用包裝紙把蘋果包上,再系上一朵兒紙花。每做完一個,都在身邊的小本子上畫一筆。劉榴在旁邊陪著他,倆人一邊包蘋果一邊秀恩愛,特別不要臉。
  
  “小桃呢?”跨過蘋果山,鐘雲琪拿起張昆身邊的小本子,“這是什麼?”
  
  “包一個五毛錢,”張昆苦逼道:“我都包了三百個了……”
  
  “加油,眼看就趕上你今天的薪水了。”鐘先生鼓勵道。
  
  張昆吸了吸鼻子,拿起一隻蘋果丟給他的大老闆,“挺好吃的,老闆在廚房做飯呢。”
  
  鐘先生拿著蘋果走進廚房,小桃正在切肉片兒,薄薄的羊肉幾乎能透出光來,顏色十分漂亮。
  
  “那麼多蘋果,耶誕節能賣掉嗎?”鐘先生站在門口問。
  
  “所以得求大老闆您賞口飯吃啊,”小桃抬起頭笑嘻嘻道:“耶誕節你們公司不發福利?嗯?一人一個蘋果如何?給你批發價,一個五塊錢。”
  
  鐘先生目瞪口呆,他看了看手裡的蘋果,“五塊?我不如去果園批發。”
  
  “當康的果園,神仙們親手包裝,不值五塊錢一個?”小桃不願意了,“嫦娥那邊都在我這裡抬走兩筐蘋果了呢,鴻鈞也給他們部門帶走了一筐,我還賣給了貔貅三筐蘋果……”
  
  “挺便宜的!”鐘雲琪連忙制止了他的兜售,“院子裡的我全包了。”
  
  小桃笑嘻嘻道:“別鬧,你知道院子裡有多少嗎?”
  
  鐘雲琪看著他的表情,一挑眉,“你在院子裡放了空間法術?”
  
  小桃嘿嘿一笑,“一百多筐你全要啦?”
  
  鐘雲琪:……
  
  “你是不是把白澤的蘋果園都承包了?”他看看手裡的蘋果,在自來水下面沖了沖,咬了一口,酸甜美味。
  
  小桃切完羊肉開始切魚肉,“怎麼可能,我吃不下這麼大的貨源,還有其他地方也要做生意的,我就要了兩百筐而已。”
  
  還而已……
  
  晚飯吃火鍋,收工回來的魏紫跟胡紅數著手裡的錢,興高采烈,“桃老闆,明天批發多少玫瑰花?我看這生意真不錯,耶誕節前後賣一陣兒,等情人節還能再買一陣!”
  
  “春節還能賣小燈籠糖葫蘆!”桃老闆道:“對了,鐘先生,你寫點兒春聯賣吧,姬軒轅親手所寫的春聯,一副五百塊!”
  
  鐘雲琪扶額,“你賺錢的注意都打到我頭上了?”
  
  “生活不易啊!”桃老闆感慨,然後夾了一大筷子羊羔肉放在鐘先生碗裡,“夫妻就要相互扶持,對吧?”
  
  吃完飯,一群人在院子裡包蘋果,鐘雲琪問道:“這東西你用法術多好,至於這麼受罪嗎?”
  
  “懶惰是萬惡之源!”桃老闆義正言辭。
  
  劉榴補充道:“其實是因為我們親手包的噱頭比較值錢而已。”
  
  鐘雲琪打了個蹩腳的紙花,道:“再值錢也是零售十塊錢一個啊。”
  
  “這叫薄利多銷!”桃老闆熟練的包好一個蘋果,順便把鐘先生包的拆開重新包了一次,“不要看不起小錢,大老闆!”
  
  被忽悠的買了一千個蘋果並且當場付現的鐘先生歎了口氣,覺得自家饕餮快趕上貔貅了。
  
  耶誕節這種洋節日給商家帶來不少商機,也讓整個城市的夜晚生機勃勃起來。
  
  然而就在聖誕夜裡,安遙上門了。
  
  “看見你我就覺得沒好事,又怎麼了?”桃老闆正在跟鐘先生分一盤拔絲蘋果,糖漿熬的火候十分到位,一塊蘋果能拉出三米長的糖絲,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鐘先生玩的興致勃勃。
  
  安遙歎氣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常家發生了命案,死者是常佩佩,現場被發現常穎在,如今鬧的不可開交。”
  
  “五通神幹什麼吃的?自己老婆都保不住?”桃老闆擰起眉頭。
  
  “五通神被調開了,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安遙道:“五通神如今跟常家的契約還在,不能翻臉。他們讓五通神跟常穎分了,重新選人,而且要把常穎……”他做了個切的手勢,“常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桃老闆問到:“是五通神找你去的?”
  
  安遙搖搖頭道:“是老劉來找我的,員警都在現場,他覺得不對勁兒便來找我了。”
  
  “好一個先斬後奏!”桃老闆丟下手裡的筷子,拉著鐘先生,“走走走,去看熱鬧!”
  
  常家家主常文裕站在牆邊,看著面前兩個“人”對峙。
  
  一個長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對五通神笑道:“你看你看,這真不是我們的錯……常穎這姑娘不惜福,不過就因為佩佩說了幾句話,她就仗著有你這個靠山狐假虎威起來……如今出了人命,我知道大人心裡也不舒服。”
  
  五通神翹著二郎腿,看了看身邊神色淡定的常穎,再看看常文德跟常文裕,冷笑道:“別給我來這套,你們自己整什麼么蛾子當我不知道嗎?當初常佩佩花了一百萬求了符讓我遠離她,如今又上趕著湊上來招我噁心。不說別的,我老婆我罩著,別說一個常佩佩,就算她宰了你們常家所有人,你們也沒有資格說一聲錯!”
  
  常文裕臉色更加難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扭頭對著常文德便罵:“你教出來的好閨女!”
  
  常文德跳腳道:“是我教出來的怎麼了?我可沒教給她去鑽別的姐妹被窩勾人別人老公!我說大哥,你可是家主,如今你閨女做這種事兒被人宰了,還要往我閨女身上推,這事兒不厚道啊!”
  
  “佩佩根本不是那種人,常穎這個小三生的野種,自然也隨她那個不要臉的娘,殺害姐姐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道德敗壞!”常文裕怒駡。
  
  常文德嘿嘿一笑道:“大哥,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佩佩可是纏著我家姑爺半個月了,常穎也是她喊來的,如今死這麼慘,怎麼能是常穎一個姑娘家做得到的?這背後啊,呵呵……還不知道有什麼情況呐。大哥,你這個家主要是不公允,我覺得是時候換人做了。”
  
  “你們兩個夠了!”中年男人被吵的心煩,喝道:“都給我滾出去!”
  
  常文裕跟常文德互相瞪了一眼,卻沒有動地方。
  
  中年男人又對著五通神道:“大人,常穎德行有虧,不能再做您的妻子了。常家還有其他不錯的姑娘,不如……”
  
  “如果我說不同意呢?”五通神被他們煩死了,扭頭看向常穎,“你一直心軟不肯動手,給了他們這種機會,如今都這樣了……怎麼?還要再等嗎?”
  
  常穎勾了勾唇角,看著遠處角落裡哆哆嗦嗦的母親,歎了口氣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與你們常家斷了關係,從此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說完,她掏出一張符紙,用力在面前一劃——
  
  “慢著!!”中年男人連忙撲上去,卻被五通神一把推開。
  
  符紙劃出一道陣法,兩種契約同時在五通神與常穎身上浮現……
  
  第87章
  
  契約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所有跟契約相關的人,在契約生成或者失去的時候,都會感覺到那種微妙。
  
  在場的所有常家人和那名中年男子臉色十分難看,他們知道,五通神與常家的契約已經失效了。失效的原因十分可笑,因為五通神和常家的契約轉移到了常穎一個人身上,而常穎卻與常家斷了關係。
  
  這種斷絕關係並不是那種電視上報紙上所說的,寫一封斷絕信就能解決的,而是她徹底的與常家再也沒有任何關係,就算是檢測dna,也會與常家一絲關係都沒有了。
  
  因為,常穎如今的命運,已經與五通神相連。
  
  五通神站在常穎身邊,表情帶著嘲弄,“你們太不把我當一回事兒了,”他說:“我需要的是你們這些貪婪的人類心甘情願的獻上祭品,供我差使,而不是被你們一次又一次的戲弄。”
  
  “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常家絕對是心甘情願的!!”常文裕臉色極為難看。
  
  五通神看向他,道:“那個殺貓還亂搞的女人,就是你們心甘情願丟給我的垃圾吧?”
  
  常文裕道:“絕對不是,那也是她自願的,而且她當時還是完璧……”
  
  “哈!”五通神冷笑道:“然後在獻給我之前她給自己弄了個瘋狂一夜嗎?且不說她,後來我選中了常佩佩,也就是你的那個心肝寶貝兒,結果呢?你們耍了我,讓她求了符紙,讓我放棄她,不是嗎?一百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如果你們不同意,她怎麼可能跑去找到那家店,花這麼大一筆錢就為了讓我放棄?結果我放棄了,選了常穎。可是沒多久她又來糾纏,各種手段都用盡了吧?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常穎似乎並不如你們想像的好操控了?於是你們原本想讓常穎自投羅網當做祭品,然而……”他搖搖頭道:“常穎已經不是你們這種凡夫俗子可以動的了的人了,所有用在她身上的手段,都被反噬在常佩佩身上,這下你們可以滿足了吧?”
  
  五通神說完,哈哈大笑了一陣,道:“我雖然是個邪神,但是邪神也是神,神光明正大娶了的妻子,那自然也會有了神格。有了神格的人,怎麼可能會被你們擺佈呢?”
  
  中年男子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有些不可置信,又十分的失望,“之前大人您可從來未曾娶過妻。”
  
  “之前也沒有人敢把我當傻子耍,難不成你們覺得耍我是不用付出代價的嗎?”五通神用力擴了擴胸,滿臉舒暢,“現在好了,我自由了,你們……也自由了。”
  
  “大人,五通神大人!”常文裕緊張起來,他連忙湊到五通神面前,祈求道:“之前是我們的不對,還求大人原諒。常家,常家不能沒有您,大人……我可以把常家所有女孩兒都送給您,只要您留下!”
  
  “哎呦喂,真是一出好戲呢。”桃老闆一邊兒拍手一邊走了進來,“作為你們常家的女孩兒可真是悲哀啊,嘖嘖。”
  
  常文裕看見桃老闆,怒道:“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桃老闆理都沒有搭理他,徑直走到中年男人身邊,把這人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嘖了聲道:“你是什麼東西?”
  
  中年男人在看見他進來的時候臉色就變了,現在聽到他這麼問,直接倒退了一步,“這位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出來?非人非鬼一身臭味兒,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小桃逼近了一步。
  
  常文裕見小桃不搭理他,原本十分火大,但是又看到跟在小桃身後進來的男人,詫異的一愣,連忙迎了過去,“喲,賢侄!”
  
  鐘雲琪掃了他一眼,“當不起,常先生……如今您還不消停呢?”
  
  常文裕沉下臉道:“賢侄你胡亂說什麼呢?”說完這句,有一副痛心的樣子,擠出兩滴淚水來,“賢侄,你,你不知道……佩佩,佩佩被他們殺了!!伯伯心裡好難受啊!你跟佩佩那麼相配,伯伯是真心把你當女婿看待……”
  
  鐘雲琪被他這幅劣跡的演技噁心的不行,“常先生,您胡亂說些什麼呢?我和常佩佩什麼關係都沒有,你這句話還是不要亂說了。”
  
  常文裕臉色又是一變,“你不是來看佩佩的?”
  
  “我是來看熱鬧的,”鐘雲琪環視一周,淡淡道:“確實很熱鬧。”
  
  中年男人看向鐘雲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一些,“我聽說姬軒轅的愛寵是一隻饕餮,如今見到饕餮,又得見軒轅大人,季某真是三生有幸。”
  
  “你也配姓姬?”小桃橫眉怒目。
  
  “不,在下姓季,季節的季……”中年男人連忙解釋。
  
  “姓季也不行!”小桃突然嗅了嗅鼻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一直覺得這股子味兒特別熟悉呢,百鬼封冊中的鬼,就是你放出來的吧?”
  
  中年男人又退了一步,道:“饕餮大人在說些什麼,我可是聽不懂呢。”
  
  小桃道:“凡人是看不出來我與鐘先生的本尊的,別說凡人,就算是普通妖怪都看不出來。能分辨我們的只有神仙……嘖嘖,我就好奇了,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中年男人強笑道:“我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五通神冷笑著補充道:“他不是常家供奉,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這麼個東西,天天指手畫腳。”
  
  小桃突然一拍手,道:“我想起來了,你是魑魅!當年跟在蚩尤屁股後面,被姬軒轅的吹號角做龍吟聲嚇跑的那個蠢貨!”
  
  中年男人用力咬了咬牙,不承認也不否認。
  
  小桃又笑道:“如今蚩尤在我哥腹中打麻將呢,你這又是跟在誰屁股後面跑腿兒呢?對了,金龍被你們囚禁了?他嚎一嗓子你還不得嚇的尿褲子啊?”
  
  “饕餮,你也就是在這種時候囂張吧?當年仙巫鬼神大戰之時,你在哪裡?”魑魅被他嘲諷的有些怒意。
  
  小桃聳肩道:“上陣的有我兩個哥哥,我自然是在姬軒轅家裡睡覺了。不然呢?那時候我還不能控制口腹之欲,若是我也上陣,怕是你們早就都被我吞了吧?”他想了想,又道:“如今你也成了喪家之犬,跑到人間界找麻煩來了?唔,讓我想想……能讓小安無法尋找到蹤跡,你投靠的那個人是個凡人吧?不,不能說是凡人,是修仙者,對吧?”
  
  魑魅閉口不言,但是他的表情已然出賣了他。
  
  “我就納悶了,為什麼修仙者會選擇常家這個扶不起來的阿斗作為自己後盾?常家當年風水可是相當不錯,如今被人轉移了地方,是不是有些力不從心了?”小桃繼續猜測。
  
  “你懂什麼!!”被冷落在旁邊的常文裕怒道:“那是我常家先祖!你可知道什麼叫做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家先祖就要成仙了,我常家自然也會跟著成仙!”
  
  小桃目瞪口呆,他看了看把臉扭到一旁的魑魅,再看看做著升仙夢的常文裕,道:“這簡直是我聽過的最可笑的笑話,那個人是你常家先祖?誒嘿?為什麼崔判從未與我說過這件事兒?我可是查過你們常家的,不過是半路發家的暴發戶,哪裡有什麼修仙的先祖?”
  
  常文裕冷哼道:“你不知道就代表沒有嗎?”
  
  “對啊!”小桃理直氣壯,“小爺活到這麼大,見多識廣,我不知道的自然就是不存在的。”
  
  “你……”常文裕被他氣的半死,過了一會兒嘿嘿笑了兩聲道:“那又如何?待我家先祖得到皇運,喝了龍血,這天地間就只有我們常家一家獨大了!”
  
  小桃無奈的看向魑魅,“你們就是這麼忽悠他的?嗯?找人賣命好歹得給他科普一下吧?”
  
  五通神忍不住笑出聲來,“科普了還怎麼忽悠別人賣命?我以為就我一個蠢呢,但是好歹我不過是簽了個交易契約,可是常家……嘖嘖,那常佩佩的死,就是獻祭給你們常家的那個所謂的先祖了吧?”
  
  鐘雲琪道:“那當初在鐘氏大樓開鬼門的,也是你們常家先祖讓你們做的?我就想知道當時被法術反噬的那個人,如今怎麼樣了?”
  
  常文裕顯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的表情扭曲了一會兒,看向鐘雲琪道:“我只是萬萬沒想到,你居然也會法術。”
  
  鐘雲琪搖頭,“不,當時我是不會的,但是我家小桃會。被饕餮用法術反噬了的人,是不是每天都要承受被萬鬼噬魂的痛苦?他死了嗎?”
  
  常文裕抿了抿唇,常文德站在後面,突然大吐特吐起來。
  
  小桃拍手道:“不管死沒死,看樣子都難看到讓你們想起來就噁心了,哈哈。”
  
  魑魅道:“既然饕餮大人與軒轅大人都知道了我們不過是給人跑腿的,那現在怎麼辦?要抓我們嗎?不過饕餮大人,你們是抓不到我的。”
  
  魑魅魍魎隨處可見,有夜生日死的常態存在,就算抓了也困不住。
  
  小桃笑道:“既然你抱大腿的那位要與仙界宣戰,那就戰。回去給你的主子報個信兒,就說戰書我們接了,也讓他好好做個準備。還有就是……幾年前鐘家的那件事兒,我們也該清算一下了。”
  
  第88章
  
  “我們走吧,”常穎最後看了眼她的母親,王秀華的表情渾渾噩噩,眼神空洞。本來這一次她不應該出現的,但是常文德為了讓她見見她“養出來的好閨女”,硬是把她從家裡拽了過來。
  
  如今常穎與常家斷了關係,她就徹底舍去了這個孩子,滿眼就只有一個常文德了。只不過常佩佩的事把她嚇壞了,整個人悄無聲息的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站住,這裡是常家,豈能容你們說走就走?”常文裕大聲道:“鐘雲琪,你未免太不把常家當一回事兒了吧?”
  
  “讓他們走,”魑魅攔在常文裕面前,臉上帶出說不清的煩躁感,“軒轅大人,饕餮大人,小的不過就只是一個跑腿兒的而已。”
  
  常文裕暴跳如雷,“姓季的,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家先祖是讓你來助我常家一臂之力的,可不是讓你來拆臺的!”
  
  “那你也應該知道,凡事都應該聽我的吧?如今常佩佩這件事可是你自己整出來的!”魑魅恨不得甩手就走,之前他並未發現常文裕如此蠢笨,當然,畢竟當時兩個人站在統一戰線,都是冒著壞水想著要折騰別人,如今發現捅了馬蜂窩竟然還這樣不懂變通,就令人厭惡了。
  
  五通神徹底不耐煩了,怒道:“不讓走?你算是個什麼東西居然敢攔著我?信不信……”
  
  常穎抓住他的手臂,軟聲道:“你就不要與他們計較了,如今這件事已經報了警,就看員警要如何處理了。”說完看了眼桃老闆,最後目光停留在安遙身上。
  
  五通神嘖了聲,“說的也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你們殺了人,自然要承擔殺人之後的責任了。”
  
  常文裕這才清醒過來,他終於看見屋子裡為了嫁禍常穎而找來的員警,而且常佩佩還在臥室,死的不能再死了。
  
  鐘雲琪歎了口氣道,“常先生,常言道因果報應,這麼多年你們常家做下的事就是因,如今已經開始看見果了。”
  
  “什麼因果報應……”常文裕冷笑道:“騙小孩子的東西,你們現在不就是想要殺人犯嗎?”他的目光在魑魅面前略過,停留在常文德身上,把常文德看的幾乎要炸毛之後移開,落在呆呆的王秀華身上,伸手指了過去,“她就是殺人兇手,你們帶走吧。”
  
  安遙自從在人間界從業以來,從未被如此應付過,差點氣笑了,“常先生,究竟誰是殺人犯應該是證據說話,而不是你隨手一指。”
  
  “證據?”常文裕掃了眼魑魅,冷哼道:“既然你要證據,就自己找吧!”說完抬起手腕看看表,“我還有個會,就不陪你們玩了。”然後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皺褶,抬腿就要走。
  
  “常先生……”安遙抬起手臂,擋住他的去路,“命案發生現場,所有人都有嫌疑,所以你也不能走。”
  
  常文裕又要發火,他再次飛快的掃了眼魑魅,見魑魅站在一旁抱臂斂目,顯然不想給他說話了,於是只能忍著不耐煩和怒氣道:“那就誰也別走吧!”說完,找了把椅子坐下,也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只不過他握緊放在腿上的雙手出賣了他,顯露了他此時內心的緊張。
  
  命案現場情景再現,安遙帶走了常文裕一名心腹。
  
  常文裕低垂著頭,讓別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但是總的來說絕對不會是自我反省。
  
  小桃臨走之前,伸手點了點魑魅,又點了點常家所有人,笑道:“遊戲才剛開始,各位準備好了嗎?”
  
  魑魅張了張嘴,最後選擇閉口不言。
  
  鐘雲琪道:“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怎麼樣也想要讓你們替我,感謝一下你們背後那個人。若不是他動作太頻繁的針對鐘家,怕是我與小桃仍舊無法遇見,我還是普通的鐘家一員,而不是現在能夠被你稱一聲軒轅大人的人。”
  
  魑魅表情十分尷尬,“軒轅大人,其實……”
  
  鐘雲琪抬起手制止了他繼續往下說,“至於你背後那個人是如何知道我是誰的,這並不重要。只是如今你們的做法實在是讓我無法忍受了。總要有人出面制止,不是嗎?”
  
  小桃接著道:“有野心不是壞事,前提是不要太自我膨脹,螳臂當車這種事實在是可笑,難道你們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誰嗎?”
  
  常穎踏出了常家的宅院,站在陽光下神情恍惚了一陣。她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某種牽絆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但是卻又多了另一種約束,那約束就來自身旁的這個男人。
  
  五通神抬手遮住刺目的陽光,嘖了聲道:“今天居然是個好天,真是難得。”說完腳步不停的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不耐煩道:“你還戳在那裡做什麼?這種破地方有什麼留戀的?走走走,回家!”
  
  常穎突然鼻子一酸,她用力眨眨眼,眨掉一片濕意,快步趕上去道:“你現在住的地方還是常家的吧?”
  
  “說什麼鬼話,本大爺有的是住處,個頂個比這裡強!”五通神撇開眼,看著隨後趕上來的桃老闆,低聲道:“謝了。”
  
  “謝什麼?”小桃笑道:“這麻煩就算我不來你也能解決吧?”
  
  “你知道我謝的不是這個……”他突然有些生氣,又轉頭看向常穎,“快點兒快點兒!”
  
  常穎好脾氣的走到桃老闆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桃老闆。”
  
  小桃道:“以後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了,走不走得好,走多長時間,都是你自己可以決定的。”
  
  常穎道:“我知道,我會珍惜的。”
  
  “哎呀,你這個女人真麻煩!”五通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到自己跟前,“有什麼好跟他道謝的?你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呢!”說完,拽著常穎就走了,一副跩的能上天的模樣。
  
  安遙把人交給手下先帶走,他看著五通神的背影,納悶道:“以前沒覺得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如今看上去似乎並不壞。”
  
  “壞與不壞的標準在哪裡?”小桃歎道:“五通神用自己的能力交換想要獲取的東西,他不會去主動殺人。但是有的人卻要用別人的性命換取自己的東西,而且是主動的……”
  
  “有能力的人總是可以避免自己粘上不好的因果,不是嗎?”安遙道。
  
  小桃笑道:“因果不是因為你不去主動就不會沾的,五通神的因果就是相互索取,而某些人是拿出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索取自己需要的,這不一樣。”
  
  是啊,這不一樣。
  
  夜深了,鐘雲琪看著小桃正趴在床上翻看一些發了黃的冊子,他倒了一杯熱牛奶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小桃身旁,“在看什麼?”
  
  “常家的因果。”小桃撐起身子,在他臉色親了口,然後拿過牛奶杯子一飲而盡,“跟鐘家有關的因果。”
  
  鐘雲琪從他手中拿過冊子翻看,“之前我封住所有能力和記憶,所以對鐘家歷年發生的事沒有太多印象……但是常家似乎一直在針對鐘家,他背後那個人,跟鐘家有關係嗎?”
  
  小桃道,“這就是我最納悶的地方,那個人應該與鐘家沒有什麼關係,然而每次都又目標明確的針對鐘家,這很奇怪。”
  
  “那個人應該早就知道我與鐘家的淵源,所以一直在積蓄力量,想要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來個一網打盡?這有點兒扯。”鐘雲琪也奇怪,“而且安遙在人間界也不是擺設……”
  
  “所以地府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從屠龍族的人逃跑那件事來看,他們已經策劃很久了。”小桃伸手攬住鐘先生的脖子,笑道:“要不要去地府玩一圈?姬軒轅沉寂太久了,威名都快被人遺忘啦。”
  
  他說完,想了想又道:“我都懷疑當年你神魂轉世,是不是已經算到了如今發生的事,然後找了個藉口……”
  
  鐘雲琪笑了,他親了親小桃柔軟的唇,道:“不可說……”
  
  不管是可說還是不可說,姬軒轅這尊大神來到地府,可是一件大事兒!
  
  他們剛踏進鬼門不多時,十殿閻王就已經紛紛跑來迎接了。
  
  閻王出現,眾鬼避讓。刹那間原本熱鬧的跟菜市場一樣的鬼道上變得一個鬼影子都沒了,鮮紅如血的彼岸花化成一條紅毯,一直鋪到姬軒轅腳下。
  
  “不知軒轅大人前來,有失遠迎,還請莫要怪罪。”楚江王走在最前面,直直跪拜下去。
  
  “免禮。”鐘雲琪受了這一拜之後便道:“去閻羅殿吧,不要驚擾前來的眾鬼。”
  
  “是,是!”楚江王站起身一擺手,富麗堂皇的擺渡車就被開了過來,“大人,請。”
  
  現代化的陰間讓鐘雲琪想笑,他覺得自己上一世轉世的時候,還沒有擺渡車這種東西。
  
  “軒轅大人已經快三十年沒有來了吧?這次……這次時間有點兒早啊……”善於交際的泰山王陪坐在旁邊,“大人來應該不是為了轉世一事吧?”
  
  鐘雲琪道:“是,怕是以後也不用麻煩了,這一世與鐘家的緣分已經盡了。”
  
  泰山王笑道:“這麼說,軒轅大人要魂歸三十三重天了?”
  
  鐘雲琪點點頭,“不過這次前來,並不是因為這些事。我想崔判已經把人間界的一些情況與眾位大人都說了吧?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人間界的事而來。”
  
  第89章
  
  人間界的事若是追溯源頭,其中相當大的一部分直指陰間界。
  
  “你們的生死簿上,記載了所有人的生死歷程,比人間界的檔案還要齊全。然而在某些人意外死亡之後,生死簿上卻顯示出了空白,這種異常情況你們要怎麼處理?”鐘雲琪翻了翻生死簿,然後找到了曹曉雲母子三人的記錄,上面的記錄果然在曹曉雲二十五歲那年就戛然而止,生死不明。
  
  “生死簿既然為生死簿,那麼就有生便也有死。而且人間私語,在陰間卻又若驚雷,字字句句都應聽的清清楚楚,然而這裡卻一點兒記錄都沒有……哦,也不是一點兒都沒有,張家這幾個兄弟的死因倒是寫了,‘因為私產分不均而大打出手,自相殘殺?’有趣兒。”鐘雲琪抬起眼,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十大閻王,四大判官還有兩隻黑白無常。
  
  或許是這兩隻因為與他們接觸的時間長,所以被拽到這裡來聽訓了,若是平常,他們哪裡能得見如此多的boss!
  
  生死簿是神器。盤古死後,其部分身體精魂化作天地人三本書,天書為封神榜,地書如今在鎮元子手中,這人書說的就是生死簿,有地府十大閻羅看管,判官筆勾畫生死,黑白無常鐵鎖抓人。
  
  生死簿上有所有在在輪迴之中的生靈記載,姬軒轅這種神魂轉世的記載都有,如今輪迴已盡,過了這一世便與人間界不再有因果牽扯,便會從生死簿上消除名字。當年大鬧天宮的孫悟空其實也不應該在生死簿上,但是當年他太過囂張,再加上與地府判官不合,被判官朱筆一劃,受了不少的罪。雖然最後消掉了,但是那也是因為他不應該在上面。
  
  如今這生死簿上不但出現了已死之人的空白,甚至連判定都出了問題,那麼就證明有人對這生死簿動了手腳。
  
  鐘雲琪輕點生死簿,大量的資料重新調整,看似薄薄的一本書卻無風自動的翻了小半個時辰,最終把這幾百年出現的岔子都集中了起來。
  
  細細一數,竟有萬人之多!
  
  “這……”轉輪王上前一步,仔細的看那生死簿,“為何會出現這樣的事?”
  
  “你問誰呢?問我?還是問鐘先生?”小桃翻了個白眼兒,“查你們失責之罪,這十殿閻王要換人坐了吧?”
  
  幾位閻王有些坐不住了,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小桃看著他們的樣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露出個不屑的笑容。
  
  “春秋輪迴筆何在?”鐘雲琪問道。
  
  四大判官以崔判為首,請了判官朱筆,放在鐘雲琪面前。
  
  生死簿與判官筆是一套,如今生死簿出了問題,那麼判官筆呢?
  
  鐘雲琪執起判官筆,在曹曉雲母子三人下面寫了一行字。然而剛停下筆,那朱紅色的筆跡就逐漸淡去,消失不見了。
  
  崔判都快嚇死了,他撲到生死簿面前瞪大眼睛瞅了半天,“不,不不,不不不!!!判官筆由我四人看守,平日勾畫生死從未出過問題,為何,為何……”
  
  鐘雲琪將判官筆放進盒子裡,遞到崔判手中,“輪迴筆沒有問題,如今看來,這生死簿是被動了手腳了。”
  
  生死簿出了事,十大閻王都逃脫不開這個責任,若是找不到那個動了手腳的人,估計十個人得一起失業。現如今工作本就不好找,尤其是這種福利高的公務員,只要是能坐穩當了,就保證可以一直坐下去。如果失業了,去下面基層重新鍛煉都算好的,就怕連鍛煉的機會都沒有,就要被投入輪迴。而且他們還是戴罪之身,想也知道輪迴後是要受苦的了。
  
  泰山王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道:“其實這生死簿,也未必只有我們十個人可以動手。下面那位大人也可以拿得到生死簿。”說完,還不忘掃了眼軒轅小桃。
  
  他說的下面那位大人,自然就是以自身為獄的饕餮饕老二了。
  
  小桃噗嗤一笑,道:“泰山王的意思是,我哥打麻將打煩了,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兒做,於是跑來對生死簿動了手腳,讓這些人在人間界都去針對了進入輪迴的姬軒轅,是嗎?”
  
  泰山王閉口不語。
  
  宋帝王道:“或許是小桃大人的哥哥覺得,小桃大人被軒轅大人拋棄了,所以……”
  
  “哪個孫子背地兒說老子壞話呢?”
  
  平底一聲驚雷,打斷了宋帝王的話。打閻羅殿外面晃悠進來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瞪著銅鈴大的一對兒大眼睛,瞅著面前一群人,大搖大擺的走到姬軒轅面前,“哎喲喂,我當時誰呢,原來是軒轅老兒。”
  
  鐘先生顯然不是很喜歡老兒這個形容,但是處於禮貌,他仍舊對這大漢點頭笑了笑,“饕老二,許久不見,如今威猛猶存啊。”
  
  “少來酸我!”饕老二不耐煩道:“怎麼這幾天你們往下跑的這麼勤?上面招不住你們了?”
  
  小桃嘻嘻笑道:“想你了唄。”
  
  饕老二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宋帝王,嘖了聲道:“你剛說什麼來著?”
  
  宋帝王訥訥道:“下官只是隨意猜測一下,並未想要驚擾饕餮大人。”
  
  饕老二嗤道:“猜測個姬霸!老子如果看他不順眼,稍微動彈一下就能折騰個天翻地覆,用的找在這勞什子上面做手腳?”
  
  宋帝王連忙道:“是是是,是下官的不是。”
  
  “一會兒是一會兒不是的,你們這群文官簡直沒法溝通!”饕老二沖他呲了呲獠牙,轉頭看向姬軒轅,“那幾個老傢伙,老子看的嚴嚴實實的,鬧不出什麼么蛾子來,但是外面的事兒,老子可沒有義務幫你看著。獄歸獄,但是你們定什麼條款兒走什麼流程,跟我沒啥關係,知道嗎?”
  
  鐘雲琪點頭道:“辛苦你了。”
  
  饕老二哼了聲,又大搖大擺的走了,合著過來一趟就是為了把自己跟上面這群人撇清關係的。
  
  饕老二一走,小桃看向宋帝王,擠了擠眼,道:“剛才宋帝王你的話還沒說完呢。”
  
  宋帝王羞得舉起袖子掩了臉,退到後面去了。
  
  鐘雲琪又道:“除了生死簿,還有就是陰山那邊。屠龍族當初是如何從陰山逃走,將囚龍陣法送出去的;又是誰在陰山邊界接應的,接應之人是怎麼出的鬼門。各位大人可有人知曉?”
  
  泰山王看向旁邊,“當初是岳判發現屠龍族少了一枚魂魄的,不如讓嶽判來與軒轅大人說明一下。”
  
  嶽判跳腳道:“泰山王你是什麼意思?當時我發現了這些事,也是與你們都說了的!”
  
  泰山王攤手道:“只是讓你重新說一遍啊,你急什麼?”
  
  嶽判之前是武將出身,脾氣一直很暴躁,他瞪了泰山王半天,才壓下火氣,轉向鐘雲琪道:“當時下官就是例行巡視,按說壓在陰山血海之下的犯人是永遠不得翻身,但是那日下官突感陰山結界波動,去查看的時候發現屠龍族居然有一人逃出。下官直追而去,卻只看見已經散掉的魂魄……”
  
  鐘雲琪想了想,問道:“平日裡能進出陰山的,都有誰?”
  
  嶽判道:“十大閻王,四大判官,黑白無常牛頭馬面都可以進去,其他人便不成了。然而能將那魂魄帶出陰山的,卻……”他抿了抿唇,道:“只有閻王可以辦得到。”
  
  這句話確實是實話,判官與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可以將人壓進去,但是若要將人帶出來,非閻羅不可。
  
  “話可不能這麼說,那魂魄是在結界邊界發現,而且若真是閻王去帶人出來,那結界也未必會被觸動!”卞城王不滿道:“嶽判看來是對我們十大閻王有意見?”
  
  嶽判道:“下官只是實話實說,那魂魄雖然是在邊界發現,但是卻已經出了陰山範圍!至於結界被觸動這種事,按說只要不是當日當值之人,進出陰山結界都會被觸動!”
  
  看著閻王們和判官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起來,被晾在一旁的小黑小白手足無措,只能期盼的看向小桃。
  
  桃老闆扣著自己的指甲,看吵架看的津津有味,壓根沒有注意到旁邊求助的小眼神兒。
  
  “跟菜市場似的……”小桃低聲跟鐘先生道:“有意思。”
  
  鐘雲琪歎氣,他覺得每年開年度例會時候也不過如此,本以為經過長久歲月沉澱,這些閻王判官吵架能有所不同呢,誰知道仍舊是老一套,一點兒新意都沒有。
  
  小黑跟小白嘰咕了半天,然後湊了過來,低聲道:“大人,這個……不算十位閻王大人和四位判官大人,光我們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都有數百人。若是按照這樣來看,每個人都有嫌疑,這,這要找到什麼時候?”
  
  鐘雲琪看他,“那你有什麼辦法?”
  
  小黑道:“狴犴大人雙眼可辨忠奸,雖然在人間界的狴犴大人能力會被限制,但是到了陰間界則不會……”
  
  “小安掌管人間善惡忠奸,如今讓他來陰間去辯你們,怕是幾位閻羅大人都不會願意吧?”小桃涼涼的道。
  
  陰陽兩屆屬於兩個系統,任憑誰估計都不太願意被其他人踩過界。
  
  小黑面露為難之色。
  
  鐘雲琪道:“不過這也是個好辦法,雖然狴犴掌管人間善惡忠奸,但是他與陰間界也是有來往的,不如就這樣吧。”
  
  十大閻王一聽就急了,“萬萬不可,這陰間界應由我們管轄,為何要讓狴犴前來審我們?”
  
  “是啊,這也才不成方圓了,這對我們整個陰間界來說都是一種恥辱!”
  
  “既然你們不願意,就把動手腳的人找出來啊!”小桃仍舊笑嘻嘻的,“從那件事發生到現在,也有百十多年了,你們到底商量出個章程沒有呢?”
  
  秦廣王道:“這種事哪裡是說能找便找到的?”
  
  小桃道:“若是人間界也如同你們這樣扯皮,估計人都死了也無法判定。這麼一看,狴犴倒是做的不錯呢。”
  
  閻羅王道:“那凡人又能有什麼本事?可是這裡所站之人,哪個都是有幾分能耐的!”
  
  小桃道:“可是人間界那些員警也沒有你們這樣的能耐啊。”
  
  鐘雲琪煩了,“就按我說的辦,不服忍著!若是忍不住,便辭職吧!”
  
  第90章
  
  十殿閻王臉色都十分難看,順帶對出了這個餿主意的小黑小白都不待見起來了。
  
  小黑也算是孤注一擲,他算准了這件事姬軒轅一定會大查,而凡是坐在高位的,怎麼可能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呢?只要是有問題被查出來,估計下場絕對不可能是被輕拿輕放。他覺得,備不住自己這次可以升官兒了。
  
  小桃看著那些閻王和判官陰沉的臉色,轉了轉眼珠子,笑眯眯道:“鐘先生,你好久沒來地府了,不如我帶你轉轉,讓他們先自己商量出個章程來,若是不行,乾脆就直接找小安下來辦理就好。”
  
  鐘雲琪不說話,他覺得這種時候如果他們能商量出對策是絕對不可能的,這種情況一定會用得上拖字訣,這一拖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呢。
  
  小黑眨眨眼,笑道:“我覺得桃老闆的建議挺好的,不如我跟小白給二位做個地陪。”
  
  崔判聽了,便不停的沖著小黑擠眉弄眼,整張臉都快擰成個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