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櫃

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死亡萬花筒+番外(下) by 西子緒



  第90章:第十扇門

  練偽音是不可能練偽音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練偽音,女孩子又不會做,就是只有堅持自己是男孩子才能活下去的樣子。

  因為阮南燭問出的這個問題,林秋石戰戰兢兢了好幾天,就怕他突然約自己去逛商場,再買兩套裙子回來什麼的。

  不過好在林秋石最擔心的事還是沒有發生,在某天下午,阮南燭從外面回來之後,對著林秋石道了句:「和他們見過面了,進門的時間也約好了。」說這話的時候阮南燭穿了身長裙,臉上畫了簡單的妝容。只是這妝容並沒有讓他的模樣更加出彩,反而刻意淡化了他漂亮的地方,讓他看起來非常的普通。說實話,林秋石不得不佩服阮南燭化妝的技術,這個模樣的他放在人群裡,除了那特別的身高之外根本不起眼。

  而為了掩飾身高,阮南燭則特意做出了一副彎腰弓背的姿態,讓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一種唯唯諾諾,如同牆角的蘑菇一般潮濕的氣息。

  當然,這種氣息在回到別墅之後立馬變了,林秋石看見他從外面進來,有點不耐煩的摘掉了頭上的假髮,隨手扔到一邊,道:「到時候你也一起去。」

  林秋石:「我也一起?」

  阮南燭:「嗯,他們進的那扇門應該是沒有線索的,所以會有點麻煩。」他道,「你和我一起。」

  林秋石雖然很想親自為吳崎報仇,但是還是有所擔心:「他們會不會懷疑……」

  阮南燭似笑非笑:「只要進了門,他們愛怎麼懷疑怎麼懷疑。」懷疑又如何,又不能從門裡面直接出來。

  林秋石:「也是。」他糾結了片刻,小聲道,「那我……不用穿女裝吧?」

  阮南燭挑眉看著他:「你對女裝到底有什麼意見?」

  林秋石:「我這不是沒學會偽音嗎,要是穿女裝又得裝啞巴啊。」

  阮南燭聞言,直接道:「小啞女不是挺可愛的麼。」

  林秋石:「……」你的審美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不過最後阮南燭還是沒有再勉強林秋石,同意了他不穿女裝這件事。進門的時間是一個月後,按照阮南燭的推斷,他們進的這扇門,大概率是崔學義的。因為從吳崎女朋友的表現看來,她肯定不可能是老手,不會通過了很後面的門。而前期門的時間相隔都比較靠近,一個月後正好符闔第三扇門的開門時間,而且那邊還表示進門的時間是沒有非常具體,這和阮南燭的猜測完全相符。

  在去和那些人會和之前,林秋石也特意改變了容貌,這次還是阮南燭動的手,用到了一些比較專業的特效化妝工具。把林秋石完全變了個模樣。

  林秋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道:「南燭你也太厲害了吧。」

  阮南燭語氣不咸不淡:「想要活下去,總該要多努力一點。」

  當天下午,兩人赴約。

  和阮南燭猜測的一樣,他果然在這群人裡見到了崔學義。

  崔學義看到他楞了一下,隨即看向阮南燭,說:「肖小雨,你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帶人過來?」——阮南燭告訴他們的假名是肖小雨。

  阮南燭囁嚅道:「我、我一個人害怕,他是我男朋友……」他說這話,小心翼翼的瞅了眼崔學義,一副好欺負的樣子,「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就讓他回去好了。」

  崔學義正欲說話,旁邊的女人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算了,一起來也行,不過裡面可是非常的危險,如果多一個人,我們不能保證他的安全哦,這個你想好了嗎?」

  林秋石握緊了阮南燭的手,語氣堅定的接話:「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就想保護小雨。」

  「那好吧。」女人道,「既然你們想好了,我們就不攔了。」她笑著對著林秋石伸出手,道,「我叫林星萍,很高興認識你們。」她態度落落大方,一副熱情的模樣,如果不是林秋石知道他們幹了些什麼,恐怕還真就信了。

  「哦,哦,謝謝你了。」阮南燭趕緊道謝。

  在來之前,林秋石和阮南燭就討論過這件事了,關於崔學義他們會不會同意林秋石一起進門。按照阮南燭的分析,他們應該會很不願意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因為門外畢竟是法治社會,真殺了人是很麻煩的事。所以在看到林秋石這個知道情況的男友後,反而會想著乾脆在門裡面把他就處理掉。

  不過就算最後他們不同意也沒關係,阮南燭一個人估計也能把他們清理乾淨。

  崔學義那邊一共有三個人,兩男一女,剩下那個男的叫做古原思,應該就是這次的僱主了。

  古原思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情緒顯得一直很焦躁,甚至眼神都在飄忽,不敢正視阮南燭和林秋石。

  林秋石看在眼裡,只當做什麼都沒發現。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都待在一起。

  林星萍開始有意無意的打探林秋石和阮南燭的消息,雖然問的問題都比較委婉,但還是很容易察覺到。

  林秋石能答的問題變答了,不能答的隨便糊弄了過去。

  阮南燭則一直坐在他的身邊,用仰慕的目光看著林秋石,一副我好愛你好愛你的樣子。

  崔學義看到兩人的相處模式,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噁心,顯然是覺得這兩人黏糊的讓人不適。

  哦,忘了說,改變了模樣的林秋石長得的確是挺有礙觀瞻的,用程千里的話來說就是看著他的樣子根本吃不下飯,連程千里都吃不下飯了,那就是相當丑了。

  幾人各懷著各的心思,靜靜的等待著門的到來。

  晚上十點左右,林秋石突然有了種感覺,其他人的表情略微有了變化,林星萍站起來道:「來了。」

  她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只見酒店外面原本的走廊,變成了十二扇漆黑的鐵門。

  其中兩扇被封條封了起來,他們這次要進的,是第三扇門。

  「走吧。」林星萍看見身後的他們。

  阮南燭和林秋石站起來,阮南燭看著林秋石,可憐兮兮道:「親愛的,我好害怕。」

  林秋石配合他演戲:「別怕別怕,我在呢。」

  「走吧。」崔學義說,「有我們在,你們不會出事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古原思。

  古原思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作為僱主,古原思是第一次進門,在看到鐵門之後整個身體都抖的厲害,雖然強行想要掩飾,但卻有些明顯。

  林秋石和阮南燭只當做沒看見。

  林星萍走在最前面,伸手就拉開了鐵門。

  林秋石走進門中,感覺畫面扭曲了一下,隨即便感到周圍的景象出現了變化。

  他站在了一條石頭鋪成的小路上,周圍全是些低矮的充滿了和風味道的建築。天上在下著大雨,雨水嘩啦啦的沖刷在屋簷上,地面上,好在林秋石此時站在屋簷下面,不然恐怕渾身上下都會被淋濕。

  周圍的屋子是關著的,林秋石繼續往前,很快看到了一搧開著的大門。

  他走進大門裡面,看見已經有幾個人站在走廊上等了。

  因為之前記住了其他人的穿著,所以很快他便在角落裡發現阮南燭的身影。

  門裡面的阮南燭身體看起來略微有些瘦弱。因為其實他上次在第九扇門裡面受的傷還沒有痊癒,這種未癒合的傷在門內表現的非常明顯——阮南燭看起來非常單薄。

  他穿著一身淡色的裙子,坐在角落裡,像是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林秋石走到了他的面前,道:「我叫余林林。」

  「我叫祝萌。」阮南燭說,「你好。」

  「你好。」林秋石在他身邊,道,「你是第幾次進門啊?」

  「我是第二次。」阮南燭正和他說著話,門外就走進來兩個人,從衣著上來看,正是門外的林星萍和崔學義。他們兩人進門之後也看到了林秋石和阮南燭,便故作不經意的朝著這邊走來。

  當然他們沒敢表現的特別明顯,走到了離他們稍微有些遠的地方便停下了腳步。

  林秋石見狀,則開始觀察起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充滿日式風格的院子,旁邊是高大的圍牆,院子裡種著一顆巨大的櫻花樹。櫻花應該是在盛開的狀態,但因為這瓢潑大雨,所有的櫻花都被打落,凌亂的散在黑色的泥土裡。

  風吹得走廊上掛著的風鈴叮鈴鈴作響,但鈴聲又被雨聲覆蓋。

  這扇門,是林秋石過的第二扇沒有線索的門,事實上從真實意義上來說是第一扇,因為當時有線索的阮南燭還在他的身邊。

  「怕嗎?」阮南燭突然湊到林秋石的耳邊低語。

  林秋石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我就知道你不怕。」阮南燭低低嘆氣,「說實話,還有點懷念你第一扇門時稚嫩的樣子了呢。」

  那時候林秋石至少會露出驚恐的表情,哪裡像現在這麼波瀾不驚。

  兩人正在咬耳朵,門口卻傳來了驚恐的叫聲,有個男人踉蹌著從門口進來,嚷道:「這裡是哪兒啊?這裡是哪兒,你們都是什麼人!!」

  說實話,林秋石有段時間沒見到門裡面的新人了。

  那人正哭著,林星萍忽的上前道:「朋友,你不要情緒太激動了,這裡是門內世界。」

  「門內世界?門內世界是什麼意思?」男人一臉茫然。

  「快要死的人就會進入門內。」林星萍微笑著說,「這是門賜予我們的新生。」

  男人一臉茫然,又問了好些門內的問題。

  而林星萍,都很有耐心的一一解答了。

  看著兩人的對話,林秋石卻是莫名的想起了第一次他進門的情形。

  當時好像也有這麼個叫做熊漆的人幫他答疑,態度非常的好,甚至願意和他分享重要線索,但是阮南燭對那人的態度卻一直很奇怪,現在想來,眼前的畫面著實讓人覺得有些熟悉。

  不過熊漆到底是不是好人,阮南燭也從未和他說過。

  第一次進門的人,自然是滿含恐懼,這時候提供一些善意,很容易獲得新人的信任。

  其他人會覺得新人的信任並不重要,畢竟大家到了門外面就互相不認識了,但林星萍他們卻不一樣,他們需要的,就是這樣慌慌張張,什麼都不知道的初入者。

  雨還在繼續下,院子裡的人陸陸續續的到齊了。

  一個穿著和服的老人出現在了院子外面,他打著一把傘,走到了院子中央。

  眾人的討論聲安靜了下來,看向了那老人。

  老人開口道:「歡迎大家來這裡遊玩。」他聲音很輕,充滿了一種虛弱的味道,但是居然沒有被這瓢潑大雨掩蓋掉。

  「這個院子,就是大家居住的地方,鎮上還有別的風景,大家都可以去看看。」老人的語速很慢,「但是這裡經常下雨,所以出門……一定要帶傘。進屋子之前,記得把身體弄乾淨,不然,是會生病的。」

  林秋石牢牢的記著老人每一句話。

  事實上,每次進門後他們遇到的第一個Npc,通常給他們的線索都是最重要的。老人說完這些話,便開始安排房間。

  這次進的門一共有十四個人,其中兩個人是新人,一個比較冷靜,一個情緒近乎崩潰,情緒崩潰的那個就是被林星萍拉攏的人,名字叫做汪榮華。

  他本來進門後都快哭出來了,但在林星萍的安撫下,他勉強穩住了心情,當然,同時也對林星萍產生了濃濃的信任。

  「這就相信了?」阮南燭對那人十分的不屑。

  林秋石道:「可以理解嘛,畢竟誰都有雛鳥情節。」

  阮南燭聞言瞅了眼林秋石:「那你怎麼沒有?」

  林秋石:「……」等等,怎麼扯到他身上來了。

  阮南燭:「是我不夠好看?」

  林秋石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其實我是有的……」

  阮南燭狐疑:「真的有?」

  林秋石:「真的真的。」他趕緊岔開話題,「要分房間了。」

  這裡的房間是兩人一間,林秋石和阮南燭自然而然的分在了一起,林星萍則和古原思一間,崔學義和那個被林星萍看中的新人一起。

  其他人也紛紛各自組隊,打算盡快回房休息。

  他們來這裡的時候,天色還算早,但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再加上外面在下雨,所以很快就黑的有些伸手不見五指。

  林秋石進屋子打開了燈。

  屋子裡的燈光非常黯淡,只能勉強起到照明的作用。

  睡的床鋪是很普通的榻榻米,林秋石洗漱之後,便躺了上去,外面雨聲嘩嘩,吵的人頭疼。

  阮南燭躺在林秋石的身邊,他進門之後身體彷彿是變小了一樣,小小的一團的縮在榻榻米上,看起來莫名的惹人憐愛。

  這個樣子的他和門外面冷淡自持的阮南燭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林秋石側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阮南燭注意到了林秋石的目光,道:「那麼喜歡看我嗎?」

  林秋石突然想起了上一扇門顧龍鳴對他說過的話,他眨眨眼睛道:「以前你是不是睡眠質量不好?」

  阮南燭:「對啊。」他很坦然的承認了這件事,「我在門裡面基本都睡不著。」

  林秋石:「……我以為睡不著的就我一個。」

  阮南燭:「你平時和我睡的時候睡眠質量不是挺好麼?」

  林秋石陷入了沉默。

  阮南燭站起來,把自己的榻榻米推到了林秋石的旁邊,道:「所以一起睡嘛。」

  林秋石默許了。

  外面在下雨,阮南燭靠著林秋石的肩膀,呼吸漸漸均勻了下來。

  林秋石朦朧之中也閉了眼。

  雨點砸在地面上的聲音,吵的人頭疼,林秋石的聽力敏銳,一直沒有能睡的太熟,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卻是聽到屋子外面,傳來了小孩子唱歌謠的聲音。

  起初這聲音很小,被雨聲掩埋著,但漸漸的,歌謠的聲音越來越大,林秋石直接醒過來了。

  他聽清楚了歌謠的詞句:竹子縫,竹子縫,籠中的鳥兒,無時無刻想要跑出來,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鶴與龜滑倒了,背後面對你的是誰?

  歌謠一遍一遍的重複著,清脆的童聲在此時卻顯得格外的詭異了起來。

  林秋石正在思考要不要把阮南燭叫醒,便聽到阮南燭輕輕的聲音:「外面在唱什麼?」他沒有林秋石那麼靈敏的聽力,只能聽到瓢潑大雨之中影影倬倬的聲音,卻聽不明了。

  「是一首童謠。」林秋石說,「要我唸給你聽嗎?」

  「別了。」阮南燭道,「還不知道這童謠有什麼用,你打在手機上吧。」

  林秋石點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打字。他將童謠打出來之後,遞給了阮南燭。

  阮南燭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他看完之後,把手機還給林秋石,道:「這是一首日本的童謠,挺有名的。」

  林秋石表示自己沒有聽過。

  「這首童謠其實是個遊戲,玩的時候,小孩子們會圍成一個圈。」阮南燭低聲解釋,「圈裡面蹲著一個當鬼的小孩,當小鬼的小孩會摀住眼睛,在童謠結束的時候如果能夠成功指出自己身後人的身份,那麼身後的人就當下一個鬼。」

  林秋石:「……所以外面的小孩是在玩這個遊戲?」外面的雨聲那麼大,他並不覺得會有小孩深更半夜在雨裡面玩這個,顯然這更有可能是那些髒東西。

  「對。」阮南燭說,「這次我們沒有線索,萬事都要小心。」

  「他們真的沒有線索?」對於這點,林秋石其實是有些懷疑的。

  「或許有,但為什麼要把線索告訴死人呢。」阮南燭道,「畢竟他們可會想盡辦法把我們弄死。」

  林秋石瞭然。

  童謠大概持續到了大半夜,才漸漸消失了。

  嘩啦啦大雨持續到了第二天,大約凌晨的時候天氣漸漸放晴。

  林秋石被雨吵了一晚上,也就凌晨眯了一戶兒,但門外卻傳來了敲門的聲音,阮南燭問了句:「誰啊?」

  「是我。」林星萍的聲音傳來,「你們還不起來嗎?」

  阮南燭道:「林姐啊,我還想再睡一會兒,你們先去吃飯吧。」

  林星萍似乎有點不能理解阮南燭,道:「……在這裡你們睡得好?」

  阮南燭捏著嗓子撒嬌:「和我家親愛的睡在一起在哪裡都睡得好。」

  林星萍:「……」被硬塞了一口狗糧的她噎住了,最後只能說了句那你們早點過來,便轉身離開。

  林秋石聽著她的語氣,十有八、九已經開始在心底罵阮南燭是個沒腦子蠢貨了。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道:「真不起來啊?」

  阮南燭說:「你不是沒睡好麼?你補一會兒覺,我先起來。」

  林秋石道:「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困。」他從床上爬起來,「先去吃個早飯吧。」

  阮南燭說:「行吧。」

  兩人換了衣服,洗漱完美,打開屋門上了走廊。

  林秋石走到門口時,卻突然停住腳步,朝著走廊的某個地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那是什麼?昨天傍晚的時候有嗎?」

  阮南燭順著林秋石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個白色的晴天娃娃掛在走廊的盡頭,這晴天娃娃非常的大,足足有籃球大小,上面用黑色的筆畫出了人五官的簡筆畫。

  阮南燭:「沒有,昨天晚上沒有。」他非常的確定。

  林秋石其實也記得沒有,但是他害怕自己記錯了,所以阮南燭確認了一下,現在阮南燭也說沒有,那就是真的沒有了。

  兩人順著走廊走到了晴天娃娃下面,晴天娃娃掛的並不高,林秋石一伸手就能把它拿下來,他道:「要拿下來麼?」這裡的東西他是真的不敢隨便動。

  「我來吧。」阮南燭應該有自己的底牌,所以一伸手,就將那晴天娃娃取了下來。

  然而晴天娃娃剛入手,他的表情就變了,扭頭看向林秋石,低聲道:「裡面……好像包著個人頭。」

  第91章:晴天娃娃

  阮南燭神情嚴肅,完全不似在開玩笑,他慢慢的把手裡的晴天娃娃放到了旁邊的石凳上面,然後將纏繞在白布之上的棉線解開了。棉線一開,便露出白布里面包裹著的東西——林秋石看到了一個被水泡的發白的頭顱。

  這頭顱似乎已經在水裡面泡了許久,肌膚被泡成死魚一樣的慘白色,眼睛大大的睜著,露出驚恐和不敢置信,眼珠子突出彷彿馬上要從眼眶裡面掉出來似得。

  阮南燭一鬆手,這腦袋就從石凳上面咕隆咕隆的滾到牆壁邊上,咚的一聲撞停。

  林秋石看著那顆頭,道:「有人死了?」

  「或許。」阮南燭說,「你聽過晴天娃娃的傳說麼?」

  林秋石道:「聽過,但是不多。」他知道日本和中國民間都有關於這種東西的傳說,只是中國的晴天娃娃被叫做掃晴娘和日本的晴天娃娃似乎有所不同。

  阮南燭語調緩緩:「在日本,有一個關於晴天娃娃的傳說,是某個路過村莊的僧人說自己可以讓雨水停下,但是在唸誦經文之後,雨並沒有停,憤怒的村民便將他的頭砍下來,用白布包裹後高高掛起……之後,雨就停了。」

  林秋石看著那顆被水發泡的人頭,陷入沉默。

  「日本民間也有一首關於晴天娃娃的童謠……」阮南燭聲音輕輕的,「晴天娃娃呀,請讓明天的天氣天晴吧。就像我夢中的天空那般,如果天晴的話就給你金鈴。晴天娃娃呀,請讓明天的天氣天晴吧。如果你聽從我的願望的話,我就給你甜酒喝。晴天娃娃呀,請讓明天的天氣天晴吧。如果這樣,明天還是陰沉下雨的話,我就砍掉你的頭。」

  阮南燭放唸完童謠,林秋石就聽到了噼裡啪啦的聲音,他朝著庭院中望去,卻是看到豆大的雨滴從天上砸了下來。雨中如同幕布一般,將院子和整個人世界徹底隔開。

  「這人頭原來是這個作用。」阮南燭道,「果真是晴天娃娃。」

  因為晴天娃娃被取了下來,所以原本放晴的天氣瞬間又開始下雨,林秋石面露無奈,說:「我們把這東西再掛上去還能搶救一下嘛?」

  阮南燭道:「試試吧。」然後阮南燭又用白布把人頭包裹了起來,用棉線纏好之後重新掛回了原位。和他們預料的一樣,人頭會掛回去之後,沒多久外面的天氣真的再次放晴了。本來密佈的烏雲幾乎是片刻間就不見了蹤影。

  「有點意思。」阮南燭盯著人頭做的晴天娃娃說了一句。

  「先去看看誰死了吧。」林秋石看了看表,道。

  「好。」阮南燭點點頭。

  接著兩人去了餐廳。

  這會兒餐廳裡面的人大部分都在吃飯,林秋石看到了林星萍和她的幾個朋友。就短短的一天時間不到,她就和剛在門裡面認識的新人汪榮華打成了一片,汪榮華似乎已經完全把林星萍當成了這個世界裡最信任的人了。

  林星萍見他們來了,熱情的招呼,說快來這邊,來吃點東西。

  阮南燭自然而然的貼到了林秋石身邊,撒嬌道:「林林,人家餓了啦。」這要是以他門外的身高,撒嬌肯定是充滿違和感的。但奈何門裡面的他縮小了一圈,所以倒也不是十分的惹人討厭。

  林秋石便摸了摸他的頭髮,道:「乖,來吃飯吧。」

  阮南燭笑眯眯的點點頭。

  崔學義看著二人的互動,眼神裡流露出厭惡,十頭八九是在想這兩人真是醜人多作怪。反正林秋石在外面畫的妝進入門內後並沒有消失,所以此時的他還是那個讓程千里吃不下飯的猥瑣男人。

  兩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一邊吃東西一邊數人數,果不其然發現原本的十四個人變成了十三個。

  「怎麼少了一人。」也有其他人發現了這件事,「有誰沒有來麼?還在睡覺?」

  「和……和我住在一起的那個不見了……」角落裡,一個男人唯唯諾諾的開口,「他昨天晚上半夜出去了一趟,就一直沒回來……」

  「你怎麼不早說?」問問題的人是個姑娘,她聽到回答後生氣道,「大半夜的不睡覺出去亂晃悠什麼,這下人沒了吧。」

  「我……我也不知道,我勸了他了,可是他說他聽到了什麼聲音。」男人回答,「誰知道出去之後就沒有再回來……」

  姑娘冷笑一聲,不說話了。

  餐廳裡也跟著安靜了下來,眾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行了行了,你們不要吵了。」林星萍說,「這次NPC沒有給我們時間限制,應該條件還滿寬鬆的,大家不要太緊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長得其實不錯,聲音也很溫柔,氣質沉穩幹練,在人心惶惶的時候以領導者自居,很容易就獲得了隊伍裡的主導權。

  當然,這就是在低級門裡面,要是換了高級門,那些老手是肯定不會把林星萍當回事兒。

  「我們不如趁著天氣好,去其他地方看看。」林星萍說,「院子附近,我們都還沒有去過呢。」

  「好啊,吃完飯就一起去吧。」崔學義在旁邊接話,「大家聯合起來,盡快找到線索和門,才是正途啊。」

  於是眾人便打算吃完飯出門去。

  但走到走廊的時候,卻也有人發現了走廊盡頭那個大的有些怪異的晴天娃娃。

  「那是什麼?」人群裡面有人問道。

  「是個晴天娃娃?」林星萍走到了晴天娃娃旁邊,道,「好大啊……」

  她踮起腳尖,做出一副想要取下來,但是卻又好像身高有些不夠,「誰取下來看看。」

  旁邊有人走過去幫她取下了這個娃娃。

  林秋石看著這一幕,不由的挑了挑眉,這個林星萍的確是聰明,她不知道娃娃具體的作用,也不知道用手觸碰這個娃娃會不會出事,偏偏做出的姿態如此自然,輕而易舉的欺騙了這些對門經驗不足的人。

  取下晴天娃娃的是個男人,取下來之後發現重量不對勁,表情馬上就變了,囁嚅道:「裡面……好像包著個頭……」

  「頭?」眾人表情大變,林星萍也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樣,「你、你打開看看?」

  取下晴天娃娃的人便再次小心翼翼的打開白布,露出了裡面那顆被水泡的發脹的人頭。

  眾人看到此景,均是倒抽一口涼氣。

  那個自稱室友不見了的人則馬上辨識出了死者的身份:「對,就是他,他晚上出去之後,就沒有再回來。」並且似乎永遠不會回來了。

  「逝者已逝,我們把他安葬了吧。」林星萍悲傷道,「雖然他身首異處,但總不能讓他的屍體就這樣掛在這裡吧?」

  人群裡有人附和,也有人不語,但最後大家還是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這腦袋給埋了。

  但林秋石感到奇怪的是,這些人把晴天娃娃取下來之後他本來以為外面會下雨,誰知道依舊是晴空高照,一點要下雨的意思沒有。

  林秋石略微有些驚訝,但立馬反應過來阮南燭在取下晴天娃娃似乎是念了一段長長的童謠,他看向阮南燭,正好和阮南燭的眼神對上。

  阮南燭靠到了林秋石的懷裡,身體輕的像一片柔軟的羽毛,他把臉頰貼在了林秋石的胸膛上,柔聲道:「你說我現在念出來,會不會很有趣。」

  晴天娃娃被取了下來,如果此時的阮南燭再次念出童謠,或許會有瓢潑大雨襲擊整個院子,而此時院中的人無一能夠倖免,其中就包括林秋石想要報復的崔學義和他的兩個同夥。

  林秋石的手指滑過阮南燭的發絲,他看著院中彎著身體正在為死去的同伴挖坑的其他人,終是搖了搖頭。

  得到了林秋石的答案,阮南燭卻是笑了起來,他道:「最喜歡林林了。」

  林秋石道:「我也喜歡你。」詢問了他的想法,尊重了他的意見。

  把頭埋好之後,大家去這個小鎮上轉悠了幾圈。

  這個小鎮並不大,可以看見一些居民在街道上走動,小鎮的環境還是很不錯的,到處都種著櫻花樹。還有一個小公園和一條清澈的小河,總而言之,要不是這是門內的世界,恐怕還真會覺得住在這裡挺舒服。

  林秋石本來還想多去幾個地方看看,可誰知道傍晚的時候天卻開始陰沉了下來。

  因為害怕下雨,所以他和阮南燭早早的回了院子,站在走廊上。

  果然沒過一會兒,天空中就砸下了豆大的雨滴,嘩啦啦一片,整個世界再次籠罩在了雨幕裡面。

  林秋石和阮南燭回來早,完全沒有淋雨,倒是有幾個回來的比較晚的,被淋的很慘。

  林星萍本來想和林秋石他們一起行動,但實在是受不了這兩個丑貨黏黏糊糊的樣子,半途就找藉口溜了。

  阮南燭還一副很是理解的口吻,說:「林姐啊,你是沒談過戀愛吧,要是遇到喜歡的人,是根本控制不住的呀。」他說完這話,湊過來親了親林秋石的下巴。

  林秋石很是配合的一臉贊同。

  林星萍表情明顯扭曲了一下,忍了半天總算是忍住沒說髒話,說:「我還有別的地方想去看看,你們先聊著。」

  「那好。」阮南燭道,「我想再和我家林林說會兒話。」

  林秋石說:「寶貝兒,我們找個小公園吧……」

  然後他們兩個就看著林星萍被硬生生的噁心走了。

  林秋石看著林星萍走開,實在是沒忍住,笑了出來,道:「你也太惡趣味了。」

  阮南燭不屑道:「我還以為她能忍多久呢,說實話吧,我有點後悔把你化的那麼醜了,對著你這張臉說這話還真挺噁心的。」

  林秋石滿臉無辜心想這不都是你自己化的嗎……怎麼還怪上我了……

  兩人回到院子沒多久,天上就下起了大雨,林秋石看見幾個回來的晚的人從外面匆匆忙忙的回來,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濕了。

  「這雨怎麼說下就下啊。」有人進屋子時還在埋怨,他上了走廊,被水浸透的身體在走廊的木製地板上留下了一連串的腳印。

  林秋石突然注意到,在這些人進屋的時候,那個第一天領他們來的老人靜靜的站在角落裡,他的眼神似乎落到了地板上那些腳印上面,許久都都未曾移開。林秋石莫名的覺得他的眼神讓人有些後被發毛。

  「還叫我們帶傘,哪裡有傘啊,真是的……」那人嘟囔著進了屋子,聲音漸漸沒了。

  不過他們出門的時候,的確在屋子裡找了找傘,但根本沒有看見傘的影子。大家看著天氣不錯,便想著應該不會下雨,便直接出去了,誰知道這場雨會來的那麼突然,沒有準備的人直接被淋成了落湯雞。

  林秋石和阮南燭在吃完了東西之後,也回了屋子。

  外面又開始下起了大雨,林秋石坐在床上,低著頭玩了會兒數獨,阮南燭在他的旁邊,似乎在想什麼事情。

  忽的,他道:「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什麼?」林秋石扭頭看著他。

  「一般門內,是不會沒有時間限制的,這扇門太平和了。」阮南燭道,「很不對勁。」

  林秋石仔細想了想,的確如此,一般門裡面,都會有明確的時間限制,但是這次NPC並沒有說出最後的死限。這是很不正常的情況,他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們沒發現?」

  「應該是。」阮南燭說,「不過這才第一天,不用太著急。」有些規律是必須要用時間來印證的,他現在有個猜想,但也只是猜想。

  林秋石卻是想到了昨天雨幕之中傳來的童謠,他說:「我……今天晚上想看看外面……」

  阮南燭眨了眨眼睛:「你不怕麼?萬一看見他們就是死亡條件呢?」

  林秋石搖搖頭:「應該不會,昨天晚上既然有人離開了屋子出去,肯定還有其他人聽到了那童謠,但是他們都沒有出事。」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阮南燭懶洋洋道,「你到時候把我叫醒吧,我們一起看,如果有個什麼意外,也好互相照應。」

  「好。」林秋石應了阮南燭的好意。

  嘩啦啦的雨聲,對於聽力敏銳的林秋石來說,說是是件非常煩惱的事情。即便身邊躺著阮南燭,他也被這聲音吵的有些無法入睡。阮南燭提議他找個紙團堵上耳朵,林秋石卻拒絕了。

  「等過了今晚再說吧。」林秋石道,「萬一半夜睡過去了就麻煩了。」

  「好吧。」阮南燭也沒有強求。

  兩人縮進被窩,阮南燭很快就睡著了,而林秋石則在半睡半醒之間,做了一切光怪陸離的夢。

  這些夢亂七八糟,毫無邏輯,林秋石甚至還莫名其妙的夢到自己結婚了,只是一掀開新娘子的紅蓋頭,卻發現蓋頭底下是阮南燭的臉。在看到阮南燭的面容的時候,林秋石瞬間從夢境中醒來,他微微喘著粗氣,瞪圓眼睛看著陷入黑暗中的天花板,耳邊又傳來了那隱隱約約的童謠聲:竹子縫……竹子縫……籠中的鳥兒……

  林秋石從床上坐起,推醒了阮南燭。

  阮南燭睜開眼睛,眸子裡還有些朦朧的睡意,但這睡意很快消失,他壓低聲音道:「來了?」

  林秋石點點頭,指了指門口。

  阮南燭道:「走吧。」

  兩人慢慢的移動到了門口,將木門打開了一個縫隙,看到了外面的場景。

  因為天色很黑,林秋石看不太清楚,只能朦朦朧朧的看見院子裡面,幾個小孩手牽著手,在院子裡圍著什麼東西轉圈,林秋石仔細辨認之後,才發現他們圍著的,竟是一個瑟瑟發抖的人。

  「竹子縫,竹子縫,籠中的鳥兒,無時無刻想要拋出來,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鶴與龜滑倒了,背後面對你的是誰?」……歌謠唱到最後一句,小孩們停了下來,他們面容蒼白,整個臉頰透出一種被水泡出的浮腫,重複了那一句:「背後面對你的是誰?」

  被圍著的那個人沒說話,或許他說了什麼,林秋石沒有聽見。

  接著,他便聽到了咕咚一聲輕響,那人的腦袋和身體就這樣分了家。

  「咯咯咯咯」小孩子們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他們似乎非常的高興,道,「該你當鬼了,該你當鬼了。」

  那具沒了頭的屍體便慢慢的站了起來,慢吞吞轉過身,接替了自己身後那個小孩的位置。

  而此時林秋石才發現,另一具沒有頭的屍體也在其中,此時正和兩個小孩手牽手連在一起。

  被殺掉的人,代替小孩……成了鬼。

  林秋石在這一刻終於恍然。

  歌謠聲再次響了起來,院子裡的東西快樂的轉著圈朝著外面去了,大雨模糊了他們的身影,讓林秋石看不太清楚。但阮南燭本來靠在林秋石的身後,呼吸卻突然急促了起來,他道:「你看到了嗎?」

  「什麼?」林秋石沒明白。

  「那裡。」阮南燭指了指院子的角落。

  林秋石看了看,卻沒辦法看到什麼,角落裡實在是太黑了,他的視力雖然挺好的但是也只是普通人的視力,和阮南燭沒得比:「看不到……」

  阮南燭道:「看不到?」他挑了挑眉,「好吧,看不到就算了。」

  「是什麼東西?」林秋石問。

  阮南燭:「是一個人打著傘站在那兒。」他道,「好像是在看我們。」

  林秋石:「……」

  阮南燭:「算了,別管他們了,我們睡吧,不然都要亮了。」

  「好。」林秋石點點頭。

  他們關好門後,重新躺回了床上,正欲入睡,卻聽到了砰砰砰的聲音從屋子外面傳來。

  這聲音林秋石著實熟悉,表情馬上變了:「有皮球的聲音。」

  阮南燭從床上坐了起來。

  皮球砸在了他們的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林秋石和阮南燭都站著沒動,卻看到面前的門,被一雙小小的手,拉開了一條小縫,隨後一隻黑洞洞的眼睛,出現在了縫隙那頭。

  有小女孩稚嫩的聲音響起,她問:「你看見我的皮球了嗎?」

  林秋石和阮南燭都沒有說話。

  於是小女孩又問了一遍:「你看見我的球了嗎?」她把門縫拉開了一點,林秋石看到了她的臉,那是一張腐爛了一半的臉頰,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她的身上全是水,把地面上弄出了一團黑色的水漬。

  「你看見……」小女孩打算重複了第三遍。

  阮南燭卻開了口,他道;「你把地板弄濕了。」

  女孩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話一樣,轉身便消失在門的那頭。林秋石又聽到了咚咚咚的聲音,那顆皮球彷彿有生命一般,停在了他們的門口。接著,一雙小手把那顆皮球從他們的門口抱走了。

  一切都歸於寂靜。

  「可以睡了。」阮南燭說,「睡吧。」

  林秋石嗯了聲,起身把門拉了過去,這門上面根本沒有鎖,想要拉開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但也沒有更安全的地方可以睡覺了。

  「睡吧。」阮南燭縮進了林秋石懷裡。

  林秋石擁著他,莫名的覺得有些心安,他把紙團塞進耳朵裡,呼吸很快便均勻了下來,兩人陷入了沉沉的夢鄉之中。

  第二天,林秋石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醒來後看見阮南燭正低著頭玩他的手機,爬起來茫然道:「幾點了?」

  「十一點。」阮南燭說,「睡醒了?」

  林秋石一個激靈:「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叫我?」

  「你太困了,多睡一會兒挺好。」阮南燭道,「起來吧。」

  林秋石點點頭,正在穿衣服,便聽到阮南燭補了句:「他們發現了一個新的晴天娃娃,裡面包著昨晚死去的人的腦袋。」

  這事情已經在林秋石預料之中,他聽後,也只是輕嘆了一聲。

  第92章:油紙傘

  因為有了昨天的事作為鋪墊,今天大家看到這個晴天娃娃時,情緒倒沒有十分的激動。

  林星萍本來想按照昨天的做法,讓人把這個晴天娃娃取下來埋了,但卻被一個姑娘攔住,這姑娘名字好像是叫小茶,屬於新人裡面腦子比較清醒的那一類。似乎有點看不慣林星萍對其他人的頤指氣使,道:「別取了,這娃娃到底有什麼作用都不知道,萬一取的人會被詛咒呢。」

  林星萍辯解道:「昨天取下來的人不都好好的嗎?」

  小茶冷笑一聲:「那可說不定,萬一隻是沒輪到他們呢,過兩天可就說不定了。」

  林星萍道:「你怎麼這麼能這麼說話……」她做出一副因為被冤枉而憤懣的模樣,「為什麼要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小茶完全不吃這套,不客氣道:「不然我幫你搬個凳子過來,你自己取下來,你來當這個好人?」

  林星萍還欲辯解,旁邊的崔學義見勢不妙趕緊來當了和事佬,說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架,在這裡大家都是團隊,何必鬧的那麼不開心,不取就不取,反正人已經死了,掛著也沒什麼關係。

  林星萍故作生氣,轉身就走。

  小茶則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罵了句髒話,其潑辣的模樣頗有當年阮白潔的風采。爭吵之後,小茶似乎注意到林秋石在盯著她看,她很不高興的白了林秋石一眼,罵了句:「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啊。」然後轉身就走。

  阮南燭在林秋石旁邊幸災樂禍的說:「你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態度對待哦。」

  林秋石:「……」好像是。

  阮南燭又扭頭看了看林秋石,長嘆一聲:「都是你這張臉惹的禍啊。」

  林秋石:「……」差不多就行了啊,你都說了幾次了,還有他這臉到底有多醜啊。

  這個世界盥洗室又沒鏡子,他到這兒兩天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長什麼樣。

  阮南燭看著林秋石滿目茫然的樣子,想了想把林秋石兜裡的手機摸了出來,打開點出前置攝像頭:「噥,你看。」

  林秋石拿過手機一看,發現攝像頭裡面出現了一張難以用言語描述的臉,已經完全不能單純的用丑這個字來形容了。反正林秋石看到自己臉的時候,下一個動作就是關掉了攝像頭,並且完全理解了林星萍他們那被噁心到不行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林秋石無言的看向阮南燭。

  阮南燭做出一個攤手的動作:「我也不知道你進門之後會變得那麼醜嘛。」

  林秋石說:「真是難為你的眼睛了。」這樣子實在是有些影響視力。

  阮南燭笑了起來:「走吧,先去吃個早飯,趁著天還沒有黑,趕緊出去找找線索。」

  「好。」林秋石點點頭。

  兩人去餐廳吃了早飯,說是早飯,其實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林秋石隨便吃了點,便和阮南燭離開了餐廳。

  今天林星萍倒是熱情邀請了林秋石他們一起同行,說是他們在這個小鎮的有山上發現了一片竹林,在竹林裡面有一條石頭小路,不知道那條小路到底通向哪裡……

  阮南燭聽了他們的話,卻笑眯眯的說可是他們想在院子周圍先轉一轉。

  「有什麼好轉的?」崔學義不耐煩的說,「周圍都看的差不多了,你們跟著我們過去……」

  「可是走路好累哦。」阮南燭靠在林秋石的身邊,聲音又嗲又軟,故意撒嬌道:「人家一點都不想走路。」要是換了個稍微漂亮的姑娘說這話,或許會讓人覺得賞心悅目,但是這個世界的阮南燭完全說不上漂亮,於是崔學義的眼神裡非常明顯的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克服克服,堅持一下嘛。」林星萍還不死心。

  「沒辦法,總不能勉強我家小公主。」林秋石現在已經是領悟了自己這張臉的精髓,他抬起了阮南燭的下巴,語氣溫柔的和阮南燭面對面說著情話,「畢竟我家小公主走太多路,我可是會心疼的。」

  顯然,林秋石用這張臉來說出這樣的話威力是很大的,他清楚的看見崔學義和林星萍的臉色都黑了下來,喉嚨微微吞嚥,也不知道是不是強行將那種想要反胃的感覺也嚥了回去。

  「你們能理解的吧?」得了惡趣味的林秋石還在繼續噁心人。

  林星萍非常勉強的笑了一下,林秋石懷疑她快要忍不住了。

  林秋石還打算繼續,崔學義轉身就走,看起來是已經完全無法繼續忍下去。而林星萍和古原思跟在他身後也走了。這個古原思雖然是僱主,卻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很是沒有存在感,直到他走了,林秋石才注意到身邊站著這麼一個人。

  崔學義走到院子邊上了,大概以為他們聽不見,小聲的和林星萍說:「你怎麼選了個這麼噁心的。」

  「我哪兒知道啊。」林星萍也在抱怨,「看資料的時候挺正常一姑娘,誰知道男朋友那麼噁心。」

  「媽的。」崔學義啐道,「和他說話我都覺得想吐。」

  林星萍:「我也有點……」

  兩人說著話走遠了,林秋石在後面聽得想笑,他是沒想到阮南燭的妝容居然還有這樣的效果。竟是直接讓林星萍他們絕了繼續騷擾的心思,也算是省了不少麻煩。

  阮南燭說:「我們晚點出去吧,我有個東西想要確認。」

  「什麼東西?」林秋石和他在院子裡隨便找了個石凳坐下。

  「你記得昨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個東西麼?」阮南燭目光在院中掃視。

  「你是說打傘的那個人?」林秋石記得阮南燭曾經說過,但是以他的視力並沒能看到。

  「對。」阮南燭點點頭,「我覺得這把傘是關鍵。」他思忖道,「我想找找看。」

  「對了,昨天晚上,你為什麼要說那句話?」林秋石忽的想起來了昨天晚上那個撿籃球的小鬼突然出現時,阮南燭說的那句話,「就是那句把地板弄濕了……」

  阮南燭卻是笑道:「我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真的有用。」

  「隨口一說?」林秋石不太信。

  「真的。」阮南燭懶懶道,「只是從那個拿著傘的人的身上,突如其來獲得的靈感。」他歪了歪頭,「看到那人的時候,我覺得他真像個守著小孩子做作業的家長……」

  林秋石:「……」

  「家長嘛,肯定會不喜歡小孩子不守規矩。」阮南燭說,「特別是把地板弄濕這種事……」

  他們說話的時候,院子裡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整個院子空了下來,沒了嘩啦啦的雨聲,院子裡的風鈴被微風吹過叮鈴鈴的作響。阮南燭從石凳上站起來,朝著某個房間走了過去。

  「那裡不是檢查過了嗎?」林秋石記得他們第一天就檢查過這個房間了。

  阮南燭說:「再看看嘛。」

  林秋石便也沒有再勸,跟著阮南燭到了房間外面。

  這房間是院子主人住的,和他們的擺設差不多,就是一張床,幾個櫃子,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

  阮南燭進了屋子,開始四處檢查。

  林秋石站在門口,正在想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卻忽的感覺自己的小腿被什麼碰了一下,他一低頭,汗毛立馬起來了。只見一個髒兮兮的籃球,慢慢的滾到了他的腳邊。

  林秋石順著籃球看過去,看到地面下面的縫隙裡,露出了一雙黑色的眼睛。

  這裡的建築地板面都是隔空的,並沒有用木板封起來,完全可以從旁邊的縫隙裡爬進去……當然,平時也不會有人這麼做。

  這雙眼睛一閃而過,等林秋石再看的時候,卻是已經不見了。

  「南燭——」林秋石開口叫道,「底下好像有東西。」

  阮南燭從屋子裡出來,道:「怎麼?」

  林秋石指了指他腳下:「這裡地板底下好像有東西。」

  阮南燭道:「什麼東西?」

  林秋石說:「一雙眼睛……」雖然說門內裡面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想要他的命,但其實也存在一些有理智的鬼怪。比如他腳底下這個,他就莫名的覺得這東西是在提醒他什麼,「我想看看地板底下。」

  「我來吧。」阮南燭說,「我來看。」

  他拿過了林秋石的手機,打開了照明功能,準備爬到地板下面去看看。林秋石還是有點不放心,說不然咱們不看了吧,這要是遇到個什麼事兒跑都跑不掉。

  阮南燭卻拒絕了,他道:「不,那把傘肯定在這附近,現在就只剩下地板沒有檢查了。」

  林秋石還想再說什麼,卻見他態度堅定的已經爬了進去。

  地板下面很黑,只能憑藉著微弱的光源辨識周圍的東西。

  林秋石蹲在外面,滿目擔憂的看著阮南燭,就怕他出什麼意外。

  阮南燭往裡面爬的步伐卻忽的頓住了,似乎是找到了什麼東西,片刻後,裡面傳來了一句:「找到了。」

  林秋石在外面喊道:「找到什麼了?傘嗎?」

  「嗯……傘,好像還有點別的什麼。」阮南燭說,「我先拖出來……」

  他艱難的在裡面爬行,把自己在地板下面找到的東西拖了出來。那是一個黑色的口袋,口袋的旁邊,放著一把很簡陋的油紙傘,油紙傘看起來十分破舊了,上面還用布打著幾個補丁。

  林秋石伸手把阮南燭扶起來,道:「袋子裡是什麼?」

  阮南燭搖搖頭:「不知道,你打開看看。」他停頓了一下,「可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藏在這裡面的,自然不可能是什麼好東西。

  林秋石彎下腰,把黑色的袋子打開,看到裡面居然是一袋子被碾成碎斷的骨頭,從骨頭的構造,林秋石可以辨識出這肯定是屬於人類,而且可能屬於小孩子……

  「是小孩子的骸骨。」阮南燭的話語證實了林秋石的猜測,只是他在分辨這些東西上似乎更加熟練一些,他大致的檢查了一下,「不止一具。」

  「不止一具?」林秋石看到這些骨頭,卻是莫名的想到了昨天晚上在園子裡唱籠中鳥的那些孩子,難道這些骸骨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他思忖片刻,道,「好像沒有看到頭骨啊……」

  「的確沒有頭骨。」阮南燭說,「只有身體其他部位的骨頭。」

  「那怎麼辦?埋了?」林秋石問。

  「入土為安。」阮南燭把袋子放下,「雖然總感覺最重要的部分不在這裡。」他說著,抬起頭看了眼掛在走廊盡頭的晴天娃娃。

  依舊是那個大的過分的晴天娃娃,被棉繩掛在走廊上面,此時隨著風微微擺動,若是不知道里面包裹了什麼東西,恐怕倒會覺得這氣氛有幾分靜謐。只是林秋石一想到那顆被雨水泡的發白的人頭,就感到胃部一陣不適。

  林秋石在院子角落裡找了個鐵鏟,便打算挖個坑將黑色的袋子埋起來。

  阮南燭身體太虛弱了,林秋石不忍心他辛苦,讓他坐在旁邊看著。坑很快挖好,林秋石把屍骨埋進去的時候,總感覺自己身邊有什麼東西看著,但仔細尋找後,又沒能找到視線的來源。

  阮南燭坐在林秋石的不遠處,正低著頭研究著自己手裡的油紙傘。

  這油紙傘很普通,傘骨是用竹子做的,通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白色,看起來已經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傘面上面打著幾個補丁,每一部分都在散發著陳舊的氣息。

  阮南燭撐開了傘,看到了裡面一些殘留的水漬,道:「這傘最近應該就用過,或許……就是昨天晚上?」

  林秋石正在填土,聽到這話回道:「就是你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個?」

  「有可能。」阮南燭說,「這傘的用處應該很大,得找機會試試。」

  林秋石說:「怎麼試?」

  阮南燭看了眼天空:「傘嘛,雨天才用得到。」這會兒天又開始慢慢的變陰了,有了昨天的經驗,大家都該知道沒過一會兒肯定就該下雨了。而只要淋了這雨,過一晚上就會變成走廊上的晴天娃娃。

  林秋石把土拍實,又將鏟子歸了位置,說:「走吧,他們也差不該回來了。」

  「走。」阮南燭說。

  兩人回了屋子,很快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了交談的聲音,正是從外面尋找線索而歸的林星萍幾人。

  他們小聲的討論的內容,全被林秋石聽在了耳朵裡。

  林星萍今天下午和崔學義他們又去了那條竹林裡面發現的小路,順著小路一直往上走,卻沒有能走到盡頭。眼見著白天的時間過去了大半,雖然沒有走到目的地,但是惜命的三人還是決定先回來,畢竟如果在半路上雨就落下來,那他們可就慘了。

  當然,他們在發現屋子裡林秋石和阮南燭在後,瞬間停下了討論。

  林星萍說:「唷,你們就在屋子裡待了一天啊?」

  這會兒阮南燭正靠在林秋石的懷裡,聲音軟軟的,說:「對啊,我身體不舒服,我家親愛的就陪了我一天。」

  「哦,好吧。」林星萍說,「我們在外面倒是有了大發現。」她說到這裡,笑了起來,「明天要是你覺得身體舒服了,我們可以分頭去看看。」

  「哦,什麼發現?」林秋石問。

  「之前不是和你們說了我們在竹林那邊找到了一條路嗎?」林星萍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看起來很誠懇,彷彿真的是一個關心新人的帶隊者,「我們剛才從那邊回來還真發現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阮南燭故作好奇。

  「是一間院子。」林星萍嘆氣道,「只可惜我們到那裡的時候時間已經太晚了,沒有來得及仔細檢查就回來了,你們明天早晨出發,早點過去,應該能在院子裡找到點別的線索。」

  崔學義在旁邊幫腔:「你告訴他們做什麼?他們天天待在屋子裡,不就是想坐享其成麼?這樣的人,你還對他們那麼好!」

  林星萍說:「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到底是隊友啊。」

  這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配合的倒是相當默契,如果不是林秋石早就聽了他們的對話恐怕還真有些信。

  林秋石看向阮南燭。

  阮南燭囁嚅道:「林姐,你們別生氣,我今天只是不舒服,明天肯定好了,你是說院子對吧?我明天就和我男朋友過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麼。」

  「嗯,好吧。」林星萍說,「其實還有幾個地方沒有探查,我們明天正好先過去探探底,畢竟人多力量大嘛,只有大家互相幫助,才能早點從這裡出去。」

  林秋石聞言滿臉誠懇的點點頭。

  林星萍說了這話,便又和崔學義他們走開了。

  阮南燭給林秋石使了個眼色,兩人從客廳裡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星萍果然開始對他們下手了,那條小路明明什麼都沒有,如果他們真的愚蠢的信了林星萍他們的話,一直順著路走下去,恐怕直到下雨前都沒辦法返回來。到時候一旦時間沒掐准在外面淋了雨,估計第二天腦袋就掛在走廊上當晴天娃娃。

  而林星萍顯然對這種事情輕車熟路,她沒有親自動手,林秋石和阮南燭是死於鬼怪之手,並不能化為厲鬼復仇。

  「真不是個好東西。」阮南燭冷笑起來,「不過那條小路盡頭到底有什麼,我倒是有點興趣。」

  林秋石聽到外面又傳來了雨點落到地面上的聲音,起初還是滴滴答答,但很快便成了噼裡啪啦。他朝著外面看了一眼,看見院子裡再次被雨幕籠罩,天空陰沉下來,整個世界都陷入規律的嘈雜聲中。

  阮南燭道:「我們明天去看看吧。」

  林秋書說:「那條小路?」

  「嗯。」阮南燭分析,「這鎮子很小,我們大部分地方都檢查遍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們發現的那條小路盡頭,說不定是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

  林秋石覺得阮南燭的話的確很有幾分道理,他點點頭,示意自己同意他的提議。

  兩人坐在屋子裡,靜待著夜晚的到來。

  大概到了九點左右,外面就完全黑掉了,走廊上掛著的幾盞燈完全沒有用處,在雨幕的包裹之中,簡直如同螢火之光。

  其他房間的燈陸陸續續的熄滅,大家都在準備入夜休息了。

  阮南燭拿出了傘,站了起來。

  林秋石攔住了他,道:「這次我來。」

  阮南燭卻笑了笑:「我不會隨便做冒險的事,我有底牌的。」

  林秋石抿唇,「但……」

  阮南燭揮手,制止住了林秋石想要繼續說下去,他的黑眸溫柔的凝視著林秋石,道:「放心,我有分寸。」停頓片刻,又輕笑道,「不會讓我男朋友當鰥夫的。」

  林秋石:「……」你這時候還開玩笑。

  阮南燭說話之際,已經走到了走廊上,撐開了那把油紙傘,然後謹慎的朝著雨幕中走去。

  林秋石看著他,緊張的呼吸都屏住了,然而當阮南燭走到了院中,神奇的一幕卻是發生了,只見他周圍的雨水,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以阮南燭為中心,竟是形成了一個沒有水滴濺落的真空地帶。

  「果然有用。」阮南燭站在雨裡,朝著林秋石露出笑容。

  林秋石看著他的微笑,心中重重的鬆了口氣……好歹,沒有真的出事。

  阮南燭在雨裡面站了一會兒,便回到走廊上,收起了那把油紙傘。他隨手把油紙傘上面的水在旁邊甩乾淨,又用準備好的毛巾擦拭了一下油紙傘,確定上面的水滴不會落到地板上面後才重新進了屋子。

  這傘顯然非常的重要,但是目前還沒有想出它的用處,不過即便沒有想出來關鍵之處,但他們此時卻有了一個重要的倚靠……林秋石和阮南燭可以在雨天外出。

  第93章:神祠

  確定了傘的作用後,阮南燭便把傘藏到了屋中的櫃子裡,然後和林秋石擠進了同一個被窩。進入這扇門後,他的身體一直有些冰,似乎是受傷造成的後遺症。林秋石由著他往自己的懷裡擠,半閉著眼睛進入了淺眠狀態。

  外面的雨聲實在是太吵了,但林秋石又不敢往自己的耳朵塞紙團害怕自己聽漏了什麼。所以睡眠質量一直不算太好,夜晚的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睡半醒之中。

  今晚也不例外,在林秋石懷裡縮著的阮南燭很快就睡著,林秋石感覺自己也好像要睡著的時候,卻是被一陣淒厲的慘叫聲直接吵醒。

  「怎麼了?」林秋石懷裡的阮南燭睜開了眼睛,他顯然也聽到了這聲從外面傳來的慘叫聲,開口詢問。

  「有人出事了。」林秋石說,其實他不光聽到了慘叫,還聽到了有東西順著走廊咕隆咕隆到處滾的聲音,這聲音乍一聽有些像昨天砸到他們門上的籃球,但是又好像比籃球更重一點。

  阮南燭起了身,走到門邊,輕手輕腳的拉開了一個縫隙。

  林秋石跟在他的身側,從縫隙往外看,終是在走廊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慘叫聲的來源。

  那是一個晴天娃娃,本來系在走廊頂上的繩索不知為何斷掉了,他落在地上,不停的往前滾動,簡筆畫畫出的五官詭異的扭曲著,嘴巴大張,發出淒慘的叫聲:「好痛啊,救命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這聲音林秋石覺得似曾相識,仔細一想,發現是屬於他們團隊裡第二天失蹤的那個人的聲音。也就是昨天白天被砍掉腦袋,做成晴天娃娃的那個受害者。

  「救命,救命……」晴天娃娃還在走廊上咕咚咕咚的滾,院子裡卻是再次響起了歌謠的聲音,出現在黑暗中的小孩們手牽著手,又唱起了那首讓人毛骨悚然的歌謠:「竹子縫,竹子縫,籠中的鳥兒,無時無刻想要跑出來,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鶴與龜滑倒了……」

  他們轉著圈,圍著最中心的那個人,稚嫩的童聲讓雨夜更添幾分恐怖。

  似乎還有其他人被這慘叫聲吵醒,反正林秋石至少聽到了大約三四次將門拉開的聲音的細微響動。

  那晴天娃娃一個勁的往前滾,很快就要滾到他們的面前,阮南燭眼疾手快,直接將門關上了,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那淒慘的叫聲:「救命,救命,我的身體在哪兒,我的身體在哪兒……」

  林秋石很想回答他,你的身體就在院子裡,但是他沒敢說,因為誰也不知道說了會發生什麼事。

  晴天娃娃就這麼一路的滾呀滾呀,直到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面,接著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等到林秋石和阮南燭再小心的拉開門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沒了他的影子,只餘下院中雨水裡,高高興興玩著遊戲的孩子們。

  林秋石說:「剛才有人在走廊上走動。」他清楚的聽到,那個晴天娃娃的哭聲消失後,走廊上傳來了走動的聲音。

  阮南燭說:「朝著哪邊走了?」

  林秋石道:「朝著主人房間的方向。」萬幸他對聲音格外敏感,所以不用看也能知道比旁人更多的信息。

  「哦,我知道了。」阮南燭說,「睡吧。」

  說著睡吧,其實也睡不太著,林秋石想著晴天娃娃和這個院子到底有什麼關係,還有這把傘,和外面那些玩著遊戲的小孩。

  直到天快要亮了,他才再次小憩片刻,直到聽到了阮南燭起床的聲音。

  「沒睡著吧?」阮南燭問他。

  「嗯。」林秋石說,「沒怎麼睡著。」但他精神還不錯,去廁所裡洗了把冷水臉之後就覺得恢復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們要去竹林裡看看嗎?」

  「你還記得歌謠裡怎麼唱的麼?」阮南燭說,「竹子縫,竹子縫……」他歪了歪頭,「其實原本的歌謠裡,第一句不是竹子縫,而是籠中鳥。」他道,「但是這首歌謠有很多種翻譯方式,我以為這是翻譯的差異,現在想來,這或許不是差異……」

  「而是一種提示?」林秋石接下了阮南燭想說的話。

  「對,提示。」阮南燭道,「整個小鎮上就只有那片竹林有竹子,我們今天得過去看看。」他指了指手裡的傘,「既然有傘,晚一些回來也沒關係了。」

  林秋石點點頭表示贊同:「一起去吧。」

  他昨天看到這傘在周圍形成的真空範圍完全能夠容納下兩個人,他也不放心阮南燭一個人去,兩個人一起,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意外,也好互相照應一下。

  「行。」阮南燭點點頭,同意了林秋石的提議。

  兩人去餐廳簡單的吃了個飯,出走廊的時候卻是看見走廊上頭又掛上了一個新的晴天娃娃……為什麼說是新的人,因為那簡筆畫畫出的五官出現了差別,就好像是在特意告訴他們,晴天娃娃換人了。

  昨天晚上那聲音實在是太大,顯然所有人都聽到了,因而餐廳裡面的氣氛凝重的嚇人。

  林星萍倒是一如既往的熱情的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林秋石隨口應了一聲。

  「是換了個新的晴天娃娃嗎?下一個又是誰?是不是只要被雨水淋濕了,就都會變成了晴天娃娃裡面的祭品?」人群之中,眾人都在討論著這個話題,阮南燭和林秋石倒是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兩人頂著兩張醜臉,心滿意足的互相喂飯,很是愉快的噁心著別人。

  當然,這個別人裡面的重點,就是林星萍那幾個。

  「哦,親愛的,你的飯粒沾到嘴角了。」阮南燭湊過來,親了一口林秋石的嘴角,道,「你真不小心。」

  林秋石說:「是啊寶貝,沒有你照顧我,我簡直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林星萍估計是實在看不下去了,硬生生的岔開話題,道:「你們昨天晚上,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聽到了。」阮南燭一臉擔驚受怕的模樣,「那是什麼在叫啊,太可怕了……我後半夜都沒睡好。」

  事實上後半夜阮南燭繼續保持著他那豬一樣的睡眠質量。

  「我們打開門縫看了,看到那個晴天娃娃落到走廊上,一邊慘叫一邊到處滾,最後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林星萍說,「你們一定要小心,離那個東西遠些……」

  「好的,好的,謝謝林姐提醒。」阮南燭感激的對著她道謝。

  「還有,今天我們準備繼續探查線索,你看你們是和我們一起,還是去竹林裡看看。」林星萍剛一這麼說完,崔學義就在旁邊道了句:「叫他們一起幹嘛?他們什麼都沒做過,這樣的人下次我絕對不會再帶他們過門了,簡直是廢物。林姐,你也別再勸我,好人你當的也差不多,總不能每次都護著他們。」

  這話還是挺有道理的,要是一般的新人聽到估計會覺得有些羞愧,然後順勢答應自己去竹林探查的事。

  林秋石也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手段。

  「行吧,我和我家親愛的去竹林裡看看。」阮南燭小聲道,討好著林星萍,「林姐您別生氣了,我們一定會努力的,下一扇門您一定要帶著我啊。」

  林星萍笑了笑,說:「只要你們夠努力,我們就不會放棄你們的。」

  阮南燭便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林秋石在旁邊沒搭話,表情訕訕的在旁邊繼續吃早飯。

  昨天那個打抱不平的小茶,似乎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內容,她看著林星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也對,門的世界本來就是危機重重,讓自己活下來就已經很困難,哪有那麼多心思去關心別人呢。

  吃完飯,幾人一起出了門,林秋石和阮南燭答應了要去竹林那邊看,在林星萍的注視下,他們背著背包,順著小路進入了竹林之中。

  「呵,希望他們再也不要回來了。」崔學義看著兩人的背影,很是厭惡的說了這麼一句。

  「是啊,希望他們不要回來了。」林星萍扭頭看向自從進入門裡面,就被嚇的像只鵪鶉一樣的古原思,「你要早點適應門裡面的事情,低級門人家還能幫著,高級的門就只能靠自己了。」

  古原思聞言乾笑兩聲,點點頭卻是沒說話。

  林星萍也不再勸,反正她並不是每個人奪了門的人都會加入他們的組織,像古原思這樣的人,也就是單純的僱主罷了。

  再說阮南燭和林秋石順著小路一直往前,週遭全是茂密的竹林。

  這條小道一直在往上,他們順著小道往前,似乎是在往山頂上面爬。

  阮南燭身體虛弱,走了沒多久就有點累了,林秋石便把他背起來,繼續往前走。阮南燭把下巴靠在林秋石的肩膀上,說:「我重嗎?」

  「不重。」林秋石抬頭看著前面,「輕的跟根羽毛似得,真怕一陣風颳過來,就把你吹走了。」

  阮南燭聞言笑了起來。

  這條小路走起來簡直像是沒有盡頭似得,旁邊的景色也幾乎一模一樣,搞得林秋石都有點以為他們在原地轉圈了。但阮南燭對於周圍的觀察力還是很厲害的,他十分確信:「我們沒有轉圈,的確是在往前,雖然周圍的景色是差不多……」

  「還有多久到啊。」林秋石抬頭看了看天空,這會兒太陽已經開始升到了正中間,他們至少走了一上午了。

  「不知道。」阮南燭說,「反正我們有傘,不怕。」

  萬幸林秋石經過幾扇門,身體素質已經不同於常人,不然走這麼長的山路還得真有點累了,但是現在即便是背著阮南燭,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多累。

  兩人一直走啊,走啊,邊走邊聊著天,直到話題都要聊完了,阮南燭開始抱怨說再走不到他要開始講他幼兒園的故事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不同的景色——他們腳下的小路,拐了一個彎。

  「終於到了!」阮南燭嘆著氣,說,「不然我都想開始說我幼兒園因為搶糖吃被老師罵的事情了。」

  林秋石心想那我還真挺想聽的……不過他沒把話說出口,順著小路拐了個彎,竟是看到了一間破舊的神祠。

  這神祠光從外貌上來看,就很久沒有使用過了,破敗不堪,旁邊還有一口井,看起來常年沒有使用,應該是已經乾涸了。

  林秋石走到了神祠的門口,輕輕的推開了神祠的大門。

  嘎吱一聲,大門應聲而開,露出了裡面昏暗的景象,林秋石抬眸望去,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神祠裡面的天花板上,竟然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晴天娃娃,被風一吹,這些晴天娃娃晃晃悠悠,竟像是無數個被掛在天花板上的腦袋,用那簡筆畫畫出的嘴巴正對林秋石露出怪異的笑容。

  林秋石很想騙自己眼前的這些都是普通的晴天娃娃,但是,從大小上看來,這些晴天娃娃不可能是普通的娃娃,而應該是和他們院子裡的同一個類型——全都是用人頭做成的。

  「嘖。」阮南燭站在林秋石的旁邊,慢慢的走進了屋子,他說,「這麼多晴天娃娃,還會繼續下雨?」

  林秋石道:「可能是娃娃只能用一天?用過之後……就失去了效力……」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門裡面沒有時間限制了,其實是有的,只是隱藏了起來。

  這扇門裡,每個晴天娃娃都是一條人命,想要天晴,就得用死人的腦袋做晴天娃娃,如果他們找不到傘,而天氣又沒辦法晴朗起來,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永遠不可能走到這座神祠……直到門裡面留下最後一個不會被殺死的倖存者。

  林秋石和阮南燭走到了神祠的深處,看到了一座擺放在檯子上面的雕像。

  那雕像已經破舊不堪,只是這雕像卻是沒有頭的。

  林秋石觀察著雕像,發現雕像的前面擺放著專門用來供奉香火的槽,雕像穿著有些像古代的僧人,乍看起來非常的普通。

  阮南燭說:「頭不見了。」

  林秋石道:「會不會在神祠裡。」

  阮南燭道:「找找看吧。」

  神祠並不大,阮南燭和林秋石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丟掉的腦袋,結果阮南燭看著那雕像,突然來了句:「不然咱們隨便給它弄個腦袋按上去?」

  林秋石:「……你是認真的嗎?」他說完這話,隨即補了一句:「好了我知道你在開玩笑。」

  阮南燭嘴裡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林秋石搶了,很是不開心的用幽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林秋石攤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阮南燭幽幽道:「林林,你變壞了。」

  林秋石:「……」

  阮南燭:「但是這麼壞壞的你,人家也喜歡。」

  林秋石:「……」他看著阮南燭的臉,竟是開始思念起了門外面他的模樣……

  兩人走到了神祠外面,繼續檢查周圍。林秋石注意到了神祠旁邊的那口枯井,他走到枯井附近,沒敢太靠近,而是先支著腦袋往裡面看。

  然而枯井太黑了,什麼也看不到,林秋石瞅了一會兒,把手機打開手電筒,朝著裡面照去。

  結果當手機的光芒照到裡面,林秋石看清楚了井底下的畫面時,他被裡面的景象弄的差點沒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到裡面。

  「臥槽。」林秋石低低罵了句髒話,扭頭對著阮南燭道,「你快來看!」

  阮南燭道:「怎麼了?」他走到林秋石的旁邊,也朝著井裡面望去,隨後和林秋石發出了同樣的感嘆:「臥槽。」

  只見整個井下面,都鋪滿了密密麻麻的屍骨,這些屍骨已經全部變成了骨頭,但是無一例外沒有腦袋。

  而最讓林秋石覺得震撼的,是這些屍骨的姿勢。

  按理說一般的屍體被扔到井裡面,肯定都是倒在地上的,但是這些屍骨幾乎全部貼著井口的牆壁,朝著上面伸出了手,一副隨時可能從井裡面爬出來的樣子。毫無疑問,這些屍骨被扔下井的時候,還可以繼續活動……

  林秋石乾笑一聲:「他們不會再復活了吧。」

  阮南燭摸著下巴,很是冷靜的分析:「沒事,復活了也沒什麼戰鬥力,一堆骨頭架子而已,一腳踹過去就散架了。」

  結果他剛說完這話,井裡就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聲音,林秋石親眼看見趴在井壁上面的骨頭架子散落到了井底下。

  林秋石:「……別說了,人家都聽到了。」

  阮南燭:「聽到了就聽到了唄,他們有本事,早就把自己的仇報了,還輪得到來嚇我們?」

  林秋石實在是佩服阮南燭的邏輯……很完美,並沒有哪裡不對。

  林秋石抬頭看了看天色,道:「今天我們還回去嗎?」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在這裡過夜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安全。」阮南燭說,「你把手機給我。」

  林秋石把手機遞給他,還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便看見阮南燭打開攝像頭,對著神祠咔擦咔擦就是幾張。

  「你拍照幹嘛?」林秋石沒明白。

  「當然是為我們多找幾個晴天娃娃咯。」阮南燭笑了起來,道,「走了,回家吧。」

  「好。」林秋石點頭。

  兩人便又順著小路往回走。

  和阮南燭猜測的差不多,他們走到一大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人打起了傘,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子就從天空上砸了下來,落在了油紙傘上。油紙傘在周圍撐出了一個真空的空間,阮南燭趴在林秋石的背上,打著傘。林秋石一步步的往前走。

  大約到了八點左右,兩人回到了院子。

  毫無疑問,林星萍見到林秋石他們沒回來,估計心裡都樂開花了,只是卻不知道明天早晨他們見到阮南燭和林秋石完好無損的樣子,會不會驚掉下巴。

  林秋石和阮南燭回了屋子,簡單洗漱之後便上床睡覺等著明天。

  這天夜裡他們又聽到了晴天娃娃的慘叫聲,只是有了前一天的心理準備倒沒有多驚訝。

  第二天,去餐廳之前阮南燭從包裡取出了一個筆記本,將其中一張紙撕成了很多小紙條,再在紙條上寫上了幾個字——今天白天會下雨,不要離開院子。

  林秋石起初有些疑惑,但結合阮南燭昨天照的那張照片他就明白了,讚道:「厲害。」

  阮南燭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你不給我點獎勵?」

  林秋石:「什麼獎勵?」

  阮南燭:「一個親親什麼的?」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確定我要用這張臉來親你?」

  阮南燭看了眼林秋石的臉,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後無奈的說:「好吧,那算了,出去再給我補上。」

  兩人拿了紙條去了餐廳,林星萍看見他們兩人露出笑容,古原思的神情則略微有些緊張,林星萍道:「你們來啦,昨天怎麼樣啊?」

  「挺好啊,我們有了大發現呢。」阮南燭道,「待會兒和你們說!」

  接著阮南燭高高興興的吃了飯,中途去了幾趟廁所,又和其他人聊了幾句。

  等阮南燭再回來的時候,他兜裡的紙條好像都不見了,反正林秋石是沒看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的。

  吃完飯,幾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阮南燭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道:「我們昨天還真的在那條路的盡頭找到東西了!」

  林星萍眼裡流露出一絲驚訝,但是很快便掩藏住了,她道:「對啊,我們早就說過竹林那頭有東西的!」

  「是啊,我們還特意拍了照片。」阮南燭語氣慶幸,「還好你們告訴了我們這件事,你們真是好人啊。」

  林秋石清楚的注意到,阮南燭說這話的時候,崔學義表情扭曲了一下。


  第94章:報仇

  阮南燭說著話,便把手機從兜裡掏了出來,翻出了他們在神祠裡面拍的照片,遞給林星萍看:「你看看,我們還特意拍了幾張照片……不過林姐,我們果然在這個神祠裡面發現了東西啊!」

  林星萍道行頗深,面對阮南燭的這些話,她的表情倒是沒有什麼破綻,哦了一聲之後,便問道:「哦?你們在神祠裡面發現了東西?到底發現了什麼呀?」

  「昨天我們回來的時候不是已經天黑了嗎,當時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呢。」阮南燭說,「但是我們發現在神祠拜過之後……身上就不會再沾上雨水!」

  「什麼?」崔學義瞪圓了眼睛,「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阮南燭抬頭看看天空,「不然等到晚上下雨的時候,我們給你們試驗一下?」

  「行啊。」林星萍笑了笑,「你們大概是什麼時候到達的神祠?」

  「中午十一點多的時候吧。」阮南燭不好意思道,「我身體弱,走的慢點,到那兒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當時還以為回不來了呢。」

  「回得來的。」林星萍微笑著撒謊,「你看我們不就回來了嗎。」

  「我們要不要把這事情給大家講一下啊?」阮南燭說,「讓大家都去拜一拜,不就不用擔心淋雨了麼?這樣我們就能在雨天外出尋找線索了啊!」

  「先別說。」林星萍急忙阻止,「今天我們先過去看看,確定一下你到底有沒有搞錯,如果搞錯了那可是好幾條人命的事。」她說完這話,又重複問了一遍,「你確定你現在不會被雨淋了?」

  「我確定。」阮南燭點點頭,肯定了林星萍的說法。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看看。」林星萍道。

  他們顯然對那個神祠非常的感興趣,但依舊有所懷疑,林星萍和崔學義在和他們告別往門口走的時候,還在小聲的交談。

  「他們真的沒撒謊嗎?」崔學義說,「如果他們撒謊了,要死也是明天才會死啊。」

  「應該沒撒謊,你看到他們手機裡的照片了麼?」林星萍說,「我們不能等到明天了,淋過雨的人都已經死的差不多,明天可能已經沒有了晴天娃娃,到時候白天如果還繼續下雨,我們就被困在院子裡了。」

  崔學義顯然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所以沉默了應許了林星萍去看神祠的提議。

  「我們必須得過去看看。」林星萍說,「那神祠,很重要……」

  「但是這樣去太不安全了,如果我們在下雨前沒來得及趕回來呢。」崔學義還是有些擔心安全問題。

  「前兩天下雨的時間最早都沒有超過下午五點三十,我們只要在五點三十之前趕回來就行。」林星萍對此已經有了把握,「他們昨天十一點的時候到達的目的地,我們肯定會比他們先到……如果沒有先到,就說明他們在撒謊。」的確,在他們的眼裡,他們再怎麼也比柔柔弱弱的阮南燭強。

  「到時候不要在那兒浪費太多時間,肯定能及時趕回來。」林星萍分析道,「門裡面,必須要冒一定風險。」

  崔學義聽完林星萍的話,也不再吭聲,顯然是被她的道理說服。

  倒是古原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林星萍看出了他想說什麼,扭頭對著他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吧,反正你身體素質也跟不上,到時候別拖了我們後退。」

  「好好,那我不去。」古原思求之不得,腳步馬上就停下了,「你們早點回來啊。」

  林星萍冷笑一聲,和崔學義轉身出門去了。

  兩人離開了院子,林秋石這才沒能再繼續聽兩人的對話,他看到古原思慢吞吞的進了院子,朝著他們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阮南燭和林秋石都沒理他,他自討沒趣兒,進屋子去了。

  「你的紙條送出去了?」林秋石問阮南燭。

  「嗯。」阮南燭應聲。

  「直接給的,還是塞的口袋?」林秋石比較好奇其他人的反應。

  「塞的口袋。」阮南燭說,「不過他們這會兒應該都看見了紙條。」他撐著下巴,歪頭看了眼那個掛在走廊上面的晴天娃娃,「時間差不多了。」

  「是。」林秋石站起來,走到了晴天娃娃下面,伸手將娃娃取了下來。娃娃很沉,隔著薄薄的白布,就能摸到五官,這種觸感讓人覺得非常的不適,再一想到這腦袋晚上會發出淒厲的叫聲,林秋石便默默的把它放到了旁邊。

  「要開始了。」阮南燭說。

  林秋石點了點頭。

  阮南燭薄唇輕啟,念出了一段童謠:「晴天娃娃呀,請讓明天的天氣天晴吧。就像我夢中的天空那般,如果天晴的話就給你金鈴。晴天娃娃呀,請讓明天的天氣天晴吧。如果你聽從我的願望的話,我就給你甜酒喝。晴天娃娃呀,請讓明天的天氣天晴吧。如果這樣,明天還是陰沉下雨的話,我就砍掉你的頭……」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預料之中的瓢潑大雨倏然而至。黑色的烏雲瞬間就佈滿了天空,豆大的雨滴從天上砸到了地面上。

  嘩啦啦,刺耳的雨聲席捲的林秋石的耳朵,他們兩人都未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大約幾分鐘後,院子門口出現了兩個狼狽的被雨淋濕的狼狽身影,而在看到他們兩人回來之後,林秋石迅速把晴天娃娃重新掛了上去。

  晴天娃娃一被掛上走廊,天空瞬間轉晴,這兩種天氣幾乎是無縫轉換。

  「操,操,操——」渾身上下都是雨水的崔學義如同狼狽的落湯雞,他踉蹌著跑回了院子,想要將自己身上的水弄乾,「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突然下雨——」他說這話時,正巧看見了站在院子走廊上的阮南燭和林秋石,惡狠狠道,「是不是你們兩個,是不是你們兩個搞的鬼——」他似乎是被恐懼沖昏了頭腦,伸手擼起袖子,便要對林秋石和阮南燭動手。

  林秋石哪裡由得他亂來,正欲上前攔住他,卻聽阮南燭帶著哭腔說了句:「崔哥,你快和林姐去那個神祠啊,說不定還有救呢!咱們第一天的時候就突然下了一場雨,我也沒想到今天會突然下雨啊!!」

  崔學義和林星萍兩人的臉色本來比紙還蒼白,聽到阮南燭的話後瞬間有種緩過來了的感覺,林星萍非常勉強的笑了一下:「對……對啊,說不定,我們還,有救呢。」

  崔學義渾身發抖,又害怕又生氣,他恨恨的瞪了阮南燭一眼,說:「你們最好別騙我,不然我今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弄死你們,走,星萍,我們去神祠。」他似乎太過慌亂,竟是在門裡面直接叫出了林星萍的真名。

  不過林星萍這時候也沒注意到這個,跟崔學義轉身便又匆匆的離開了院子。

  阮南燭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輕嘖了一聲:「不過如此嘛。」

  林秋石道:「不是他們不過如此,是你太厲害了。」林星萍這人也挺機靈的,她就算是相信了竹林的深處有神祠,也絕對不會冒險一直往裡面走,可她再怎麼謹慎,也不會想到這一場突然而至的雨水。

  現在,兩人恐怕是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竹林盡頭的神祠裡。

  不出意外,他們兩個都死定了,吳崎和吳崎女友的仇也報了,只是林秋石卻感覺自己高興不起來。

  他想起了吳崎在自己面前碎碎念讓他注意身體,早點辭職的模樣,輕輕嘆息,想要將胸口的鬱結之氣吐出來。

  這一場大雨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但因為阮南燭之前塞的紙條,團隊裡的其他人都沒有出去——他們雖然心存狐疑,但在院子裡觀望的時候,便有大雨瓢潑而至,這雨水沖掉了他們的懷疑,證實了紙條的真實性。

  於是雖然之後天空再次放晴,可還是沒有人敢往外面走,反而都選擇站在走廊上觀望情況。

  林秋石和阮南燭則開始討論了起來神祠的事。

  「我們要不要雨天的時候去看看那個神祠。」阮南燭說,

  「行啊。」林秋石說,「不過看到了那個神像,我倒是想起了你講的關於晴天娃娃的背景故事。」

  那個神像的衣著上來看,是個僧人的模樣,它難道就是背景故事那個被砍掉腦袋的和尚?

  「嗯……」阮南燭說,「我也有這樣的猜測。」他撐著下巴,看著外面的天空,「到底是低級門,死亡條件還是比較苛刻的,我們不用太急。」並且還給他們提供了可以使用的道具,當然,能不能找到這道具全憑本事。

  林秋石點點頭。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那個之前和林星萍槓上的小茶卻是突然走到了他們的旁邊,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我看到你們把晴天娃娃拿下開了。」

  阮南燭和林秋石都扭頭看著她。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是被坑的人呢。」小茶自嘲的笑了,「結果是深藏不露嘛。」

  「你在說什麼人家聽不懂呢。」阮南燭又開始例行噁心人了,他靠在林秋石的懷裡用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語氣撒著嬌,「親愛的,這個人說的話好奇怪哦~」

  小茶道:「你能不能說話正常點?」

  阮南燭:「人家說話就是這個樣子呢。」

  小茶:「……有哪個正常人說話是像你這個樣子的?」

  阮南燭開始嚶嚶嚶。

  林秋石聽著他的嚶嚶嚶,又看了看院子裡的櫻花樹,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句,落嚶繽紛……

  小茶被阮南燭噁心的夠嗆,但是還是忍住了想要轉身就走的慾望,道:「你們找到多少線索了?如果真的找到門,能不能提前和我說一聲,我有關於鑰匙的線索!」

  「沒找到。」阮南燭眨眨眼睛,繼續欺負小姑娘,「門好可怕,人家才找不到呢。」

  小茶怒了,指出真相:「紙條是你們塞的吧?」

  林秋石和阮南燭聞言均是一臉無辜。

  最後小茶實在是受不了了,站起來轉身就走。

  阮南燭這才道了句:「會提前告訴你的,如果我們找到了的話。」

  「謝了。」小茶也不傻,知道阮南燭和林秋石實力肯定不一般,這兩人長相都讓人不太愉快,特別是林秋石,屬於那種醜的有點過分的類型,說實話,如果不是必要,她還真不想和林秋石說話。

  「看小姐姐好像很嫌棄你啊。」阮南燭還在林秋石懷裡說風涼話,「人家都不樂意瞅你一眼……」

  林秋石:「……」阮南燭,我勸你善良……

  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這一天所有人都沒敢離開屋子。

  阮南燭和林秋石為了不顯得自己特立獨行,也沒有到處亂逛。

  下午五點左右,天氣開始變得陰沉下來,和林星萍推測的時間差不多,天空再次晴轉陰,要下雨了。

  但當雨滴落到地面上的時候,林星萍和崔學義兩人都沒有回來。這也是正常的事,畢竟他們白天已經被雨淋了,再淋一次好像也什麼影響。況且兩人要是今天晚上沒找到法子,恐怕第二天走廊上掛上的,就是他們兩個的人頭。

  大概在晚上八點左右,林秋石才聽到院子門口傳來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期間還帶著劇烈的喘息,好似那人剛遭遇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林秋石將門拉了一個縫,看見林星萍站在門口,臉色慘白的像一具被泡腫了的屍體,而她身邊的崔學義已經不見了蹤影,她的目光落到了林秋石他們的門縫上,和林秋石四目相對。

  林秋石很冷靜的假裝沒看見,默默的將門縫合上,他看向阮南燭道:「回來了。」

  「哦。」阮南燭說,「把門抵住,別讓她進來。」

  林秋石點點頭。

  片刻後,外面就傳來了拍門的聲音,林星萍的嗓子粗啞的像是被碳燙過似得,她一邊拍門一邊喊道:「肖小雨,你給我滾出來,你居然敢騙我,你居然敢騙我,說,說!!是不是你們做的!!」

  阮南燭語氣不咸不淡:「林姐,您在說什麼呢,什麼叫做騙你,難道竹林那頭沒有神祠?」

  「有神祠又有什麼用?」林星萍怒道,「我拜了,可是雨水還是會淋在我的身上!」

  「那我就不知道啦。」阮南燭說,「畢竟我們去那兒的時候身上可還沒有被淋濕,你們這兩個被淋濕了去,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然您給我說說?」

  林星萍聞言破口大罵,大致就是一些詛咒的話語,還說阮南燭騙了自己。

  「我怎麼騙你了。」阮南燭說,「神祠是你們先告訴我的,我只是依照你們的吩咐去看了看,林姐,該不會你自己都不知道竹林深處有個神祠吧。」

  林星萍聽到這裡,再不明白阮南燭和林秋石是兩個扮豬吃老虎的人就是真的蠢了,她叫喊了許久,阮南燭都懶得理她,最後整個人軟倒在了門外,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這要是一般人,聽到人哭的這麼淒慘,林秋石或許會生出些許憐憫之心,但是對於林星萍,他是一點都不同情。

  這群人從頭到尾都沒懷過什麼好心思,手裡的人命數不勝數,此時同樣的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過來是種什麼樣的感受。

  林秋石低聲道:「我想問她幾個問題。」

  「問唄。」阮南燭說,「現在不問,以後也沒機會問了。」

  「你認識何霜雅嗎?」林秋石對著門外的林星萍開口。

  林星萍在聽到何霜雅這個名字時,瞬間聽下了哭泣聲,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默。

  「你認識對吧?」林秋石說,「不但認識何霜雅,還認識吳崎。林星萍,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死的冤嗎?」

  林星萍半晌沒說話,像是被林秋石的問句堵住了嘴,最後才硬生生的從喉嚨裡擠出來了一句:「那是她蠢,她該死!」

  「對啊。」阮南燭笑眯眯的接了話,「所以你蠢,你也該死。」

  林星萍啞然,門外再次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哭聲,她說:「求求你們,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有誰想死呢。」林秋石的語氣很平靜,「何霜雅死前或許和此時的你想的一樣,這算是報應了吧。」

  然而說再多的道理,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都太過多餘了。

  林星萍的哭聲持續到了半夜,漸漸被嘩啦啦的雨聲覆蓋,林秋石坐在門邊沒有睡覺,他聽到外面傳來童謠聲的時候,林星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林秋石輕輕的把門拉開縫隙,看到院子裡再次出現了那幾個小孩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幾具沒有頭的屍體。

  小孩手牽著手,圍繞著跪坐在中間的林星萍,問出了童謠最後一句問題:「在你身後的人是誰?」

  林星萍到底回答了什麼,林秋石聽不到,他只是看見林星萍的脖頸歪了歪,隨後便從頸項上咕咚一聲掉了下來。在地面上滾了幾圈之後便不動了。

  昨天掛在走廊上的晴天娃娃又開始發出慘叫,整個院子裡都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氛。

  在確定林星萍死亡後,林秋石才回到了床上。

  他看著天花板,表情一時間有些茫然,直到阮南燭縮進了他的懷裡。

  「怎麼了。」阮南燭問他。

  「我沒想到這事兒會把吳崎牽扯進來。」林秋石覺得自己心裡面的事也沒什麼好瞞著阮南燭的,「他……人挺好的。」熱情開朗,不然也不會和他這麼個慢熱的人做朋友。

  「嗯。」阮南燭靜靜的聽著,他知道林秋石不需要他接話。

  「我覺得我不是個合格的朋友。」林秋石說,「我遇到事兒了,也沒有想過和他說,他遇到事兒了,我也沒去問。」

  「這不是你的錯。」阮南燭道,「你不可能保護每一個人。」

  林秋石扭頭看向阮南燭:「那你呢?你能護住每一個人嗎?」

  「我?」阮南燭安靜片刻,「我也護不住。」他垂了眸子,聲音也低了下來,「我是和一個朋友一起進的第十扇門,我出來了,他沒出來。」

  林秋石想起了當時從第十扇門裡面出來的阮南燭,幾乎像是整個人都脫了層皮似得。但在醫院休息了好幾個月,甚至從醫院裡出來了,都很久沒有緩過勁。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林秋石說,「沒有你,我可能第一扇門都過不了。」

  阮南燭無奈:「不是我在安慰你嗎,怎麼變成你安慰我了。」

  林秋石啞然失笑。

  平日裡他們哪有這麼感性的時候,這只是偶然的感嘆,睡過一覺之後,第二天又得精神百倍的應付門裡面的事。

  兩人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語,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走廊上的晴天娃娃,又換了個新的模樣。

  為了確定,阮南燭把晴天娃娃取了下來,打開之後,看到了裡面包裹著的人頭。

  果然是昨天夜裡死去的林星萍,她的腦袋和身體分了家,眼睛還大大的睜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只是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場雨是怎麼來的,更不知道林秋石和阮南燭施了何種手段,所以連化為厲鬼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這麼不甘心的死去。

  何霜雅恐怕也和她經歷的同樣的事,她知道是有人在奪她的門,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落入了陷阱。

  「今天去神祠看看吧。」阮南燭說,「在下雨的時候。」

  「好。」林秋石點點頭表示同意。

  阮南燭把林星萍的腦袋用白布包好,然後再次念出了那一首長長的童謠。

  童謠之後,大雨再至,阮南燭從包裡取出油紙傘,撐開後遞給了林秋石,笑著道:「走吧。」

  林秋石接過油紙傘,和阮南燭朝著竹林的方向走去。

  第95章:重回現實

  油紙傘下,所有的雨水都被完美的隔開。走在雨中的林秋石和阮南燭好似被包裹在了一個結界裡面,沒有一滴雨水會飄落到他們的身上。

  通向神祠的道路有些漫長,兩人慢慢走著,並不急切。

  這還是林秋石第一次在雨天離開院子。整個小鎮都籠罩在雨幕之中,平日裡偶爾可見的鎮民此時不見了蹤影,街道之上空空蕩蕩,一個打傘的人都看不見。林秋石猜測,或許整個小鎮上,就只有他手裡這麼一把傘,畢竟其他的傘可是沒有辦法保證一滴雨水都沾不到的。

  到了竹林,順著小路蜿蜒而上。週遭的竹葉被雨滴打的噼裡啪啦,時而有風吹過竹林,竹葉發出簌簌響聲。

  阮南燭和林秋石偶爾交談兩句,但都沒有說太多話,兩人都在思考關於神祠的事。還有昨日和林星萍一起去神祠,今天卻沒有回來的崔學義。

  林秋石其實有些好奇,崔學義到底在神祠遇到了什麼事,從林星萍的反應上看來,這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雨繼續下著,彷彿永遠都不會停。

  林秋石本來以為他們至少得走到中午才到達神祠,但打著油紙傘走了大約一兩個小時後,他們便看到了出現在小路末尾的神祠。

  雨中的神祠多了一分朦朧且神秘的味道。

  原本破舊的建築出現了一種明顯的變化,不再破敗。

  「到了。」阮南燭停下了腳步,他沒有急著過去,先在旁邊觀察了一下神祠的情況。

  「嗯。」林秋石說,「好像變化挺大的。」

  「是。」阮南燭說,「破損的地方全被修好了。」這應該就是神祠最鼎盛時期的模樣了。面前放著的香燭台裡面插滿了香火,旁邊的祭台則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祭品,看得出很多人來過這裡祭拜。

  林秋石的目光放到了那一口井上,他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井旁,沒敢靠的太近,只是遠遠的看著。

  只見本來已經乾涸的古井裡面此時灌滿了澄澈的井水,水波蕩漾,清澈的水面被掉下的雨滴激起薄薄的浪花。林秋石看著這口井,心裡想的卻是之前枯井裡面那些骸骨,此時是否還在井水裡。

  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原本只有細微波瀾的井水突然劇烈的翻滾了起來,彷彿被燒開了似得,井水咕咚咕咚作響,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湧出來。

  林秋石看見這一幕,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下一刻,他便看到井水裡面伸出了無數雙已經化為白骨的枯手,從動作上來看似乎是想要抓住井口的邊緣從裡面爬出來。

  這井口並不深,想要從裡面爬出應該是很簡單的事,但那些白骨在抓住井口後,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根一根的掰開了手指,讓他們再次滑入了井水裡。

  於是井水繼續翻騰,簡直如同傳說中的油鍋地獄。

  「先進去吧。」阮南燭指了指神祠裡面。

  「好。」林秋石把目光從井口邊移開,跟著阮南燭走到了神祠的門口。

  他們收了傘,又用帶來的毛巾將傘上面的水擦乾淨,拿在手上,才推開神祠的大門,走了進去。

  神祠大門一開,屋子外面的風便灌了進來,吹的掛在他們頭頂上的晴天娃娃一個勁的打著轉。

  林秋石進來後,目光放到了那座擺放在神祠最中央的雕塑上面。還是那個沒有頭的僧人,只是此時僧人的手中多了一根法杖,那法杖的最上面,竟是叉著一個新鮮的人頭,看人頭的長相,正是屬於被阮南燭騙來這裡的崔學義。

  崔學義死了,死後腦袋被切了下來,就這樣串在了僧人手持的法杖上面。他的眼睛大睜著,裡面還帶著驚恐和愕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林秋石和他對視了一眼,雖然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他竟是感覺好像看見崔學義的眸子動了動。

  林秋石輕輕扯了一下阮南燭的衣角,道:「他好像在動……」

  「嗯。」阮南燭說,「我也看見了。」

  那看來崔學義的腦袋就是真的在動。

  林秋石正欲說點什麼,他們的頭頂上卻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林秋石抬眸一看,發現他們頭頂上的晴天娃娃竟然開始動了起來。這種運動的軌跡顯然並不是風吹的,而是它們自己在動。

  晴天娃娃一個挨著一個,不住的搖晃,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哭聲從它們的口中噴湧而出。

  「好痛啊,好痛啊……救救我,我的身體在哪兒……」

  「救命,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簡直是地獄般的景象,所有的晴天娃娃都開始慘叫,包裹著它們的白色布料開始滲出鮮紅的血液,它們不斷的在林秋石頭頂上搖晃掙扎,那纏繞著他們的棉線眼見就要斷裂,而這些晴天娃娃也要落到地面上。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被法杖叉起來的崔學義也發出了聲音,林秋石看見他的頭開始在法杖上面扭動掙扎,而那座本來團坐著的僧人雕像,竟是以一種極慢的速度站了起來,另一隻手抬起,指向了自己頸項上面空空如也的位置。

  林秋石瞬間瞭然了他的意思。

  阮南燭也懂了,他抬起頭看向正在一起發出慘叫聲的晴天娃娃,道:「就在這些裡面吧?」

  「可要怎麼找?」晴天娃娃這麼多,林秋石覺得要從這些娃娃裡面找到僧人的頭,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他的頭總有一些特別之處。」阮南燭已經開始踱著步子在神祠裡面查看了,他抬起頭,仔細的觀察著頭頂上的晴天娃娃,「先找找看。」

  「好。」雖然林秋石覺得這麼做難度有點大,但總要試試。跟隨著阮南燭的步伐,他也開始檢查起了晴天娃娃的模樣。

  雖然都是簡筆畫畫出的五官,但事實上這些晴天娃娃的模樣的確有所區別,有的眼睛是一條直線,有的眼睛是一個圓的,總而言之,並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娃娃。

  就在林秋石仔細尋找的時候,他卻是看到那僧人的雕像朝著前面走了一步,目標是開著的大門。

  林秋石見到此景心中一涼,道:「南燭,快些,好像有時間限制!」

  阮南燭道:「好!」

  顯然,如果僧人的雕像走出了屋子,在屋外淋到了雨,應該會發生點什麼事。腦袋被串在法杖上的崔學義,就是最好的證明。

  太多晴天娃娃了,密密麻麻,又不斷晃動,林秋石很難從裡面找出它們到底有什麼不同。

  僧人的腳步還在繼續往前,眼見就要走到門口,一般人早就慌了,但林秋石卻意外的冷靜了下來。這時候阻止一切發生的最好辦法就是找出那個特別的娃娃,其餘的想法都是多餘的。

  林秋石目光在頭頂上的晴天娃娃中睃巡,忽的注意到了一個藏在角落裡的娃娃。

  那個晴天娃娃依舊是用白布包裹了起來,依舊在發出淒慘的叫聲,只是它的身上,卻有一個和其他晴天娃娃完全與眾不同的地方——它在哭,準確的說,是它臉上的簡筆畫在哭。

  其他的晴天娃娃,嘴角都是朝上揚起,唯獨這個娃娃,嘴角下撇,眼角還畫出了眼淚的形狀。林秋石看到這個娃娃時,便心中一動,道:「阮南燭,你過來,是不是這個!!!」

  阮南燭快步走過去,也看到了林秋石指向的那個晴天娃娃。

  「取下來看看!」阮南燭道。

  這娃娃掛的有點高,林秋石一個人沒辦法取下來,便抱起阮南燭,讓他伸手去夠。

  阮南燭一把抓住那晴天娃娃,拽斷棉線將它從天花板上取了下來。

  「我打開了。」阮南燭說了這麼一句,手上開始動作。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猶豫,那個僧人已經走到了門口,離離開這個神祠不過是兩三步的功夫。

  白布剝離之後,露出了裡面被包裹著的人頭。

  林秋石略微有些緊張,目光放在娃娃上根本不敢離開,直到看到白布盡去後裡面一顆屬於僧人的頭顱後,他才重重的鬆了口氣。

  這頭顱沒有頭髮,腦袋上燙著戒疤,雙目緊閉,神情淡然,並沒有像其他晴天娃娃那樣發出淒厲的哭喊,嘴角反而帶著一抹慈悲的笑意。

  「接著怎麼辦?」林秋石看了看這腦袋,又看了眼那邊頓住的僧人雕像,道,「安上去?」

  「我試試。」阮南燭說,「不保證一定對……」

  他說著話,拿著人頭謹慎的走到了僧人的雕像面前,然後伸出手,將手中的頭顱輕輕的放倒了僧人的頸項上。

  下一刻,那腦袋就睜開了眼睛,目光如炬,念了聲阿彌陀佛。

  屋中頓時狂風大作,屋外的風捲著雨水灌入了神祠,林秋石被吹的滿臉都是雨水,他正在擔心,便聽到了青銅落地的清脆響聲。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正是那鑰匙落到了地面上的聲音。

  只見那僧人的法杖,化為了一把青銅鑰匙,他本來握著法杖的手,此時卻變成端著崔學義腦袋的模樣。

  「救命……救命……」崔學義的叫聲漸漸微弱了下去,他怨懟的眼神漸漸僵硬,肌膚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最後竟是直接變成了凝固住的石雕。

  僧人又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窗外紛飛的大雨竟是瞬間停了,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散去,僧人慢慢的走到了屋子外面,將手裡托著的人頭扔進了面前的井口之中。

  接著,縱身一躍,也跳進了面前的井裡。

  井水再次翻騰,隨即水位開始迅速的往下退去,直到再次乾涸。

  而原本在井底里面的那些枯骨也不見了蹤影,好似在撫平了僧人憤怒之後他們便也從被禁錮著的地方釋放。

  林秋石聽到了嘎吱一聲,他再一回頭,發現一扇漆黑的鐵門出現在了神祠原本放置僧人雕像的地方,而此時青銅鑰匙,正被阮南燭拿在手裡,

  晴天娃娃們,也不再哭叫,阮南燭好奇道:「你說他們現在裡面什麼樣子?」

  「不知道。」林秋石哪裡猜得出來。

  「再打開一個看看。」阮南燭說,他說著走到了神祠裡面掛著晴天娃娃的位置,示意林秋石把他抱起來。

  林秋石有點無奈,但還聽從他的話,走到他旁邊將他直接抱起,由著阮南燭又取下了一個晴天娃娃。

  阮南燭把外面的白布解開,看到了裡面包裹著的人頭,人頭依舊是人頭的模樣,只是此時卻變成了石頭的質地,阮南燭嘟囔:「也不知道帶出去有用沒有……」

  「如果沒用會怎麼樣?」林秋石問。

  「沒有就是沒用。」阮南燭說,「不是道具的東西根本帶不出這個世界,出去就沒了。」

  林秋石想了一下,那他運氣還真是不錯,沒進過幾扇門,道具就有了三樣。

  「古原思那邊怎麼辦,需要回去告訴小茶他們門開了嗎?」林秋石問,門拿到了鑰匙也有了,他們可以就這麼出門去,但是古原思那邊還是個隱患。

  「回去倒是不用特意回去,天晴了,門裡面也沒有危險的東西,他們早晚可以發現門。至於古原思——你覺得呢?」阮南燭看向林秋石,「如果你想弄死他,我們的確可以晚幾天出去,雖然比較麻煩,但總有法子的。」

  「他……」林秋石其實對這人的心情有點複雜,都道是狼狽為奸,雖然作姦犯科的是林星萍他們,但是如果沒有古原思這個買主,也不會有這筆生意。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那就讓門來審判他吧。」阮南燭說,「崔學義和林星萍死了,按照門的規則,古原思會繼承共同進門者裡面死去的人等級最高的那扇門,林星萍至少也過了六扇門,古原思的下一扇,至少也是第七扇。」

  一個才接觸門的人,第二扇門就是第七扇,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林秋石道:「好吧。」他嘆氣,「我是不是太善良了?」

  「你要是不善良,我也就不會邀請你加入黑曜石。」阮南燭說,「有些底線是不能碰的,一旦突破,就會不斷的下墜,至於最後落到哪裡,誰也不知道。」第一扇門裡,如果不是林秋石對待他的態度,他和林秋石也不會有今天這些故事。

  「嗯。」林秋石點點頭,示意自己懂了。

  跟了阮南燭這麼多扇門,其實他也看出來,阮南燭真想在門裡面對隊友動手是很簡單的事。只要他想,他大可以先把身邊的人弄死,再優哉游哉的在門的保護規則下尋找鑰匙和門。畢竟只要不是直接動手,那些死的糊裡糊塗的人根本沒辦法報仇。

  但阮南燭並沒有選擇這種取巧的法子,而且對這種方法非常的忌諱。林秋石對於他這種堅持莫名的佩服。

  「我們先出去。」

  阮南燭說,「走吧。」

  林秋石點點頭。

  阮南燭用鑰匙開了門,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道路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林秋石跨步走入了散發著光芒的隧道,阮南燭緊隨其後,兩人離開了門內世界。

  畫面扭轉,林秋石回到了酒店走廊上。

  他和阮南燭前腳到,後腳林星萍他們也出來了,只是林星萍看了他們一眼,便朝著他們撲了過來,吼叫道:「你們——你們這群騙子——騙子——」

  林秋石閃身躲開,冷漠的看著她。

  林星萍還想再說什麼,卻是突然開口嚎哭了幾句,然後轉身就朝著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撲了過去。她打開了玻璃窗,像是身體不受控制似得,直接從玻璃窗那兒翻了下去,接著林秋石便隱隱約約的聽到了重物落地的聲音,還有人群裡面嘈雜的驚呼。

  崔學義和古原思也出現了,崔學義似乎也非常的憤怒,只是一離開門,嘴裡便大口大口的吐出鮮血,並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最後直接暈倒在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古原思在旁邊瑟瑟發抖,看向林秋石和阮南燭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什麼極為恐怖的史前怪獸。

  大約是他的眼神觸發了阮南燭的惡趣味,阮南燭走到了他的面前,笑嘻嘻道:「你手裡還沒有染上人命,這次我就放你一馬,不過再讓我發現你和這群人混在一起,我下次可就不客氣了。」

  古原思渾身顫抖,一個勁的點頭,像是要被嚇的直接厥過去了似得。

  「給那人打個120,這不是還沒死透麼,總要搶救一下。」阮南燭揚了揚下巴,示意古原思給已經暈倒在角落的崔學義打急救電話,「醫生和警察來了,知道該怎麼回答吧。」

  「嗯恩,我知道,我知道。」古原思表情頗為緊張,似乎害怕阮南燭一個說不好,就把他從窗戶上直接丟出去,這裡可是二十多樓,下去了還能活著簡直就有鬼了。

  「走吧。」阮南燭對著林秋石道。

  林秋石嗯了聲,兩人便一前一後的進了電梯。

  上電梯後,林秋石卻是想到了酒店的監控,道:「這酒店的監控怎麼辦,會不會被警察發現我們無故消失?」

  「不會的。」阮南燭給林秋石解釋,「在沒門的人眼裡,我們只是發了一會兒呆。」

  「發了會兒呆?」林秋石倒是沒有想到會這樣。

  「對,只是發了會兒呆。」阮南燭說,「不超過十分鐘吧,估計在監控錄像裡面,我們也就是在走廊上呆呆的站了一會兒,然後那個林星萍就想不開自殺去了。」雖然看起來是很奇怪,但是也不至於牽扯到他們身上,況且兩人的身份還做過手腳。

  離開酒店後,阮南燭和林秋石尋了個沒有監控的角落,把身上的妝容卸去。阮南燭又恢復了那豔麗的容貌,下巴微微揚起冷漠又高傲的模樣,讓人完全無法把他和那個唯唯諾諾的高個子女人聯繫在一起。

  林秋石也把模樣變了回來,他其實對自己長相到底怎麼樣沒有太清楚的認知,不過有了對比之後,他還是覺得自己喜歡原來的樣子一點……畢竟阮南燭給他化的妝容,實在是太辣眼睛了。

  弄完了這些,林秋石忽的道:「那把傘成功帶出來了嗎?」

  「沒有。」阮南燭打開背包,裡面沒有油紙傘的蹤影,「不是道具,帶不出來。」

  「哦……」林秋石有點遺憾,其實他覺得很多世界裡的東西都挺有用處的——如果能帶出來的話。

  「所以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阮南燭淡淡道,「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運氣。」

  林秋石笑了笑。

  兩人回到別墅,很快就看到了關於林星萍和崔學義的新聞。這新聞裡面只是說有一對情侶因為爭執殉情而死,並沒有提到他們兩個,想來那個古原思應該真的沒把他們供出去。

  「算他識相。」阮南燭換了台。

  「他要是把我們供出去怎麼辦?」林秋石好久沒有過這麼輕鬆的門了,出來之後也沒覺得多累,坐在沙發上慢慢的啃著西瓜。

  「供出去就供出去唄。」阮南燭懶散道,「他肯定還得找人帶著過門,他要是敢說,我就敢要了他的命。」

  林秋石啞然,他知道阮南燭這種語氣雖然漫不經心,但是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事實上,大部分時間,阮南燭都不喜歡開玩笑,至少門外面的他是這樣。

  林秋石啃完最後一塊西瓜,正打算起身去洗手,卻看到阮南燭在盯著他。

  「怎麼了?」林秋石被盯的有點毛骨悚然。

  「你還記得吧?」阮南燭說。

  「什麼?」林秋石莫名其妙。

  「你還記得吧,你在門裡面欠了我什麼。」阮南燭慢悠悠道。

  林秋石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耳朵尖動了動有點發紅:「啊……我以為你在開玩笑呢。」

  「自然不是開玩笑。」阮南燭說,「我從來都不喜歡開玩笑。」

  林秋石:「……」對於這一點,他們倒是頗有共識了。

  第96章:現實一天

  阮南燭說完這話,便眼神灼灼的看著林秋石,林秋石被他看的著實有些不好意思,正欲開口回應,卻聽到門口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扭頭一看,看見程千里和程一榭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外面回來。

  「晚上吃什麼?火鍋行嗎?」程千里這個粗神經完全沒有注意到林秋石和阮南燭之間微妙的氣氛,被阮南燭冷冷的瞪了之後還有點委屈,說,「阮哥您瞪我幹嘛啊……我沒做壞事啊,至少最近沒做。」

  阮南燭什麼話也沒說,直接起身走了。

  程千里把眼神投向林秋石,林秋石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無辜的攤了攤手。

  程一榭在旁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

  程千里被他哥笑的有點毛:「你笑啥啊?」

  程一榭:「笑你蠢。」

  程千里:「我哪裡蠢了,我哪裡蠢了!我就算蠢,還不是因為你在娘胎裡把屬於我的營養全部都吸走了,你賠我,你把我的智商賠給我!」

  程一榭不咸不淡的瞅了程千里一眼,撒潑的程千里瞬間息聲,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得不吭聲了。

  「洗菜去。」程一榭對著程千里揚揚下巴,指使他去廚房做事。

  程千里想要反駁,最後嘴巴囁嚅了半天也沒敢,最後只能垂頭喪氣的跟在程一榭後面一起幹活去了。

  剛才的事情被突然打斷,林秋石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感覺,他其實現在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阮南燭對他特別的態度,只是這種猜測太不可思議,林秋石完全想不通為什麼阮南燭會對自己這樣的想法,甚至第一個反應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畢竟阮南燭那樣漂亮又厲害的人,想追哪個姑娘追不到,何必對他這麼個硬邦邦的男人感興趣?

  這時候早戀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作為一個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並且連暗戀經驗都沒有的人,林秋石在這件事上毫無經驗,簡直像穿著LV.1的新手套裝去打滿級的BOSS,一頭霧水不說,連BOSS面前的迷宮都還沒能通過。

  他想了想,也去了廚房幫忙做晚飯去。

  晚飯吃的是火鍋,電視裡正巧放著譚棗棗的前些年的電影,林秋石看著咕咚咕咚冒著泡的鍋子,想起了之前譚棗棗送了他兩張電影票,他想了想,斟酌著開口,道:「那個……南燭,你十二號晚上有空嗎?」

  阮南燭正在嚼一個丸子,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後,才淡淡的嗯了聲:「怎麼?」

  林秋石說:「這不是譚棗棗送了兩張電影票麼?那電影好像十二號點映。」

  「譚棗棗嗎?我能去嗎?」程千里這貨在旁邊湊熱鬧。

  「你那天有事。」程一榭在旁邊冷冷的說了句。

  「我沒事……」程千里一臉懵逼。

  程一榭把筷子一放,語氣不容拒絕:「我說你有事,你就有事。」

  程千里:「……」面對他哥的殘酷的強權,他最終還是軟弱的選擇了放棄抵抗,很是委屈,「好吧,我有事。」

  看著程一榭把程千里打發了,林秋石便又把目光放到阮南燭身上。

  「可以。」阮南燭微微點頭。

  「好,那到時候見啦。」林秋石高興的笑起來。

  十二號是個週五,天氣還不錯,前一天剛下過雨,還算涼爽。

  阮南燭穿的很簡單,上身是暗紅色的格子襯衫,下身深色牛仔加高幫鞋,他坐在座位上,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漂亮的手腕和一塊深藍色的手錶,腦袋微微偏著垂眸看著手機,絲毫不比周圍那些在娛樂圈裡被大眾熟知的面孔遜色。

  「南燭。」林秋石去上了廁所回來,看見阮南燭身邊站了個中年男人在和他搭話。

  他還沒走近,便遠遠的聽到了那男人的聲音,男人說:「小兄弟,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們可以給你很好的資源,捧紅你……」

  阮南燭卻是頭也不抬,語氣冷淡的像是在打發來家裡敲門的推銷員:「沒興趣。」

  「為什麼沒興趣?」男人還不死心,「你真的很適合這個行業。」

  阮南燭似乎有些煩了,道:「你們一年賺多少錢?」

  男人說:「一年?如果你的咖位夠大,一年幾千萬甚至上億完全不成問題……」

  阮南燭嗤笑一聲:「你知道我一年賺多少?」

  男人一愣。

  阮南燭道:「我十分鐘就能賺兩百萬,你讓我去當明星?」他黑色的眸儘是不屑,「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男人啞然,悻悻的轉身離開。

  林秋石適時走到他的身邊,笑道:「又被搭訕了?」

  阮南燭:「嗯。」

  「你如果沒有遇到門,會考慮當明星嗎?」林秋石突然有點好奇這個問題,他知道現在阮南燭專攻門裡面的事情,幾乎沒有精力參與現實裡別的工作。

  「不知道。」阮南燭說,「我遇到門的時候還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林秋石啞然,他這才想起,似乎阮南燭和門的淵源已經太深,想要剝離開,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話說回來,阮南燭說十分鐘賺兩百萬還真不是在胡說,一扇門在現實裡可不就是十幾分鐘麼。

  林秋石和阮南燭說著話,譚棗棗也到了。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定製禮服,被人群簇擁著,黑色微微捲曲的長發搭在白皙的後背和肩膀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顯得端莊又成熟,很吸引人眼球。

  譚棗棗和電影的導演上了台,簡單的說了兩句後,電影便開始了。

  她藉著黑暗,走到了林秋石左邊空著的位置上,小聲道:「秋石。」

  林秋石:「嗯?」

  譚棗棗:「謝謝你來看我的電影。」

  林秋石道:「應該是謝謝你邀請我們來……」

  譚棗棗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電影的音效已經響了起來,她便安靜了下來。

  電影講的是一個古代劍客復仇的故事,譚棗棗在裡面演了一個傾國傾城的舞女,電影中的她更加漂亮,站在男演員手上跳掌中舞的那一段更是驚豔。不過電影的結局是悲劇,劍客十年磨一劍,闖過了無數難關,最後卻發現自己的仇人早就死了。失去了信念的他飲劍自盡,而深愛著他的舞女在電影的最後把他的頭顱抱在懷中,葬身火海。

  林秋石沒想到結局居然會是這樣,他道:「悲劇會不會不賣座?」

  譚棗棗語氣裡帶著笑意:「這本來就不是商業電影,是要送去拿獎的。」

  「能拿到嗎?」林秋石問。

  「能吧。」譚棗棗說,「大家都很有信心。」她聲音輕輕的,「我之前沒有信心,看了片子,現在也有了。」

  「那提前恭喜你。」林秋石說。

  字幕結束後,放映廳的燈光亮了起來,接下來是一些主辦方的活動。

  譚棗棗看向坐在林秋石右邊的阮南燭,說:「阮哥,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你可以給我點時間嗎?」

  阮南燭微微頷首。

  「我們在化妝間聊吧,那邊人少。」譚棗棗撩了撩耳畔的發絲。

  「那我在外面等你們。」林秋石說。

  「嗯。」阮南燭站起來,跟著譚棗棗一起出去了,林秋石則也離開了影院,尋了個比較偏僻的角落掏出手機準備玩一會兒。結果手機剛掏出來,他便聽到一種非常微妙的聲音……

  林秋石一愣,順著聲音的來源看向了寫著安全通道的樓梯。

  他遲疑著,緩步走向了安全通道,看見通道的深處,兩個人交疊在一起……雖然這裡光線非常的暗,但是林秋石還是看清楚了其中一人,正是譚棗棗介紹給阮南燭的那個高傲的導演張弋卿,而和他擁吻在一起的,居然是阮南燭的好友白銘。

  因為太過驚訝,林秋石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擁在一起的兩人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動作微微一頓,朝著出口處看了過來。

  白銘平日裡笑眯眯的樣子不見了,眼神是一派的冷漠和敏銳,乍看起來和阮南燭的眼神竟是有幾分相似,他道:「誰在那兒?」他鬆開了張弋卿,做出了一個保護的姿態,快步朝著門口走了過來。

  林秋石表情尷尬,站在原地沒敢動,直到白銘從消防通道里走出來。

  白銘轉過樓梯,看到了林秋石後,緊繃的神情鬆了下來,驚訝道:「你怎麼在這兒。」

  「譚棗棗送了我兩張票。」林秋石解釋,「看完了之後……她找阮哥說點事,我就隨便找了個地方休息。」

  「哦。」白銘笑道,「這樣啊。」他抓了抓自己那頭看起來很蓬鬆的捲髮,笑眯眯的樣子像只無害的大型犬,「那你繼續等,我們先走了。」

  張弋卿也從後面的通道里出來了,他頭髮凌亂,臉頰上帶著一抹不自然的紅色,眼神略微有些飄,沒了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模樣,看見林秋石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走了。

  白銘趕緊跟上去,說:「寶兒,你別生氣啊……」

  張弋卿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林秋石聽到了,他有些羞惱:「我都讓你別在這裡,你為什麼不聽——」

  「我哪兒能知道這裡還會有人過來,寶兒我錯了,你別不理我。」白銘跟哄孩子似得。

  兩人一說一話,慢慢的走遠。

  林秋石看著他們兩人的背影表情頗為複雜,他是萬萬沒想到白銘和張弋卿居然還是這樣的關係,他本來只以為白銘是張弋卿的影迷,誰知道兩人……

  林秋石一時間心情有點複雜。他看了看時間,想著譚棗棗和阮南燭應該聊的差不多了,便朝著化妝間的方向走去,誰知道走到化妝間外面,他卻聽到裡面傳來了譚棗棗的嚎啕大哭。

  「阮哥,我求求你了,阮哥……」化妝間的隔音效果應該不錯,但林秋石還是捕捉到了這細微的哭聲,「阮哥,求求你答應我吧,我什麼都願意付,錢也好,別的東西也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秋石腳步一頓。

  阮南燭似乎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開了口,他說:「你以為林秋石能活下來,是因為我麼?」

  「難道不是嗎?」譚棗棗說,「他比我還沒有經驗……他分明就是你帶出來的……」

  阮南燭道:「你太天真了,他能有今天,全靠的是他自己,棗棗,我以前也問過你,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譚棗棗哭聲越發悲傷。

  林秋石站在門口發呆,直到門口響起了阮南燭推門的聲音,他看見了門外的林秋石,道:「走吧。」

  「嗯。」林秋石應了聲,目光卻看向了他的身後。

  但阮南燭什麼都沒有解釋,邁步朝著外面去了,林秋石也不好問,只好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出了影院,上車後,林秋石提議道:「直接回去麼?還是……找個地方喝喝酒?」他感覺阮南燭的情緒似乎不太好。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吳崎就會來找他喝酒,兩人喝點酒,聊聊天,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好像那些看起來邁不過去的坎兒也沒有那麼厲害。只是現在吳崎沒了,林秋石也沒了可以找來喝酒的對象。

  「你還喝酒?」阮南燭說,「讓醫生知道你個肝癌病人喝酒,怕不是要被氣死。」

  林秋石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肝癌病人的身份,每次都是被阮南燭提醒,他有點無奈:「我這不是忘了麼。」

  阮南燭:「現在想起來了?」

  林秋石只能點頭。

  「走吧,回家。」阮南燭說,「盧豔雪熬了銀耳湯,要是鬱悶可以多喝兩碗。」

  林秋石失笑。

  阮南燭握著方向盤往前開。

  林秋石說:「你和棗棗聊了什麼?」

  「你猜不到?」阮南燭很不客氣的反問。

  林秋石道:「猜倒是能猜到一點……」他其實挺喜歡譚棗棗這姑娘的,今天聽到她嚎啕大哭,心裡到底是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就是你猜的那樣,不複雜。」阮南燭說,「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坦然面對死亡。」他自嘲的笑了笑,「以前的我也不行。」

  林秋石沉默片刻:「她下一扇門是要自己進麼?」

  「不算吧,她也可以找別人接,但是成功率就不能保證了。」阮南燭說,「所以其實是在賭命。」

  林秋石靠著車窗,陷入沉默。

  「一開始我問過她,是要我單純的帶著她過門,還是鍛鍊她,她選擇了前者。」阮南燭直視前方,語氣冷淡,「她自己選的。」

  林秋石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他從兜裡掏出了一顆糖,剝掉糖紙之後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正好遇到一個七十秒的紅燈,阮南燭停下車,扭頭看向林秋石:「我也想要吃糖。」

  林秋石哦了聲,正欲從兜裡掏出第二顆,卻見阮南燭突然俯了身,臉突然在他的面前放大。

  下一刻,林秋石感到自己的唇上傳來了柔軟溫熱的觸覺,這觸覺不過片刻,便抽離開來,等到林秋石緩過神來時,阮南燭已經在舔著嘴唇,淡淡的道了句:「甜的。」

  林秋石臉瞬間漲紅,他覺得自己應該要冷靜的說點什麼,但是心臟卻狂跳起來,頗有點手足無措的味道。剛才阮南燭那張漂亮的臉頰和他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嗅到阮南燭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木氣息。

  紅燈結束,車再次發動,兩人一路上都沒說話。

  不過雖然沒說話,阮南燭的心情卻似乎好了許多,嘴角微微上揚。

  林秋石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是又找不到話題,於是糾結之下,悄咪咪的掏出手機在搜索欄裡輸入了一行字:接吻之後怎麼找話題。

  結果出來的搜索結果全是:怎麼找話題才能接吻——

  林秋石:「……」我們沒找到話題就親了啊!這還需要找話題啊!

  阮南燭不想說話,林秋石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兩人就保持這樣的氣氛到了家裡,直到盧豔雪給他們一人打了一碗銀耳湯,林秋石才幹咳一聲,說了句:「味道不錯。」

  阮南燭:「嗯。」

  林秋石:「……」你就嗯嗎,你就不想說點別的嗎?

  誰知道阮南燭喝完銀耳湯咚咚咚轉身上樓去了,林秋石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有種自己被調戲了的悲憤之感。

  盧豔雪看著兩人間的互動莫名其妙,說:「你們兩怎麼了?」

  「沒怎麼。」林秋石說,「沒怎麼。」他把銀耳湯喝完了,道,「盧姐,你來這兒多久了啊?」

  盧豔雪說:「我是最晚來的,比易曼曼還晚……快三年了吧,怎麼?」

  林秋石乾咳一聲:「那個,你見過南燭談女朋友嗎?」

  「女朋友?」盧豔雪搖搖頭,「沒見過啊,阮哥對這些好像都不是很感興趣,我沒見過他和誰親近。」她說完這話,又格外的補充了一句,「你除外啊。」

  林秋石:「……啊?」

  「他對你的確很特別啊。」盧豔雪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給林秋石帶來了多大的震動,「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過。」

  林秋石看著手裡的空碗,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了?」盧豔雪說,「不過……我聽陳非說,阮哥以前是有一個搭檔的,後來好像在過第九扇門的時候沒了,那件事對他打擊很大……但是我當時不在,所以也沒看見。」

  林秋石隱約記得這個搭檔的事,但是這個別墅裡好像沒有任何關於那個人的痕跡,阮南燭也沒有和他提過。只是隱隱約約從舊人的對話裡,能尋到一些小小的線索。

  「我知道了。」林秋石點點頭。

  他把空碗放下,回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便打開電腦點開門裡面的論壇,想看看貼子。

  結果私信叮咚一聲響起來,林秋石點開看,發現是顧龍鳴在給他發信息,說這麼晚還不睡,抓鬼呢。

  林秋石:你不也沒睡麼?

  顧龍鳴:我現在在國外,正是白天呢。

  林秋石:哦。

  顧龍鳴:怎麼,心情不好?

  林秋石:還成。

  今天他遇的事情有點多,得慢慢的消化,譚棗棗,白銘,還有那個吻……他想了想,問:你談過戀愛嗎?

  顧龍鳴說:我六歲就把初吻獻出去了,女朋友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林秋石:「……」好巧,他也就比顧龍鳴獻出初吻的時間少了二十年而已……而已!!這人真是不能互相攀比,不然心態很容易失衡。

  「遇到哪個喜歡的姑娘了?」顧龍鳴那濃濃的八卦之心都要從電腦屏幕裡溢出來了,他說,「說出來我給你參謀參謀。」

  「一個很漂亮的姑娘,高傲,有點冷漠,但是對我很好。」林秋石沒敢說出當事人的身份,「而且比我厲害,今天……親了我一下。」

  顧龍鳴:「哦哦哦哦……等等,比你還厲害?」

  林秋石:「是啊。」

  顧龍鳴:「臥槽那她得多牛逼啊?」

  林秋石想到了阮南燭那張臉,心想他的確是挺牛逼的。

  顧龍鳴說:「她主動親的你?」

  林秋石:「對啊。」

  顧龍鳴激動了:「那你還遲疑什麼,找個合適的地方——」

  林秋石看著這一排字,還想是要找個合適的地方表白嗎?就看見顧龍鳴那邊發過來了兩個加粗加黑的大字:日她!!!

  林秋石:「……」他默默的把電腦合上了,顧龍鳴這貨,果然不靠譜,況且日阮南燭?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阮南燭微微揚起下巴冷漠又高傲的表情,一時間有點虛,媽的,這真要到了這一步,誰日誰還不一定呢。

  電腦那頭的顧龍鳴半天沒有得到林秋石回的信息,急的抓耳撓腮,嘴裡嘟囔著:「臥槽這個余林林該不會是個行動派,真的去了吧,這要是誤會那豈不是是在教唆他犯法……」唉,他有點後悔說這話了。

  第97章:第十一扇門

  有些事情,自己想想就差不多了,真要去做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林秋石感覺從顧龍鳴這裡也得不到什麼建議了,便關掉電腦重新回了床上,在天亮的時候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他本來還在想第二天要怎麼和阮南燭相處,結果等到他早上起來的時候,阮南燭卻是已經離開了別墅。

  「阮哥去哪兒了?」林秋石在早餐的時候沒看見他還有點奇怪。

  「昨天晚上白鹿那邊出了點事,半夜就走了。」程一榭顯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開口答道。

  「白鹿出事了?」一提到白鹿,林秋石就想起了黎東源,道,「出了什麼事?」

  「內亂。」程一榭說,「好像還牽扯了幾個大佬,事情比較麻煩。」

  林秋石哦了聲,知道這事情幫不上什麼忙了,便繼續吃自己的東西。

  其實他對白鹿的瞭解,也就止於黎東源,黎東源死後,林秋石就沒有再瞭解過白鹿,就算是瞭解,也只是從別人的口中。

  大概中午的時候,阮南燭才從外面回來。

  回來時身邊帶了個表情冷漠的姑娘,林秋石記得她,當時黎東源跳樓自殺的時候,這姑娘似乎就跪在他的身邊嚎啕大哭,之所以記得,是因為她是在場的人裡,哭的最傷心的那個。

  她跟著阮南燭進了門,先做了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莊如皎。」

  阮南燭對著林秋石道:「她是熟人。」

  林秋石看著她,想到了他和黎東源過門時的經歷,道:「她是……夏如蓓?」他記得當時黎東源身邊是帶著個孱弱又膽小的姑娘,只是卻無法和眼前這個神情冷漠的人掛上鉤。

  莊如皎身上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大到林秋石在說出這句話時,語氣裡都帶著遲疑。

  「嗯。」阮南燭神色之間帶著些許疲憊,「你們給她準備點吃的,我要去休息一會兒。」

  「去吧。」盧豔雪說,「我們來接待她就行了。」

  阮南燭上樓去了,留下莊如皎一個人靜靜的站在客廳裡,盧豔雪熱情的讓她坐到餐桌旁,給她準備了熱氣騰騰的早餐。

  莊如皎安靜的吃著,一言不發。

  「白鹿出什麼事了?」陳非在旁問道。

  「不是大事。」莊如皎回答,「弄死了幾個叛徒而已。」她身上完全褪去了那種稚嫩和孱弱,神情冷淡且漠然,「只是有人不服我。」

  陳非道:「這和黎東源有關?」

  莊如皎笑了笑,並不應話。

  其他人看到她不想提,便也沒再繼續追問,反正如果到時候有需要,阮南燭會告訴他們的。

  阮南燭一覺睡到了下午,快到傍晚的時候,才穿著一身居家服,懶懶散散的從樓上下來。

  林秋石看見他,問他:「餓了麼?盧豔雪給你留了午飯,我給你熱熱去。」

  「嗯。」阮南燭點點頭,

  林秋石便去廚房熱了飯,出來的時候看見阮南燭在和莊如皎聊天。說是聊天,但兩個人臉上都沒什麼表情,更像是一場嚴肅的談判。

  林秋石仔細一聽,才發現阮南燭竟然是在和莊如皎說加入黑曜石的事情,而莊如皎似乎已經同意了。

  「合作愉快。」阮南燭伸手。

  「合作愉快。」莊如皎握住了阮南燭的手。

  林秋石把飯菜放到阮南燭面前,看見莊如皎背著背包上了樓,似乎是去自己的房間去了。他略微有些驚訝:「她……不是白鹿的人麼?」

  阮南燭伸手捏了捏眼角:「黎東源的死不是意外。」

  林秋石一愣。

  阮南燭:「他是被人害死的。」他靠著沙發,靜靜的說著一個讓人愕然的事實,「莊如皎發現了真相,並且,替黎東源報了仇。」他把目光移到了林秋石身上。

  林秋石被阮南燭看的有點莫名其妙,正欲詢問,卻聽到阮南燭道了句:「如果跳樓的人是我你會怎麼樣?」

  林秋石勉強露出個笑容:「別開這樣的玩笑。」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表情僵硬的嚇人,那笑容根本無法掩蓋住他內心的慌張。這樣的假設林秋石未曾做過,被阮南燭一提醒,便感到恐慌如同潮水般撲來,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窒息的狀態中。

  大約是林秋石的反應太過強烈,阮南燭的眉頭微微蹙了蹙,低聲道:「我想過。」

  林秋石:「嗯?!」他還想再問,阮南燭卻已經不說了,他站起來,對著林秋石揮揮手,也走了。

  林秋石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竟是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何和昨日溫柔的阮南燭幾乎判若兩人。

  難道是莊如皎和黎東源的事情,給阮南燭帶來了什麼劇烈的變化?

  林秋石看不透阮南燭的心思,也猜不到答案,他只是覺得莫名有些悵然,就好像做好了許多準備,到時候來卻發現對方先退縮了。

  莊如皎正式加入了黑曜石,成了他們中的一員,之後還和盧豔雪進過幾次門內。

  林秋石修整了幾個星期後,便也提出自己想要再次進門。

  「需要我陪麼?」阮南燭聽到林秋石的要求時問了這麼一句。

  「不用了。」林秋石說,「我想自己歷練一下。」

  「好。」阮南燭說,「我算了時間,那個顧龍鳴的第五扇門也快開了,你和他還有在繼續聯繫麼?有的話就他吧。」

  林秋石:「有聯繫的。」

  阮南燭點點頭,示意事情就這麼決定。

  林秋石看著他,欲言又止。

  這段時間阮南燭身體逐漸恢復後,又變得繁忙了起來,和林秋石剛進黑曜石時看到的他一樣,別墅裡整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怎麼了,還有事?」阮南燭問。

  「沒事了。」林秋石道,「晚安。」

  他說完話,轉身離開,卻不知道阮南燭盯著他的背影,沉默的看了許久。

  顧龍鳴的第五扇門,在下個月末,他本來還在擔心自己需不需要再找一個幫手,卻沒想到林秋石主動提出要和他一起過門。

  「你太好了,我親愛的林林。」顧龍鳴感嘆道,「作為一個無助的十五歲的女子高中生,你簡直給了我第二生命。」

  林秋石:「求求你放過女子高中生。」

  顧龍鳴說:「那到時候見啦。」

  「到時見。」林秋石說。

  這段時間黑曜石裡面熱鬧了不少,這邊莊如皎加入,那邊卓飛泉居然和程一榭勾搭上了,也開始往黑曜石跑。

  林秋石每天下來,就能看見一個弟控和一個妹控坐在客廳裡面吵架,吵的內容涉及各種雞毛蒜皮,大部分時間都是卓飛泉在廢話,程一榭偶爾還擊一兩句,但是針針見血。

  最後兩人還沒吵出結果,先把喜歡清靜的陳非給惹毛了,直接對著卓飛泉說這裡按小時收費。

  誰知道卓飛泉這貨當場從兜裡掏出了幾疊人民幣,拍在桌子上說:「先來個兩萬塊錢的。」

  陳非:「……」求求你走吧。

  有時候程一榭被鬧煩了,就讓程千里去裝成他的樣子,反正卓飛泉這貨也認不出來。不過他認不出來,林秋石他們可認得出來,於是只能對著程千里投去同情的眼神,程千里抱著他家的肥嚕嚕的柯基,又不敢違抗他哥的指令,委屈巴巴的都要皺成個剛出爐的包子。

  卓飛泉還在嗶嗶:「你怎麼不說話了,程一榭,沒話說了吧?」

  「我要出去買點東西,要一起嗎?」林秋石頂不住程千里那求救的眼神,只能開口詢問。

  「一起一起。」程千里趕緊站起來。

  「喂,我和你說話呢,你要去哪兒啊!」卓飛泉吼道。

  程千里對著他道:「兄弟,下次再聊,下次再聊,今天忙,今天忙。」說完丟下吐司就溜,一點也沒敢耽擱。

  林秋石開車帶著程千里去了最近的大型超市,兩人逛超市的時候,程千里問:「林林,你最近和阮哥怎麼回事啊?」

  林秋石低頭看著手上酸奶的保質期:「什麼怎麼回事?」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程千里問。

  「說啊,不都在說麼。」林秋石道,「怎麼這麼問。」

  程千里:「沒,就是感覺自從那個莊如皎來了之後,你們之間氣氛有點奇怪。」他撓撓頭,「難道是我想多了?」

  林秋石道:「有嗎……」

  程千里見林秋石一臉茫然,道:「可能也是我想多了?哎,我喜歡草莓味的……給我多拿一個……」

  林秋石沒說話,又往購物車裡放了一瓶草莓味的。

  從外面回去的時候,卓飛泉人已經不見了,程千里大大的鬆了口氣,說程一榭簡直是吃錯了藥,不然為什麼會和卓飛泉這麼個話癆扯上關係,話比他還多的人簡直恐怖死了。

  林秋石卻是想起了什麼,瞅了他一眼:「你第七扇門是不是快開了。」

  「是啊。」程千里說,「也就下下個月的事兒吧。」

  「做好準備了?」林秋石問。

  「沒什麼好準備的。」程千里有點茫然,「線索在我哥那兒,還沒給我看呢,他說進去再給我看……」

  林秋石:「就你們兩個進去?」

  「對。」程千里道,「就我們兩個……」

  林秋石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總而言之,這段時間裡,黑曜石發生的事情挺多的,亂七八糟搞得人有些頭疼,阮南燭也特別的忙,天天往外面跑,時常幾天都看不到人影。

  林秋石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想問吧,又覺得兩人的關係沒有好到可以什麼都說出口的地步,還有那個吻……林秋石摸了摸自己的唇,不由自主的回憶起了那柔軟的觸感,接著像是反應過來了自己在想什麼,耳朵尖不由的動了動,冒出了一點不自然的紅色,隨後又有些悵然……

  譚棗棗的電影也上映了,雖然票房表現普通,但是業內的評價很好,目標是今年年底的某項國際大獎。

  只是林秋石記得譚棗棗下一扇門的時間似乎也是在年底。

  八月,天氣徹底熱了起來。

  林秋石從阮南燭那裡拿了第五扇門的線索,開始為八月底顧龍鳴的第五扇門做準備。

  這次的線索是一句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種沒頭沒尾的線索其實是屬於難度比較大的那種,但阮南燭身邊也沒有了其他合適的紙條,於是矮子裡面挑高個兒,只能挑出來這麼一個。

  林秋石拿著紙條感覺自己的確沒什麼好準備的,這種紙條恐怕只有進去了之後才會和線索聯繫上。

  「你確定要一個人去?」給林秋石線索的時候阮南燭又問了一句。

  「我一個人吧。」林秋石說,「總要學會獨立的。」

  阮南燭看著林秋石好一會兒,才道了句:「也對。」

  「你……最近有什麼事情嗎?」林秋石斟酌著開口,「我看你情緒好像不太好。」

  「沒事。」阮南燭說,「挺好的。」

  他回答的太快太簡單,完全就像是敷衍,林秋石道:「你在顧慮什麼?」

  阮南燭道:「你覺得莊如皎怎麼樣?」

  林秋石被問的莫名其妙:「莊如皎……莊如皎怎麼了?」

  阮南燭:「你喜歡她現在的樣子麼?」

  林秋石:「沒什麼不好的吧,雖然……以前的也挺好。」莊如皎顯然是成長了,再也不是那個躲在他們身後尋求保護的姑娘,當然這種成長的代價是慘痛的,她失去了心中最愛的,也是最能依靠的那個人。被生活抽皮剝骨的她終於改頭換面,活成了她愛的人期待的模樣。

  「再給我點時間,再讓我想想。」這是阮南燭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林秋石一頭霧水。他本來就對處理人的感情不是很在行,面對阮南燭複雜的表現,更是摸不著頭腦。

  不過既然阮南燭這麼說了,那就給他一些時間吧,林秋石想,誰沒個想不明白的時候呢。

  提前把鐲子寄給了顧龍鳴,對好了在裡面的暗號之後,林秋石便開始等著進門。

  窗外的知了叫個不停,炎熱的夏天再次來臨,林秋石坐在沙發上吹著空調吃西瓜,旁邊的程千里正在打瞌睡。

  進門時間就是這兩天了,林秋石隨時做好了準備,背上背著包,也換好了約定的衣服。

  大概三點鐘左右,林秋石感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的感覺他已經非常的熟悉——是門來了。

  身邊睡著的程千里果然不見了蹤影,林秋石走到門口,隨手推開了一扇門,看見門外的景色,變成了黑色的長廊,長廊之上,十二道鐵門歷歷在目。

  林秋石踏上長廊,走到了第五扇面前,伸手拉開。

  畫面扭轉,眼前的場景出現了變化,林秋石看見自己站在了一條寬敞的馬路上,他環顧四周,從周圍的建築風格上來看,這裡似乎是一所學校。

  此時天色開始變暗,林秋石順著馬路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一所高大的教學樓,教學樓的下面,已經聚集了三三兩兩的人,有的正在交談,有的則在觀察環境。

  林秋石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很快便在裡面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個人——顧龍鳴。

  顧龍鳴上身穿著白色印著老虎頭的T恤,下身是條黑色的牛仔褲,牛仔褲的膝蓋上露出了兩個大大的洞,也不知道是特意買的這種,還是臨時挖出來的。

  林秋石走到他的身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顧龍鳴轉身,道:「喲,你好啊。」

  「余林林。」林秋石伸手。

  顧龍鳴道:「顧龍鳴。」

  他們兩人都默認對方使用的假名,畢竟網絡上接的活兒,互相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事。

  「這是學校?」林秋石問,「有什麼新發現麼?」

  「沒有。」顧龍鳴道,「什麼都沒發現,只發現了這是一所大學,佔地面積特別廣的那種。」

  「哦。」林秋石點點頭。

  這是顧龍鳴的第五扇門,難度不算太高,到了第六扇的時候,門的難度才會有質量上的飛躍。所以林秋石還算放鬆,沒有太過緊張。

  這扇門也有兩個新人,這次新人是一男一女,都表現的還算冷靜,至少沒有出現嚎啕大哭的情況。雖然從臉色上,應該也是被嚇的夠嗆,但相比於大多數人,已經算是表現很不錯了。

  「我第一次進門的時候差點被嚇哭。」顧龍鳴隨口說起了這些事情,「還以為自己是被抓去參加什麼大逃殺呢……」

  「這難道比大逃殺好?」林秋石說,「至少大逃殺面對的是人吧。」

  「誰說的?」顧龍鳴道,「殺人可是會有心理陰影的,殺鬼就沒了,反正都已經死了。」

  林秋石想想,也好像是這麼個道理。至少門裡面是禁止直接對隊友出手的,不然林秋石真的懷疑會出現集合的時候就有人掏出刀來吧所有人幹翻的場景。當然,你要是夠聰明,避開門的規則也能殺人,前提是運氣夠好,被幹掉的人也足夠蠢。

  他們兩人正在交談,卻見外面走進來了一個老師模樣的男人,那男人戴著眼鏡,小聲道:「你們來的那麼晚啊,這天都要黑了。」

  眾人沒說話,都安靜的看著這NPC。

  男人說:「走吧,先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他一邊走,一邊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學校的情況。在這個世界裡,林秋石他們扮演的角色是私家偵探。

  這個學校最近遇上了一件事,就是學生突然連續自殺。自殺的方法有很多,大多數都非常的血腥。

  而學生裡面則開始謠傳,說這些自殺的人是因為惹到了不該惹的髒東西,這些謠傳也讓整個學校處於一種動盪不安的氣氛中。

  校方無奈之下,去尋找了私家偵探,並且請求他們在半個月內的時間裡,尋找到學生們自殺的真相,並且解決掉這件事。

  看來時間限制就是半個月了,時間倒是十分的充裕。

  那老師把他們領到了宿舍樓前,給他們分配了鑰匙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林秋石自然而然的和顧龍鳴選擇了同一個房間,本來還有人想和他們一間房的,但是顧龍鳴這貨扭扭捏捏的抱著林秋石的手臂,說:「哎呀,不要嘛,人家想要二人世界啦。」

  就這樣硬生生的把那人給噁心走了。

  林秋石對他表示佩服,心想這貨還好沒有像上次那樣穿小裙子了,不然破壞力更大。

  宿舍分為兩層,一共十四個人多數都是兩人一間,但也有三人一間的。上面五間房,下面五間房,林秋石選擇了二樓的房間,用鑰匙打開門之後,感覺裡面的環境還算不錯。

  顧龍鳴直接跑到床上去趴著了,說:「這扇門的線索是什麼啊?」

  林秋石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顧龍鳴:「就這一句?」

  「嗯。」林秋石說,「猜測是和復仇有什麼關係。」

  顧龍鳴:「那也太簡單了點……」

  「肯定還有別的含義,但是現在不知道,明天調查了之後再說吧。」林秋石放下背包,簡單的洗漱後就換上了睡衣,準備睡覺了。

  顧龍鳴道:「話說……你那個姑娘什麼情況啊?」

  林秋石:「哪個?」

  顧龍鳴:「臥槽,你還有幾個姑娘啊,當然是那天你和我說的那個啊。」

  林秋石看著天花板,想了想:「他態度有點奇怪,我搞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顧龍鳴:「奇怪?」

  「我也說不清楚,就好像是在擔心什麼。」林秋石說,「我問了,可他什麼都不願意說。」

  顧龍鳴:「唔……姑娘嘛,多哄哄總是好的,畢竟大家都是要死的人,有顧慮也是正常的事。」他喃喃道,「換了我,我也不敢和別人談戀愛啊。」

  要是自己突然就死了,那自己心愛的人,該有多傷心啊。

  第98章:雕塑

  伴隨著顧龍鳴碎碎念的聲音,林秋石緩緩沉入了夢鄉之中。

  阮南燭的心思一向難猜,但顧龍鳴的話,倒是給了林秋石一點提醒。阮南燭的變化是在去白鹿帶回莊如皎之後,難道他的顧忌是在看到莊如皎後才產生的?林秋石想,回去一定要好好的問問他,有什麼事情,兩人說開了或許就好了。

  這一夜無事發生,第二天早晨,眾人醒來。有的人精神飽滿,有的人眼睛下面卻掛著黑眼圈,特別是剛來的那兩個新人顯然非常不適應門裡面的世界,其中一個叫小緬還試圖離開學校,當然最後還是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都告訴你了出不去,怎麼就不信邪呢?」他的室友是個過第五扇門的老人,名字好像是叫王堯,看見小緬非要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很不贊同。

  小緬勉強笑道:「我這不是以為是有人惡作劇嗎……」

  「結果你看到了什麼?」王堯嗤笑。

  「全是霧氣。」小緬說,「我開始還以為那些霧氣是早晨的晨霧,結果一出去,發現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八點多了街上還沒有人顯然不是什麼正常的情況,況且這裡還是學校,這麼多的學生簡直好像是憑空出現的,看的人頭皮發麻。而此時小緬也清楚的意識到,他進入的這個地方,的確和現實世界有所不同,這並不是什麼電視節目,也不是騙局,而是真正的異度空間。

  「還好你回來了。」王堯說,「不然今天早晨我們可能見的就是最後一面。」他說這話時雖然是笑著的,但是小緬的臉色卻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蒼白,他不再吭聲,低著頭吃起了面前的食物。

  林秋石聽著兩人的對話,轉頭看著顧龍鳴道:「待會兒先去出事的班級看看?」

  「好啊。」顧龍鳴點點頭。

  昨天晚上林秋石就和顧龍鳴交換了關於這扇門的線索,「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聖經裡面的一句話,說的損壞了別人什麼東西,就要以同樣的代價賠償,並沒有什麼恐怖的背景故事。

  所以林秋石暫時也不明白這句話在這扇門裡面到底該如何使用。

  顧龍鳴對此也摸不著頭腦,兩人便想著先去出事的地方瞭解一下,再做打算。

  昨天那個NPC帶他們去宿舍的時候就為眾人提供了最基本的信息,最先出事的是雕塑系大三三班,一週之內,這個班級死了三個人,死狀全都非常淒慘,當然警方調查後的結果說是這些人全是自殺的。

  這三人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之後恐怖的事情開始擴散,牽扯到了班級,半年的時間裡,整個學校死了八個人,這事情一時間也鬧得很大,警方始終沒能找到死亡事件突破口,無奈之下,校方只好找到了私家偵探,想要盡快解決掉這件事。

  大學的時間比較亂,但昨天那個NPC給了他們一張三班的課程表。

  林秋石看了一下,看見他們今天早晨就有兩節木雕刻。

  林秋石和顧龍鳴找到了教室,看見教室裡面已經零零散散的坐了大約十幾個學生。

  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團隊裡的其他人。這些人走在林秋石他們前面,到達了教室之後,就隨便找了個學生,想要問出點什麼信息。

  「不好意思,請問可以打擾你們幾分鐘麼?」首先開口詢問的是個團隊裡的姑娘,長得甜美可愛,屬於很招人喜歡的那類型,名字也挺可愛的,叫做左絲絲。

  「有事嗎?」被問的是個男同學。

  左絲絲笑道:「是這樣的,我們是學校請來調查那件事的……」

  一聽到那件事,男同學臉上立馬變了,擺擺手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轉身再怎麼詢問都不搭理。

  左絲絲起初態度很好,但在見到男同學不肯理她之後,她只能故意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們一些消息嗎?這件事還沒有結束,你是知道的吧?你就不怕哪一天厄運降臨到你的身上?」

  男同學還是不說話,但表情略微有些遲疑。

  左絲絲見他態度緩和,趕緊趁熱打鐵:「我們都是專業人士,肯定會對你們有幫助的,早些結束這件事,對你們不是好事嗎?」

  「你們想問什麼,我馬上就要上課了。」男同學終於鬆了口。

  「你們班上是死個三個人對吧?第一個死的是誰?怎麼死的?」左絲絲問。

  男同學抿了抿唇,聲音有點小:「第一個死的是叫劉小魚,怎麼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死在了放石雕的教室裡。」

  左絲絲說:「你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男同學語氣堅定,林秋石卻莫名的覺得他是在撒謊,因為他說話的時候,放在腿上的手一直在輕輕的摳著褲子,一副特別緊張的樣子。

  「我們走吧。」林秋石轉頭看向顧龍鳴。

  「這就走啊?不再問問了?」顧龍鳴說。

  「嗯。」林秋石道,「他們太害怕了,看起來問不出什麼東西,倒不如去查一下學校之前的資料。」

  顧龍鳴看了眼那被左絲絲問的瑟瑟發抖的男同學,想了想:「也行。」

  兩人便離開了教室,去了附近的圖書館,想要查詢一下這個學校近幾個月來發生的事。

  到達圖書館後,林秋石對圖書管理員說明了來意,那圖書管理員瞅了他們一眼,便伸手遞給了他們一本資料,說這是警方調查之後留下的,可能會對他們有所幫助,但是讓他們看完之後及時歸還。

  林秋石接過資料,感激的道謝。

  接著他和顧龍鳴便尋了個角落,開始翻查起了資料。

  這本資料裡有八個死者的全部信息,八個死者裡,三個男生五個女生,他們全是大三雕塑系的學生,唯一的不同就是班級有所區別。

  八個死者裡,第一個死者是在雕塑教室裡面被發現的,她的腦袋被人扭了下來,插在了一個人體雕塑的身上,畫面非常的凶殘,林秋石還在資料裡看到了關於兇案現場的照片。雖然打上了馬賽克,但依稀可以想像出當時可怖的情形。

  第二個死者也是在雕塑教室裡面被發現的,是個男生,死狀和第一個姑娘差不多,唯一不同之處,就是他的眼睛被挖了下來,只留下兩個空蕩蕩的血孔。

  第三個死者的死亡地點依舊是雕塑教室,和之前兩人的死法略有不同,是被活活嚇死的。

  如果說前三個死者的死法還有所規律,那麼後面的五個簡直就像是在隨意殺人了,後面五個死者的地點幾乎遍佈了整個學校,有廁所,有教室,甚至有圖書館。

  而他們的死法也千奇百怪,林秋石甚至還看到一個被圓規從眼睛裡戳進去的。

  「臥槽,看著都疼啊。」顧龍鳴低著頭嘖嘖稱奇,「簡直就是實現了上學時期所有對於死亡的幻想。」

  大部分學生都曾經想過,如果不小心把圓規戳進眼睛會是什麼樣,沒想到在這裡卻是見到了。

  林秋石仔細的翻看著資料,在資料的最後找到了這些死者生前的一些人物關係,還發現了一張合照。

  合照上面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三人都已經死了,還剩下一個男生,在合照裡面的樣子被一團黑色的污漬遮住了。

  「他沒死?」林秋石略微有些驚訝。

  「哎,這人沒死?」顧龍鳴看到合照後,再次翻到前面,發現這合照裡面的確只死了三個人,還剩下了一個倖存者。

  顯然這個人就是突破口了,這四個人的關係肯定很好,但是此時卻死了三人,剩下那人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林秋石想了想,把合照從資料裡拿出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他道:「這些人其實還有一個共同點。」

  「嗯?」顧龍鳴疑惑的抬頭。

  「他們都參加了同一個社團。」林秋石指向了資料裡面不起眼的一個角落,哪裡寫著每個死者的興趣愛好和參加的學校社團。

  到底是藝術生,死者們大多都愛好廣泛,但是八個人,每個人都參加了一個叫做雕塑愛好者協會的社團。這社團對於雕塑系的學生們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之處,林秋石也只是隨口點出來怕兩人遺漏了而已。

  「是哦,不過他們是雕塑系的,參加這個社團應該挺正常的吧,我倒是覺得這個學生應該是問題很大。」顧龍鳴還在糾結合照,「他沒死,那突破口肯定是在他身上吧?」

  「嗯,可以先去看看,他也是三班的。」林秋石看了眼表,「他們應該已經快要下課了,我們去教室外面等他吧。」

  「好。」顧龍鳴點點頭。

  兩人把資料還給了圖書管理員,從圖書館往外走。

  這圖書館還算比較新,一共六層,好像有四五架電梯,林秋石和顧龍鳴坐著電梯到了一樓,正準備往外走,卻注意到了一些東西——一樓的大廳裡,擺放著許多白色的雕像,這些雕像大多是學生的模樣,穿著學生服留著一頭飄逸的長發,有的背著書包往外走,有低著頭正在看書。

  不得不說,這白天還好,要是晚上來到這裡看到這些雕像,恐怕還真的會被嚇一跳。

  顧龍鳴對這些雕像倒是有點興趣,觀察之後道:「這些雕像好奇怪啊。」

  「怎麼?」林秋石為。

  「他們好像都是一個樣子的。」顧龍鳴摸著下巴,左看右看,「所有雕像的長相好像都差不多……」

  林秋石也看了看,道:「好像是差不多,不過雕像不都差不多麼。」

  「那不一樣。」顧龍鳴說,「至少樓上擺的,就和一樓不一樣。」

  其他幾樓也有雕像,但是沒有一樓這麼多,只有一兩座。

  林秋石想了想,隨手抓了個學生,道:「同學,能問下,你們一樓怎麼這麼多雕像麼?」

  那學生被顧龍鳴抓的莫名其妙:「這是學校的規矩啊。」

  顧龍鳴精神一振,追問道:「規矩,什麼規矩?」

  學生說:「只要在校外獲了獎的雕塑,都能放一個仿製品在學校的圖書館裡……」

  林秋石:「那圖書館裡面會放很多雕塑?」

  「怎麼會很多。」學生說,「也就是今年罷了,往年幾乎沒有人獲獎的,這些雕塑每年都換,不會放很久。」

  「那你有今年的獲獎名單嗎?」林秋石問。

  「沒有。」學生莫名其妙,「你要找獲獎名單還不簡單?」他指了指圖書館門口外面放著的宣傳畫冊,「那是學校的宣傳畫冊,獲得了大獎的人都在上面。我可以走了嗎,我還要去看書呢。」

  林秋石這才松手,對著他道了聲謝之後,轉身去圖書館門口拿了宣傳畫冊。

  翻到倒數幾頁,上面果然有學生所說獲獎名單,顧龍鳴看見名單後罵了句臥槽,說:「這他媽是獲獎名單啊?這他媽是今日槍斃名單吧……」

  說是今日槍斃名單那是一點不過分,因為今年得獎的人幾乎全都死了,而且各個死狀淒慘。

  「不過話說回來,這得獎的肯定不止這一個學校的學生,怎麼就他們學校的死的差不多了?」顧龍鳴道。

  「不知道。」林秋石說,「我們回教室看看吧。」他說,「我想找一下合影上面的那個學生。」

  「行。」顧龍鳴點頭。

  於是兩人又打算回教室。

  但是他們運氣不太好,走到半路的時候,下課凌晨響了起來,學生們如同潮水一般從教學樓裡面湧出。今天雕塑系就兩節課,上完之後就自由活動,他們現在過去學生可能已經走光了,沒辦法再找到想找的人。

  不過即便如此,林秋石還是和顧龍鳴回到了教室附近。

  上課的教室是在六樓,林秋石一出電梯,便感覺這層樓有點不對勁,他微微蹙了蹙眉,道:「小心點。」

  「怎麼了?」顧龍鳴有點虛。

  「好像不太對勁。」林秋石說,「太安靜了。」這裡可是教學樓,就算是下課了,也不該會這麼的安靜,簡直靜的像是一根針落在地上也能聽到似得。

  顧龍鳴點點頭,表情更加小心翼翼。

  兩人緩步朝著下課的教室裡走,還沒走到,便聽到裡面傳來了爭吵的聲音:「我都告訴你你不要那麼做了,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呢,你不想要命了嗎?」

  另一人憤怒的回答:「你可真是天真,你以為你現在退縮了,一切就會結束?不會的,我告訴你,永遠不會結束,它會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

  「那怎麼辦?」第三人的語氣垂頭喪氣,「要是當時,當時我們不這麼做……」

  「那你現在說這個話有意思嗎?事情已經發生了——」開始說話的人更生氣了,他道,「你還不快過來!」

  接著就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林秋石悄悄的走到窗戶邊上,朝著裡面看,透過窗簾的分析,他看到屋子裡面站著三個學生。

  三人圍著桌子上的一個東西,似乎正在談論什麼。

  顧龍鳴站在林秋石的背後,突然低低的罵了句臥槽。

  「怎麼?」林秋石扭頭看著他。

  顧龍鳴啞聲道:「你看桌子底下。」

  林秋石看向桌底,發現桌子底下,竟是站了四雙腿……可是屋子裡,明明只有三個人。

  他手臂上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看見教室裡三人中的其中一個,拿出了一把裁紙刀,對著自己的手臂就隔了下去。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到了桌子上的東西上,他這個動作一做完,林秋石就清楚的看見,桌子下面又多出來了一雙腿……屋子裡的東西數量變多了……

  「我們要不要進去啊。」顧龍鳴有點擔憂,「我總覺得他們是在作死。」

  林秋石道:「進去吧。」他總感覺他們如果不打斷教室裡的事,這三個學生估計都得涼。

  「好。」顧龍鳴走到教室門口,敲了敲門,大聲道:「有人在裡面嗎?」

  屋子裡傳來了一陣慌亂的聲音,片刻後,才有人發出遲疑的聲音:「有人,有事嗎?」

  「我進來啦。」顧龍鳴推門而入。

  教學樓裡教室的門是不能從裡面反鎖的,只能從外面鎖掉,當然一般情況下都會作為自習的教室就這麼開著供學生使用,當然,自從這棟樓裡出了兇案之後就幾乎沒有人在這裡自習了,畢竟想一想都覺得滲人。

  三個學生對著推門而入的顧龍鳴露出警惕之色,動作很是整齊的上前一步,遮住了桌子後面的東西。

  「你們在做什麼呢?」顧龍鳴說。

  「我們做什麼不關你的事吧。」站在左邊的那人態度非常不友好,「能麻煩你出去麼?我們正在做木雕作業。」

  「不能。」顧龍鳴說,「學校的教室是開放的,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說,「你們在幹嘛?集體自殘?」他的目光放到了學生還在流血的手臂上。

  「和你沒關係!」三人的情緒都有些焦躁。

  林秋石道:「桌子上是什麼?」他語氣緩慢,「我們在外面看到屋子裡有四個人,為什麼進來後只有三個了?」

  聽到四個人這句話時,三人幾乎是臉色大變。

  其中一人強笑著說:「你在胡說什麼呢,這裡本來就只有三個人。」

  「是四個啊。」林秋石很冷靜的擊破了他們的心理防線,「還有個穿著紅黑條紋運動鞋,淡藍色牛仔褲的那個人呢?」

  這個描述一出,三個學生瞬間陷入了沉默,臉色也如同白紙一般失去了最後一點血液,有個心態比較差的直接哭了起來,他捂著手臂哭嚷道:「我就說我們會死的,我們真的會死的……」他的身軀慢慢萎頓,就這樣蹲在了地上,露出了身後桌子上的東西。

  林秋石看清楚了那是什麼,那是一個小小的人形木雕,被放置子在桌子上,木雕上面已經浸透了鮮血,因為距離有些遠,再加上角度問題,林秋石並不能將木雕具體的模樣看的太清楚。

  「別他媽的哭了!」情緒暴躁的那個罵了句髒話,便伸手把木雕拿了起來,粗暴的塞進自己的口袋裡想要離開教室。

  顧龍鳴直接上前攔住了他,道:「就這樣走啦?」他慢慢的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結實的肌肉,「小兄弟,再聊會兒唄。」

  不得不說,顧龍鳴這貨本來就長得壯,而且一副不良少年的樣子,威脅起人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林秋石卻皺了皺眉。

  顧龍鳴以為是林秋石不高興,正打算解釋,卻看到林秋石幾步走到了那個滿身防備的學生旁邊,道:「你衣角上是什麼?」

  那學生道:「什麼什麼……」他一低頭,看見自己淡藍色的襯衫角上,多了團紅色的花紋,隨即渾身顫抖了起來。

  林秋石起初看到那花紋的時候,只以為是這學生衣服上的裝飾,但仔細看過之後才發現,這哪裡是什麼花紋,分明就是一個個血手印,而且從角度上看,是有什麼東西從下往上在拖拽……而看這學生的反應,似乎是一點沒發現。

  「嗚嗚嗚嗚……」蹲在地上的那個人哭的更慘了。

  顧龍鳴道:「能不能別哭了,我們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來害人的,你們那麼抗拒我們做什麼?」他伸手按住了眼前學生單薄的身體,語氣溫柔,「來,說給哥哥聽,哥哥是個好人,一定可以幫你的。」他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似乎表達出自己是個溫柔又親切的人。

  誰知道那學生看了他的笑容,渾身一抖,轉身就跑,顧龍鳴攔都沒來得及攔,就看見人一陣風似得衝出去了。

  「他跑什麼啊?」顧龍鳴委屈的看向林秋石,「我都對他笑了。」

  林秋石:「……」雖然很打擊人,但他不得不說,看見顧龍鳴這種笑法,他也想跑。

  第99章:活動室

  三個學生跑了一個,剩下兩個一個被嚇的渾身發抖臉白如紙,另一個則軟倒在了地上一副隨時可能要暈厥過去的樣子。

  無奈之下,顧龍鳴只好將目光移到了那個還勉強能站著的人身上。那人被顧龍鳴這麼一盯,嚇的腳下一軟,差點沒又和同伴一樣倒下,還好顧龍鳴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讓他不至於軟倒在地。

  「你怕什麼啊。」顧龍鳴有點無奈,道,「我又不會吃了你,會吃了你的明明是那些東西,你那麼怕我做什麼,來,小兄弟,先冷靜一下,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那學生被顧龍鳴像抓小雞仔一樣抓在手裡,簡直哭都哭不出來,「我叫艾文瑞……」

  「艾文瑞對吧?」顧龍鳴說,「你們三個到底做了什麼,和死掉的那些人又有什麼關係?」

  提到死去的人,艾文瑞渾身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來,他的眼睛根本不敢和顧龍鳴對視,半晌都沒有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顧龍鳴道,「你現在要是告訴我們,還有機會活下來,你要是什麼都不說,我們怎麼幫你?」

  艾文瑞因為恐懼而不停的喘息,在聽到顧龍鳴的話後,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來了一句話:「雕像……」

  「什麼?」顧龍鳴精神一振。

  「社團活動室裡的那座奇怪雕像。」艾文瑞說,「……一切都是因為它……」

  顧龍鳴見他肯說了,便鬆開了手,讓他自己站著,艾文瑞雙手抱胸:「一切都要從半年前說起,那時候我參加了雕塑社團……」他說這些話,蹲在地上的那個學生也慢慢的站了起來,只是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像是經受過巨大刺激後,反而變得麻木了。

  林秋石注意到了他的情況,叫了他一聲:「同學?」

  「小和?」艾文瑞也看到了他朋友的異樣,「小和……你怎麼了?」

  被艾文瑞稱為小和的學生喉嚨裡發出了荷荷的聲音,目光移到了自己頭頂上的天花板上,林秋石有種不妙的感覺,順著小和的眼神看去,竟是看到一團紅色的東西趴在天花板上,那東西如果是之前的林秋石或許認不出到底是什麼,但是經歷過這麼多扇門,林秋石竟是很容易的認出了這東西的身份——這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一頭長發懸在半空中,紅色的外表乍看像是穿著的外套,但仔細看過才會發現這分明是肌理分明的血肉。

  「啊啊啊!!!」看到這個東西的艾文瑞發出淒厲的叫聲,轉身就想要往教室外面跑,顧龍鳴感覺事情不對,一把抓住了他,但他雖然抓住了艾文瑞,卻沒能抓住小和,小和踉蹌著衝到了教室門口,半個身體剛探入門,林秋石便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響聲——教室的門被重重的合上了。

  小和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竟是被教室門硬生生的砸成了兩半,一半在外面,一半在裡面。最可怖的是他被腰斬之後還沒有直接死亡,嘴裡邊吐出鮮血邊發出慘叫,手還在地上不住的亂揮。

  艾文瑞看到這一幕,承受不住刺激,直接暈厥了過去,顧龍鳴的臉色也不好看,顯然是沒想到還有這樣離奇的死法。

  按理說教室門雖然是鐵做的,但是並不鋒利,就算這麼砸過去,頂天了砸斷一兩根肋骨,可門裡的世界,已經脫離了常識的範圍,所以雖然不可思議,這件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而此時林秋石再看天花板時,那東西已經不見了。

  被門砸成兩半的小和就這樣斷了氣,顧龍鳴苦著一張臉看著門外的屍體,道:「怎麼辦啊?報警嗎?」

  林秋石:「……先告訴院方吧。」

  「好吧。」顧龍鳴道……雖然不太合適,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他們兩人去了附近上課的教室,隨便找了個老師告訴他教學樓又出事了,那老師聽後一點也不驚訝,隨口來了句:「又死一個?」

  「嗯。」林秋石道,「麻煩您報個警吧。」

  「行。」那老師說,「你們少去三教啊,那裡死了好幾個了,這些學生怎麼就那麼不信邪呢……」

  三教就是三班上課的教學樓,三班大部分課程都在三教,所以經常會到那邊去。

  林秋石隨便和這老師聊了兩句,才知道三班的三個學生都是在三教樓裡沒了,不過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別的信息。林秋石離開教室,看到了坐在外面扶著艾文瑞的顧龍鳴。

  「還沒醒?」林秋石問。

  「沒醒。」顧龍鳴說,「這小孩也是挺脆弱的。」

  「不是脆弱,是正常人看見這樣的畫面都受不了吧。」林秋石說,「他們提到了活動室對吧……我想找個時間去看看。」

  「行啊,不然我背著他,我們現在就過去?」顧龍鳴說。

  「會不會太重了?」林秋石問。

  「不會,他這點小身板,沒問題的。」顧龍鳴拍了拍自己結實的手臂,然後像提麻袋一樣把艾文瑞給提了起來,「走著。」

  「嗯。」林秋石點點頭。

  他們兩人打算找學生問了活動社團的位置,正往外面走的時候,艾文瑞卻是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整個人就開始瘋狂的掙扎,嘴裡發出嘶吼:「救命,救命——讓我走,讓我走——」

  顧龍鳴說:「同學,你冷靜點,這裡沒那東西!」

  「不不不不!!她會跟著我的,都是我們的錯,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這麼做,不該這麼做……」艾文瑞哭嚎了起來,整個人都好像崩潰了。

  「什麼意思?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林秋石趕緊問。

  艾文瑞不肯回答,繼續在顧龍鳴的手中不斷掙扎,想要逃走。最後顧龍鳴火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怒道:「你他媽再動信不信我就在這兒把你弄死?不用麻煩那東西動手了!」

  艾文瑞被拍的慘叫起來,不過被吼了這麼一句後,精神總算是清醒了點,哭哭啼啼道:「我只是個參與者,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參與者?你參與了什麼?」林秋石第一個反應這不是又是一起校園霸凌事件,這群學生會不會是欺負了另外一個學生,才導致了整個事情的發生。

  誰知道,艾文瑞一抹臉,顫聲道:「你們……你們聽過校園傳說嗎?」

  「那是啥啊?」顧龍鳴一口東北腔,「啥玩意兒?」

  「就是每個學校都有的那種傳說。」艾文瑞說,「什麼凌晨三點去校長雕像底下時間會停,美術室的階梯在凌晨十二點數有十三階……」他說完了這些,便又哭了起來,「我也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他們明明沒有說過會這樣的。」

  「你們做了什麼?你們參與了什麼校園傳說?」林秋石卻是已經明白了艾文瑞的意思,這群學生恐怕是參與了什麼恐怖的校園傳說,惹到了不該惹的東西。

  艾文瑞神情萎頓,半晌都沒說話,但在顧龍鳴的催促下,他還是蔫蔫的繼續道:「最開始……我們玩的是筆仙。」

  筆仙,基本上算是靈異遊戲裡面的爆款了。在學生裡面特別的受歡迎,因為玩法簡單,需要的道具也隨處可見。

  可以說幾乎每個班級上,都有那麼幾個膽子大的學生玩過這個。

  「哦,這個我知道。」顧龍鳴說,「繼續說。」

  「什麼都沒有發生。」艾文瑞繼續說,「我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東西也沒有出來。」他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如果只是到這裡就結束該多好,如果只是到這裡就結束該多好——」

  看來這群學生,不止是玩了筆仙。

  「接下來呢?」林秋石感覺關鍵的信息來了。

  「後來他們說,活動室裡面有一尊雕像,有特殊的能力。」艾文瑞說,「如果很多人對著它許願,願望就會實現……」

  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三人是站在教學樓外面的。

  教學樓外面很空曠,沒有天花板,也沒有什麼可以攔著他們的東西,一旦出現變故,可以很輕鬆的離開。

  但是就在艾文瑞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林秋石卻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他抬起頭,開始環顧四周,想要尋找出那個微妙的點。

  顧龍鳴看見了林秋石的動作,道:「怎麼了?」

  林秋石:「好像有哪裡不對……」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右邊的教學樓上。

  那是一間拉上了窗簾的教室,裡面亮著燈,有個瘦長的剪影,逆光站著。那是一個屬於女人的剪影,長發長裙,就這麼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簾,凝視著他們所在的位置。

  顧龍鳴也看到了林秋石目光所及之處,按理說這剪影並不恐怖,但他的手臂上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道:「那是個人?」

  「嗯……」林秋石說,「我感覺不太好,你先把艾文瑞背起了,我們隨時準備走。」

  顧龍鳴點點頭,伸手就把艾文瑞抓進了自己的懷裡。

  艾文瑞一個一米七八的小夥子,在顧龍鳴手裡跟個娃娃似得,要是平時他肯定得抱怨兩句,但是現在命都快沒了,誰還有心思關心尊嚴問題。

  所以艾文瑞也沒有反駁,乖乖的就這樣被顧龍鳴甩到了背上。

  就在艾文瑞被甩到顧龍鳴身上的那一刻,林秋石聽到一聲玻璃碎掉的脆響,他反應極快,對著顧龍鳴便道:「跑!」

  顧龍鳴拔足狂奔,短短幾秒鐘便衝出去了十幾米,林秋石緊跟在他的身後。兩人剛離開原本站著的地方,就聽到了碎玻璃落地的聲音,林秋石扭頭,看見他們剛所在的位置竟是鋪滿了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可想而知要是兩人走的稍微慢了一點,可能現在已經去見上帝了。

  「臥槽。」顧龍鳴罵了句髒話,「這他媽誰丟的?」

  林秋石沒說話,遠遠的看了一會兒那一地的碎玻璃,雖然不是非常清晰,但他確定自己的的確確的在一些碎玻璃上面看到了一些血手印,他道:「我們離教學樓遠一點。」

  「嗯,」顧龍鳴說,「等下,艾文瑞,你怎麼沒聲兒了?」

  林秋石湊過去一看,發現他又被嚇暈了過去,這小孩也是挺可憐的,一天之內經歷了這麼多的驚嚇,幾次和死神檫肩而過。

  顧龍鳴和林秋石找了個遠離教學樓的地方,坐下之後把艾文瑞給拍醒了。

  艾文瑞本來情緒稍有緩解,結果被這麼刺激後又有點崩潰,一醒來就開始一個勁的哭,顧龍鳴被他哭的頭都大了。

  「你別哭了行不行啊,一大男人就不能堅強一點嗎?」顧龍鳴勸說。

  「嗚嗚嗚嗚。」艾文瑞說,「我想把我當初腦子裡進的水哭出來……」

  顧龍鳴無話可說。

  林秋石莫名的有點想笑,但是這種場合下笑出來顯然是不大合適的,所以他只是干咳兩聲,止住了自己的笑意,道:「你先別哭了,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艾文瑞還在哭,最後把顧龍鳴給哭煩了,說不然你慢慢哭,我們先走了,如果明天還有機會見面再說。

  艾文瑞怕一個人被留下,伸手抓住了顧龍鳴的手臂:「求求你別走。」

  顧龍鳴:「那就別哭了!」

  艾文瑞嚎啕:「可是我怕——」

  顧龍鳴:「臥槽,你怕什麼,你不怕就不會死了嗎?乖,快點說,說了說不定還有機會活下來,不說可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旁邊時不時有學生走過,偶爾還有人對著這邊投來異樣的眼神,林秋石清楚的聽到有個路過的姑娘不屑的啐了一口,然後對著自己的同伴道:「又是渣男渣人了吧?看那小受哭的多慘啊……」

  林秋石陷入迷之沉默,看了顧龍鳴一眼,又看了艾文瑞一眼,然後默默的把自己的腳步移的稍微遠了點,一副我和他們不是很熟的樣子。

  顧龍鳴還在用自己最後的耐心勸艾文瑞,天知道他的耐心從來沒有這麼好過,要是放在現實裡,他早就擼起袖子動手了,這因為是門裡,他也不好使用暴力,畢竟萬一人家前腳被揍,後腳就死了,變成鬼相見的時候得多尷尬啊。

  「別哭了啊,乖,艾文瑞最棒棒了。」顧龍鳴說,「勇敢一點,哥哥們都在旁邊支持你呢!」他都快把自己給噁心死了。

  好在艾文瑞好像還真的吃了這一套,哭聲漸漸小了下來,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是你們要保護我,我不想死——」

  「好好好,保護,我就把你纏在褲腰帶上,去哪兒都帶著你啊。」顧龍鳴說,「我不是那種用完就不負責任的男人……」

  林秋石聽到這句話,又暗中把腳步往外挪了挪。

  「我們當時去拜了那個雕像。」艾文瑞終於哭完了,抽泣著說,「按照學姐告訴我們的那樣……拜完之後,我們還許了願,卻沒想到……事情真的成真了。」

  「你們許了什麼願?」林秋石想到了他們在圖書館看到的那些雕像,「難道你們想要獲獎?」

  「那只是我們開個玩笑而已——」艾文瑞辯解道,「當時那麼多人,誰會想到這東西是真的,我們真的以為這只是一個玩笑。」他說完這話,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呆滯,「誰能想到呢,誰能想到為了這個願望,我門要付出這麼多東西……」

  林秋石道:「現在那座雕像呢?」

  「還在活動室裡。」艾文瑞疲憊道,「出事之後,我們又回去找了那座雕像,重新許了願望,但是沒用,人還是繼續死……」他說到死這個字時,不由自主的又抬起頭看了眼旁邊教學樓的窗戶,顯然是對剛才那些從天而降的碎玻璃心有餘悸。

  「那我們去看看吧。」林秋石說,「去看看活動室裡的雕像。」

  「現在嗎?」艾文瑞哆哆嗦嗦,「可是我害怕……路、路都走不動了。」他指了指自己發軟的雙腿。

  「沒事兒。」林秋石說,「這不是還有他背你麼。」

  顧龍鳴:「……」他有點委屈,「這總不能我一直背著他吧。」

  林秋石:「你委屈一下嘛。」

  顧龍鳴:「我背是留給未來女朋友的!」

  林秋石無情的揭穿了某個殘酷的事實:「可是他剛才從你背上下來。」

  顧龍鳴:「……」

  艾文瑞有點羞澀的看著顧龍鳴:「不好意思啊,我還是喜歡姑娘……」

  顧龍鳴咬牙切齒:「好巧,我他媽的也喜歡姑娘。」

  喜歡姑娘沒用,反正這裡沒姑娘,只能讓小夥子將就著湊合下了,長嘆一聲的顧龍鳴再次把自己結實的背部貢獻給了艾文瑞,艾文瑞趴在他背上,指揮著前進的道路。

  三人朝著活動室的方向去了。

  活動室在操場的旁邊,據艾文瑞說以前去的人挺多的,因為雕塑社團是他們學校的王牌社團,獲獎無數,並且在學校裡有很高的地位,所以很多新生都會積極參與,社團的活躍度很高。

  只是在學校裡學生出事之後,社團的熱度迅速降了下來,因為雖然學校沒說,但是社團裡面的人卻都很清楚,死者大部分都是他們的社員,並且都參與了那天晚上的活動。

  「裡面好像沒人。」艾文瑞說,「我們得先去找老師拿教室的鑰匙……」

  林秋石道:「不用拿鑰匙。」

  艾文瑞:「不拿鑰匙可進不去……」結果他剛說完,就看見林秋石站在門口,從兜裡掏出來了一個黑色的發卡,低著頭開始開門。

  幾分鐘後,門鎖應聲而開,艾文瑞看的眼睛都直了,說:「你們偵探還有這個技術啊?」

  林秋石:「唉,生活不好混啊,什麼都得學點。」

  艾文瑞:「……」開鎖也學嗎?他怎麼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啊。

  不過門好歹是打開了,三人推門而入,艾文瑞順手開了旁邊的燈,讓整個活動室都籠罩在了光明之中。

  林秋石則開始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他本來以為活動室應該挺小的,沒想到其實還挺大,裡面擺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道具和雕塑用品,一眼就能看出這裡的學生沉迷此事。

  活動室最中心的位置,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桌,木桌上擺放著很多資料,還有幾個人頭雕塑。

  艾文瑞雖然鼓起勇氣帶他們來了這兒,但還是有些害怕,站在門口踟躕許久:「不然你們進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們好了。」

  「一起唄。」顧龍鳴瞅了他一眼,「不然你要是在外面遇到個什麼事兒,我們都幫不上忙。」

  「這外面沒東西,應該遇不到什麼事兒吧。」艾文瑞說。

  「怎麼遇不到了,你不記得你朋友剛才怎麼死的了?」顧龍鳴隨手拍了一下門,示意艾文瑞不要放鬆警惕。

  「好吧……」艾文瑞衡量之後,最終還是聽從了顧龍鳴建議,他要不是覺得這兩人挺靠譜的幫他躲過了幾次截殺,也不會帶著他們過來。

  如果他們能解決掉這件事自然是最好的……畢竟那些東西,實在是防不勝防。

  林秋石走到了活動室裡面,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道:「那雕像呢?」

  「被我們鎖起來了。」艾文瑞說,「好像是在裡面那間屋子裡。」他指了指一間小雜貨間。

  林秋石走到雜貨間門口,用了幾分鐘把上面的鎖解決掉了,順便在心裡感嘆了一下阮南燭這技能實在是太實用,不然他們又得多多少麻煩。

  打開了雜貨間的鎖,林秋石果然看到了一個被白布包裹起來的雕像:「是這個?」

  「是……」艾文瑞觀察了一會兒,正欲點頭,又覺得哪裡不太對:「不……好像……不太對。」他吞嚥了一下口水,「這個,好像比那個大一點。」

  林秋石:「……」難道雕像,被人換掉了?

  第100章:朱如媛

  因為艾文瑞的這句話,三人的臉上都帶上了遲疑之色。

  林秋石道:「我過去看看。」他走到了雕像旁邊,謹慎的捏住了白布的一角,然後抬手輕輕的掀起。

  白布落下,露出了裡面包裹著的物件——那是一尊漂亮的雕像。雕像是個女人垂眸微笑的模樣,她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長裙,一頭長發披在肩膀上,線條優美,活靈活現的,真實的好像隨時會變成人動起來似得。

  顧龍鳴雖然對藝術不瞭解,但還是被這雕像的模樣驚到了,讚歎了一句:「好漂亮……」

  但艾文瑞看到這雕像後,卻臉色大變,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顫聲道:「不……不對!」

  「什麼不對?」林秋石看向他。

  「這雕像之前不是這樣的!!」艾文瑞顯然是被這雕像的模樣嚇到了,語速飛快的說,「這雕像我們當時看見的時候明明就只有一個腦袋,怎麼會有身體!!」

  「什麼意思?」顧龍鳴瞪圓了眼睛,「你是說這個雕像長大了??」

  「是的,她身體上多了一部分——」艾文瑞說,「之前我們來許願的時候,我確定,這雕像、這雕像真的只有一個腦袋!」

  但是現在,她卻有了身體,不但有了身體,甚至長相越來越像個人了。

  因為艾文瑞的話,本來漂亮的雕像,卻多了一點詭異的味道,甚至於她臉上溫柔的笑容,也變得微妙起來,看的讓人莫名的有些悚然。

  「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你仔細說一下。」林秋石總感覺艾文瑞還隱瞞了什麼。

  艾文瑞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雕像,有些害怕:「我們不要在這裡說好不好?」

  「行吧。」林秋石同意了,他也覺得這雕像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於是三人離開了這房間,順手把門鎖上了。

  然而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在離開房間,將房門落鎖之後,女人雕像臉上溫柔的笑意,漸漸消失了,變成了冷漠的面無表情。那石膏做成的眼睛,也緩慢的眨了一眨。

  林秋石和艾文瑞回到了活動室。

  艾文瑞摸著自己的手臂,依舊處於恐懼的情緒裡,眼神時不時朝著雜物間望去,顯然在害怕那尊產生了變化的雕像。

  「你們當時到底進行了什麼儀式?」林秋石問他。

  「是學姐教我們的!」艾文瑞說,「她給了我們一個小木娃娃,讓我們把血滴到木娃娃上面,接著對著雕像許願……」

  「學姐?」林秋石道,「她現在人呢?」

  艾文瑞看了下時間,說:「現在這個點他應該還在上課吧。」

  「她居然沒出事?」顧龍鳴有點不可思議,「這種劇情,第一個提出要作死的人,不應該都死的最快嗎?」

  艾文瑞對於顧龍鳴的直白表示無話可說。

  「出這麼多的事,你就沒有找她談談?」林秋石覺得不對勁,「她肯定知道些什麼吧?」

  「我們幾個都嚇的要命,哪裡再敢聚在一起。」艾文瑞苦笑,「要不是我和小和他們一個班級的,恐怕連面都不會想見。」說到小和,艾文瑞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似乎是從小和的死,聯想到了自己的未來。

  這件事不早些處理掉,艾文瑞的死亡也只是早晚的事。

  「去找她看看。」林秋石說,「她肯定是個關鍵人物,還有……」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合照,「你認識合照上面的人麼?」

  「認識啊。」艾文瑞看了一眼便給出了答案,「他們……他們是最先玩滴血的三個人。」

  「最後一個沒有玩?」林秋石記得上面還有一個倖存者。

  「沒有玩。」艾文瑞說到這裡,似乎是覺得有點奇怪,「不對啊……他和學姐的關係最好,也在場,怎麼會沒玩呢?」他撓撓頭,有點不明白了,「而且這事情我當時居然沒有注意到……」

  林秋石看了下時間,這會兒馬上就要下最後一節課了,很快就會進入夜晚,晚上他們哪兒也去不了,林秋石道:「你帶我們去找學姐,我想和她聊聊。」

  艾文瑞點點頭。

  學姐和他們一樣是雕塑專業,是大四的學生。這節課上課的地方也正好是操場旁邊,不用走太遠就到了。

  在教室外面,林秋石聽到了下課鈴聲響起,接著便有學生從裡面陸陸續續的出來。

  艾文瑞支著腦袋往裡面瞅,好一會兒都沒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他有點疑惑的嘟囔了句:「難道是她逃課了,還是出了什麼事……」

  林秋石說:「找個學生問一下吧。」

  「嗯。」艾文瑞點點頭,伸手攔了一個往外走的學生,道:「同學,你認識朱如媛嗎?」朱如媛是那個學姐的名字。

  「誰?」那學生一臉茫然,「不認識啊。」

  艾文瑞一愣:「你不認識她?」他有點不好的預感,趕緊去攔了下一個學生,繼續問他知不知道朱如媛。

  誰知道連續問了四五個從教室裡走出來的學生,面對艾文瑞的問題,他們個個都搖著頭,表示自己班級上,根本沒有這麼一個叫做朱如媛的女學生。

  這下艾文瑞徹底毛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情緒有點崩潰:「怎麼會——怎麼會不認識,她明明還和這些人一起上過課!」

  林秋石想了想,走進教室裡攔住了老師,問他認不認識朱如媛。

  誰知道老師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臉色微變,道:「你什麼人,跑來我們學校問這些做什麼!」

  「我們是校方聘請過來調查學校死亡事件。」這種時候,npc給他們的身份還是蠻好用的,林秋石解釋,「您知道朱如媛對吧?能告訴我們關於她的事情嗎?」

  那老師神情猶豫,遲疑道:「她……她的事情當時在學校裡面……其實挺出名的,但是後來因為換了幾屆學生了,就漸漸的沒人知道了。」

  艾文瑞已經從老師的話語裡聽出了隱藏的含義,他驚恐道:「難道朱如媛已經——」

  「對啊,她已經死啦。」老師說,「已經死了五年多了。」

  艾文瑞被這句話嚇的渾身發抖。

  顧龍鳴怕他又開始哭,趕緊按住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沒事兒啊,別緊張,我們都在呢。」

  艾文瑞帶著哭腔嗯了聲。

  「她到底怎麼了?」林秋石問。

  「她是雕塑系的學生。」老師說,「當時好像是參加一個學校外面的獎項吧,沒拿到成績的事對她打擊很大,後來就自殺了。」

  他說的簡單,但從老師的表情上看,這事情絕對不會只有這些內容,因為他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神色之間也隱約帶著些恐懼,似乎並不想多做談論。

  「自殺,怎麼自殺的?」林秋石卻不打算把這件事就這麼糊弄過去,「您能詳細說說嗎?」

  老師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有些不想再提。

  「如果這件事不處理掉,可能會有更多學生受害。」林秋石說,「您真的不知道了?這些學生都是二十多歲的年齡,就這麼枉死……」他看了眼旁邊的艾文瑞,這傢伙又開始啜泣了。

  也不知道是林秋石的話,還是艾文瑞的眼淚,老師最後還是鬆了口,他說:「她是在學校裡面自殺的。」

  「學校裡面?」林秋石有點驚訝。

  「是的,學校裡面,而且死法……有些奇怪。」老師說,「沒有拿到獎項對她的打擊很大,她割腕之後把自己的鮮血淋在了自己的作品上面……等被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說到作品,林秋石卻是立馬想起了那尊雕像,他忙問道:「您看見過她的作品嗎?」

  「看到過一次。」老師說,「是一尊女人的雕像,挺漂亮的,但是作品缺乏靈魂,沒有獲獎也在情理之中。」

  他嘆了口氣,語氣之間帶上了些遺憾,「她是個好苗子,就這麼走了,實在是太可惜。」說完這話,他看了看手錶,道,「我要先走了。」

  「謝謝老師。」林秋石對他道謝。

  老師對著他點點頭,提著公文包離開了教室。

  從知道學姐不是人之後,艾文瑞就一直處於呆若木雞的狀態,這會兒老師走了,顧龍鳴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後背上,道:「兄弟,你還好嗎?」

  「我不好——」艾文瑞說。

  「她混在你們裡面到底多久了?」林秋石問。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艾文瑞說,「好像,好像從一開始她就在社團的活動室裡面,我們當時還開過玩笑,說學姐是把活動室當家了……」他打了個哆嗦,「對啊,她都不是人,把那裡當家不應該是很正常的事麼?」

  林秋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了看天色,道:「先去吃個晚飯吧,晚上回去再細說。」

  三人去了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

  艾文瑞一路上一直欲言又止,直到東西吃完了,他才扭扭捏捏道:「那個,你們晚上住在哪裡啊?」

  「教室宿舍啊。」顧龍鳴明白了艾文瑞的意思,「你幹嘛?不會是想和我們住一起吧?」

  「不行嗎?」艾文瑞說,「你不能白天需要我的時候就要我,晚上不要我了就把我丟了,你不會這麼無情吧?」他說這話的時候情緒特別激動,引得周圍的學生們都對著他們投來的某種異樣的眼光。

  這裡到底是藝術院校,無論是同志還是蕾絲都非常常見,所以大家理所當然的會想的多一點。

  顧龍鳴:「我沒有不要你……」他說完這話覺得有點誤會,趕緊解釋,「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和我們擠一擠!」

  「那太好了。」艾文瑞說,「我就委屈一下和你們擠一擠吧。」

  林秋石看著顧龍鳴那苦瓜臉莫名的有點想笑。

  吃完飯後,他們回了教室宿舍,團隊裡面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有的進了屋子,有的站在走廊休息。

  從眾人的表情上看來,今天大家的進展並不算太順利。

  不過林秋石覺得他們還好,因為至少他們找到了關鍵性的人物——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大四學姐。

  「喲,這誰呢?」那個林秋石有點印象的漂亮姑娘左絲絲看到林秋石他們帶回來的艾文瑞好奇道,「你們這是把N……把學生也帶過來了?」她估計是想說NPC的,但話到了嘴邊又嚥回去了。

  「嗯。」林秋石說,「顧龍鳴看上的。」

  顧龍鳴:「???」

  「哦,閒情逸致挺好啊。」左絲絲看了顧龍鳴一眼,「注意身體啊年輕人。」

  顧龍鳴無話可說,只能瞪了艾文瑞一眼,艾文瑞被瞪的一臉無辜,想解釋什麼,又在顧龍鳴的瞪視下委屈的息聲了。

  三人回到房間,林秋石簡單的洗漱之後,開始整理今天得到的線索。

  那個學姐不是人,她混入了艾文瑞所在的雕塑社團,並且引導著學生們在一尊奇怪的雕像下面許願。最終學生們的願望一一實現了,只是在實現願望卻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他們都死了。

  這一間屋子有四張床,艾文瑞坐在顧龍鳴的上鋪,靠著被子一臉要斷氣了的模樣。

  顧龍鳴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了一個番茄,一邊啃一邊說:「所以你當時到底許了什麼願望?」

  「我?」艾文瑞說,「我許的願望和他們一樣啊……」

  「一樣?」顧龍鳴說,「所以你和他們一起得獎了嗎?」

  「沒有。」艾文瑞老老實實回答。

  「居然沒有?」顧龍鳴不可思議,「難道非自然的力量都沒辦法幫你得獎了?你雕的得有多差啊。」

  「不是差。」艾文瑞怒道,「是我壓根就沒參加。」他嘆氣,「不然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可能坐在這裡和你說話嗎?」

  得獎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死掉了,且死狀淒慘無比,艾文瑞要是參加了比賽,哪裡還熬得到半年後。

  只不過雖然他的願望沒有實現,可那東西的力量卻好像在慢慢的變強,甚至試圖對他下手。

  林秋石卻在低頭看著一張合照,他說:「照片裡最後的倖存者,是叫周含山對吧?」他在圖書館的檔案裡看過這人的資料。

  「是。」艾文瑞點點頭,「他們四個關係可好了,誰知道後來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他想了想,「不過,當時的確有個地方特別奇怪。」

  「什麼地方?」林秋石問,

  「他沒有參與這個遊戲。」艾文瑞之前就說過了這件事,只是此時又說的更詳細了一些,「其實現在想來真的很怪,因為最開始這個遊戲是他提出來的。」

  「那他現在人呢?」顧龍鳴問。

  「還在學校裡吧。」艾文瑞說,「現在大三了,馬上要開始做畢業設計,還要開始找工作,大家都忙得很,應該都在學校裡面。」

  「他肯定知道些什麼。」林秋石說,「這個人或許和朱如媛有聯繫。」

  艾文瑞點點頭,他說:「不過話說回來,學姐現在不會找上門吧……」

  顧龍鳴和林秋石聽了艾文瑞這話都沒應聲,顯然大家都不是非常確定這件事。

  夜色沉了下來,將學校籠罩在黑暗之中。

  艾文瑞早早的上了床,翻來覆去睡不著,林秋石其實也不太能睡著,只是他就算睡不著也不喜歡動,因為動來動去就更精神了。

  他們兩個睡不著,顧龍鳴卻是沒有受到一點影響,很快屋子裡就響起了他平穩的呼吸聲。

  「你睡了嗎?」艾文瑞小聲的問了句。

  林秋石沉默片刻:「沒有。」

  艾文瑞:「我睡不著怎麼辦……」

  林秋石:「閉上眼睛,別玩手機,一會兒就睡著了。」

  「可是我害怕。」艾文瑞說,「我怕她來找我。」

  林秋石:「你不睡她就不來找你了?」

  艾文瑞:「……」居然有點道理。

  「睡吧。」林秋石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秋石的一番話安慰到了艾文瑞,他又翻了幾次身,便安靜下來,似乎也睡著了。

  林秋石半閉著眼睛,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這種狀態的他只要有一點聲音就能從睡眠中轉換過來。

  「咚咚。」細微的聲響把林秋石喚醒,他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看向了發聲的地方……是天花板。

  這聲音和他們似乎隔著一層牆壁並不能聽得太過真切,如果是一樓還好,可能是二樓的人在走動,但是他們現在就住在二樓,也就是意味著,他們樓頂上……是沒有人的。

  「咚咚。」天花板上的響動還在繼續。

  林秋石聽著聲音,感覺不太妙,因為這聲音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有人趴在天花板上敲打,一副正在尋找什麼東西的樣子。

  林秋石想到了什麼,他立馬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艾文瑞旁邊把他拍醒了。

  艾文瑞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一睜開就看到了林秋石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正欲叫出聲,卻被林秋石一把摀住了嘴。

  「從床上下來。」林秋石在他的耳邊低語,「不要說話,不要發出聲音。」

  艾文瑞重重的點頭,他顯然也聽到了自己頭頂上傳來的微妙響聲,這響聲絕對不可能屬於人類,那既然不屬於人類……艾文瑞慌張的從床上爬了起來,趕緊下了床鋪。

  他剛下床鋪,天花板上就傳來了一聲巨響,林秋石抬眸望去,發現天花板竟是被一塊巨大的雕塑直接砸破了。那雕塑是個半身像,直接掉到了艾文瑞的床鋪上,將床上的鋼板砸變了形。

  可想而知,要是艾文瑞這會兒還躺在床上,那肯定是凶多吉少。

  「臥槽!」顧龍鳴也被這響動驚醒,睜開眼睛問,「怎麼了!」

  林秋石道:「趕緊起來——出事了。」

  顧龍鳴趕緊從床上爬起,這才看到他們的天花板上多了一個大洞,但這個洞並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清楚的看到,大洞的旁邊,冒出了一雙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白色的眼球,只餘下黑色的瞳孔,正不懷好意的從大洞裡面往屋子裡面打量。

  眼睛打量了一番,似乎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東西,於是眼神裡便浮出了幾分憤怒,隨即消失在黑夜之中。

  屋子裡的三人都沒敢說話,顧龍鳴看著那大洞憋了半晌,最後憋出來了一句:「這他媽還能睡嗎?」

  「我是睡不著了——」艾文瑞又想哭。

  「換個房間吧。」林秋石看了艾文瑞一眼,「就要天亮了。」

  好在多餘的房間還是不少的,三人默默收拾了東西,換到了其他的房間,當然在換房間之前林秋石還去檢查了一下砸在艾文瑞床鋪上的那個雕像。發現那個雕像和圖書館裡面雕像的長相幾乎是一模一樣……

  林秋石心想這當鬼的也挺不容易,殺個人還得大老遠的把雕像搬過來。

  三人換了房間,是徹底睡不著了。

  艾文瑞坐在窗戶邊上,呆呆的看著窗外。

  顧龍鳴問他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當時要是換個願望該多好。」艾文瑞說,「你說我要是當時許願我可以長生不死……」

  顧龍鳴:「……」

  「那我豈不是賺大了??」艾文瑞悔不當初。

  「是啊。」顧龍鳴幽幽的來了句,「但是你就沒想過,活也有很多種活的方式嗎?變成植物人了還不是一種活法。」

  艾文瑞:「……對哦。」他又悲傷了起來,「我就不該去做這個死,就算是主角,在恐怖片裡也多數沒什麼好下場啊。」

  顧龍鳴拍拍他肩膀:「況且你還不一定是主角呢。」

  艾文瑞:「我要哭了啊。」

  顧龍鳴趕緊補了句:「就算不是主角你也是重要的男二號!」

  艾文瑞:「……」可是恐怖片裡面的男二號,不都他娘的死的一個比一個慘麼?

  第101章:倒計時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三人就這麼在房間裡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看見第一縷陽光撒到走廊上後,林秋石才從屋子裡出來。他一到走廊上就嗅到了一股子濃郁的腥味,這腥味他已經非常熟悉了,正是血液的味道。

  「出事了?」顧龍鳴也聞到了這股子血腥味,神情緊張起來,「哪裡傳過來的?」

  林秋石嗅了嗅,判斷出了味道傳來的方向,他說:「好像是樓下,走,去看看。」

  他們轉身下了樓梯,看見樓下最右邊的屋子面前站著兩個人,屋子的門大開著,而那股子刺鼻的腥臭味,就是從那間房間裡傳出來的。

  顧龍鳴走在最前面,道:「出什麼事了?」

  「死人了唄。」左絲絲的語氣有點無所謂,她對於死亡這種事情顯然接受程度已經非常好了,道,「死了兩個,不知道怎麼觸發的死亡條件。」

  顧龍鳴湊到窗戶邊上朝著裡面看了一眼,臉色有點不好看的擺擺手:「唔……死的還挺慘的。」

  林秋石也上前一步,走到了窗戶邊上:「我也看看。」

  透過窗簾的縫隙,他看到了屋子裡的情形。只見整間屋子裡都被鮮血鋪滿了,死掉的兩人就站在屋子的最中央,他們的頭被什麼東西換掉了,變成了兩尊人頭石膏雕像,白色的石膏上面也沾滿了凝固的鮮血,乍看起來十分可怖。

  「他們的頭呢?」顧龍鳴說,「你們找到他們的頭了嗎?」

  「沒有。」左絲絲抱著胸,道,「我們也是剛發現。」

  「沒有人認識這兩個人?」林秋石問。

  左絲絲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你們想知道估計還得再等一會兒,還有些人沒有醒呢……你們繼續看吧,我要去吃飯了。」她說完和自己的搭檔轉身走了,背影看起來對著兩具屍體毫無留戀。

  顧龍鳴小聲的問林秋石,「我們要進去看看嗎?」這地方著實讓人感覺不舒服。

  「看看吧。」林秋石覺得這兩人身上或許有什麼線索,雖然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進去。

  他們兩個說話時候,艾文瑞站在後面一個勁的發抖,簡直跟觸電了似得,聽到顧龍鳴說要進去,他差點沒哭出來,道:「我不進去啊,我不進去啊——」

  「行啦,你就在外面等著吧,沒叫你進去。」顧龍鳴也沒指望艾文瑞有進來的膽量,說著話自己第一個進了屋子。

  似乎有其他人已經進來過一趟了,顧龍鳴看見屋子旁邊有幾個散亂的腳印。

  林秋石走到這兩人的屍體旁邊,發現他們的身體出現了一種怪異的變化,雖然人死了,但是屍體卻沒有變得柔軟,反而像是硬化的水泥似得,呈現出一種僵直的狀態。

  這兩人的頭被硬生生的擰了下來,甚至可以看到他們頸項上肌肉被撕裂開的痕跡,顧龍鳴在屋子裡找了一圈,並沒有找到他們兩個的頭:「沒有腦袋。」

  林秋石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半彎下腰,仔細的觀察著面前兩個死者,忽的卻是發現了什麼。便謹慎的伸出手,試探性的在一具屍體的口袋裡面掏了掏。片刻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來了一個小小的木頭人……

  這木頭人林秋石昨天就見過了,正是艾文瑞那兩個朋友手裡拿著的那種,只是此時的木頭和昨天林秋石看見的又有所不同——這個木頭人的腦袋不見了。

  木頭人身上也被沾染了些許的鮮血,林秋石掏出一張紙巾,把木頭人包了進去,又在另外一個死者的身上發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木頭人。

  而除了木頭人之外,屋子裡似乎就沒有什麼別的線索。

  林秋石離開了房間,把手裡的木頭人展現給了艾文瑞,說:「這東西你認識吧?是你朋友的嗎?」

  「你們從哪裡找到的?」艾文瑞看見這木頭人眼睛就直了,「給我看看?」

  林秋石把木頭人遞給了艾文瑞。

  艾文瑞檢查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害怕:「這、這不是曉蘇的木頭人嗎?」

  林秋石聞言蹙眉:「什麼意思?意思是你們每個人手裡的木頭人都不一樣?」

  「對啊。」艾文瑞說,「不一樣的,這是曉蘇的木頭人,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就她的木頭人沒有腦袋——」

  林秋石:「你的木頭人呢?」

  「我扔了。」艾文瑞說,「出事之後我們都有些害怕,我就隨便找了個地方把木頭人扔了……這、這……」

  顧龍鳴道:「這木頭人會不會和他們的死法有關係?」

  林秋石也想到了,於是兩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艾文瑞。

  艾文瑞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顯然是想到了什麼,表情瞬間充滿了驚恐的味道,「不、不會吧……可是小和的木頭人,不是好好的嗎?那他怎麼也死了?」

  「誰說他的木頭人好好的。」林秋石問。

  「我看見的啊,你們也看見了吧——就是他們拿在手裡的那個——」艾文瑞道。

  「那可不一定是小和的木頭人。」林秋石說,「當時不是還有你另外一個朋友在場麼?他還活著,這個木頭人有沒有可能是他的?」

  經過林秋石這麼一提醒,艾文瑞顯然是想明白了什麼,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最後失去了血色,慘白的不像樣子,他囁嚅著嘴唇,像是喪失了力氣似得,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把木頭人拿出來了。」所以他也不能確定,那個木頭人是被腰斬的小和的,還是前一個匆忙逃出的好友的。

  「我們尋找一下關於朱如媛的信息吧。」林秋石說,「還有你的木頭人,到底丟到哪裡去了?」

  艾文瑞面如死灰,搖著頭說:「我哪裡知道,我丟到垃圾桶裡面了——」誰知道現在它什麼模樣。

  顧龍鳴道:「好了,不要多想,丟了就丟了吧。」

  艾文瑞半晌沒吭聲,完全是一副魂魄離體了的樣子。

  林秋石莫名的有點憐愛這個小孩,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走吧,早點讓事情結束,就不用擔心了。」

  艾文瑞並沒有應話。

  朱如媛是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了,學校裡面的學生似乎都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反應,但是任期很長的老師卻大多都知道這個人,甚至於只要一提到她的名字,反應就十分的強烈。

  林秋石他們問了很多人,終於有老師給他們提供了關鍵信息:「你們想要知道的話,不如去問問當時那個班級的班主任。」

  「哦,他還在學校裡?」林秋石問道。

  「在啊。」那老師說,「不過他現在沒有教書了,是在圖書館那邊管理書籍。」

  林秋石立馬想起了那個圖書管理員,對著這老師道了謝之後,三人準備去圖書館。

  「我想去先上廁所。」艾文瑞自從知道了那個木頭人的事情之後,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林秋石有點擔心他,道,「去吧,會沒事的。」

  「嗯。」艾文瑞點點頭。

  他進去之後,林秋石看向顧龍鳴,道:「你覺得他怎麼樣?」

  「怎麼樣?什麼怎麼樣?」顧龍鳴愣了一會兒,趕緊說,「我不喜歡男孩子啊——」

  林秋石:「……」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才沒有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扭曲,「我沒問你這個!」

  「那你什麼意思?哦……你是說艾文瑞可不可信?」顧龍鳴道,「我覺得他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但是這事情應該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嗯。」林秋石沉吟片刻,思考著某些問題。

  艾文瑞去的快回來的也快,沒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沖水的聲音,他走到外面,對著顧龍鳴有氣無力的說:「好像拉肚子了,我覺得身體真不舒服。」

  「不舒服?要不要我背著你?」艾文瑞瘦巴巴的,顧龍鳴背他完全沒問題,跟扛袋米似得。

  林秋石本來以為艾文瑞會拒絕,沒想到他點點頭,就這麼同意了。

  顧龍鳴彎腰,把艾文瑞背了起來,道:「走吧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林秋石嗯了聲,三人正往前走出幾步,剛準備進電梯,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驚恐無比的叫聲,這叫聲一出,林秋石包括顧龍鳴的身體瞬間都僵了,因為這聲音的主人,正是本該被顧龍鳴悲在背上的艾文瑞。

  「你們——你們背著什麼東西——」林秋石回頭,看見艾文瑞站在廁所外面,朝著他們投來了驚恐無比的眼神。

  顧龍鳴也發出一聲慘叫,把自己身後背著的東西直接扔到了地上。

  林秋石聽到了堅硬物體碎裂的聲音,低頭看去,卻是發現顧龍鳴竟是背著一具石膏雕像,此時雕像落在地面上,直接碎成了幾塊。

  「臥槽,臥槽,臥槽——」顧龍鳴罵著髒話,不停的拍打著自己的後背,「媽的這是什麼東西。」

  林秋石低著頭看著雕像,慢慢的彎下腰,從雕像的碎片裡面,翻出來了幾塊殘渣,他蹙起眉頭:「這……」他把殘渣取了出來,發現這些木頭殘渣,剛好屬於同一個木偶。

  艾文瑞的表情已經呆滯了,他緩緩的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了林秋石手裡的東西,顫聲道:「這、這是我的木頭人。」

  林秋石:「……」

  艾文瑞道:「這是我的木頭人——」他的木頭人被砸的四分五裂,肢體碎成了無法拼起來的殘渣,而如果他們的猜測是對的,那麼他也將以這樣的死法,悲慘的離開這個世界。

  林秋石以為看到木頭人的艾文瑞會哭出來,沒想到他卻是扯出了一個像是哭的笑容,道:「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說實話,進門這麼久了,林秋石很少看見這麼活靈活現的npc,甚至給了林秋石一種他其實是門外人的錯覺。門裡面的npc大多都可怖詭異,唯一給林秋石留下印象的徐瑾,還是一個偽裝成門外人的NPc。

  「別擔心,你不會有事的。」顧龍鳴安慰的道,「我們先去圖書館,早點找到朱如媛,或許就能讓這件事結束了。」

  艾文瑞沒說話,只是木木的點了點頭。

  這次他們沒敢再浪費時間,三人直奔圖書館。

  之前見到的圖書管理員,這會兒正坐在前台看書,他聽到林秋石他們的腳步聲,頭也不曾太抬一下,只是冷淡的說:「檔案在樓上,目前沒有人借閱。」

  「你好。」林秋石說,「您是朱如媛的班主任對吧?」

  圖書管理員聽到朱如媛這個名字,翻書的動作頓住了,眼神變得有些陰鬱:「你們從哪裡聽到的這個名字?」

  林秋石說:「她是您的學生對吧?」

  圖書管理員道:「嗯。」

  「您能和我講一下關於她的事情嗎?」林秋石指了指一樓大廳裡,各式各樣的雕像,「還有這些雕像。」

  「她是我的學生,我是她的老師,僅此而已。」他說,「你想知道什麼?」

  「她是怎麼死的?」林秋石說,「或者說,她的死,和這些雕像有什麼關係麼?」

  圖書管理員放下了手中的書,淡淡道:「她是自殺,至於這些雕像和她的關係,你們見過朱如媛的雕塑作品嗎?」

  林秋石應該是沒見過的,但是他卻想起了那尊活動室裡面藏起來的女人雕像,道「是個女人?」

  朱如媛的班主任說:「是的,是一個以她自己為模板的女人。」他道,「很漂亮,但是也只是漂亮而已,差了點什麼重要的東西。」他站起來指了指一樓那些姿勢不同,可模樣卻十分相似的雕像,「但是這些雕像卻沒有差那樣東西,都是完美的作品。」

  林秋石:「……」

  顧龍鳴顯然是對眼前這個故弄玄虛的班主任非常不喜歡,他說:「完美?長得差不多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完美的?」

  他說完這話,那班主任卻是輕蔑的笑了起來:「你們什麼都不懂。」

  「朱如媛是個什麼樣的人?」林秋石繼續發問。

  「她?很苛刻的創造者。」班主任像是在履行義務似得,沒有感情的將朱如媛的信息告知他們,「她不能容忍瑕疵……」

  「她是怎麼對待瑕疵品的?」林秋石問。

  「自然是毀滅。」班主任說,「瑕疵品的確沒有存在的價值。」

  林秋石道:「所以當她發現以自己為藍本的雕塑存在瑕疵之後,她毀滅了自己?」他的目光移到了班主員襯衫的口袋上,「您的口袋裡裝著什麼?」

  班主任並不回答,只是冷漠的看了林秋石一眼,

  林秋石道:「可以給我看一下您的口袋裡的東西麼?」

  他還是不動,顧龍鳴卻是已經沒了繼續和他耗下去的耐心,伸手就抓住他的領子將他一把拽了過來。他的動作非常粗魯,看得出已經對眼前這個態度不好的npc非常不耐煩了。

  「你做什麼——」這班主任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顧龍鳴直接拽住了襯衫口袋。

  顧龍鳴把他襯衫口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那居然是一個木頭娃娃,就和他們之前看到的一樣。

  「木頭娃娃?!」艾文瑞瞪圓了眼睛,「你從哪裡弄到的,也是學姐給你的嗎?」

  班主任看見木頭娃娃被顧龍鳴捏在手裡,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道:「還給我——」他伸手就要去扯。

  顧龍鳴卻不願意就這樣放開,兩人這麼一拉一車,那本來就不解釋的木頭人就這樣被直接扯碎了。

  「啊啊啊!!」那人看見被扯碎的木頭人,嘴裡發出恐怖的嚎叫,表情可怖到了極點,「還給我,還給我啊!」

  顧龍鳴被這人的叫聲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一鬆手,由著木頭人掉在了地上。

  而這圖書管理,慌亂的將木頭人撿起來,朝著一樓的那些雕像看了一眼,便慌亂的轉身跑了,彷彿身後有鬼追著似得。

  顧龍鳴道:「臥槽,他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難道——」

  他的目光和林秋石匯聚在了一起,兩人同時說出了心中所想的答案:「難道,他也許過願望?」

  現在看來這個問題暫時是沒有答案了,但顯然一切的源頭都是朱如媛。

  就在林秋石和顧龍鳴說話的時候,林秋石忽的聽到了一種微妙的碎裂聲,像是石頭之類的東西裂開了似得,他馬上警惕起來,抬起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卻是一樓天花板上掛著的巨大吊燈竟是在垂垂欲墜。

  「離開這兒!」林秋石立馬抓著兩人離開了原地,他們剛往前走兩步,那吊燈就直接砸到了地面上,可想可知如果他們還在底下,恐怕會直接像個西瓜一樣被砸的稀巴爛。

  意外發生多了,就不是意外,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之前的玻璃,現在的吊燈,彷彿都是催命的倒計時,在告訴艾文瑞他的生命似乎進入了倒計時,隨時可能被鬼怪取走。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艾文瑞蹲在了地上,像是被嚇得脫力了似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林秋石說:「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們?」

  艾文瑞看了林秋石一眼。

  顧龍鳴道:「都這時候了,命都要沒了,你還不肯說?」

  艾文瑞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說。」

  「為什麼不該說?」林秋石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他們不讓我說。」艾文瑞說,「他們讓我瞞下這件事……」他靠在牆壁上,「我以為我會一直替他們保密。」

  「到底怎麼回事?」顧龍鳴追問。

  艾文瑞說:「你還記得合照裡面那個活下來的男人嗎?就是名字叫周含山的那個。」

  林秋石點點頭,示意自己記得。

  「他在和朱如媛談戀愛。」艾文瑞說,「談了很久了……至少有半年了。」

  「什麼??」顧龍鳴不敢相信,「他在和一個死人談戀愛?」

  「對啊,我也覺得不可思議。」艾文瑞有點沒精神,「但是他們的確是在談戀愛,我還看見他們接吻了,不過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他們一直在保密……」

  林秋石靜靜的等著他繼續說。

  「這遊戲也是他提出來要玩的。」艾文瑞說,「他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來玩學校裡的校園傳說,有人說玩筆仙,玩了之後沒什麼反應,朱如媛便說自己知道一個更有趣的玩法。」

  顧龍鳴:「這些木頭人全部是她拿出來的?」

  艾文瑞道:「對,都是她拿出來的。」他道,「但是我們是雕塑社團,有這些模樣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大家都沒放在心上,然後周含山把那尊雕像從雜物室裡取了出來……」他垂著眸子,似乎是在細細的思考那一天到底發生過什麼,「之後,我好像就沒有看到朱如媛了。」

  「她不見了。」艾文瑞的訴說速度慢了下來,好像在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懼,他說,「然後我們到了雕像面前,割開了自己的皮膚,將血抹在了木頭人上面,許下了自己的願望……之後,願望實現了。」

  然而讓願望的實現的代價,卻是他們每個人的年輕的生命。

  一尊雕像放進圖書館,便有一個人死去。這些雕像僵硬的模樣,彷彿將死者們不甘心的表情全部拓印了下來,可怖極了。

  「周含山,都是他。」艾文瑞終於想明白了一切,「是他引導著我們做了這件事,是他在幫助朱如媛,所以……」他有點茫然的抬起頭,「他知道自己的女友是個死人嗎?」

  「知不知道,找到他不就得了。」顧龍鳴握緊了拳頭,「這種為了女朋友坑朋友的人可真他媽不是東西。」

  「他現在有可能在哪兒?」林秋石問。

  「可能是在宿舍。」艾文瑞說,「但是……我也不能確定。」

  第102章:真實的身份

  朱如媛不是人,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根本沒辦法找到她。不過雖然找不到她,卻能找到還活著的周含山。

  艾文瑞知道周含山宿舍的地址,於是三人直奔宿舍的方向去了。

  去的路上林秋石又遇到了那個叫左絲絲的姑娘,她和她的搭檔坐在學校的花壇邊上手裡拿著個物件,似乎正在討論什麼。

  顧龍鳴遠遠就看到了他們手裡的東西,他驚訝道:「是木偶人,他們去哪裡找到的木偶人——」

  林秋石想起了昨天晚上死掉的那兩個門外人,想了想,走到了左絲絲面前,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左絲絲,你們做什麼呢?」

  左絲絲見到他們過來,順手就把那個木頭人藏了起來,笑道:「沒什麼,隨便聊聊天。」

  林秋石對這姑娘印象還不錯,沒繞彎子,道:「你也找到了木頭人?」

  「嗯……」左絲絲含糊道,「怎麼?」

  「既然找到了就好好保存起來吧。」林秋石說,「我也在今天早上死的那人身上找到了木頭人,木頭人上面的腦袋沒了我懷疑木頭人和那兩個人的死法有關係。」

  左絲絲旁邊的同伴聞言臉色大變:「什麼?」

  顧龍鳴見他這麼慌張的樣子道:「喂,你該不會已經扔了吧?」

  「我……我……」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池塘,臉色發白,「我剛才覺得這東西不吉利,就隨手扔了一個進去!」

  「那怎麼辦?你不會出事吧!」左絲絲也慌了。

  「我去把它找回來!」他同伴急急的說了一句。

  「等等——」林秋石還沒來記得阻止,就看見左絲絲的同伴直接撲進了身後的池塘裡。

  這是學校的景觀池塘,非常的淺,一個一米七幾的男人站在裡面水只到了腿彎的位置,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怎麼都不可會在裡面淹死。

  但門裡面的世界,顯然並不能以正常這兩個字來度量。

  那人下水後正彎著腰想要把木頭人摸出來,身邊的水就像是沸騰了似得,水面開始劇烈的翻滾,林秋石見到此景,忙喚道:「快出來——」

  那人聞言,剛往他們所在的位置跨了一步,碧綠的水中就冒出了無數雙僵硬蒼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身體,開始把他往池塘底下拖。

  林秋石反應最快,一個健步衝到了池塘邊上,抓住了那人的慌亂揮舞的手:「快幫幫他——」

  左絲絲顧龍鳴和艾文瑞也都趕緊跟上,抱住林秋石的身體把他們兩人往後拖。

  四人齊心協力,終是將池塘裡差點被拖下去的人救了上來,那人被拖上來的時候差點沒哭出來,說:「太他媽的恐怖了——我褲子都被拖掉了——」他外面的牛仔褲硬生生的被拖進了池塘裡,這會兒身上就只剩下一條花不溜秋的四角褲。

  「嘖。」左絲絲對著他投去嫌棄的眼神,「居然穿的這種褲子。」

  同伴:「……」是啊,要是知道會當眾脫褲子他就選個好看點的花色了。

  林秋石吐了口氣,道:「我建議你最近還是離有水的地方遠一點吧。」

  「好,謝謝你們提醒,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左絲絲也感覺到了林秋石他們一隊有些與眾不同。

  林秋石道:「去宿舍一趟……你們到底是在哪裡找到這木頭人的?」

  「是在雕塑社團的活動室。」左絲絲這次回答了林秋石的問話,「我們打聽到死掉的學生好像都參加過雕塑社團,所以就去那兒看了看。」

  這信息看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是他們的運氣沒有林秋石的好,沒能遇到艾文瑞這麼個知道詳細內情的Npc。

  「走吧,再不去都又要上課了。」艾文瑞在旁邊低聲說。

  左絲絲看了艾文瑞一眼,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意味,她道:「祝你們好運。」

  「好運。」林秋石點點頭,指了指左絲絲的同伴,「你們先去把找條褲子穿吧。」

  穿著內褲的同伴:「……好,謝謝關心。」

  三人去了宿舍,按照艾文瑞的說法,周含山是住在307這間房間。

  但他們三人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門,裡面的人都沒有反應。

  「不在,要不我們走吧。」艾文瑞說。

  顧龍鳴道:「走什麼走,走什麼走,這不能進去嗎?」他把目光投向了林秋石。

  林秋石:「……」他沉默三秒,「你們幫我看著點有沒有其他人看見。」

  艾文瑞這才想起林秋石是可以開鎖的,他表情有點複雜,輕輕的嗯了聲。

  幾分鐘後,他們進入了周含山的宿舍。

  但是進去之後卻發現宿舍是空的,根本沒有人住在這裡。無論是裡面還是外面的陽台都空空如也,從水槽和灰塵的狀態上來看,這裡很久都沒有人住過了。

  「周含山回家了?」林秋石問。

  「我不知道,自從出事之後,我的確是有段時間沒有看見他了。」艾文瑞說,「但是我沒有聽說他退學的事情。」他說完這話,又自嘲的笑了笑,「或許是他退學了,我卻不知道……畢竟這種時候,誰有多餘的精力去關心其他人呢。」

  林秋石想了想,忽的問:「你能聯繫上之前那個朋友麼?」

  「哪個?」艾文瑞說。

  「就是當時在教室裡的三個。」林秋石說,「你、小和,還有一個奪門而逃的——那人你能聯繫上吧?」

  「我不確定。」艾文瑞搖搖頭,「我確定他會不會接我的電話……」

  林秋石道:「你先給他打。」

  艾文瑞點點頭,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大約響了十幾秒後,還是被接通了,那頭傳來了一個男生的聲音,道:「喂。」

  聽到這人的聲音,艾文瑞正欲開口,旁邊的玻璃卻發出了一聲巨響,林秋石抬目看去,發現有個圓形的東西從窗戶被直接扔了進來,砸碎了玻璃之後,那東西直直的滾到了他們的面前。

  艾文瑞看著地上的東西,陷入了呆滯的情緒之中,他的手機開著免提,免提裡面還在傳出他朋友的聲音。

  「你怎麼不說話?」電話那頭的人問,「是不是有事,需要我過來找你嗎?」

  艾文瑞垂著頭,看著地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的腦袋,被尖銳的東西直接從頸項上面割了下來,還在滴著血液,如果這只是個普通的腦袋也算了,可是……

  艾文瑞僵硬的轉過頭,看向還在發聲的電話,電話主人的腦袋,此時就靜靜的躺在他的面前,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盯著他。

  「你說話呀,你怎麼不說話啦——」電話那頭不知什麼東西,還在繼續發聲,只是這聲音多了幾分詭異扭曲的味道,「你說話呀,你怎麼不說話了?」裡面夾雜著些許雜亂的背景音樂,聽起來讓人更加毛骨悚然。

  「明明是你……」那聲音在還在繼續,艾文瑞卻像是已經無法忍受了一般,尖叫著把手機從窗戶丟了出去,道:「啊啊啊啊!!!他死了,我也要死了!!救命!!救命!!」

  「你冷靜一點!!」顧龍鳴看見艾文瑞一副快要發瘋的樣子,趕緊伸手抓住了他,他真是害怕這小孩兒受刺激過頭直接從窗戶撲出去了。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啊——」艾文瑞哭喊著。

  林秋石道:「你把他帶回宿捨去!」

  顧龍鳴說:「你呢?」

  林秋石說:「我有點事要去確認——」

  顧龍鳴看了眼艾文瑞,又看了眼林秋石,表情有些猶豫,顯然是在林秋石和艾文瑞之間糾結。雖然艾文瑞看起來非常的真實,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門裡面的npc,如果為了保護他導致林秋石出現了什麼意外,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沒事,你去吧。」林秋石說,「我很快就回來。」

  顧龍鳴見林秋石神色堅定,最後只能點點頭,把艾文瑞背起來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林秋石卻將目光投向了被砸爛的窗戶,還有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你是什麼什麼時候死的。」林秋石看著頭顱,喃喃自語,「是今天,昨天,還是……」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轉身下樓,在樓下尋找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很快,林秋石在樹叢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屏幕裂開的手機。他按下開機鍵,心裡不斷的祈禱,他的運氣不錯,手機顯示出了開機的畫面,雖然屏幕裂開,有些看不清楚細節,但是大致沒有什麼影響。

  林秋石拿著手機,開始翻找裡面的通訊錄。他找到了z字母開頭的那一排姓名,卻沒有找到周含山這個名字。

  看來艾文瑞說他和周含山不熟,應該不是在撒謊。

  林秋石捏著手機,又忽的想到了別的事,他打開了通話記錄,看到了上面最新一條通話記錄上備註的名字是:小篆。

  小篆應該就是艾文瑞朋友的名字了。

  林秋石又退回了桌面,點進了短信列表,他看到了小篆給艾文瑞發來的信息,直接點了進去,看到了最近發來的一條短信。

  短信是昨天晚上發來的,林秋石在看到短信內容的時候,表情便僵住了。

  因為在短信最前面,寫著一個他們很熟悉的名字:周含山,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看到這條短信,林秋石感覺情形不妙,立馬想起了將艾文瑞帶回宿舍的顧龍鳴,馬上轉身朝著宿舍跑去。

  這一路上林秋石都在整理艾文瑞給他們的信息。

  他們知道的關於雕塑、朱如媛,許願的信息幾乎都是艾文瑞給他們的,這也就意味著就算艾文瑞撒了謊,他們也無從分辨。艾文瑞說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但是短信裡對於手機主人的稱呼,卻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周含山,那個和朱如媛談戀愛的周含山。

  他欺騙了雕塑社的社員,讓他們把鮮血抹在了木雕上面,之後再許下願望。艾文瑞自然是不會死的,因為他極有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那個人……當然,這一切都是林秋石的猜測。

  林秋石氣喘吁吁的到達了宿舍樓下,他艱難的爬到二樓,重重的敲著門:「顧龍鳴,顧龍鳴你在嗎!」

  片刻後,門開了,門後露出顧龍鳴的臉:「小聲點,他睡著了。」

  「艾文瑞睡著了?」林秋石看向屋子裡,果然看到牆角的那張床鋪上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背影上來看,正是艾文瑞。

  「嗯。」顧龍鳴輕聲道:「怎麼這麼急,發現了什麼事?」

  林秋石道:「出來說。」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尋了個偏僻的角落,林秋石直奔主題:「艾文瑞不是艾文瑞,是周含山。」

  「什麼?什麼?」顧龍鳴顯然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林秋石這句話什麼意思,重複了好幾遍,還一把伸手抓住了林秋石的手臂,愕然道:「周含山,是那個周含山?」

  「嗯,對。」林秋石說:「就是他。」

  「那這是什麼情況啊。」顧龍鳴道,「他一直在騙我們……是想弄死我們麼?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他現在有點迷茫,艾文瑞……不,是周含山,幾乎是一路帶著他們瞭解了整個事情的全貌。

  從雕塑社團,到朱如媛,再到靈異遊戲,和他們許下的願望,顧龍鳴是真的不明白他想做什麼了。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顧龍鳴摸了一下臉,「媽的,居然騙我們,虧我還背了他那麼久。」

  「攤牌吧。」林秋石說,「別浪費時間猜了。」

  「也行。」顧龍鳴說,「反正他是個人,不怕他作妖。」

  他被艾文瑞騙的似乎有點生氣,氣勢洶洶的轉身推門而入,把睡的迷迷糊糊的艾文瑞從床上抓了起來,道:「周含山——」

  周含山被叫醒後一臉茫然:「怎麼了?」他問了這話兩秒後,才反應過來顧龍鳴叫出的名字並不是艾文瑞而是周含山,隨即臉色大變,顫聲道:「你們知道啦……」

  「嗯。」林秋石把手機丟到了周含山面前,「你手機短信裡提到了這個名字。」

  周含山神情訥訥。

  「說啊,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騙我們。」顧龍鳴說,「你想要什麼?」

  周含山苦笑:「我……我沒想騙你們,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們我就是周含山,你們一定不會相信我的。」

  林秋石和顧龍鳴沒說話。

  「他們都知道周含山在和朱如媛談戀愛。」周含山說,「我只是害怕你們以為我有什麼壞心……其實……」

  「其實你沒有?」林秋石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我們能相信?」

  周含山沉默片刻:「那要怎麼樣,你才能相信我。」

  林秋石:「你知道朱如媛是死人麼?」

  周含山搖搖頭:「我不知道,直到那次玩遊戲的時候……」他用手摀住了臉,肩膀開始抖動,「我發現,發現她沒有影子。」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雕塑上面,周含山懷裡摟著笑意盈盈的朱如媛,兩人正悄悄的說著什麼,周含山卻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

  他低了頭,神情之間出現些許疑惑,甚至還抬手揉了揉眼。

  然而無論怎麼揉眼睛,地上的影子只有屬於他自己的……而他懷裡的姑娘,卻彷彿根本不存在一樣。

  在發現這件事後,寒意一點點的爬到了周含山的脊背上,身側的人似乎發現了他的異樣,柔聲問道:「親愛的,你怎麼了?」

  「沒怎麼。」周含山說,「只是有點累了。」他看到前面站著的朋友們,嘻嘻哈哈的將手指刺破,把鮮紅的血液,抹上了那木頭做的小人上面。他的手臂本是摟著身旁的人,然而在發現身旁人沒有影子後,他卻感覺和她肌膚相親的位置,變得僵硬冰冷,就好像……自己擁著的是一尊雕像。

  回憶到這裡時,周含山渾身上下都在抖,他顫聲道:「我當時想要阻止他們,但是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也滴上血了?」顧龍鳴問。

  「滴了,我是第一個。」周含山說到這裡,語氣裡充滿了悔恨,「只是我許願的時候並不誠心,之後也沒有報名參加那個比賽。」

  沒有報名,自然也不可能獲獎,周含山就這樣躲過一劫。

  顧龍鳴道:「你為什麼沒有報名?你們雕塑社不是很在乎這個獎項嗎?」

  「哈哈。」周含山乾笑兩聲,「我這不是成績不好麼……」

  「真的?」顧龍鳴還是不信。

  「是真的!」周含山有點絕望,「你們信我……手機裡還有我雕塑的照片,不信,不信你們翻翻看嘛。」

  顧龍鳴滿目狐疑的拿過手機:「你別以為我不會看啊。」他翻到相冊,還真是找到了周含山的雕塑作品。

  林秋石看了一眼那雕塑作品就和顧龍鳴一起陷入了沉默,最後顧龍鳴憋出來了一句:「臥槽,你真的是學藝術的?這雕的什麼傻吊玩意兒啊。」

  周含山:「……過分了啊。」

  雖然大部分時間周含山都在為自己的作業頭疼,但卻沒想到這一次因禍得福,居然就這樣躲過了一劫。

  當時成績公佈的時候,得獎的人都非常開心,還在互相討論說沒想到校園傳說居然是真的……當然,他們更沒想到的是,這份獎項需要付出的慘痛代價。

  「所以你騙我們到底是想做什麼?」顧龍鳴問。

  「其實……其實我只是想阻止一切。」周含山顫聲道,「一切因為我而起,我自然應該讓這一切結束掉……」

  「怎麼結束?」林秋石問。

  「我去查了很多資料,其實學校早就有這個校園傳說了。」周含山說,「只不過,這個校園傳說的最後一部分,朱如媛沒有告訴我們。」

  「最後一部分?」顧龍鳴坐直了身體。

  「必須要等價交換,雕像幫你實現了願望,你也得幫雕像實現願望。」周含山說,「只是我現在確實想不明白,雕像的願望到底是什麼,如果她的願望是想讓我們死掉呢?」

  聽著周含山的話,林秋石卻是想起了線索裡面的那一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他和顧龍鳴的眼神對視片刻,兩人在此時達到了十足的默契。

  「你為什麼不早點把這事情告訴我們?」顧龍鳴還在糾結周含山騙他們的事情。

  周含山低著頭沒說話。

  林秋石卻看明白了他表情裡面暗藏的含義,他道:「朱如媛的願望,是不是和你有關係?」

  周含山渾身一顫,帶著哭腔道:「我不想死……」

  他這句話,幾乎就是贊同了林秋石的猜測了。

  朱如媛和周含山是情侶,而周含山一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他們,那麼林秋石有理由猜測,朱如媛的願望,就是想要周含山陪著他。

  而要死人復活是不可能的,那麼更簡單的方法,便是活著的人死掉。

  「求求你們,我真的不想死。」周含山哭著道,「我真的好害怕——」

  「你喜歡她嗎?」顧龍鳴蹙著眉頭問。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了。」周含山說,「自從發現她不是活人後,之前和她在一起的記憶就都變得模糊不清……甚至都快要不記得了。」他正在茫然無措的說話,卻停住了,眼神裡帶著濃郁的恐懼,看向旁邊的窗戶。

  林秋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是看到一頭長發,臉色慘白的女人,靜靜的站在窗戶邊上,用一種極為怨毒的目光看著屋子裡的人——他們是在二樓,窗戶外面沒有任何東西,毫無疑問,這個女孩,就是曾經和周含山在一起的女孩,朱如媛。

  周含山看到朱如媛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再次暈倒在了床上。而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窗戶邊上的人影卻已消失不見,剛才那張慘白的臉,彷彿只是他們的錯覺。

  但林秋石和顧龍鳴卻很清楚,朱如媛是真的來過了……

  第103章:悖論

  朱如媛來了,不但來了,還聽見了他們交談的所有內容。

  周含山被嚇的瑟瑟發抖,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老鼠,屏住呼吸的模樣好像自己身邊蹲了一隻隨時可能出現的凶殘獵食者。

  「她聽見了……」周含山顫聲道,「她全都聽見了。」

  顧龍鳴拍拍他的肩膀很不敷衍的安慰道:「別想太多,反正她沒聽見也想要你的命,所以聽不聽得到,有什麼關係呢?」

  周含山表示自己真的沒被安慰到。

  如果沒有林秋石和顧龍鳴,他大概已經死了好幾次了。無論是教學樓突然破碎的玻璃,亦或者圖書館裡掉下來的巨大吊燈,都在告訴他,他在被什麼東西追逐,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丟掉自己的性命。

  「我到底該怎麼辦?」周含山看著林秋石喃喃,神情呆滯的樣子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事情總會解決的。」林秋石說,「你仔細回憶一下,你們許願的時候,她有沒有做過什麼比較特殊的舉動?」

  如果周含山沒有撒謊,那麼學生的許願儀式極有可能出現了巨大的問題。他們進行開始,卻沒能結尾,讓朱如媛可以隨意對他們下手。

  「特殊的舉動?」周含山說,「特殊的舉動……」他想了一會兒後,還是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特殊的舉動。」他停頓片刻,用不確定的語氣說,「身體變成了雕像的質感……這算是特殊的舉動嗎?」

  「身體變成了雕像的質感?」顧龍鳴道,「人的模樣沒有變?」

  「沒。」周含山很確定的說,「沒有變……」如果人都變成了雕像的模樣,那肯定會被周圍的人發現的。

  林秋石忽的想到了什麼,他道:「你們裡面第一個許願的人是誰?」

  「是我啊。」周含山舉手。

  「她沒有許願?」林秋石問。

  「她?她是……朱如媛?」周含山回憶了一下,「不,她許了願。」隨即露出有些毛骨悚然的表情,「對……她才是第一個許願的!我怎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只是自從知道朱如媛不是人之後,他便默認了朱如媛許願的這個舉動是沒有意義的,經過林秋石的提醒,周含山才恍然,其實最開始許願的那個人,就是她。

  「她許了什麼願望?」林秋石問。

  「她……她……」周含山說,「我不知道,她說她許的願望是可以獲獎,但是我現在不太相信,我懷疑她在騙我。」在發現朱如媛真實身份後,他對朱如媛就沒有了信任。

  林秋石和顧龍鳴都沒說話,兩人均是思考起了周含山所說的話。

  朱如媛的願望或許根本就不是像她說的那樣是獲得獎勵,而是希望她身邊的這些人全都死掉,而此時她的願望也的確在一一實現,目前看來,整個學校裡就只剩下周含山這麼一個倖存者。

  顧龍鳴看了林秋石一眼,他的眼神並沒有掩飾什麼,所以林秋會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出去抽根菸吧。」林秋石對他提出了邀請。

  「好。」顧龍鳴點點頭。

  周含山垂著頭,一臉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顧龍鳴讓他再睡一會兒,起來正好可以吃完飯。

  周含山含糊的應了一聲,顯然是不太能睡著。

  兩人到了走廊上,顧龍鳴點了個煙,給林秋石也遞了一根。

  林秋石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你怎麼看。」顧龍鳴說,「你肯定有什麼想法了對吧?」

  林秋石靠著欄杆,雙手交疊道:「你覺得Npc是人嗎?」

  顧龍鳴歪了歪頭,他道:「不……如果用我之前進門的標準來看,那些Npc並不能算做人。」就以他們進的上一扇門的庭院女主人來說,她雖然長了人的模樣,卻比鬼怪還可怖,很難將她當做人來看待。但周含山卻是不同的,他雖然生在門內,卻會哭會笑,就是一個活靈活現的人。若不是週遭詭異的環境,顧龍鳴甚至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門外的人在假扮npc了。

  「所以你會動手嗎?」林秋石問出了關鍵的問題,「如果周含山就是關鍵人物。」

  經過剛才和周含山的交談,他們兩人顯然都抓住了問題的要害——朱如媛的願望還未實現。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如果朱如媛的願望,是周含山的死亡呢。他們為了實現朱如媛的願望,是否要對周含山的生命袖手旁觀,甚至於幫朱如媛一把?林秋石和顧龍鳴都在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默契的同時來到走廊上,點了一根菸。

  「我沒法動手。」顧龍鳴態度很直接,「他太像人了,我沒辦法把他當做Npc。」

  林秋石沒說話。

  「你呢?」顧龍鳴道,「你會動手嗎?」他有點煩躁的抖了抖手裡的菸灰,「其實也不用動手,他膽子那麼小,朱如媛也一直想要他的命,只要我們把他趕出去,他估計都活不到第二天。」

  林秋石想起了周含山帶著哭腔瑟瑟發抖的樣子,只能深深的嘆了口氣。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這幾乎等於人性測試了。

  不過林秋石唯一慶幸的是,顧龍鳴和他都還算比較理智,要是周含山遇到了其他人,極有可能已經被趕走了。畢竟對於門外人而言,他只是個npc而已,自然還是早些找到門,離開這裡比較重要。

  「怎麼辦?」顧龍鳴一根菸已經抽完了。

  林秋石低著頭看著樓下的院子,吐了口氣,道:「不能殺他,至少我們不能主動殺他。」

  顧龍鳴點點頭,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轉身進屋了。他沒有問出林秋石最不願意去思考的問題——如果周含山不死,他們沒辦法離開門內該怎麼辦。

  林秋石還在站在走廊上,事實上他在內心深處,總感覺這個選擇題像是個陷阱,門內一般都不會鼓勵他們自相殘殺,又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支持他們殺掉Npc?

  林秋石靠著欄杆,繼續思考是不是自己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晚餐還是在學校食堂吃的,味道很普通。

  大家心裡有事,都是一副食不下嚥的模樣,最後沒怎麼吃東西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林秋石又遇到了幾個團隊裡面的人,他們和林秋石不熟,看見了也只是隨口打聲招呼而已。

  林秋石想了想,還是決定把木頭人的事情給他們說了,免得他們像左絲絲的同伴那樣,把木頭人隨手丟進水裡面,導致意外發生。

  這些人聽了林秋石的話,有的人信了,有的人沒信,不過林秋石也不太在意他們的態度,反正他只是求個自己安心而已。

  天色很快暗下來,馬上就要入夜了。

  周含山坐在床上,情緒看起來非常的低落,他說:「朱如媛許的願望,是不是想要我們全都死掉?」

  林秋石:「什麼?」他的表情一下嚴肅起來,「你說什麼?」

  周含山被林秋石的表情嚇了一跳,訥訥道:「我是說,朱如媛的願望是不是我們全都死掉……」

  林秋石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道:「這是個悖論!」

  「什麼意思?」顧龍鳴沒懂。

  「現在周含山還沒有得獎,也就是說他的願望沒能實現,這並不能對達成等價交換的原則!可是如果朱如媛的願望是周含山下去陪她,那麼周含山的願望就注定沒辦法達成了。」林秋石感覺自己摸到了關鍵的線索,「所以至少現在,雕像不應該對你下手,因為它還沒有實現對你的願望!或許我們之前的猜測是錯誤的……」

  「對啊,他們死了是因為他們的願望實現了,可是我的沒有。」周含山道,「那這說明了什麼?」

  「很簡單啊。」林秋石道,「說明了,對你動手的可能不是雕像。」

  周含山:「那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就是你女朋友唄。」顧龍鳴嘲笑道,「她等不及想要你去陪她了。」

  周含山面如死灰,表示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林秋石道:「我們得再去看看那個雕像,對了,你們舉行儀式的時候,對時間有什麼硬性的要求嗎?」

  「硬性要求?」周含山,「這個我不知道,反正我們當時許願的時候,是在晚上。」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外面沉沉的夜色,「很普通的晚上。」

  「嗯。」林秋石點點頭,「睡吧,明天再去看。」

  說是睡覺,其實周含山根本睡不著,白天在窗戶盯著他的朱如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讓他不由自主的將目光落到窗戶的位置上……雖然這會兒窗簾已經被拉上了。

  顧龍鳴是入睡最快的那個,閉上眼睛屋子裡就響起了他均勻的呼吸聲。

  林秋石則處於半睡半醒的淺眠之中,細微的響動就能將他從夢中喚醒。他以為今天晚上自己會被什麼奇怪的聲音吵醒,但是卻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早晨起來時,他先去看了下周含山,確定他還活著時,莫名的鬆了口氣。

  不過雖然他們平安渡過了一夜,其他人卻出事了。

  這天晚上死了兩個人,死狀都挺慘的,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肢解掉了。

  林秋石去看他們屍體的時候左絲絲也在場,她眼睛底下掛著黑眼圈,看見林秋石苦笑了一下:「早上好。」

  「早上好。」林秋石說,「昨晚睡的不好?」

  「自然是不好的。」左絲絲說,「昨天晚上我朋友差點被淹死了。」

  林秋石道:「淹死?在哪裡淹死?」這宿舍有水的地方就是廁所。

  「洗臉盆。」左絲絲說,「昨天晚上半夜我聽到了一點動靜,起床發現他蹲在廁所裡,把自己的臉埋在灌滿了水的洗臉盆裡面……」她嘆了口氣,「我當時想把他從裡面拉出來,但是他力氣太大了……」

  林秋石:「他沒事吧?」

  「沒事。」左絲絲說,「還好水盆是塑料的,我去廚房找了把刀,把水盆捅了個洞。」她看向被肢解的兩人的屋子,「這兩個人怕不是把木頭人給直接拆了……」

  昨天拆了木頭人,今天自己就被拆了,當真是一點含糊都沒有。

  「你呢,你沒有木頭人嗎?」左絲絲問林秋石。

  林秋石搖搖頭,示意他們並沒有從活動室裡面拿木頭人出來。

  「行吧,真想早點找到門離開這裡。」左絲絲有點煩,「這種事情防不勝防……誰知道還能撐幾天。」說完這話,她便轉身走了。

  林秋石走進兩個死者的屋子,果然在屋子的角落裡發現了散亂的木頭人的肢體,他把木頭人撿起來,仔細的觀察之後,微微皺了皺眉,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幾分鐘後,林秋石把手裡的木頭人擺在了周含山面前:「這木頭人和你的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周含山瞅了一眼:「好像差不多,不過我的要粗糙一點。」

  周含山的木頭人他們也是見過的,就在那天顧龍鳴摔碎的那個雕像裡面,那個木頭人也碎了,只是林秋石清楚的記得,那個木頭人和他手裡的這個,似乎有所不同。

  「的確不一樣,我的木頭人沒有刷漆。」周含山說,「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林秋石沒說話,道:「走,去活動室看看。」

  他們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直奔活動室。

  活動室的鎖頭被人破壞,大門敞開,倒也省去了林秋石開鎖的功夫。他走進去後,便開始四處尋找木頭人。果不其然,他們很快在角落的一個木盒裡面找到了木頭人。

  木盒裡的木頭人足足有二十多個,每個都製作精良,打磨的非常精緻,且外面刷上了一層用來保護的透明塗料。

  「為什麼只有這一種?」林秋石問。

  「我不知道……」周含山也很懵,他說,「當時是朱如媛給我們每個人發的木頭人,我不知道木頭人到底有多少個樣式。」

  林秋石沒說話,轉身去了雜物間。雜物間的鎖也開了,只是白布蒙著的雕像還在裡面靜靜的立著,看來其他人在沒有確定雕像作用之前,還是不敢隨意挪動,畢竟門裡面什麼東西的危險性都很大。

  不過和他們上次來相比,這個雕像明顯又大了一圈,林秋石把白布揭開,發現她的模樣更加精緻,髮絲纖毫畢現,臉上的表情也格外靈動,彷彿下一刻就能靈活的運動秋來。

  周含山看見這個雕像就覺得害怕,他道:「這個雕像和朱如媛越來越像了……」

  林秋石沒說話。

  周含山繼續說:「簡直像是個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小心翼翼的撫摸了一下雕像,隨即臉色大變,狼狽的往後倒退了幾步,「臥槽,臥槽!」

  「怎麼?」林秋石看向他。

  「溫的,這個雕像是溫的——」周含山說慌亂的解釋,「這個雕像有溫度!」

  林秋石一愣,隨即把自己的手掌貼到了雕像上面,然而事情比周含山說的還要糟糕。這雕像不但有了溫度,甚至還有了皮膚的觸感。

  本該堅硬寒冷的雕像,變得溫暖又柔軟,她立在原地,彷彿只是一個偽裝成了雕像的人,隨時隨地可能會動起來。

  顧龍鳴也湊過來摸了一把,同樣被嚇了一跳,道:「這……這他媽不會最後變成人了吧?」

  周含山似乎有些受不了這個刺激,彎下腰開始抽泣,他道:「我好害怕,朱如媛,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沒有對不起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就在周含山說完這話之後,門口突然扔進來了兩個東西,這兩個東西直接砸到了林秋石和顧龍鳴的身上,他們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扔到他們身上的是什麼——那是兩個殘缺的木頭人,和屋子外面盒子裡放的那種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這兩個木頭人都沒了腦袋。

  「操!」被木頭人砸中的顧龍鳴忍不住罵了髒話,他道,「這怎麼辦!這是接觸了就要負責任?這他媽是舊社會未出嫁的姑娘嗎?!」

  林秋石:「……」你這比喻真是生動又形象。

  舊社會未出嫁的姑娘,看了就要娶回家,林秋石本來以為他們過來之後不碰那木頭人就應該沒事,卻沒想到這裡的鬼怪這麼簡單粗暴,搞得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林秋石把屬於他的木頭人撿起來,確定這木頭人沒了腦袋。毫無疑問,如果不能快點找到門和鑰匙,這個木頭人就是林秋石最後的下場。

  周含山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他蹲坐在了地上,像是喪失了全身的力氣,表情呆滯又可憐,甚至還伸出手抱住了旁邊的雕像。

  「朱如媛,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想要我的命嗎?你真的想要的話,就拿去吧。」周含山語氣呆滯,恐懼似乎奪取了他求生的遺志,他把頭抵在雕像上面,喃喃自語,「我不跑了,我下來陪你好不好。」

  他說完這話,林秋石看見雕像動了一下。雕像緩緩,緩緩的低了頭,雖然動作非常的慢,讓人感覺這不過是自己的錯覺,但林秋石卻非常確定,這雕像的確是動了。她垂了頭,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愛人,白色石膏做成的眼睛裡,浮現出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慢慢滑落,滴在了地面上。

  雕像在哭,只是她卻沒有眼淚,她的眼眶裡,流下的是鮮紅的血液。

  周含山也看到了雕像眼裡的鮮血,他愣了幾秒,呆呆道:「如媛,是你的嗎,是你在哭嗎?」

  雕像自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

  「你想要我死嗎?」周含山說,「如果你想要我死,你就點點頭?」

  他說完這話,窗外便颳起了一陣大風,這風吹的窗簾獵獵作響,彷彿人類的哭嚎。

  等風停下的時候,雕像已經不哭了,她的保持著某個姿勢,眼神卻落到了顧龍鳴的身上。

  顧龍鳴有點不舒服道:「她是在看我?」

  林秋石偏著頭看著這雕像,卻是莫名其妙的覺得這雕像的眼神似乎有著別的含義,他走到了雕像身後,順著雕像的目光看去,發現雕像的目光的確是落在了顧龍鳴的身上,只是落的部位有些奇怪……她似乎是在盯著顧龍鳴的口袋。

  林秋石:「顧龍鳴,你口袋裡有什麼東西?」

  顧龍鳴:「啊?什麼東西?」他在自己的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來了剛才砸到他們身上的木頭人,「就這個啊,怎麼了?」

  「你把木頭人放到旁邊。」林秋石說。

  顧龍鳴雖然是一頭霧水,但還是小心翼翼的把木頭人放到了自己腳邊的地上。

  林秋石注意著雕像的目光,發現它的眼神居然真的在緩慢移動,從顧龍鳴的身上,移到了旁邊的地上。

  顧龍鳴也注意到了,他心中一驚,道:「這是什麼意思?它看著木頭人什麼意思?是她扔給我們的?這是她故意挑釁我們還是怎麼著——」

  林秋石搖搖頭,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她應該是在給我們提示。」

  「提示?」顧龍鳴摸著下巴,「提示我們要學習木頭人?」

  林秋石沒說話,他其實也沒明白雕像為什麼要盯著木頭人看。

  三人站在屋子裡,在周含山低低的啜泣聲中,林秋石的腦海裡隱隱約約的冒來了一個念頭,他道:「周含山。」

  周含山淚眼朦朧的看著林秋石。

  「你說過,許願是需要木頭人的對吧?」林秋石問。

  「是的。」周含山道,「你什麼意思……」

  林秋石看向雕像:「你說,她是不是在提示我們,需要再許一次願望?」

  周含山愣住了。

  「如果我們的願望,是結束這一切。」林秋石道,「這個願望,會實現嗎?」

  這個願望,和周含山的願望一樣,是個無法滿足的悖論。

  第104章:還債

  聽了林秋石的話,周含山的目光落在雕像上面,久久沒有說話。

  雕像的眼淚已經乾涸,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漠無神,彷彿剛才給他們的提示,只是他們的錯覺而已。

  顧龍鳴彎下腰,把木頭人撿了起來,他盯著手裡的木頭人道:「周含山,你到底和朱如媛談了多久戀愛了?」

  「半年了。」周含山回答,他走到雜物間的角落,隨便尋了個木凳,也不顧上面一層灰塵,便坐了上去,他說,「我們通常都是在活動的時候見面……她說她學業繁忙,我也對她表示理解。」他抱怨說戀愛中的人智商會降低,現在想來的確如此。他們從相識便充滿了違和的味道,更不用說相知相愛。

  這個故事的開頭就是一個錯誤,而愚蠢的他,將這個錯誤延續了下來,並且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的。

  林秋石聽著周含山的話,卻沒有接茬,直到他說完了,才道了句:「今天晚上來許願吧。」

  「什麼?」周含山開始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但是看到林秋石冷靜的表情後,他才確定林秋石的確說了這話,「你是說……我們再對著這雕像許願?」

  「時間不多了。」林秋石拿起手裡破碎的木頭人,「你不想變成這個樣子吧?」

  他們的木頭人都碎了,防的了一時,防不了一世,身邊隨時可能出現意外奪走三人的生命。

  所以離開這個世界,結束這一切才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做出這個決定,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我在它身上感覺不到什麼惡意,你呢。」林秋石看向面前的雕像。

  此時他們面前的這尊雕像已經非常像人了,無論是肌膚的溫度還是觸感,都在朝著人靠近。周含山盯著雕像看了一會兒,忽的起身將臉頰貼到了雕像的胸口,片刻後,他臉色變了變,扭頭看向林秋石。

  林秋石從他的表情裡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果不其然,周含山的下一句話便是:「我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顧龍鳴一愣:「心跳?」

  周含山已經被刺激的麻木了,他說:「對,心跳的聲音。」他看向面前的雕塑,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她是不是要變成人了……」

  雖然這句話是個問句,但其實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再過幾天眼前的雕像應該就可以變成人,只是卻不知道她變成人,需要怎樣的代價。

  林秋石已經決定晚上留在活動室,再許一次願望。

  周含山坐在活動室裡,沉默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秋石玩數獨,顧龍低著頭研究手裡的木頭人,屋子裡的氣氛凝滯的可怕。

  中途林秋石和顧龍鳴一起去上了廁所,上廁所途中,顧龍鳴道:「你在想什麼,余林林?」

  林秋石說:「我在想周含山。」

  「想他做什麼?」顧龍鳴現在對周含山的印象差了許多,說白了引出這件事的就是他,「要不是他和朱如媛談戀愛,這事情說不定都不會發生呢。」

  「是的。」林秋石道,「你覺得他還有事情在撒謊麼?」

  顧龍鳴點點頭。

  每個人都有些秘密,但這些秘密或許會保持到死亡的那一刻。

  「晚上的時候,你要小心一點。」林秋石說,「我覺得許願沒有那麼簡單。」

  「她會來阻止我們麼?」顧龍鳴問。

  林秋石低著頭洗手,看著冰冷的水沖刷著他掌心整齊的紋路,他說:「你說的他,是朱如媛,還是周含山。」

  「周含山?」顧龍鳴沒明白,「他為什麼要阻止我們許願?」

  「因為或許我們的願望和他的願望是相悖的。」林秋石關水,抽出一張紙擦乾淨了自己的手,「你還記得我們是在哪裡見到周含山的麼?」

  「是在教室……等等,他們三個……」顧龍鳴猛然想起了什麼,他想起了教室裡,那三個學生做的事,「他們三個也是在重新許願??」

  「是啊。」林秋石似笑非笑,「你說這個周含山,到底瞞了我們多少事。」

  被腰斬的小和,被砍頭的好友,還有僅剩下的周含山,他和顧龍鳴初見三人時,三人正在教室裡將血液往木頭人上抹去。據周含山的說法,往上面抹鮮血是許願的過程之一,但是這裡有個無法掩蓋住的漏洞——教室裡是沒有雕像的。

  可如果按照周含山的說法,他們許願的對象是雕像,那麼這三人為什麼會在教室裡舉行儀式。要麼就是這個許願根本沒有作用,要麼就是雕像根本沒有作用。

  「其實學校裡的倖存者並不止剩下周含山。」林秋石說,「你還記得圖書管理員嗎?」

  「記得。」顧龍鳴腦子裡一片混亂,但總感覺這些繁瑣的線索裡存在一個最關鍵的點,那個點就是理清這一切的線頭,「圖書管理員……你的意思是……」

  「他還活著呢。」林秋石說,「他身上也有那個木頭人,這意味著周含山的確是在撒謊。」

  顧龍鳴苦笑:「我感覺自己在做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林秋石攤手:「數學題可比這個簡單多了,只是很多細節我們沒有去細想而已,圖書管理員還活著,就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顧龍鳴只能發問。

  「許願是不會死的。」林秋石說,「可能的確是需要付出代價,但是那個代價卻不一定就是生命。」

  顧龍鳴恍然,隨即陷入沉默:「那他們為什麼——」

  「我現在懷疑,雕像和朱如媛根本就不是同一個東西。」林秋石說,「雕像滿足願望,怨靈大開殺戒,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沒有什麼根據。」

  顧龍鳴:「所以你要許願?」他之前還在想林秋石為什麼會做出想要對著雕像許願的事情來,現在看來,他顯然是想證明什麼。

  「對。」林秋石說,「等到了晚上,一切謎題都能解開了,到時候你盯緊了周含山。」

  「好。」顧龍鳴點點頭。

  「走吧。」林秋石說完,卻發現顧龍鳴在盯著他看,他有點莫名其妙,道:「你看著我做什麼?」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變化挺大的。」顧龍鳴道,「和我進門之後,你又進了很多門嗎?」

  「沒有啊。」林秋石說,「只和我朋友進了一扇低級門……怎麼了?」他覺得顧龍鳴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沒,那你成長真快。」顧龍鳴說,「和上次比起來,你更厲害了。」他嘆了口氣,「可能有的人天生就是適合門裡面的吧。」

  林秋石眉頭挑了挑,他沒想到會在顧龍鳴這裡也聽到這麼一句。雖然之前阮南燭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對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單純當做阮南燭在鼓勵新手。

  兩人回到了屋子裡,看見周含山把臉貼在桌子上,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林秋石看了看時間,道:「走吧,可以去吃個午飯。」

  「我不餓。」周含山說,「不是很想吃。」

  顧龍鳴:「那你一個人待在這兒不怕嗎?」

  周含山想了想,似乎還是有點害怕,道:「好吧,還是熱鬧的食堂讓人覺得舒服。」

  他們心裡面都有事情,吃東西也不會覺得非常愉快。林秋石吃飯的時候看見左絲絲,他想了想,過去和左絲絲打了個招呼。

  「你在幹嘛呢?」左絲絲說,「一上午都沒見到人,我還想找你呢。」

  「在活動室。」林秋石道,「有事嗎?」

  左絲絲看了那邊一眼:「你知道你帶著的那個Npc是誰嗎?」

  林秋石道:「他怎麼了?」

  左絲絲似乎是查到了什麼事情,特意來告訴林秋石的,她道:「他叫周含山……和那群死掉的學生關係非常好。」

  林秋石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同學說他在和一個朱如媛的女生談戀愛。」左絲絲見林秋石態度平靜,她壓低了聲音,「可是我查過了,大四根本沒有一個叫做朱如媛的女生。」

  「謝謝你。」林秋石對著她道謝,「朱如媛的確不在大四。」

  「那她大幾?」左絲絲瞪圓了眼睛。

  「她是個死人。」林秋石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左絲絲。

  左絲絲:「……」她表情扭曲了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林秋石道:「是啊。」

  左絲絲:「那為什麼你那麼冷靜啊?」她聽到這個消息以後手臂上直接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沒,我已經害怕過了。」林秋石。

  左絲絲嘆氣:「好吧,還是你們厲害,我好不容易查到的,結果你們早就知道了……門和鑰匙,有線索了嗎?」

  林秋石道:「有一點吧。」

  左絲絲知道這個一點也肯定比他們的多,但是他們兩人還沒有熟到可以互相隨便交換信息的地步,所以她很識趣的沒去問,只是讓林秋石小心周含山,說這個Npc可能有問題。

  林秋石對著她道了謝後,轉身回到了他們的桌子旁。

  「你們晚上要許什麼願望呢?」周含山沒胃口,用筷子戳著盤子裡面的米飯,詢問。

  「你覺得我們許什麼願望合適?」林秋石問。

  「自然是讓這一切快點結束。」周含山沒精打采,「我已經要撐不下去了。」

  「好吧。」林秋石說,「那就讓這一切快點結束吧。」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平日裡來的很快的夜晚,今天卻讓人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三人在活動室裡等著等著,周含山卻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林秋石沒敢休息,他面前放著的損毀的木頭人可是在提醒他意外隨時可能發生,那東西要你命的時候並不會管你到底是不是在休息。

  屋外開始下雨,時針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到了晚上八點。

  天色黑了下來,呼呼的風夾雜著雨水從窗戶邊緣灌進來,林秋石抬手看了看表,然後和顧龍鳴對視片刻,感覺時間差不多了。

  林秋石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周含山推醒,道:「起來了,天黑了。」

  周含山一個激靈,從桌子上爬起來,含糊道:「我做了個夢。」

  「夢到了什麼?」顧龍鳴問他。

  「我夢到了我的朋友們。」周含山說,「他們說他們很想我。」他伸手抹了一把臉,「我也……想他們了。」他說完這話,便苦笑起來,「說不定我很快要去陪他們了。」

  顧龍鳴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天色暗下來之後,他們便去雜物間將那尊雕像推了出來。

  雕像還是一動不動的的模樣,卻有著人類的溫度和肌膚觸感,這種特質讓整個雕像充滿了怪異的感覺,周含山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喃喃道不會真的變成人吧,這要是變成人了,該怎麼辦呢。

  林秋石說:「可以許願了吧?」

  「可以了。」周含山道,「把手指割開,把鮮血抹在木頭娃娃上,然後對著這個雕像許願……」他看向林秋石,「你的願望是什麼?」

  林秋石卻沒有回答,他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匕首,放到手指上正準備割下去,卻突然停住了。

  「怎麼?」周含山問。

  林秋石低了頭,看向地面。

  屋子裡一共有三個人,他們從吃了晚飯之後就沒有再出去過了,而這場雨是在晚飯之後下的,但是此時的房間裡,卻多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這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了他們的腳下,從尺碼上來看,是屬於女人的腳印。

  和之前林秋石在教室裡見過的一樣,這屋子裡多了一個人,只是他們卻看不到。

  林秋石的動作停住,把手裡的匕首遞給了周含山,他說:「你先來。」

  周含山一愣,似乎沒有料到林秋石的反應,他道:「……可是我已經許過願望了。」

  林秋石:「誰規定了不能許第二次?」

  「我不知道該許什麼。」周含山似乎有點慌,「我……」

  林秋石看著他的眼睛,說:「周含山,你當時許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周含山:「我——」

  「別撒謊。」林秋石道,「你如果撒謊,我就把你面前的雕像給砸了。」他說著話,走到了雕像面前,神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周含山不說話了,他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似乎想要說什麼。

  「許願吧。」林秋石的聲音很輕,但沒人會覺得他是在開玩笑,「許願讓這一切結束。」

  周含山捏著匕首,表情變幻莫測。

  顧龍鳴也察覺了周含山態度的變化,他面露狐疑之色,盯著周含山喊出了他的名字:「周含山?」

  周含山笑了起來,他把手裡的匕首放下了,淡淡道:「你們都知道了吧?」

  林秋石嘆氣,他的猜測果然成為了現實,周含山還有事情瞞著他們,並且這件事在整個事件裡佔了非常重要的地位。

  顧龍鳴也看到了周含山態度的變化,不由自主的罵了句髒話。

  林秋石道:「周含山,讓我猜一猜,你當時許的願望,的確是沒有實現……但是,快要實現了吧?」

  周含山面無表情,此時的他和那個膽小懦弱的他完全就判若兩人。

  「很著急?」林秋石說,「當發現那個願望實現的方式和你想像中的不一樣?」

  周含山長長的嘆氣,道:「我真是最討厭和聰明人打交道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雕像面前,用手溫柔的撫摸著雕像的肌膚,他說,「是啊,和想像的不太一樣,所以……我不能死。」他扭頭,看向林秋石,「所以就麻煩你們代替我去死吧。」

  他說完這話,屋內狂風大作,頭頂上的電燈被風吹的吱嘎作響,眼見就要熄滅。

  林秋石聽到了一種黏膩的水聲,轉過頭,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朱如媛,朱如媛還穿著身長裙,臉色慘白,眼神怨毒的盯著林秋石,只是原本留下的水漬卻變成紅色的鮮血。

  顧龍鳴被突然出現的她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兩步。

  林秋石卻很冷靜,他隨手將手揣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等手再次伸出來的時候,手指上已經多了一抹血痕,他將血痕抹在裡捏在手中的木頭人身上,說下了自己的願望:「我希望周含山的願望永遠也不能實現。」

  周含山起初還很淡定,然而在聽到林秋石的這句話後,臉色瞬間大變,他嘶吼一聲,捏著匕首就朝著林秋石撲了過來:「你怎麼敢——」

  林秋石的反應極快,直接躲過了周含山的攻擊,一腳踹到了他的手上,將他手裡捏著的匕首直接踹飛了出去。

  周含山身體本就瘦弱,不說顧龍鳴了,他連林秋石都打不過。

  林秋石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將他撂倒在地,林秋石身後的朱如媛咧開了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道:「如你所願。」

  「不!!!」周含山慘叫。

  接著,屋子裡響起來了石頭碎裂的聲音,林秋石抬眸望去,發現他們身旁立著的雕像開始一塊一塊的碎裂。

  周含山撲到了雕像上面,嚎啕大哭的用手護著雕像,想要將它重新拼接起來。然而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阻止雕像的分崩離析,周含山把碎片攬入懷裡,哭的愈發絕望:「只差一點,明明只差一點——」

  林秋石就這麼看著他。

  顧龍鳴的表情倒是十分複雜,他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是在用你朋友們的命在交換什麼嗎?」

  周含山沒有回答顧龍鳴的問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雕像上面,雕像已經完全碎裂,林秋石走到了雕像面前,在碎片裡看到了一把青銅鑰匙。

  雖然之前就有所猜測,但是真看到鑰匙的時候,他還是鬆了口氣。

  周含山呆呆的坐在地上,懷裡摟著雕像。

  「朱如媛的願望,是希望雕像有靈魂,你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和朱如媛在一起。」林秋石把鑰匙撿了起來,對著周含山道,「你們在一起有兩種方法,一是你死掉,二是她變成人,你選擇了後者。」

  周含山抬起頭,靜靜的看著林秋石。

  林秋石:「能滿足願望的大概也不是朱如媛,而是那尊雕像……對吧?」

  周含山肩膀聳動,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林秋石說,「你的願望根本就不是能夠獲獎……所以悖論是不存在的,他們付出的代價,也只是在為朋友的願望買單罷了。」

  讓死人復活哪有那麼容易。

  林秋石甚至懷疑,朱如媛的雕像也有了屬於自己的靈魂,只是那靈魂和朱如媛長得一模一樣。滿足周含山願望的是它。

  「它想要殺了我。」周含山滿目疲憊,「因為它無法實現我的願望。」靈魂還差了一部分,缺那一部分,朱如媛永遠不可能變成人。

  「不。」林秋石把鑰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你就沒有想過,想要殺掉你的是朱如媛麼?」

  周含山愣住了。

  「她或許不想讓你繼續下去了。」林秋石說,「你覺得她從雕像變成人,是件快樂的事麼?」

  周含山低頭看著自己懷中的碎片。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林秋石說。

  他說完這話,對著顧龍鳴道:「走吧。」

  顧龍鳴點點頭,和林秋石一起往外走,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到屋子裡傳來了一聲悶哼,林秋石回頭,看見周含山倒在血泊之中,腹部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這畫面並不讓人驚訝,卻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顧龍鳴嘆息,林秋石回頭,腳步不做停頓的走了出去。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為付出響應的代價,周含山害死了自己所有的朋友,無論是有意無意,他都得還上這個債。

  第105章:頒獎晚會

  拿到鑰匙之後,剩下的工作就是找門。

  到底是低級門,死亡的條件比較寬鬆,鬼怪也不似高級門那樣的蠻橫無理。

  但顧龍鳴卻很沉默,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現周含山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麼無辜。

  「唉,如果周含山找到的不是我們會怎麼樣呢……」顧龍鳴說,「如果他一開始,就被朱如媛殺掉了。」

  「總有完成辦法的。」林秋石的手放在兜裡,靜靜的翻動著那把鑰匙,感覺鑰匙在自己的手心裡滑動,同時帶來一種冰涼的觸感,如果周含山一開始就死在了朱如媛的手裡,那肯定還有別的法子結束這一切,至於像不像他們現在這樣輕鬆就不一定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找門,學校雖然很大,但是關鍵的地方卻只有幾個,第二天下午,林秋石和顧龍鳴在圖書館的某個偏僻角落裡找到了那扇鐵門,然後用鑰匙打開鐵門後,兩人便從隧道里離開了。

  在離開之前,林秋石給左絲絲支應了一聲,暗示他已經拿到鑰匙,讓左絲絲這幾天去找找門。

  左絲絲明白林秋石的意思後,非常驚訝,但她沒有點明這件事,只是佩服道:「你是不是已經過了好多高級門了?」

  林秋石沒應聲,笑了笑,轉身走了。

  其實仔細想來,他的確已經算得上老手了,能通過第九扇門的人寥寥無幾,他卻託了阮南燭的福,一口氣直接跳到了第九扇。

  隧道里的光芒,洗滌了門內世界附著在身體上的黑暗。

  林秋石和顧龍鳴在隧道里分道揚鑣,等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了別墅。

  程千里還在他的旁邊打瞌睡,桌子上放著的西瓜還是冷的,林秋石慢慢的把西瓜拿過來,又開始繼續吃。

  程千里睡醒後,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含糊道:「你還沒去啊?」他也知道今天林秋石要和顧龍鳴進門,沒想到一覺醒來還看見林秋石坐在旁邊。

  「沒,已經回來了。」林秋石回答。

  「嗯……?」程千里有點懵,他道,「你是從門裡面回來的?」

  「是啊,怎麼了?」林秋石吐了一口西瓜子。

  「沒事。」程千里吸了吸鼻子,他歪了歪頭,道,「只是覺得你的反應太平淡了。」

  林秋石眨眨眼睛,笑了起來:「什麼叫反應太平淡。」

  「一般人從門裡面出來都要緩幾天的。」程千里說,「你出來了繼續捧著西瓜吃。」

  林秋石看了眼自己懷裡冰涼的西瓜:「因為好吃啊。」

  程千里:「……」重點不是好吃好嗎。

  「你的門什麼時候進?」林秋石把西瓜放下了,他覺得西瓜太涼,吃多了胃有些不舒服。

  「快了。」程千里含糊道,「我哥不讓我多提……」

  「行吧。」既然是程一榭不讓程千里多提,林秋石也就識趣的不問了,他站起來,說自己想回房間洗個澡休息一下。

  程千里嗯了聲,看著他的背影上了樓。

  林秋石回房沖了個涼之後又睡了個下午交,晚飯是別墅裡的人一起吃的。

  今晚是盧豔雪掌勺,吃的都是比較精緻的菜色,不過林秋石注意力沒在菜上面,他左等右等,卻都沒看到阮南燭的影子。

  「南燭不在家嗎?」林秋石問陳非。

  「有事情出去了。」陳非回答,「可能晚上才會回來。」

  「哦。」林秋石點點頭。

  晚上,他在陽台的椅子上坐在乘涼,順便等著阮南燭。但阮南燭沒有回來,快到十二點了,林秋石也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他有些困了,便在椅子上打了個盹,等到打盹醒來卻已經是凌晨,還是沒見到阮南燭的影子。

  大約是今天不回來了吧,林秋石在心裡輕輕嘆息一聲,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最近別墅裡面的氣氛很奇怪,大約是和阮南燭的忙碌,程千里馬上要進門有關係。

  程一榭也幾乎看不到影子,三天能見一面就不錯了。

  最近程千里消停了不少,又開始一個人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恐怖片,經常叫的像只被捏到肚子的慘叫雞。

  「你那麼怕為什麼還要看?」林秋石問他。

  「馬上要進門了,我總不能拖我哥後腿吧。」程千里說的挺委屈的,「他們都說多練練就好了。」

  林秋石嘆氣,伸手揉揉程千里的腦袋。他連十八歲都沒有滿,還是個孩子而已,但門裡面的世界卻從來不會因為你的年齡而有所憐惜,鬼怪面前,人人平等。

  天氣熱了,做什麼都沒興趣。

  林秋石終於在離開門的第四天,看到了阮南燭——他正在和程一榭吵架。

  這已經不是兩人第一次爭吵了,但卻是林秋石第一次看見阮南燭這麼生氣的模樣。

  阮南燭說:「程一榭,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程一榭站在阮南燭的對面,額頭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汗水,他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如同撬不開的蚌。阮南燭似乎是拿眼前這固執的蚌有些沒辦法了,他又能使用暴力將蚌硬生生的砸開。

  「程一榭——」阮南燭一字一頓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為什麼總是不肯聽我的話。」

  程一榭和程千里長得一模一樣,氣質卻大相逕庭,他垂著眸子,面對阮南燭的質問,也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道了句:「阮哥,對不起。」

  「你這是在飲鴆止渴。」阮南燭說了最後一句話,面對程一榭的固執,他終是有些厭煩了,揮揮手道,「你走吧。」

  程一榭欲言又止。

  阮南燭卻已經不說話了,他轉身進了屋子,留下程一榭一個人站在炎熱的空氣裡。接著林秋石便聽到了阮南燭重重摔門的聲音。

  程一榭也走了。

  對於兩人的爭吵,林秋石心中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但他不敢說,因為有些事情一旦點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在兩人爭吵後,林秋石又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便從椅子上站起來,去敲響了阮南燭的房門。

  「南燭。」門開了,後面露出阮南燭那張漂亮的臉,林秋石叫出了他的名字。

  「嗯,有事嗎?」阮南燭問。

  「沒事……」林秋石說,「這幾天你都不在別墅裡嗎?」

  「我接了幾個活兒。」阮南燭回答,「去僱主那邊了。」

  林秋石還想說點什麼,但阮南燭疏離的態度卻讓他覺得有些不適。人總是貪婪的,見過了好的東西,當一切回到最初的狀態時,反而卻有些不適應。

  林秋石想了想,正欲開口說點什麼,阮南燭卻是道:「我有些困了。」

  林秋石:「……」

  「晚安。」面前的男人關上門,就好像關上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聯繫。

  林秋石在門口站了好久,臉上浮起些許茫然,讓阮南燭……到底怎麼了。

  十月份,程千里進門。

  林秋石並不知道具體日期,不過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某天大家正在吃著午飯的時候,程一榭和程千里便突然消失,眾人便知道他們兩個是進門去了。

  桌子上的氣氛安靜了下來,眾人臉上浮起些許緊張的味道。

  十幾分鐘的時間在此時是如此的難熬,盧豔雪在不停的看表,捏著的筷子無意識的戳著面前碗裡的飯。

  等到兩人終於出來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不過他們兩個狀態不是很好,一出來就暈了過去,大家早有準備,抱起兩人直接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林秋石負責程一榭,他發現程一榭雖然比程千里高一些,但卻很輕,眼睛閉著緊緊皺起眉頭的模樣,莫名凸顯了幾分稚嫩的味道。

  林秋石看著心裡有點難受。

  醫生來的很快,診斷出的結果說是高燒,兩針退燒針下去後,雙子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了下來。雖然沒有醒來,但至少情況不會繼續惡化。

  大家便留下了兩個人照顧他們,其他人都回了別墅。

  林秋石和陳非是留下來的兩個人,他們坐在病床面前,看著昏迷中的程一榭和程千里。

  林秋石道:「南燭還沒回來麼?」

  陳非含糊的嗯了聲,他道:「最近他比較忙……」

  林秋石從陳非的語氣裡聽出了為難的味道,他本來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陳非卻嘆了口氣,他道:「秋石,其實阮哥的狀態一直是這樣,直到你來了之後,才有所改善。」

  林秋石看著他,沒明白。

  「你來之前他就是一直這麼忙。」陳非說,「只是最近突然恢復了之前的……」他無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

  林秋石哦了聲,他的目光落到了病床上的程一榭和程千里身上,陷入沉默。

  陳非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謝謝你。」林秋石點點頭道。

  程一榭和程千里是三天後醒來的,程千里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哭腔喊哥哥。

  「哥,哥……你在哪兒,你在哪兒……」程千里喚道。

  林秋石趕緊上前穩住了他的情緒:「你哥在旁邊的病房,不用擔心,他沒事。」

  程千里看見林秋石,也聽到了他的話,他瞪著眼睛:「我要看看他!」

  林秋石無法,只能扶著他去隔壁看了程一榭。

  在確定程一榭的確沒有事後,程千里鬆了好大一口氣,他看著天花板,喃喃道:「我以為我看不見他了。」

  林秋石摸摸他的腦袋:「你哥怎麼會捨得丟下你。」

  程千里勉強的笑了笑,不再說話,林秋石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醒來後的雙子恢復的很快,幾天之後就回了別墅。

  林秋石本來想找阮南燭開誠布公的談一次,誰知道阮南燭神龍見首不見尾,連人影都看不到。就算被林秋石逮住了一兩次,也是態度疏離,一副自己很忙的樣子。

  林秋石卻是有些生氣了,明明先開始招惹他的也是阮南燭,招惹完了表現出這種態度的也是阮南燭,這是人長好看了就能為所欲為嗎?

  兩人正在鬧彆扭,譚棗棗那邊就送來了請帖。

  這一轉眼就要到十二月了,譚棗棗也知道林秋石和阮南燭在鬧彆扭,便邀請兩人去參加一個大型的頒獎晚會。

  「我給你定了個房間,到時候你參加完就把他拉過去,兩人喝點小酒,聊聊天,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嘛。」譚棗棗勸他勸的苦口婆心,「都是成年人了,解決問題的方式就不能成熟一點嗎?這樣冷戰是沒有好結果的……」

  林秋石:「是他冷戰我。」

  譚棗棗:「他那性格你還不知道?本來就彆扭……」

  林秋石嘆氣,跳過了這個話題:「你的門解決的怎麼樣了?」

  「我找了其他人帶我過門。」譚棗棗說,「雖然沒有阮哥那麼靠譜,但是好歹有個保障。」

  林秋石:「真的沒問題?」他猶豫片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

  譚棗棗看著林秋石,知道他是認真的,她卻笑了起來,道:「不用啦,兩個人的價錢我可付不起。」

  林秋石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他道:「一定要出來啊。」

  譚棗棗點點頭,神情之間卻有些茫然,似乎對於自己的前途十分迷茫,這倒也是所有人入門者的通病了。

  林秋石把譚棗棗給他的請帖給了阮南燭一張,邀請他和自己一起去參加。

  誰知道阮南燭居然藉口說沒時間,林秋石第一次在阮南燭面前生氣,他道:「阮南燭,你到底在想什麼?」

  阮南燭沒說話,他嘴裡含著一顆糖,沒看林秋石的眼睛,淡淡道:「我是真的沒時間,那一天接了活兒要進門。」

  「就一天也不行嗎?」林秋石問。

  阮南燭說:「不行。」

  林秋石道:「好吧。」他轉身就走,沒有再做留戀。

  阮南燭看著他的背影,又慢慢的從兜裡掏出一個糖,剝開糖紙塞進了自己的口中。

  最後還是林秋石一個人去參加了譚棗棗的頒獎晚會。

  不過譚棗棗作為提名的嘉賓,是坐在前面的,所以兩人倒沒能說上什麼話。

  譚棗棗今年演的這部電影風評非常好,是個拿獎的熱門項,而當主持人在最佳女主角這個環節念出譚棗棗的名字時,全場掌聲雷動,譚棗棗一襲紅裙,微笑著站起來,走到了台上。

  譚棗棗微笑著,眼眶裡含著淚水,她說:「謝謝大家……」

  話語到這裡就停住了,譚棗棗消失在了舞台上面——這是在有門的人眼中的場景。而在大部分沒有門的人的眼裡,譚棗棗則是愣在了舞台上,像是在發呆似得。

  起初主持人以為她是太緊張了,還在調節氣氛,但譚棗棗卻一言不發,眼睛呆滯的看著前方。

  台下的喧嘩聲越來越大,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呆了,林秋石有些緊張,甚至於手都握成了拳頭。

  場面終於無法維持下去,僵在台上的譚棗棗像是個開過了頭的玩笑。僵持了大約十幾分鐘後,主持人只好無奈的叫來了保安,想要讓人把譚棗棗從台上扶下去。

  然而譚棗棗卻動了起來,她的眼睛恢復了神采,裡面卻只餘下恐懼,她的口中發出淒慘的叫聲,像是一隻被抓住了命脈的小動物。

  野獸的撕咬終於落下。

  林秋石聽到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譚棗棗頭頂上那盞巨大的玻璃吊燈,直直的落下,砸在了她單薄的身體上。

  血液如同花蕊一般綻放,整個場館裡充斥著尖叫,哭聲,和怒吼。

  林秋石坐在原地沒動,他看到了譚棗棗的眼睛,她黑色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充滿了不甘和痛苦,還有濃濃的恐懼。

  她死了。

  譚棗棗死了。

  死在了她心心唸唸的頒獎晚會上,林秋石感覺自己的靈魂裡好像灌進了冰冷的空氣,他說不出一個字,好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救護車來了,但誰都知道譚棗棗肯定沒了命——沒人被砸成那樣還能活下來。

  林秋石慢慢的彎了腰,用手摀住了自己的臉,他急促的喘息起來,腦海裡浮現出的是譚棗棗最後的微笑。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林秋石沒去管。

  但電話那頭的人卻不願放棄,鈴聲連續不斷,吵的林秋石頭疼欲裂。他慢慢的掏出手機,看見了上面的號碼,是阮南燭打來的。

  林秋石垂著眸,接通了電話,聽到阮南燭的聲音傳來,「你在哪兒?」

  林秋石沒說話。

  「秋石,你在哪兒?」阮南燭焦急的詢問,「你是不是在現場……」

  林秋石還是保持著安靜,他想說點什麼,卻感覺自己沒有力氣。

  「秋石,秋石,你別怕,我馬上過來。」阮南燭說,「你別怕,我在呢,告訴我,你在哪兒?」

  林秋石嘴唇動了動,他道:「我在現場。」

  「好,你在哪裡等著我。」阮南燭說。

  林秋石掛斷電話,靠在椅子背上,他想過譚棗棗可能會死,但是卻沒有想到她的死亡如此慘烈,所有人的粉絲都見證了這一幕。就像電影中她扮演的角色那樣,在她生命中最美的時刻,離開了這個世界。

  開到荼蘼花事了。

  現場一片混亂,林秋石從人群中站起來,走了出去。

  他覺得自己是冷靜的,但是這種冷靜帶著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感情被什麼東西阻隔住了,他只是旁觀者,所有的衝擊都被一層薄薄的幕布攔住,將他和那些激烈的情感分割開來。

  林秋石走到了外面的馬路上,阮南燭說要來找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於是便在馬路牙子上找了個地方隨隨便便的坐下,拿出手機玩起了數獨。

  幾分鐘後,面前響起了汽車鳴笛的聲音,隨後一個陰影落到了他的頭上,林秋石抬頭,看到了阮南燭。

  天氣很熱,阮南燭臉上都是汗水,看他依舊是好看的,黑色的眸子裡翻滾著濃烈的情緒,他叫他:「秋石。」

  林秋石放下了手機,他道:「南燭。」

  阮南燭伸出手臂,一把將林秋石攬入了自己的懷中,他的力氣很大,像是想要通過擁抱給予林秋石力量。

  林秋石乖乖的被阮南燭抱著,他把下巴放在阮南燭的肩膀上,低聲道:「譚棗棗死了。」

  阮南燭嗯了聲。

  「吳崎也死了。」林秋石說,「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了。」

  阮南燭說不出話來,他垂了眸,輕輕的吻住的林秋石的額頭,他說:「我受得了,我怕你受不了。」

  他不想讓林秋石見證他的死亡,至少不想讓林秋石以情侶的身份見證這件事。

  吳崎也好,譚棗棗也好,死亡是他們的家常便飯,可他捨不得林秋石變成莊如皎的模樣。

  他捨不得眼前這個溫暖的林秋石,捨不得。

  也因如此,勇往無前的阮南燭第一次選擇了退縮。他現在抽身還來得及,林秋石並沒有那樣喜歡他。

  但譚棗棗的意外死亡,卻讓阮南燭的努力化為了泡影。

  他一想到林秋石在現場,心臟都好像被人揪住了,他慌亂的給林秋石打了個電話,趕來了這裡,只想給他一個擁抱,讓他不至於太過難過。

  林秋石抬起頭,看向了阮南燭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是滿滿的哀愁,如同叢林寧靜的深湖。

  林秋石想了一會兒,便揚起頭,湊了過去,在阮南燭冰冷的唇上,印上了一個柔軟的吻,他說:「我不想想那麼多,我就只想著現在。」

  阮南燭和林秋石對視。

  「現在我想和你在一起。」林秋石說的很認真,又帶著點小心的味道,「你還要躲著我嗎?」

  阮南燭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他也不想逃了,於是他說:「不躲了。」接著便低了頭,加深了這個吻。

  第106章:閒事

  譚棗棗的葬禮,是在頒獎典禮結束的七天之後。

  這時天氣已經入了深夏,葬禮舉行在一片蔥鬱的松樹林裡,知了趴在樹幹上發出聒噪的叫聲,反而將氣氛襯托的更加寂靜。林秋石和阮南燭一襲正裝,跟在人群的最後面。

  這是一場盛大的葬禮。裡面有譚棗棗的同事,有譚棗棗的親友,甚至還有她的粉絲。媒體們被攔在陵園的外面,但依舊有人企圖混進來,想拿到葬禮的第一手新聞。

  林秋石很沉默,他看著譚棗棗的骨灰被放進墓地,用水泥封好。墓碑上是她一張笑著的照片,唇紅齒白,笑意盈盈。

  她的時光凝固在了她最美的那一刻。

  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讓林秋石甚至覺得這是一個惡劣的玩笑,譚棗棗還會去他們那兒串門,帶著亂七八糟的水果,和程千里一起躺在沙發上聊東聊西。

  程千里也來參加了葬禮,他和程一榭站在一起。兩人站在人群的那頭,臉上只餘寂寥。每當看見有人死在門裡面時,門外的人總會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因為或許下一個躺進這冰冷的棺材的,就是他們自己了。

  葬禮結束後,林秋石和阮南燭回到了別墅。

  連續一段時間,別墅裡面的氣氛都很壓抑,電視節目上幾乎每個台都在播關於譚棗棗的葬禮。

  因為意外死去的明星有很多,但是死在頒獎晚會上,死在所有的粉絲面前的,卻只有譚棗棗這麼一個。

  於是一切都被擴大了,本來或許根本不認識譚棗棗的人,也成了她的粉絲,發行商趁機宣佈再製譚棗棗早年影片的藍光碟……葬禮變成了狂歡。

  林秋石就是這場狂歡的見證者。

  他坐在沙發上,看到了譚棗棗的好友們被採訪,被詢問,說起了他們和譚棗棗相識的那些日子,無論他們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至少此時此刻,他們就是譚棗棗的至交好友——雖然連好友到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程千里拿起手機神情懨懨的換了台,他道:「為什麼會這樣。」

  林秋石摸摸他的腦袋。

  「他們太討厭了。」程千里說。

  林秋石說:「是的,他們太討厭了。」

  傍晚的時候,有客人來了別墅。

  白銘和張弋卿敲響了別墅的大門,是阮南燭過去開的門。

  「南燭,好久不見。」白銘笑著和阮南燭打招呼。

  阮南燭點點頭,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示意兩人進來。

  林秋石抬眸望去,看見張弋卿的臉色並不好看,他應該是譚棗棗為數不多的至交好友,不然譚棗棗也不會出面請求阮南燭帶著張弋卿過門。

  只是現在,譚棗棗卻沒了。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說,順便帶著他過來串串門。」白銘說。

  「走吧。」阮南燭和白銘去了樓上的書房。

  張弋卿走到林秋石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他看起來比葬禮時見到的要瘦了許多,但氣質依舊顯得非常的鋒利,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秋石也沒和他說話,只是自己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桌子上的零食。

  「譚棗棗的最後一扇門,是你們陪著她進去的嗎?」長久的沉默後,張弋卿忽的開口。

  「不是。」林秋石說,「黑曜石不接第六扇門。」他說完這話,本來以為張弋卿會咄咄逼人的繼續追問,卻沒想到他只是垂了垂眸,低低的哦了聲。

  於是氣氛又安靜了下來。

  按照林秋石以前的性子,他本該找些話題來緩解尷尬的。但是現在他卻什麼都不想說,只想靜靜的坐著。至於尷尬什麼的……就隨它去吧。

  白銘和阮南燭談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聊了些什麼,最後從書房下來的時候白銘是笑著的,阮南燭倒是一直保持著他往常那樣的面無表情。

  「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阮南燭說。

  白銘笑著點頭,道:「走吧,弋卿。」

  張弋卿嗯了聲,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白銘走了。

  林秋石看向阮南燭,說:「他來找你做什麼?」

  「他來買線索。」阮南燭說,「他要帶著張弋卿刷門。」

  林秋石:「……」他想到了什麼。

  阮南燭聲音淡淡的,他說:「其實那次之後,我還聯繫過譚棗棗,她拒絕了。」

  林秋石知道阮南燭的意思,那次是指在電影首映禮上,譚棗棗求著阮南燭繼續帶著她過門。阮南燭沒有同意——他不能拿自己和成員的生命去開玩笑。第六扇門已經產生了質變,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在裡面,他不可能帶著一個脆弱的隊友進去。

  譚棗棗不喜歡進門,這是正常的,沒人會喜歡進門。

  阮南燭之後詢問譚棗棗,她還有最後的機會。離她的第六扇門,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只要這段時間她跟著阮南燭繼續入門,阮南燭就答應她和她一起過第六扇。

  但譚棗棗拒絕了。

  林秋石說:「她為什麼要拒絕?」

  阮南燭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有勇氣的,她只是個普通人。」

  林秋石苦笑。

  對於某些人來說,進門比死了還難受,他沒有注意到,譚棗棗笑靨如花之下,那顆已經被恐懼侵蝕了的心。

  朋友沒有了,日子卻還是要過的。

  阮南燭和林秋石在一起之後也沒有隱藏什麼,兩人大大方方的開始在別墅裡牽手,擁抱,做一些戀人該做的事。

  別墅裡的都是人精,這麼明顯的氣氛變化不可能看不出來。易曼曼佩服的拍拍林秋石肩膀,說:「厲害啊,阮哥都被你拿下了。」

  林秋石笑道:「是啊,挺厲害吧,我也覺得挺厲害的。」

  程千里是最後一個看明白的,他看明白還是因為某天撞破了林秋石和阮南燭在院子接吻。

  那天的氣氛實在是太好,月色明亮,清風微拂,林秋石和阮南燭坐在院子裡聊天,聊著聊著兩人就靠在一起了。

  程千里剛從外面回來,一進院子就發出那標誌性的慘叫——和慘叫雞一個調子。

  「臥槽,臥槽,我這是在做夢嗎!」程千里說,「臥槽,臥槽,我為什麼看見阮南燭在和林秋石接吻!!」

  程一榭站在他旁邊:「你叫什麼……」

  但他這話說的已經太晚了,阮南燭和林秋石都抬了頭,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程千里:「他們看我!」

  程一榭:「……」你叫成這樣他們不看你看誰?

  林秋石笑著和程千里打了個招呼,程千里確定了自己不是在做夢,還是有些意識模糊,他道:「哦哦,秋石晚上好,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啊?今天天氣真好……

  程一榭看了程千里一眼,有點想把他這個弟弟的腦袋扒開,看看腦子裡是不是都塞的是棉花。他對著林秋石道了聲抱歉,趕緊把程千里牽走了。程千里被牽走時還直委屈,說哥,你能不能輕點啊。他手腕都被抓紅了。

  程一榭冷笑:「你沒看到你阮哥的表情?」

  程千里:「……」

  程一榭說:「我怕晚點把你牽走,你被你阮哥當場活活打死。」

  程千里回憶了一下阮南燭那陰沉的眼神,覺得他哥說的好像是很有道理的。

  林秋石看著兩人的背影,覺得有些想笑,他道:「程千里怎麼養成了這樣的個性。」

  「還不是他哥寵的。」阮南燭說,「早晚寵出事兒來。」

  林秋石:「智商也能寵低?」

  阮南燭說:「這倒是天生的。」

  林秋石笑了起來,他是覺得程千里很可愛,只是覺得他可愛的同時,又對程千里懷有些許擔憂。畢竟過門的時候,那些東西可不會因為覺得你可愛,就對你手下留情。

  「你的第十一扇門是什麼時候?」說到進門,林秋石卻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阮南燭看了林秋石一眼:「還早。」

  林秋石:「還早是什麼時候?」

  阮南燭:「後年的事情了。」

  林秋石想那還真是挺早的。不過最後兩扇門時間間隔的確很長,他忽的想到了什麼,詢問:「對了……我突然想起來,如果一直以最慢的速度過門,是不是可以活的最久?」

  阮南燭聽到林秋石的話有點無奈:「你怎麼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

  林秋石乾笑:「之前不是一直沒注意嗎?」

  「不是。」阮南燭說,「舉個例子,如果你從第三扇門直接跳到了第六扇,那麼接下來你到第七扇的時間是從第三扇門開始計數。」

  林秋石長長的哦了聲,心想怪不得那麼多人想要跳門,如果跳門成功,幾乎就等於延長了好長一段的生命了,而且期間不用擔心過門的事情。果真是高風險,高收益。

  林秋石挺想問阮南燭在第十扇門裡面遇到了什麼,但是想到阮南燭從那扇門裡出來之後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便覺得自己就這麼問出來可能是有些不合適。

  「如果可以,我想再進一次第十扇門。」阮南燭忽的開口。

  「什麼?」林秋石有點驚訝,「你為什麼要……」

  阮南燭看著林秋石,沉默片刻,道:「我拿到了第十一扇的線索。」

  林秋石還是沒懂,拿到線索不是好事嗎,為什麼阮南燭還要冒險,難道說那線索已經難到阮南燭連嘗試都不敢嘗試的地步了?

  「我拿到的線索很不對勁。」阮南燭說,「所以我想看看,是我的門出了問題,還是線索出了問題。」

  「好吧。」林秋石道,他想了想,又想起了自己的下一扇門是第十扇,他懷疑道,「真的是出了問題?你不會是故意這樣說好陪著我吧?」

  阮南燭道:「我是那種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這倒也是,林秋石笑了起來:「的確不像。」

  第九扇門是林秋石和程一榭一起過的,但是因為林秋石跳過了很多扇門,所以他的第十扇門還有很久才會進去而,程一榭下一扇門的時間大概是明年年後的樣子,林秋石道:「我們是和一榭一起進去麼?」

  阮南燭搖搖頭:「不,他不和我們一起進。」

  林秋石有點驚訝:「為什麼——」

  阮南燭:「他要單獨帶千里過第十扇門。」

  「什麼?」林秋石愣住,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他要單獨帶千里過第十扇門。」阮南燭重複了一遍,這次林秋石聽得很清楚,「直接幫千里跳到第十一扇門。」

  林秋石:「……」他想起了程千里那傻乎乎的模樣,竟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勸過了。」阮南燭說,「他不聽,我也不想再管這件事。」

  林秋石這才想起之前阮南燭和程一榭的爭吵,原來是因為這件事,不過他不明白為什麼程一榭要做出這樣的選擇。依照程千里的實力,進到阮南燭都脫了一層皮的第十扇門,豈不是注定了凶多吉少?

  「他也沒什麼辦法。」阮南燭說,「他怕自己先走了,護不住程千里。」

  林秋石苦笑。

  在黎東源死之前,他對於死亡這個概念並沒有清晰的認識,後來就是吳崎,譚棗棗,接二連三的意外讓他清晰的認識到,死亡就陪伴在他的身邊,隨時可能降臨。

  門的恩賜並不是無條件的,它隨時可能取回自己給予的一切。

  逝者已去,生者的生活還得繼續。

  譚棗棗死亡的影響漸漸平息了下來,人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林秋石找了個時間回了老家一趟,他本來是想一個人回去的,但是阮南燭卻堅持要和他一起回去。

  林秋石本來想推辭,但見阮南燭態度堅決,就同意了。

  此時時隔林秋石上一次回到家鄉,已經足足有五年之久,他上一次回去還是因為奶奶過世,再後來,幾乎便和家裡人斷了聯繫。

  林秋石父母離異,之後重新雙方各自組建了家庭,於是林秋石便成了一個多出來的人,兩邊都不待見他,林秋石也很少和他們聯繫。

  他們回到林秋石家鄉時已經是秋天了,炎熱的天氣漸漸涼了下來,大街上鋪滿了一層黃色的樹葉,林秋石離開機場後看著周圍陌生的景色,感嘆著:「好久都沒有回來了,都忘記家鄉的樣子了。」

  阮南燭沒說話,觀察著周圍。

  「走吧,我們先去給奶奶上墳。」林秋石來時已經計畫好了,「之後去我媽媽那邊看看……」他停頓片刻,笑道,「但是我有點記不住她的地址了。」

  阮南燭看著他:「我幫你查查?」

  林秋石道:「哇,你這都查的到?」

  阮南燭:「錢給的夠多,什麼查不到?」

  林秋石道:「明明是我帶著你回來,怎麼變成了你幫我找路了。」

  阮南燭:「那有什麼關係。」

  他說找就找,拿出手機撥了電話,提供給了電話那頭的人一些信息。林秋石就在旁邊看著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阮南燭可真好看,就面無表情的模樣,也是那樣的吸引人。連帶著周圍走過的人,都會裝作不經意的朝著這裡多看幾眼。

  就好像在偷看什麼大明星似得。

  想到這裡,林秋石笑了出來。

  「笑什麼呢。」阮南燭掛斷電話,剛好看到林秋石臉上那揶揄的笑容。

  「沒。」林秋石說,「有人和你說過,你很好看嗎?」他伸出手,指腹點了點阮南燭挺直的鼻樑,「特別好看。」

  阮南燭挑眉:「所以?」他湊到了林秋石的面前,「你的意思是你比較喜歡我的臉?」

  求生欲讓林秋石感覺到了這句話裡暗藏的危險,他道:「沒、沒有的事,我是那麼膚淺的人麼?我當然喜歡的是你的靈魂!」

  阮南燭:「哦。」

  林秋石:「……」嚇死他了。

  沒一會兒,那邊就給了阮南燭消息,說查到林秋石母親的住址。

  林秋石道:「走吧。」

  阮南燭點點頭。

  他們打車去了住址所在的地方,敲響了那扇門。幾分鐘後,門開了,露出一張中年婦女的臉,她看見林秋石和阮南燭,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疑惑:「請問你們是?」

  林秋石叫了聲:「媽。」

  女人愣了愣,隨即遲疑道:「你是……秋石?」

  林秋石點點頭:「是啊。」他說,「我回來給奶奶上墳,順便過來看看。」

  「哦……」女人道,「那進來坐坐吧。」她看向林秋石的眼神完全是陌生的,彷彿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個這樣的兒子。也難怪如此,自從林秋石父母離婚後,他就幾乎沒有和母親一起生活過,之後幾年時間裡他們沒有什麼聯繫。

  阮南燭之前一直很奇怪林秋石到底怎麼養成的這樣的性格,現在看到他的母親,這種疑惑算是解了大半。

  林母客套的給他們倒了茶,臥室門口露出一張姑娘好奇的面容,她叫道:「媽,這是誰啊?」

  「這是你哥哥,林秋石。」林母有些尷尬的介紹,「他來看看媽媽。」

  姑娘倒是聽說過這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只是幾乎從來沒有和林秋石見過面,她道:「哦……這樣啊。」

  「你快去好好看書。」林母說,「都要期中考試了……」她碎碎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家裡有兩個客人,趕緊換了個話題。

  說是母子,卻比陌生人還要客套。

  林秋石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之後便起身告辭,拒絕了林母對他們一起吃午飯的邀請。

  阮南燭全程都沒怎麼說話,他氣場足,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的樣子讓林母根本不敢和他搭話。

  等出來了,他才道了句:「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

  林秋石說:「不用了。」他臉上倒是沒有多少傷感的味道,更多的是無奈,「看來以後的確不用再擔心這裡。」他們看起來過的很好,並不需要自己這個多餘的兒子。

  阮南燭伸手牽住了林秋石的手,在他的手心裡輕輕的勾了勾:「實在不行……」

  林秋石:「嗯?」

  阮南燭道:「我委屈一下當你爸爸?」

  林秋石:「……」阮南燭,你能不能不要用這張臉一本正經的耍流氓。

  看見林秋石的表情,阮南燭眼裡浮起笑意:「你怎麼那麼可愛。」

  林秋石心想你真是變壞了,以前你在門外面的時候那麼正經,現在怎麼就這樣了呢。

  這會兒天色已晚,兩人隨便尋了個路邊的小攤,點了一些食物,阮南燭本來不准林秋石喝酒的,但是林秋石表示他現在壯的像頭牛,不說喝酒了,把阮南燭直接干趴下都沒問題。

  阮南燭似笑非笑:「你酒量這麼好?」

  林秋石其實酒量很一般,但是男人嘛,都講究個面子,於是硬著頭皮點頭:「對啊,很好。」

  「那來吧。」阮南燭說,「我倒想看看誰先趴下。」

  於是他直接讓老闆抬了一箱啤酒,兩人開始邊喝邊吃東西。

  這樣的時光太美好了,天氣剛好,夕陽剛剛落下地平線,風是涼的,抬頭就能看到紅色的火燒雲掛在他們的頭頂。周圍嘈雜的人聲並不吵鬧,反而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

  林秋石卻是想起了一句話。

  世間事,除卻生死,哪一樁不是閒事。他想到這裡,不由得笑意盈盈的看向阮南燭。

  阮南燭並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嘴裡還咀嚼著剛烤好的肉,因為肉有些辣,他的嘴唇紅豔豔,看起來美味又可口,於是林秋石看著他笑的更燦爛,他開口道:「阮南燭啊。」

  阮南燭抬眸看著他,嗯了聲。

  林秋石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

  阮南燭挑眉。

  林秋石壓低了聲音:「看起來很好吃?」

  阮南燭把手裡的杯子放下,他知道林秋石酒量好的這句話,是在撒謊了,他可不信林秋石清醒的時候,敢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第107章:第十二扇門

  從家鄉回來之後,林秋石又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期間在阮南燭的介紹下,接了兩次任務,和其他組織的人進了幾次門。當然這些都是低級的門,在有線索的情況下小心一些,雖然是有些波折,但到底是安全的出來了。

  而阮南燭則開始為第十扇門做打算,本來他們是可以和程一榭一起進去的,但程一榭卻拒絕了阮南燭的邀請,並且表示他只會和他的弟弟單獨進入第十扇門。關於這件事,林秋石一直很疑惑為什麼程一榭會如此固執,很久之後他才懂了,程一榭之所以拒絕,是因為他私下裡拿到了另一張關於第十扇門的紙條。

  只不過那紙條是不能給其他人看的。

  阮南燭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沒有再和程一榭糾纏,而是將目光放到了其他組織身上,開始尋找有沒有要過第十扇門的人。

  以阮南燭的面子,找到這樣的人並不難,他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說是白銘的組織裡面,有個姑娘要過第十扇門了,她的門數比白銘還要多,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因為身體素質的差異,女生一般比男生的體力會差一些,在對抗的時候通常會處於弱勢階段。因而,女生在門裡面的存活率更低,不過能活下來的,個個都是最頂尖的人物。

  那女生的名字叫做梁米葉,是真名假名並不確定,唯一確定的她是白銘組織白熊的元老級人物,只是平時非常低調,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白熊裡的人和黑曜石差不多,只有六七個的樣子,但在精不在多,個個都是高手。

  只是白銘比阮南燭進的門稍微低了一點,他明年年底才過第十扇門。

  所以梁米葉其實是他們組織裡第一個過第十扇門的。

  「你有關於第十扇門的線索麼?」白銘和阮南燭談判的時候問的很仔細,畢竟是自家組織裡的重要人物,如果真的出了事,是很大的損失。

  「有的。」阮南燭說,「線索很詳細,當然,如果你們有更詳細的線索,我們也可以使用你們的。」

  「我們沒有第十扇門的線索。」白銘說,「離開九扇門的時候出了點意外,被其他人搶先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沒有第十扇門的線索,最好再進一次第九扇門。」

  阮南燭說:「這你不用擔心。」

  白銘道:「好吧,她的門是在今年年初,和程一榭的門相差了大概五個月左右。」

  程一榭的門是在五月份。

  阮南燭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我就把她交給你們了。」白銘笑道,「你們可得把她給我帶出來啊。」

  「抱歉,這個我沒辦法做承諾。」阮南燭卻不吃這套,他說,「我只能提供線索,至於她能不能出來,我不能保證。」

  白銘挑了挑眉,他道:「第十扇門那麼可怕?」

  阮南燭道:「質的差別。」

  白銘說笑了起來,他道:「好吧,我知道了,提前祝你們順利。」

  阮南燭嗯了聲,他看向了站在客廳另一邊,正低著頭玩手機的林秋石。

  白銘似乎是從阮南燭的眼神裡捕捉到了某種情緒,他道:「終於捨得下手了?」

  阮南燭沒應聲。

  「應該很好吃吧。」白銘說,「畢竟盼了那麼久。」

  阮南燭似笑非笑:「你以為我是你?」

  白銘靠在椅子背上:「我可沒有等那麼久,合適了就下手,及時行樂總是好的。」他說的是張弋卿。

  在阮南燭把張弋卿介紹過來的時候,白銘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現在也確確實實的得到了。他和阮南燭是同樣類型的人,只不過略微有些不同之處,便是他比阮南燭更無所顧忌一些——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

  阮南燭道:「你該走了。」

  白銘站起來:「你不請我吃個午飯?」

  阮南燭:「沒什麼好吃的。」

  白銘無奈:「好吧。」他看了眼廚房,剛好看到林秋石站在裡面低頭系圍裙,「你倒是有口服。」

  阮南燭:「希望你也有。」

  白銘笑了笑,沒說話,走了。他家那位怎麼可能做飯,一般都是自己下廚,不過他也不在乎,反正寵著張弋卿,他心裡也是歡喜的。只要高興就好,何必在乎那些多餘的東西呢。

  白銘和阮南燭達成共識之後,梁米葉就搬來了黑曜石。

  林秋石第一次見到梁米葉的時候還有點驚訝,因為她是個瘦瘦小小的女生,剪著短髮,臉龐清秀,不是那種氣場很足的姑娘,不過倒是能從她的眼神裡看出她的一些與眾不同之處。

  「合作愉快,阮先生。」梁米葉對著阮南燭伸出手。

  阮南燭和她的手握了握:「梁小姐。」

  「阮先生。」梁米葉沒有客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看線索?」她直奔主題。

  「過段時間吧。」阮南燭說,「線索的延展性並不大,我覺得我們在此期間,可以先進行磨合。」

  梁米葉點點頭,算是贊同了阮南燭的話,她看向站在一旁很安靜的林秋石:「他也要和我們一起進去?」

  「是。」阮南燭說。

  「好的。」梁米葉道,「就讓我們先磨合一下吧。」

  於是三人便開始找人接活,刷低級門進行互相瞭解。進入門內之後,林秋石才知道門裡面的梁米葉和她在門外面相差挺大的,門裡的梁米葉是個氣場很足的女神,身高一米七六,穿上高跟鞋,站在那裡誰都不敢搭話。如果不是林秋石知道她是姑娘,恐怕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另外一個女裝大佬了。

  進門的時間還有三個月,他們前兩個月平均一週進一次門,梁米葉對於阮南燭和林秋石的實力也表示了認可,其表現就是白銘沒有再來黑曜石問東問西。

  剩下的一個月,三人開始研究第十扇門的線索。

  第十扇門的紙條上,只寫著兩個字:箱女。

  箱女,是一款恐怖主題的桌面遊戲,其本質和狼人殺有些類似,只不過是扮演人類的玩家,和扮演箱女的玩家進行對抗。

  遊戲並不複雜,有些類似日式rpg的感覺。

  箱女的背景故事是一個女孩親眼目睹了自己父親殺死了母親,之後父親將她硬生生的塞進了一個小小的箱子裡。箱女以扭曲的姿態在箱子裡活了一段時間,之後懷著濃烈的怨恨慘死。而玩家扮演的,則是誤入箱女所在洋房的路人,他們必須找到合適的方法,從洋房裡面逃離出去,不然面對的就是死亡。

  玩家在地圖裡穿梭,每個屋子裡都放著箱子,這些箱子裡面可能出現箱女,可能出現道具和箱女的技能。玩家們可以選擇打開箱子,但如果箱子裡面出現的是箱女,那麼玩家就宣告死亡,並且會變成箱人,和箱女一起禍害剩下的倖存者。

  林秋石倒是第一次接觸這類型的桌游,他道:「看來進去之後是要玩這個遊戲?」

  「不一定。」阮南燭低著頭手裡堆疊著遊戲裡,箱女行動所需要的噪音片,「這遊戲會肯定會發生變化,但是是什麼變化,就不確定了。」噪音片是箱女這個遊戲裡的道具,是幾個圓形的小圓片,玩家需要把這些小圓片堆疊在一個小小的凸起上面,一旦圓片沒能堆上去,掉了下來,就代表發出了噪音,箱女可以行動一格。

  這幾乎等於是一個骰子,只是骰子掌握在玩家手裡。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輕鬆的把五個噪音片全部堆疊了起來,雖然垂垂欲墜,但始終沒有倒下,旁邊坐著的梁米葉說:「阮南燭,你介意說一下你之前在第十扇門裡面遇到的事情嗎?」

  阮南燭說抬眸看了梁米葉一眼:「我之前過的第十扇門也是個遊戲。」

  「什麼遊戲?」梁米葉問。

  「四角遊戲。」阮南燭說,「很普通的恐怖遊戲。」

  林秋石沉默,毫無疑問,這種在現實裡很普通的恐怖遊戲,放到門裡面卻是非常致命的。因為遊戲結束後,一定會召出點什麼東西。

  「您是怎麼出來的?」梁米葉問。

  「當然是把遊戲完成。」阮南燭的手指微微一動,便將面前堆疊起來的噪音片全部推倒了,他淡淡道,「只要結束了,就能出來。」

  「哦。」梁米葉道,「那我們這線索,應該還算簡單。」

  因為至少箱女是有勝利方法的,遊戲裡存在三個勝利方法,一是使用特殊道具超度箱女,二是使用特殊道具殺死箱女,三是找到書房保險箱的密碼拿出鑰匙後再找到地道離開洋房。

  「哪有那麼簡單。」阮南燭懶懶的說了句。

  的確不簡單,這些東西都藏在箱子裡面,而想要找到這些東西,就必須得打開面前的箱子,然而每個箱子裡面藏的卻不一定是道具,而有可能是扭曲可怖的箱女。

  「嗯。」梁米葉說,「總有法子的。」

  他們說話的時候,正好輪到林秋石的回合,他在臥室裡選了個箱子,剛翻開那張箱子的卡片,就看到卡片的背面出現了箱女的圖案。

  箱女瞪著那雙黑色的眼睛,朝著他伸出了手,身體佔滿了整個小小的木箱,林秋石把卡片蓋了回去:「好了,我變成箱人了。」

  阮南燭把林秋石的人物收了,給了他一張代表箱人的卡片。

  這有些有很大的運氣成分,當然也存在技巧,隨便開箱子是行不通的,得利用遊戲裡面一些比較重要的道具。

  這遊戲至少需要四人,三人扮演人類,一人扮演箱女。

  因為缺人,阮南燭把程一榭叫過來扮演箱女,玩了幾局之後,梁米葉感嘆這遊戲的重點豈不是箱女的智商?如果箱女夠聰明,人類夠倒霉,恐怕很難從裡面逃出來。

  程一榭顯然是個合適的箱女,林秋石被陰了好幾次,最後學乖了,不再亂開箱子,等確定程一榭的的確確不在自己所在的房間時,才敢打開箱子看看裡面的東西。

  不過這樣一來,遊戲進程就慢了很多。

  剩下的一個多月,幾人都在玩這個遊戲,熟練度提高後,也明白了這個遊戲的技巧——箱子不能隨便開的,一味的憑藉運氣,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為。最好的方法是在遊戲初期使用幾個道具,來判定箱女到底在哪裡,之後再進行開箱。

  當然,這個遊戲的運氣成分也很重要,因為有的時候他們運氣不好,始終沒辦法找到關鍵道具,反而不斷的幫箱女開出新的技能,而箱女的技能越多,殺人的方式就越簡單。

  白銘偶爾也會來黑曜石陪著他們玩幾把,看著遊戲桌面撐著下巴笑:「我要是箱女,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阮南燭沒說話。

  梁米葉倒是來了句:「老大你也太自信了。」

  白銘道:「不是我自信,是這個遊戲存在一個巨大的缺陷。」

  「我知道。」梁米葉知道白銘在說什麼,「但都是過了第九扇門的人了,也不可能會有什麼萌新。」能到第十扇門,哪個不是人精?

  這遊戲最怕的就是豬隊友,亂玩一通不但可能給箱女開出全技能,還會變成箱人增加遊戲難度。

  當然,梁米葉並不覺得第十扇門會有什麼太蠢的人,太蠢在前面的門肯定都涼了。

  他們過門的時間差不多是在一月份,離過年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梁米葉說:「我今年還算回爸媽那裡過年呢。」

  林秋石道:「等出來之後再回去也不晚吧。」

  梁米葉卻是笑了:「你不會不知道第十扇門的生存率吧?」

  林秋石道:「我知道。」連阮南燭都覺得困難的門,想來也不會是什麼輕鬆的場面。

  「所以我有點擔心自己這個年怕是過不了。」梁米葉說,「你不擔心嗎?」

  林秋石道:「我擔心。」

  梁米葉道:「你這個表情可不像是在擔心。」

  林秋石莫名其妙:「那要怎麼才算是擔心?」

  梁米葉沉默片刻,嘆氣:「你們黑曜石的人,果然個個都是天賦異稟。」

  林秋石:「……」有嗎?

  箱女這遊戲沒有什麼太多的背景,只是一個單純的桌游而已,玩了一個月,他們把能吃透的都吃透了,剩下的就只是進門。

  因為是高級門,梁米葉已經可以準確的預測出門出現的時間,她說一月十三號的晚上七點,林秋石和阮南燭都開始準備要帶進去的東西。

  這次阮南燭還是換上了女裝,當他穿著長裙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梁米葉看的眼睛都直了,說:「這、這是阮先生?」

  林秋石:「你把口水擦一下……」

  梁米葉擦了擦嘴角:「太漂亮了吧,讓我這個女的怎麼活啊。」

  說實話,雖然從白銘嘴裡聽到過這件事,但是她一直沒敢去想阮南燭穿女裝的模樣。畢竟男裝的阮南燭雖然長得漂亮,可是身上一點女氣都沒有,他光是坐在那裡,強大的氣勢便讓人根本不敢生出褻瀆之心。

  林秋石也有段時間沒有看到阮南燭的女裝了,居然莫名的有點懷念,當然他沒敢把自己的心思說出來,只是表示無論阮南燭什麼樣他都喜歡——

  進門前幾天,別墅裡面眾人一起聚了個餐,盧豔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林秋石還喝了點酒。

  程千里說:「你們一定要好好回來啊。」

  「會的。」林秋石拍拍他的腦袋,「你也要努力。」

  程千里嘟囔:「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傻的……」

  眾人都沉默下來沒接茬,然後生硬的岔開了話題。看來整個別墅裡眾人對於程千里的智商還是有了默契的共識。

  十三號晚上,大家坐在客廳裡等待,林秋石本來在看電視,但當客廳裡的大鐘敲了七下後,他明顯的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周圍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電視裡播放著的節目也變得冰冷起來,林秋石把背包背到背上,離開了沙發。他隨意拉開一扇門,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十二扇門立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其中九扇都封上了封條,只剩下三扇。

  林秋石走到第十扇的位置,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往外一拉。接著便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等到林秋石緩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一條荒涼的小路上,而小路的盡頭,就是那間孤零零的三層洋房。

  林秋石順著小路往前走,很快便走到了洋房面前,他拉開門,看到了一個修建的非常漂亮的玄關,玄關裡面已經站了八九個人,這些人看到林秋石走進來,均是露出了警惕之色。

  因為是高級門,大家都是老手了,大部分人都是和同伴一起進來的。於是人群三三兩兩的分成了好幾隊,都是在竊竊私語,討論著週遭的情況。

  林秋石在沙發旁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走過去,叫了聲:「祝萌。」

  阮南燭回頭:「林林。」

  林秋石道:「怎麼樣了?」

  阮南燭道:「我也才到。」

  林秋石哦了聲,也開始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因為箱女這個遊戲是沒有地圖的,所有的房間都是由玩家用單獨的方塊單獨拼湊起來,所有每一把的地圖都不一樣,書房的位置也有所差別。

  林秋石覺得他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找到書房,再找一下那個重要的保險箱。

  門外又走進來了五六個人,林秋石明顯感覺人數好像有點不對勁,他馬上想起了自己過線索是以人為鏡的第九扇門時遇到的那個夏姐,低聲道:「有人故意帶新人進來了?」

  「嗯。」阮南燭,他蹙起眉頭,顯然也有些不高興。

  每天死的人數是有限制的,所以多帶一些人進來讓他們充當炮灰的角色反而會增加自己的存活率,但是這扇門,這些新人顯然會起到糟糕的反作用。

  梁米葉無奈道:「我記得我過第八扇門的時候足足有三十幾個人……」

  「三十幾個人?」林秋石愕然。

  「對啊。」梁米葉說,「然後兩天晚上就死了一半……」

  林秋石:「……」

  「世界上哪有免費的午餐呢。」梁米葉說,「天上掉下的餡餅,誰知道里面包了什麼東西。」

  玄關裡面的人越來越多,最後人數定格在了二十三人,其中有七個人都是一組的,從這些人的表情上都能看出他們肯定是一些什麼不明白的新手,當然,其中還有一個作為領導者存在的老人。

  眾人都在等著Npc,但npc沒有來,門口的大門卻突然砰的一聲自然關上了,一樓的廚房裡,傳來了一聲女孩的嚎哭,接著洋房的燈光暗了下來,整個屋子都陷入了一種黯淡的紅色中。

  遊戲開始了,林秋石清楚的意識到。

  他們是有線索的,知道這是一個遊戲,但新人們卻滿目茫然,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NPC呢,為什麼沒有NPC?」

  「要什麼NPC。」人群裡有個穿著鼻環的年輕男人不耐道,「都沒長眼睛麼?這明顯是要讓我們從這裡逃出去。」

  門被鎖了,窗戶上封上了堅硬的鋼板,整個屋子牢固的像是一座囚籠,而他們就是囚籠裡的小白鼠。

  「我們二樓看看?」林秋石提議。

  「行啊。」阮南燭站起來。

  他們順著樓梯上了二樓,看到了二樓的走廊,走廊上也放著幾個和環境格格不入的木箱,毫無疑問這的確就是箱女的世界。

  林秋石在二樓走廊盡頭找到了書房,書房的門開始,推門就能看到裡面擺滿了五六個木箱,還有一個醒目的保險櫃。

  林秋石走到保險箱面前,看到了上面的四位數密碼。

  四位數的密碼,一共有十個數字可以填,也就是說有一萬種可能性,試是肯定不可能試出來的。

  林秋石正在低頭擺弄,就聽到樓下傳來了一聲尖叫。

  梁米葉道:「完了!」

  林秋石:「嗯?」

  梁米葉道:「忘記提醒那群萌新,箱子不能隨便碰了!」鬼知道他們從箱子裡翻出了什麼東西。

  第108章:虛假的回應

  在門內慷慨的分享線索,並不是什麼好事,至少對於線索擁有者是如此。

  因為一旦分享了線索,就暴露了自己的實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越高級的門越是如此。

  越到後面,線索的獲取的難度就越大,所以在公開線索之後,很有可能成為靶子,被所有人防範,甚至可能會被算計。

  而且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也沒人會想把自己辛苦得到的線索拿出來和別人分享。

  但眼前這扇門顯然是特殊的,因為如果他們不告訴其他人遊戲規則,那就代表死去的人會變成箱人從而增加他們逃脫的難度。

  「我們要告訴他們麼?」林秋石說,「這樣直接說出去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說肯定自然要說的。」阮南燭聽到那聲叫聲後,卻並不急切,「不過不用太急,都是人精,我們就算全部都說出來他們不一定會信。」

  三人說話之際,卻是回到了剛才所在的玄關,看見已經有人打開了玄關角落的一個箱子。箱子裡面裝著一個像是聽診器一樣的東西,有人把這東西拿出來正在低頭研究。那是箱女遊戲裡面人類可以使用的一個道具,林秋石記得,他沒想到居然有人運氣這麼好,竟是直接開出了道具。

  「誰剛才在叫?」梁米葉看了眼聽診器,就把目光移到了其他地方。

  「是我……」一個小姑娘小聲道,「我剛才和他們準備去廚房看看,在門縫裡看到了別的東西,好、好像是一個穿著裙子的小女孩,我沒控制住,就叫了出來。」

  這小姑娘一看就是個新人,戰戰兢兢一副毫無經驗的樣子。

  其他老人聽到她說的話,表情都是十分的微妙,他們巴不得離那些東西越遠越好,也就只有新手會傻乎乎的湊上去送人頭了。

  林秋石趁機觀察了一下周圍,簡單的算了一下新人和老人的人數比例。

  二十三人裡面,七人一組的那組至少有四個都是新人,甚至還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茫然惶惑之色。

  除去這七人組,剩下的十六人裡應該也有一些新人,也就是說,這扇門裡,帶新人的甚至不止一個。所以新人的數量在十一到十二人之間,和老人的數量對半分。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幹出這種拿別人的命不當回事的事。

  死亡條件是有限的,試出來一個,就能規避一個。而拿別人的命來試,可以說是最簡單的法子了。

  「你們能不能不要隨便開箱子。」老手裡面,已經有人看不下去這些新人胡搞亂搞的樣子,「你們看看這些箱子放的到處都是,那一定有特殊的作用,你們這樣亂開肯定是會出事的!」

  「能出什麼事啊!」開出聽診器的是個年輕男人,膽子倒是很大,態度也不好,大大咧咧道,「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現在好好的,之後可說不定。」提出質疑的人好像是叫孫元洲,他冷冷扭頭,對著這一隊新人的領頭者道,「你帶進來的人,就不能好好管一管?」

  這次帶好幾個新人進來的,是個名叫魏修德的中年男人,他相貌平平,只從外表上看來,很是和藹可親,但能幹出帶這麼多新人進來的事兒,顯然這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好的,好的。」魏修德說的倒是挺好聽,「我會管好他們的,小薊,你別再開箱子了,萬一出事了就不好了,門裡面是危險的。」

  「能出什麼事。」被叫做小薊的年輕人很不耐煩,「你就是膽子太小了,沒有風險就沒有收益……」

  他說著話,竟是抬手就要打開下一個箱子了。

  「等等。」林秋石出聲阻止。

  小薊自然不會聽林秋石的話,他一口氣直接打開了兩個箱子,萬幸的是他運氣不錯,一個箱子裡放著一張紙片,一個箱子裡是空的。

  「這是什麼東西?」小薊拿起紙片看了看,讀出了上面的文字,「虛假的回應……」卡片上似乎就這麼四個字,沒有了別的信息,他啐道,「什麼玩意兒啊。」便將紙片隨手放到了桌子上。

  「別開了。」阮南燭見他還沒有要收場,打算繼續開的樣子,終是開了口,「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個我玩過的桌游,叫做箱女,你這樣亂開箱子,真的會開髒東西。」

  這話一出,小薊的動作終於停住,他道:「什麼?你怎麼不早點說!」

  阮南燭攤手:「你動作那麼快,我哪裡來得及。」

  因為阮南燭的話,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這些目光中有激動,有懷疑,還有質詢。

  「你說我們現在是在玩遊戲?你玩過那個遊戲麼?」孫元洲抓住重點。

  「玩過幾次。」阮南燭在沙發上坐下,靠著沙發,「剛才我剛進屋子不是很確定,所以去樓上看了一下關鍵道具,現在可以確定這就是那個桌游。」

  眾人都圍了過來,開始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阮南燭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規則,著重的重申箱子裡面是有鬼怪的,隨便打開很有可能把鬼怪放出來,而被鬼怪帶走的人類,則會成為箱人繼續禍害活著的人類。

  對於規則,阮南燭並無隱瞞,而是全部細細描述了一遍,還解答了不少人的問題。不過和阮南燭預料的差不多,雖然他表現出的態度很誠懇,但是老手們並沒有相信他說的全部內容。

  「按照你的意思,我們難道就不開箱子了?」人群裡有人說話,對於阮南燭提出了疑問,「你的意思不就是如果我們不開箱子,就不會出事麼?你說保險箱密碼是四位數,雖然有一萬種組合,但是只要我們多花點時間去試,總會試出來的!」

  阮南燭攤手:「我只是在說我玩過的遊戲規則,並沒有這裡的規則就是這樣,裡面肯定會有變化,但是是什麼變化,我也不知道。」

  「這屋子裡到底有多少個箱子,我們先統計一下吧。」一個小姑娘開了口,看起來她年齡不大,但是已經非常老練了,「我叫尹欣藝,合作愉快。」她對著阮南燭伸出了手。

  阮南燭握住她的手:「我叫祝萌。」

  「箱女第一天的時候,會哭一次。」阮南燭說,「她哭的地方,就是她所在的位置,之後只有她想要獲得技能的時候才能發出嚎哭……」

  「技能?」尹欣藝問。

  「對,他已經開出來了一個技能了。」阮南燭指著小薊,「虛假的回應。」

  人群裡發出嘈雜的聲音,不少人都開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桌游裡面,這是箱女的一個技能。」阮南燭說,「代表扮演箱女的玩家可以撒謊。」

  尹欣藝道:「撒謊?難道她還可以回答我們的問題?」

  阮南燭:「現實是可以回答的,至於這裡這個技能會有什麼衍生效果,我就不知道了。」

  「今天就先休息吧。」孫元洲的性格比較強勢,在人群裡佔了主導地位,「都十點過了,晚上容易出事,明天再詳細討論這件事吧。」

  「好。」大部分人都同意了孫元洲的提議。

  接著大家便開始分配房間。

  洋房一共有三層,一樓是一些功能性的屋子,比如廚房之類的,二樓和三樓大部分是臥室,臥室旁邊有書房和廁所,還有一個巨大的陽台,不過陽台已經水泥封死了。

  屋子裡面沒有規定只能幾個人住,但大部分都是兩三人一間,林秋石他們也是如此。

  入夜之後,洋房變得昏暗無比。

  窗戶上釘著的鋼板遮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厚厚的窗簾像是一塊幕布,把最後的光源也隔開。走廊上的燈光是暗紅色的,照的所有的地方都像是暗房似得,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

  林秋石他們休息的房間裡,也放著很多箱子。

  剛才他們粗略的統計了一下,整個洋房裡,至少有兩百多個木箱,每個木箱大約半米高的樣子,整齊的擺放在屋子的每個角落,很難讓人忽視掉他們的存在。

  而就是這樣的箱子裡,卻可能藏了一個全身扭曲的小女孩,一想到這個,就讓人不想再看一眼。

  三人洗漱完畢之後都上了床,阮南燭睡在牆邊的那張床上,一扭頭就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箱。

  他們三人在睡覺前討論起了一些事情。

  「如果我一直不開箱子會怎麼樣。」梁米葉說,「大家都不開,豈不是就不會死人了?」

  「哪有那麼好的事。」阮南燭說,「門裡面肯定會對我們有所限制。」只是目前還不知道,那限制到底是什麼。

  門是不會允許他們在裡面無條件的浪費時間的,除非……這扇門裡只剩下了一個人。

  「那是什麼限制?」梁米葉說,「不過有限制也好,不然都指望著別人去拿命試。」

  每次開箱都是一次賭博,誰也不知道會開出什麼東西來。

  阮南燭嗯了聲。

  林秋石的注意力也放在那些木箱上面,只是他想的卻是白天那人拿走的聽診器,聽診器也是個道具,但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聽診器可以判斷出木箱裡面箱女到底在不在,如果箱女在裡面的話,可以從聽診器裡面聽到細微的聲音。

  這是個很關鍵的道具,現在卻在其他人的手裡。

  啊,這真是一個看運氣的遊戲啊,林秋石想,作為一個買彩票連五塊錢都沒有中過的人,他的運氣實在是算不得太好。

  況且拿運氣來賭命,他們也賭不起。

  入夜之後,林秋石沒能睡的太熟,大概凌晨三點左右,樓下響起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將所有人從夢中喚醒。

  林秋石瞬間清醒,他睜開眼睛和阮南燭的目光對上了。

  「有人出事了?」林秋石問。

  「嗯。」阮南燭說,「走,下去看看。」

  梁米葉也醒了,她道:「是二樓吧?不會是有人嫌自己命硬又去開了箱子吧?」白天的時候阮南燭已經說得的夠清楚了,如果這樣的情況下,還有人非要拿自己的命去開箱子,那梁米葉也無話可說。

  但新人之所以比較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他們的不確定性,在恐懼的重壓下,沒人知道他們會做出怎樣糟糕的舉動。

  那哭嚎聲連綿不絕,等到他們到達二樓的時候,還能聽到隔著門板傳出的聲音。

  「啊啊啊,好痛啊,救命,救命啊啊——」淒慘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此時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林秋石目光掃了一眼,發現都是老手,孫元洲也在其中,他推了推門,說,「鎖上了,我去拿工具。」

  「不用,我來吧。」阮南燭緩步走到了門面前,開始低頭開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片刻後,鎖頭應聲而開,屋內的一切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屋子裡已經沒人了,哭嚎聲是從一個木箱裡傳出來的,木箱裡不但傳出了哭嚎,還有屬於咚咚咚的敲打聲,像是裡面的人想要從木箱裡衝出來似得。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越走的近,這聲音越讓人毛骨悚然。

  「這屋子是誰在住?」阮南燭問,他說話的時候,看向了這個箱子旁邊的一個木箱,「他們打開了木箱。」

  「操。」孫元洲似乎有些生氣,憤怒的轉身,直接去了旁邊的屋子,咚咚咚把裡面的人叫起來了,「魏修德,趕緊滾出來,這裡面住的是不是你的人!」

  片刻後,房門開了,魏修德從裡面走了出來,他道:「什麼是不是我的人?」

  「那間房間!」孫元洲指了指出事的屋子。

  魏修德看了眼那房間,眉頭微微皺起,「是,裡面住了兩個。」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們出事了??」

  孫元洲罵了句髒話。

  魏修德見到眾人的眼神都落到自己的身上,且裡面帶著些不善的味道,尷尬的笑了笑:「抱歉,抱歉,我一定好好提醒他們,但是他們沒進過門幾次,有些不懂規矩……」

  孫元洲冷冷道:「管好你的人,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說完就走,看起來已經對魏修德厭煩到了極點。

  也對,本來是普通的第十扇門已經夠難了,卻被魏修德帶進來的新人硬生生的搞成了地獄難度。

  大家這會兒的心情都不太妙,看向魏修德的眼神裡也充滿了厭惡。魏修德的這種行為向來為人不齒,但門裡面的大家都是各掃門前雪,也沒有心思去管其他人。可如果魏修德做出的事情,損害了大家的利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箱子還在嚎哭,聽的人頭疼欲裂。

  林秋石在那箱子的旁邊找到了一些遺物,從遺物的數量上來看,被箱女拖進去的顯然不止一人。

  死了人,便代表著箱人的數量增加了,開箱子的風險再次變大。

  林秋石吐了口氣,覺得事情越發的麻煩起來。

  這後半夜,大家估計都沒怎麼睡著,畢竟那箱子哭了整整一晚,直到第二天早晨,聲音才逐漸微弱,最後消失了。

  林秋石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阮南燭已經告訴了他們不要隨便開箱子,為什麼還有人要打破禁忌,難道他們是覺得自己足夠的幸運?

  一晚上沒睡好,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老人們經驗豐富倒也還好,被騙進來的那幾個人看狀態已經快要不行了,還有姑娘坐在牆角一直在哭。

  早飯是自動出現在餐廳裡面的,味道還不錯,林秋石雖然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了一點。

  阮南燭早上倒是一直在走神,似乎是思考什麼事情,吃到一半的時候,他說自己想去上個廁所,林秋石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行啊。」阮南燭笑了笑,「我還有點怕呢。」

  洋房裡面的廁所都是隔間,沒有男女之分,林秋石站在外面等,等了一會兒後,卻聽到廁所裡,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林秋石仔細一聽,當聽清楚了到底是什麼聲音後,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這聲音……居然是阮南燭的。

  阮南燭似乎是在輕聲的呻吟,呻吟之中夾雜著虛弱的求救聲。

  林秋石趕緊走進了廁所,他叫道:「祝萌,祝萌你沒事吧!」他想要推開隔間的門,卻發現門被鎖住了,他趕緊掏出工具,三兩下打開了隔間的鎖。

  門一開,他就看到了隔間裡面的情形,裡面沒有人,馬桶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木箱,箱子沒有上鎖,伸手就能打開。

  而阮南燭的聲音,就是從箱子裡面傳出來的。

  林秋石的表情瞬間變了,他腦袋裡轉過了許多念頭,快步走到了箱子旁邊,喊了句:「祝萌!祝萌!你是在裡面嗎!」他覺得阮南燭是不會隨便開箱子的人,但是門裡面的世界充滿了意外,他害怕是阮南燭遇到了什麼突發情況,被箱女拖進了箱子裡。

  「祝萌!」林秋石拍打起了箱子,道,「你在裡面嗎,你說句話——」

  「救我……救救我……」阮南燭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彷彿下一刻就要消失了,「救救我……」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林秋石的額頭上就浮起了一層冷汗,他盯著箱子的蓋子,重重的吞嚥了一下,啞聲道:「我叫什麼名字,你告訴我,我在門外叫什麼名字——」

  「林林,救救我……」阮南燭給了林秋石回答。

  聽到了阮南燭的回答,林秋石猛地鬆了口氣,他把耳朵貼到了箱子上,聽到裡面的東西,還在用阮南燭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

  「林林,林林,救救我……林林,我好痛……林林……」

  林秋石盯著箱子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這個隔間,然後開始一間一間的敲打旁邊隔間的門。

  很快,某間隔間的門便被他敲開了,隔間裡面正在提裙子的阮南燭對著林秋石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林林,你這是干嘛?」

  林秋石看著他的臉,沒說話,直接走過去重重的抱住了他。

  阮南燭愣了片刻,也伸手反抱住了林秋石:「出什麼事了?」

  林秋石:「我明白了變化什麼。」

  阮南燭:「嗯?」

  林秋石說:「箱女的技能……虛假的回應。」他看向某個隔間,「箱女可以模仿人的聲音,在箱子裡呼救。」關心則亂,一遇到自己重要的人出事了,就沒有那麼多心思來思考是否合理,而一旦真的開了箱子,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你聽到什麼?」阮南燭瞬間從林秋石的表情和語言中明白了什麼,「你聽到我在箱子裡呼救?」

  「是的。」林秋石道,「還好你平時在外面不喜歡叫我林林。」

  阮南燭道:「我什麼聲音都沒有聽到,看來昨天晚上那兩個人就是這麼被騙進去的。」

  「嗯。」林秋石說,「看來他們兩個在門外關係應該很好。」

  阮南燭道:「剛才你說的這個箱女是在這個屋子裡哭的對吧?」

  林秋石點點頭。

  「那我們就能確定她的位置了。」阮南燭思量道,「她肯定是有移動條件限制的,不然我們根本沒辦法開箱。」

  如果沒有限制,就意味著你剛選個了箱子,正準備打開,箱女就移動到了箱子的面前。

  「是的。」林秋石說,「可以確定箱女在這個房間……但是昨天晚上死了兩個人。」這代表屋子裡多了兩個箱人,不知道藏在哪個箱子裡。

  阮南燭說,「我們讓他們先用聽診器確認一下吧。」

  林秋石:「聽診器在魏修德帶的那個新人那裡。」

  阮南燭點點頭,道:「嗯,我知道,先去和他們說一下,免得把這個道具浪費掉了。」這個聽診器肯定也產生了變化,至於是什麼變化,就不得而知了。

  第109章:開箱限制

  兩人從廁所出來之後,就回到了客廳,並且找到了昨天那個從箱子裡面翻出道具聽診器的小薊。

  小薊昨天一口氣開了三個箱子,沒有直接死掉也算是運氣好,三個箱子裡面有一個人類可以使用的道具,一個箱女的技能,還有一個空箱子。

  林秋石和阮南燭找到小薊的時候,他身邊坐著個魏修德。

  阮南燭說明了情況,表示聽診器應該可以判斷箱女是否在箱子裡,然後再進行開箱,這樣一來,開箱的風險會小很多。

  魏修德聽完還沒說什麼,小薊就來了勁,道:「真的嗎?這聽診器真的有用,那我們豈不是賺大了,挨個聽過去就行了。」

  「這個道具肯定是有次數限制的。」阮南燭道,「你可以先找個箱子試試。」

  魏修德聽完兩人的對話,沒有發表言論,擺出一副旁觀者的姿態。雖然他表現的很無害,但能到十扇門的哪有什麼好惹的角色,大家心裡面都清楚的很。況且他還故意帶了那麼多新人進來。

  小薊帶上了聽診器,在客廳裡面隨便選了個箱子,將聽診器的聽筒貼到了木箱子的外面,他聽了一會兒,轉頭說:「裡面沒聲音。」

  「那你打開試試。」阮南燭說。

  「不然你來吧?」小薊說,「我有點怕。」他說著怕,臉上卻沒有一點害怕的味道,顯然只是不想承擔開箱的風險而已。

  阮南燭似笑非笑:「我來倒是可以,但是裡面如果開出了道具,算是誰的呢?」

  小薊道:「自然是我的,這可是我判斷出來的箱子。」

  阮南燭懶懶道:「哪有那麼好的事,風險我來擔,好處你來得?」

  小薊想了想,似乎是覺得阮南燭的話有道理,正準備抬手打開,阮南燭卻忽的想到了什麼,道:「你等一下,我想聽聽箱子裡的動靜。」

  「嗯?」小薊有點莫名其妙。

  阮南燭先是自己貼在了箱子上面,聽了一會兒,然後把林秋石和梁米葉叫過來,三人一一隔著木箱子聽了會,阮南燭才直起身體對著小薊招招手:「來吧,開。」

  小薊膽子倒是很大,這幾個進來的新人裡面,就他的狀態還不錯,沒有出現什麼情緒崩潰的徵兆,他摩拳擦掌一番後,抓住了箱子的蓋子,然後用力一掀——

  箱子應聲而開,露出裡面空蕩蕩的箱底,裡面什麼都沒有。

  「空的。」小薊有點遺憾沒能再開出什麼有用處的道具。

  「你過來一下。」阮南燭道,「陪我去廁所一趟。」

  小薊啊了一聲,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阮南燭,道:「這……不合適吧?」

  阮南燭:「我讓你來廁所,又不是上廁所。」他道,「走。」

  小薊笑了笑,跟著阮南燭朝著廁所去了。

  林秋石跟在後面,很快就明白了阮南燭的用意,他看見阮南燭把小薊帶到了廁所的某個隔間,指著裡面的那個箱子道:「用你的聽診器試試。」

  這個箱子,就是剛才發出虛假的回應,欺騙林秋石去開的箱子。如果說箱女的移動是限制條件的,那麼短時間裡她可能還沒有離開這個箱子,而他們能從這兩個箱子的不同之處,得到很多信息。一是有箱女的箱子會發出什麼聲音,二是聽診器的使用次數。

  小薊拿出聽診器,和外面一樣將聽筒貼到了木箱上面,片刻後,他的臉色變了變,低低的罵了句臥槽。

  「有聲音?」阮南燭問。

  「有。」小薊說,「裡面有個小孩子的哭聲……」他趕緊將聽診器收了起來,顯然是不想再繼續聽下去。

  阮南燭走到了箱子面前,用手拍了拍,道:「看來她就在裡面,如果我們拿到了關鍵道具的話,倒是可以對著她試一試。」但是他們目前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對付箱女的道具。「你的聽診器使用出次數至少是兩次,明天如果有機會還可以試試第三次能不能使用。」阮南燭說,「很不錯的道具了,恭喜。」

  「哈,這有什麼好恭喜的,我運氣好而已。」小薊隨口應道。

  魏修德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笑眯眯的來了句:「是啊,小薊運氣一直很好,不然我也不會想著幫他過門的啊。」

  「謝謝魏哥了。」小薊笑眯眯的應了句。

  然而他雖然是在道謝,但是眼神裡卻沒有多少感激的神情,看來也不是個傻子。畢竟大家雖然是新人,可智商好歹是正常水平,看出了魏修德在把他們當做槍使,只不過這次比較倒霉,遇到了特殊情況的門內世界。

  確定了聽診器的用法後,阮南燭便說自己打算再去二樓看看,小薊和魏修德便離開了。

  待兩人離開後,阮南燭卻是沒有急著離開廁所,而是走到了那木箱子面前,低下頭貼在上面聽了聽,然後又對著林秋石招招手。

  「怎麼?」林秋石問。

  「你來試試。」阮南燭說,「這個聽診器也不知道是有特殊的作用,還是單純的擴大聲音。如果只是擴大聲音……」他停頓一下,看了林秋石一眼,笑了,「那我們這裡豈不是有個更厲害的?」

  林秋石笑道:「肯定不可能是單純擴大聲音吧,不然我全都聽見了,還拿道具來做什麼。」他說著話,也把耳朵貼到了木箱上面,誰知道當他的耳朵和木箱接觸之後,竟是真的聽到了細微的聲響……仔細聽後,有些像是小女孩的哭聲。

  林秋石變化的表情給阮南燭答案,阮南燭道:「怎麼?真能聽見?」

  「聽見了。」林秋石瞪大眼睛,「……真聽見了。」他反覆確認這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是真的聽到了箱子裡有聲音。

  「臥槽,這也太作弊了吧。」梁米葉在旁邊也聽到了二人的對話,「那林林不就可以分辨出所有的箱子了?」

  「不。」阮南燭說,「聽診器有次數限制,林秋石說不定也有,最好還是小心一點,不過至少……一天能聽兩次了。」

  林秋石離開了箱子,道:「箱人能聽出來嗎?」

  「應該是可以的,但是具體什麼聲音還不知道。」阮南燭道,「有了秋石,我們的安全係數高多了。」不用再擔心坐以待斃。

  林秋石挺佩服阮南燭的,這都能想到讓他試試。

  他們確定了這件事,就去了二樓,到二樓的時候卻是聽到書房裡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像是很多人都擠在書房裡。

  阮南燭走到書房一看,看見保險箱面前蹲了幾個人,正在低著頭做什麼。

  「他們在試密碼?」梁米葉道,「這能試出來麼?」

  如果硬要試,那肯定是能試出來的,一共一萬種組合,一次按照兩秒鐘來計算,一萬次就是兩百萬秒,換算成小時是大約是5個小時左右,也就是一下午的事情。

  這還是最倒霉的情況,正常情況下會快一點,因為基本不可能是從第一位試到最後一位。

  阮南燭慢慢道:「哪有那種好事。」門絕對不會給他們這麼大的漏洞鑽,他對著書房裡的人道,「不要再試了,門裡面不會存在這麼大的漏洞的。」

  「你怎麼知道不行?況且試保險箱密碼本來就是正常的行為。」人群裡的其他人想法和阮南燭有所不同,他們道,「而且我們已經試了這麼久……」

  林秋石本來想上前一步,仔細看看書房,阮南燭卻手一伸,攔住了他:「別進去。」

  「怎麼了?」林秋石問。

  阮南燭道:「感覺不太好。」幾乎是他剛說完這句話,書房就傳出了一聲驚呼:「開了!」

  「什麼??」梁米葉也有些愕然,「這就開了,不會吧?」

  阮南燭皺了皺眉。

  雖然這事情非常的不可思議,但站在門口的他們的的確確是看見保險箱在發出一聲輕響後,箱子真的打開了。

  裡面的人見到保險箱開了,還對著阮南燭投來了挑釁的眼神,好像是在說,你看啊,我們這不是把保險箱給打開了麼。

  「我來看看裡面有什麼。」試密碼的人興奮的摩拳擦掌,伸手就打開了保險箱的櫃子,誰知道保險箱櫃一打開,他卻是不知道在裡面看見了什麼,表情瞬間變得驚恐無比,嘴裡發出一聲慘叫後轉身欲逃——然而下一刻,保險箱裡竟是伸出了一雙纖細慘白的手,將那人死死的抓住接著瞬間拖進了那並不大的保險箱裡。

  「啊啊啊啊——」被拖進去的人發出淒厲的慘叫,消失在了眾人的面前。

  書房裡剛才熱烈的氣氛瞬間凝固,如同一塊被凍結起來的冰。

  阮南燭走到了保險箱面前,伸手拉了拉門,毫不意外的發現保險箱再次鎖上了。

  而保險箱裡面,卻傳出了可怖的求救聲,聲音正好來自剛才被拖進去的那個人。

  「救命,救命,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絕望的求救聲從箱子裡傳了出來,書房裡面的人全都轉身朝著外面逃跑。

  此時屋子裡箱人的數量,上升到了三個,情形越發的糟糕。

  阮南燭皺著眉頭,道:「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喜歡新人的原因。」如果剛才開保險箱的是老手,估計自己一說他們就會停了……不,老手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挑釁門的權威程度,硬著頭皮去開保險箱的做法。

  「是啊,沒有敬畏之心,個個都以為自己是主角。」梁米葉嘆著氣,搖頭道,「總覺得自己是最幸運的那個,其實呢,只是路人甲和炮灰而已。」那個被抓進保險箱的人還在發出淒慘的叫聲,聽的人後背發涼。

  這件事一出,等到阮南燭再回到玄關的時候,整個屋子都處於非常安靜的狀態,老人們都在檢查洋房的各個角落,而新人們則像羔羊一樣躲在客廳裡瑟瑟發抖,有幾個人還在低低的啜泣,林秋石甚至在裡面看到了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情緒也快崩潰了。

  「先吃飯吧。」這時候安慰他們也沒什麼用處,阮南燭道,「十二點了。」

  「我吃不下。」有小姑娘楚楚可憐,「怎麼辦啊,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

  阮南燭看了她一眼,道:「會不會死在這裡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人不吃飯是會死的,走吧,我餓了。」

  他們三人去了飯廳,看見桌子上已經擺上了熱騰騰的飯菜,和一些面色蒼白的人。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老手,沒有一個動筷子,都沉默的看著面前的飯菜一言不發。

  「怎麼了?阮南燭感覺到了氣氛不對,開口問了句,」為什麼不吃?「

  「吃不了。」孫元洲似乎對阮南燭的印象不錯,開口道了句,「你試試?」

  吃不了?林秋石聽著這話愣了愣,他隨便選了個位置坐下,拿著筷子正準備吃東西,卻感覺到有一股力量阻止住了自己——他沒辦法將筷子伸向面前的飯菜。

  阮南燭也和梁米葉,和林秋石遭遇了同樣的情況。他們的面前好像出現了一堵無名的牆,根本沒辦法成功的夾到面前的菜餚。

  「不是吧……」梁米葉臉色開始變得蒼白,顯然,她想到了一個非常糟糕的猜測:「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果然是門裡面的世界。」阮南燭嘆氣,「哪裡有那麼好的事。」他們以為他們的時間很多,事實上門根本沒有他們想像中的寬容。

  阮南燭站起來:「先確定一下吧。」他轉身去了客廳,把還在客廳裡的小薊叫了過來。

  小薊道:「我還不餓啊。」

  「你先來吃點東西。」阮南燭說。

  小薊莫名其妙,但還是跟著阮南燭走了,他一進飯廳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坐下之後拿起筷子隨手夾了一筷子的菜,注意到眾人看他的眼神瞬間變了,被嚇了一跳:「臥槽,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他看了看自己的筷子,趕緊把菜放下了,「飯菜裡有毒?」

  「不用想了,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阮南燭嘆氣。

  飯廳裡的氣氛簡直是一片死寂。

  小薊被眾人盯的有點頭皮發麻,乾笑:「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麼?」

  「食物能不能分享?」孫元洲道,「小薊,你喂我一口。」

  小薊:「啊???」他被坐在他旁邊的孫元洲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說,「兄弟,你別這樣啊,我對男人沒興趣。」

  孫元洲咬牙切齒:「我對男人也沒興趣!我們吃不了飯了,只有你能動筷子——」

  見小薊還是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孫元洲乾脆拿起筷子給小薊演示了一下。

  小薊起初還以為孫元洲是在開玩笑,畢竟這也太不可思議,但是當發現其他人的表情都很嚴肅,顯然並不是在惡作劇的時候,他才道:「你們的意思是,不開箱子,就不能吃東西?」

  「是。」阮南燭說。

  「那為什麼能吃早飯?」小薊說。

  「可能是怕我們低血糖?」梁米葉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

  「你快點試一試,能不能給我喂東西。」孫元洲有點不耐煩了,「我餓死了。」

  小薊:「……我能換個人試嗎?」他把目光移到了阮南燭的身上,畢竟給一個漂亮姑娘喂飯,比給一個糙老爺們喂飯要快樂多了。

  孫元洲冷笑:「你屁事怎麼那麼多。」

  小薊:「……」

  在孫元洲的瞪視下,小薊無奈的選擇了妥協,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菜,就要往孫元洲的嘴裡塞。但還沒送進孫元洲的嘴裡,小薊就感覺到了一股子阻力,攔住了他手裡的筷子,明明近在咫尺,可就是沒辦法把食物送進孫元洲的口中。

  「這下好了。」看到這一幕,眾人的猜測徹底的得到了證實,餐桌上有人暴怒,罵了一口方言,「撒子錘子門哦,寶批龍胎的。」

  林秋石被這話搞得有點想笑,但是又覺得笑出來不太合適,於是用手遮了遮嘴。

  「怎麼辦。」梁米葉有點崩潰,「想要吃東西就得開箱子……我就說怎麼會沒有時間限制。」

  他們還以為是門仁慈了一次,誰知道還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這遊戲的確存在一個BUG,就是如果玩家不主動去開箱子,那箱女是沒有辦法動手的,只要時間夠長,他們可以利用一個道具對每個箱子進行判斷,到時候肯定能找到不少可用的道具。

  畢竟箱女殺人還是需要一定的必須條件。

  但現在門將他們這條路直接堵死,並且給了他們一個選擇題,要麼被箱女抓進去,要麼就活活的餓死在洋房裡。

  小薊也明白了自己的特殊性,趕緊拿起碗恨恨的塞了幾口飯,含糊道:「我先吃了啊,你們隨意……」

  大家看著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梁米葉長嘆一聲,看向阮南燭:「怎麼辦,祝萌?」

  阮南燭道:「怎麼辦,不吃了唄。」他鬆開筷子,站起來,「走吧。」

  梁米葉和林秋石跟在他後面離開了餐廳。其他老手也陸陸續續的離開了餐廳,眾人的臉上都是一派凝重。

  小薊也知道自己招人恨,囫圇的刨了飯之後趕緊也溜了。

  林秋石他們回到了房間,三人坐在屋子裡,氣氛非常安靜。

  「今天就先不吃東西。」阮南燭淡淡的開口,「等到明天林林聽了箱子之後再進食。」餓一天是死不了人的,但是如果箱子開錯了一次,他們的命可就沒了。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限制。」梁米葉道:「簡直是逼著我們去送死。」

  桌游的時候,並不存在強迫人類玩家開箱的問題,因為畢竟桌游只是遊戲而已,想要贏下遊戲,玩家們肯定會自覺地去搜索和開箱。

  但當遊戲變成現實就不一樣了,他們失去的不是那個小小的人物角色,而是自己的生命。如果可以,誰願意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所以寧願在洋房裡多待一段時間,大家也不想冒這個險。

  但是經過門這麼一限制,門強迫消極的玩家積極了起來。

  老手雖然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的事實,但對於新手們來說,這件事簡直是過於殘酷了。

  在二樓的林秋石甚至聽到了一樓傳來的嚎哭聲,嚎哭之中還夾雜著悲痛的喊叫:「我不要開箱子,我不要開箱子——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有人開始重重的砸門,想要從洋房裡面離開。

  「魏修德,魏修德,你明明說過你會保護我們的!」另外有人找到了魏修德,顫聲道,「現在要怎麼辦!」

  魏修德假惺惺的安慰讓他們冷靜一點,說一定會有解決辦法,至於什麼辦法,估計他自己也說不出來。

  不過林秋石可以看出他的確是不急,和他在一起的小薊身上就有個關鍵道具,一天至少可以開兩個箱子,他和小薊至少是被保住了。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規則,整個別墅都陷入了混亂之中,等到混亂平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孫元洲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樓,說要開個集體會議。

  眾人死氣沉沉的坐在桌子旁邊,聽見孫元洲道:「都到了這時候,大家應該明白這是個團隊遊戲了吧?」他砸了一下桌子,「我們必須要合作起來,不然全都死在這扇門裡!」

  良久的沉默之後,有人開了口,道:「怎麼合作?」

  「從開箱開始吧。」孫元洲說,「不強制開箱,你要是喜歡餓死也可以。不過開完箱子之後,請用紙條貼在箱子上面避免重複開啟,並且在紙條裡面寫上箱子裡面發現的內容。」

  「可以。」阮南燭雙手抱胸,淡淡道,「但是如果有人撒謊怎麼辦?」

  「那就把撒謊的人排除出我們的隊伍。」孫元洲冷冷道,「箱女已經夠麻煩了,我們沒有多的力氣去內鬥,這一點,我希望大家心裡都得清楚。」

  第110章:好想打開它

  雖然箱女的位置會發生變化,但是箱子裡道具的位置卻是不會發生變化的。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去開了某個箱子,看到了箱子裡面東西,那下一個人就沒有必要把機會浪費在已經開過的箱子上面。

  開箱是危險的,但危險中也存在收益,如果開出可以殺死或者超度箱女的道具,亦或者是保險箱密碼之類的東西,就是人類佔了便宜。

  孫元洲說完了這些,目光從人群之中掠過,他的聲音冷的嚇人:「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是想撿別人的漏子對吧?祝萌,你玩過遊戲,你來說,箱女能不能進入已經被開過的箱子。」

  「自然是可以的。」阮南燭淡淡道,「箱子開過之後也會關起來,箱女自然可以移動到裡面去,所以如果有想要規避危險的人,我建議你還是不要撿漏,一直餓著算了。」

  「聽到沒有。」孫元洲說,「信息,現在最重要的是信息,開箱子的時至少兩人一組,這樣如果出現了什麼意外,可以進行記錄。」說白了,這是怕開箱的時候直接開出了箱人或者箱女,在其他人還不知道的時候人就沒了。

  「對了,昨天小薊不是開出了一張技能叫做虛假的回應麼?」阮南燭把他們剛才發現的事說了出來,避免下一個人上當受騙,「在桌游裡面,這個技能代表扮演箱女的玩家可以撒謊,但是在這裡,這個技能發生了也一定的變化——箱女可以藏在箱子裡,發出你們熟悉人的聲音,所以聽到聲音之後,不要覺得是自己的熟人被抓進箱子裡了。」

  孫元洲點點頭示意自己瞭解,看向其他人:「還有什麼問題麼?」

  坐在桌子周圍的人們都竊竊私語起來,開始討論阮南燭給出的信息和孫元洲的建議。

  「我們也不會強制你們開箱,你們要是覺得自己能餓,就一直餓著吧。」孫元洲做了最後的補充,「等到你自己餓的受不了的時候再去開箱子,也行。」

  「我有個問題。」人群裡有個姑娘站了起來,林秋石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宣子慧,她伸手指了指阮南燭,道,「所有內容都是她告訴我們的,如果她騙了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啊。」

  孫元洲聞言,正欲說話,阮南燭卻笑了起來,他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充滿了挑釁的味道:「你要是願意,可以完全不相信我的話,我沒有什麼意見。」

  孫元洲說:「沒錯。」他顯然是在站在阮南燭這一邊,面對宣子慧的質疑,「如果你可以給我們提供別的信息,沒人會介意。」

  宣子慧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人拉了拉手,示意她不要再繼續說。

  「如果是在其他的門裡面,我騙你們或許還有收益,但這扇門,謊話毫無收益可言。」阮南燭看都沒看宣子慧,對她的質疑非常不屑,「多增加幾個箱人,難道會降低我的遊戲難度?」

  「這扇門的性質的確是有些特殊,我們可以暫時不用考慮這種事情,我覺得我們還是把注意力放在開箱這件事上吧。」有人出來當了和事佬。

  孫元洲從兜裡掏出了便簽,把便簽分發給了在座的所有人,並且叮囑大家如果開出了道具或者箱女的技能,一定要說出來,不要隱瞞。

  眾人收了便簽,表情都頗為豐富,顯然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思。

  之後大家定下約定,每天中午的時候進行信息交流,互相交換自己在前一天的發現,順便確定一下倖存者人數。

  會議結束後,眾人紛紛散去。

  「你說他們會開箱嗎?」林秋石和阮南燭討論起了這個問題,他們有他可以聽箱子,和其他人比起來,安全係數大了很多。

  「不會。」阮南燭說,「都是惜命的老狐狸,今天至少沒有人會開。」

  「那要等到早上?」林秋石也明白了阮南燭的意思,「早飯對吧?」

  阮南燭笑道:「對啊,雖然一天只有一頓,但一頓飯也能餓不死。」

  「唉。」梁米葉道,「其實仔細想想,這法子也不錯。」她說的是門裡面的限制,畢竟如果不強迫大家去開箱,這群人絕對幹得出在洋房裡面住個幾個月的事情。

  她喃喃道,「誰不想早點出去呢……」

  這一夜,許多人都失眠了。或許是因為飢餓,或許是因為恐懼。

  林秋石倒也沒睡的太好,他大半夜都處於半睡半醒之間,迷迷糊糊中,感覺阮南燭突然爬到了他的床上。

  「南燭……」林秋石迷迷糊糊的叫了句,「怎麼了?」

  阮南燭湊到林秋石的耳邊,小聲道:「林林,你有沒有覺得餓?」

  林秋石含糊道:「有點……」一天沒吃東西,誰會不餓呢,但也只是餓而已,沒有到餓的受不了的地步。

  誰知道他說完這話,阮南燭竟是從自己的睡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林秋石垂眸一看發現那居然是一塊巧克力。

  「你一半我一半。」阮南燭捏著巧克力,輕輕的掰開,「咱們偷偷的。」他彎起眼角,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你帶了多少?」林秋石問。

  阮南燭道:「不多……」他把包裝紙撕開,將巧克力遞到了林秋石的嘴邊,「吃吧。」

  林秋石還沒說話,就感到巧克力塞進了自己的嘴裡,他條件反射的舔了舔阮南燭的手指,看著阮南燭眸子的顏色沉了下來。

  阮南燭道:「甜嗎?」

  林秋石點點頭。

  阮南燭湊過來舔了舔他的唇,道:「果然好甜。」他卻沒有吃另外一塊,而是包起來塞進了自己的睡衣口袋。

  「你怎麼不吃?」林秋石問。

  「我不餓。」阮南燭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的眼眸,阮南燭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個普通人類的而已,不吃東西也會餓的。

  林秋石還想說什麼,阮南燭卻已經縮進了他的懷裡,親親他的下巴小聲道:「噓,別說話了,別把米葉吵醒,睡吧。」

  林秋石見阮南燭態度堅決,只好息聲,伸手重重的摟住了他。

  門裡面的阮南燭並不瘦弱,只是相較於門外多了幾分鮮活,至少如果是在門外面,林秋石覺得自己是不敢生出把阮南燭摟進懷裡好好疼愛的想法的……

  第二天早晨,梁米葉一起來就瞪圓了眼睛看著在一張床上抱成一團的兩人。

  「早上好啊。」阮南燭醒來後坦然的和她打了個招呼。

  梁米葉道:「你們……」她剛想問你們怎麼睡在一張床上,就看見阮南燭親了親林秋石的臉頰,喚道,「林林,起來了。」

  林秋石迷迷糊糊的唔了聲,「早上好。」

  梁米葉:「……」臥槽,她好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黑曜石的頭子在和自己的成員談戀愛?!這豈不是和她的老大差不多?!

  林秋石和阮南燭無視了梁米葉的震驚,平靜的洗漱之後去了飯廳。

  一進到飯廳,看見眾人間的那種氣氛,他們就知道昨天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門果然不可能那麼仁慈的給他們提供的漏洞——不開箱子,早飯也不能吃了。

  只有昨天開過箱子的小薊,還在高高興興的往自己嘴裡塞著熱乎乎的蛋糕,看的周圍的人眼睛發紅。

  小薊嘿嘿笑道:「看我也沒有用,想吃東西就開箱嘛。」

  林秋石三人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其他人。過了一會兒,孫元洲幾人姍姍來遲,他們坐下之後,對著大家笑了笑,竟是抬手拿起了桌上的食物開始吃了起來——這幾人也開了箱子。

  「你們開箱了?」昨天質疑阮南燭的宣子慧急切的發問,「開出了什麼?」

  「運氣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孫元洲喝了一口粥,才開口,「兩個空箱子,一個箱女的技能。」

  「又開出技能了!」眾人都有點絕望,「開出了什麼??」

  孫元洲把技能卡片放到了桌子上,林秋石離的近,一眼就看清楚了上面的字:好想打開它。

  「這是什麼意思??」大家看向了唯一知道規則的阮南燭。

  「很麻煩的一個技能。」阮南燭嘆氣,「箱女可以強迫一個玩家去打開一個指定的箱子……」

  眾人瞬間陷入寂靜之中。

  「什麼意思?意思不就是她可以指定的弄死一個人?」說話的是個新人,情緒看起來已經接近崩潰邊緣,「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阮南燭語調輕巧。

  「但這也是我們的機會。」阮南燭看到眾人臉上浮現出的濃郁絕望之色,緩聲補充,「箱女和箱人其實是可以被殺死的,但是需要一些比較特殊的道具,並且殺死的方法是在開箱子之前將道具使用在箱子上。這些道具也是藏在箱子裡面,如果能開出來,就能破解箱女的這個技能。」

  沒人說話,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兩百個箱子,誰知道那些道具藏在什麼地方。

  絕望的氣息籠罩了大家,飯桌上再次響起了哭泣的聲音。

  孫元洲顯然對這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新人沒什麼好感,吃完了東西就起身和同伴一起走了。

  阮南燭和林秋石也沒有在餐桌浪費時間——反正他們也不能吃東西。

  「我們先去看看書房的箱子吧。」阮南燭離開餐桌後提議。

  「好。」林秋石點點頭。

  他們到了書房,林秋石隨便選了兩個箱子,低下頭仔細傾聽後,確定了箱子裡沒有別的聲音,深吸一口氣便打算第一個打開。

  「我先來試試吧。」林秋石說,其實他心裡沒有太多的底,他深吸一口氣,抓住了箱子的蓋子,然後用力掀開——空的,箱子裡面什麼都沒有,在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了一陣遺憾。

  他沒能開出有用處的道具來。

  「下一個箱子你來。」阮南燭卻看向了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梁米葉。

  「我?」梁米葉有些詫異,她已經做好了自己要餓兩天的準備了,畢竟是林秋石的技能,況且餓兩天也沒什麼,反正也要不了命,卻沒想到阮南燭把這個機會讓給了她。

  「嗯。」阮南燭點點頭。

  梁米葉還欲推辭,卻見阮南燭態度堅決,他說:「兩天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

  梁米葉道:「好吧……不過你也不用餓著,我自己帶了一些食物進來,雖然不多,但也足夠充飢。」

  阮南燭笑了笑:「行吧。」

  梁米葉選了箱子,林秋石聽後點點頭,示意可以打開。她和林秋石差不多,開箱子的時候都屏住了呼吸,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面前的箱子,看見了箱子裡放著的東西——那是一個卡片,上面寫著一個數字:三。

  「是保險箱的密碼!」林秋石驚喜道。

  「運氣不錯呀。」梁米葉笑了起來,把卡片放進自己的口袋。

  阮南燭卻沒怎麼笑,而是嘆了口氣。

  「怎麼嘆氣?」林秋石問他。

  「打開保險箱是離開這裡最麻煩的法子。」阮南燭說了一句。

  「為什麼這麼說?」梁米葉問。

  「因為密碼可能不在一個人的手裡,到時候出門的線索算是誰的?」阮南燭道,「不過現在想這個為時過早,再說吧。」

  他們三人正在討論什麼,卻聽到樓下的飯廳裡,傳來了一聲女孩的哭嚎,這哭嚎聲淒厲絕望,正是屬於箱女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三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在桌游裡面,玩家翻出箱女的技能之後,箱女是不可以隨意使用的,必須哭一次之後這個技能才真正的屬於箱女,而箱女的哭聲雖然暴露了她的位置,同時卻也告訴玩家,她的技能又多了一個。

  「感覺真糟糕。」梁米葉說了一句。

  林秋石和阮南燭都沒說話。

  整個洋房,都陷在一種絕望的氣息之中,林秋石從二樓下來,看見客廳裡坐著幾個臉色慘白的新人,看起來他們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希望,如同木偶一般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這幾人都是魏修德帶進來的,只是此時魏修德卻不見了蹤影,顯然是因為這幾人變成了拖累後,他就把他們直接放棄了。

  林秋石覺得魏修德這人的名字真該改一改,改成魏缺德更合適。

  到了午飯時間,二十個人裡面只有一半的人動了筷子,剩下的人要麼都沒來餐廳,要麼就眼巴巴的看著。

  孫元洲對於阮南燭也沒動筷子這件事有點驚訝,道:「你也沒開?」

  「人家怕嘛。」阮南燭靠在林秋石的肩膀上,柔柔弱弱的說,他長長的睫毛顫抖著,表情楚楚可憐,「萬一開出什麼奇怪的東西可怎麼辦呀。」

  孫元洲道:「那你不能一直不吃東西吧。」看起來他對阮南燭是很有好感了,不然也不會這麼關心他。

  阮南燭沒有應聲。

  其實沒動筷子的人真不少,還有幾個老人也沒有動筷子,魏修德倒是拖了小薊的福,吃了個肚飽,一副滿足的樣子,看的其他人心情很是不好。

  吃完了飯,眾人又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目前沒有人開出特別有用的道具,只有一個人開出了一桶汽油。

  阮南燭解釋了汽油的作用,汽油可以限制箱女的一次行動,殺死一個箱人,但是使用的前提條件是你要確定箱人和箱女就在那個箱子裡,在不打開箱子的情況下進行使用。

  拿到汽油的人鬆了口氣,說自己明天安全了,因為他只要先使用汽油再開箱,就能百分之百的確定自己所開的箱子是安全的。

  梁米葉把他們找到了一張保險箱密碼的事也說了出來,不過她沒有說密碼到底是什麼,只是表示如果其他人也有找到,他們可以合作,誰找到的密碼數字多,誰就擁有鑰匙,如果大家找到的都是一張,那就猜拳決定鑰匙的歸屬。

  這方法比較公平,而且目前也沒有其他人找到密碼,所有大家都紛紛表示贊同。

  交換完了信息後,眾人各自散去。

  阮南燭似乎是有些困了,離桌後一直在打哈欠。

  林秋石問道:「怎麼,身體不舒服麼?」

  「嗯,想睡覺。」阮南燭說,「先回房間吧。」他揉揉眼睛,一副很困的樣子。

  林秋石道:「好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他們上了二樓,回到了他們所在的房間。

  阮南燭坐在床邊,卻沒有上床,目光落到了牆邊的一個箱子上面。

  林秋石坐在他身後,有點疑惑:「祝萌?」

  阮南燭沒說話。

  「祝萌?」林秋石走到了他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怎麼了?」

  阮南燭猛然回神,他道:「……沒什麼。」他神色之間出現了些許遲疑,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沒什麼。」

  梁米葉說:「祝萌,你不是沒吃東西麼,我給你泡碗泡麵去啊。」

  她居然還帶了泡麵進來。

  梁米葉去廚房燒水,林秋石坐在阮南燭的旁邊,他以為是阮南燭不舒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阮南燭的額頭的溫度並不高:「哪裡不舒服麼?」

  阮南燭搖搖頭,他似乎對於自己的狀態也有些困擾:「沒事。」

  林秋石沒說話,他順著阮南燭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牆邊放著的一個黑色木箱,依舊是普通的木箱,但阮南燭的眼神,卻好似那箱子裡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

  一個荒謬的念頭出現在了林秋石腦海裡,他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甚至於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祝萌。」他伸手抓住了阮南燭的臉,將他的臉強行轉到了自己的面前,「你別看那個箱子了。」

  阮南燭沒說話,他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的不對勁。

  林秋石道:「祝萌?」

  阮南燭伸出手,按住了林秋石的手臂,將林秋石的手臂硬生生的掰開了,然後他轉頭,目光再次落到了那牆角的箱子上:「那個箱子裡好像有重要的道具。」

  這句話一出,林秋石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成了真——箱女使用了技能。

  好想打開它,它裡面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說不定是可以殺死箱女的道具,只要打開它,他們就能離開這裡,回到現實的世界。阮南燭的眼神越來越堅定,他慢慢的從床上站了起來。

  「南燭——」林秋石此時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他直接叫出了阮南燭的名字,用手抱住了他的腰,「南燭,你醒醒!!」

  阮南燭不說話,他的力氣極大,輕而易舉的扯開了林秋石抱著他的手,朝著箱子走去。

  「南燭——」林秋石額頭上浮起了一層冷汗,他用盡了所有力氣,卻只能勉強減緩阮南燭行走的速度,「南燭你醒醒,那個箱子不能開!!!」他嘶吼著,想要把阮南燭從幻覺之中喚醒。

  但沒有用,阮南燭根本聽不見他的聲音,他一步步朝著前面走,眼見就要到達箱子面前。

  梁米葉因為林秋石的聲音,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見這一幕驚恐道:「林林,怎麼了!」

  「箱女的技能!」林秋石滿頭大汗滿頭大汗,他粗重的喘息著,道,「快來幫幫我!」

  梁米葉也衝了過來,想要幫著林秋石一起抓住阮南燭。

  然而在阮南燭那巨大的力氣面前,他們的阻止簡直就是蚍蜉撼樹,就在這危機萬分的時刻,林秋石忽的靈光一現,嘶聲吼道:「梁米葉,快!!去把我的背包拿過來!!」

  雖然不知道林秋石的舉動有什麼用處,但梁米葉還是朝著背包跑去,然後迅速的拿到了林秋石的面前:「然後呢!!」

  林秋石道:「你來拖住阮南燭!」他拿過背包,迅速的在裡面翻找了起來——他也不知道有用沒有,但這是阮南燭活下來的唯一希望!

  第111章:瑪麗小姐

  背包裡的東西不多,林秋石控制住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飛快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一把銀白色的槍,看起來和普通的槍支沒有什麼區別,彈夾裡面放了三顆子彈。

  這是林秋石在人油燈那扇門裡面從其他人手裡獲得的道具,雖然沒有使用過,但根據他和阮南燭的猜測,認為這是門內少有的破壞型道具,非常珍貴。

  箱女哭嚎聲是從廚房裡發出來的,這意味著她肯定不在二樓,所以他們面前箱子裡的東西,大概率是箱人,而箱人是可以被殺死的。

  林秋石只能賭一波,就算賭輸了,他還有最後的辦法。此時梁米葉已經快要控制不住阮南燭,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勉強減緩了阮南燭的步子,只能用焦急的眼光看著林秋石。

  林秋石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轉身對著面前的箱子直接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砰砰砰!」三聲巨大的槍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林秋石手中發出的子彈穿透了木箱,在木箱上面轟出了三個黑色的大洞,裡面藏著的箱人發出慘叫聲,鮮紅的血液從洞口溢出,在地板上流了一地。

  阮南燭似乎被這巨大的響聲嚇的腳步微微頓了頓,但還是繼續朝著箱子去了。

  林秋石見到此景,心中一沉,他咬住牙關,直接朝著箱子撲了過去。

  梁米葉看到林秋石的動作微微一愣,起初她不明白林秋石要做什麼,但很快她就醒悟了過來,愕然道:「林林——你——」

  她話語還未落下,便看到林秋石用手抓住了箱子的蓋子,在阮南燭靠近木箱之前,將面前的木箱子打開了。

  不得不說,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當打開箱子的那一刻,林秋石的心臟還是停頓了一下,他看到了箱子裡面的東西……那是一個完全扭曲的人,四肢全被折斷,以一種怪異的姿態困在這狹小的木箱之中,他的眼睛變成了可怖的灰色,像是兩個黑色的窟窿……此時正不甘心的大睜著。而在他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血洞,顯然是剛才被林秋石用槍直接轟出來的。

  林秋石停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沒事,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扭頭看向同樣停下了腳步的阮南燭。

  阮南燭站在原地沒動,他神情裡出現了一絲恍惚,似乎在緩慢的從那種不正常的狀態裡抽離出來,大約隔了片刻,他聲音沙啞的開了口:「我……剛才做了什麼?」

  梁米葉聽到他的聲音,知道技能時間是結束了,她像林秋石那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也軟在了地上:「祝萌,你剛才差點沒了!」

  阮南燭有些疑惑,他道:「我……」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徹底拜託了箱女技能的影響,「我中招了?!」

  「是。」林秋石抬頭看著他,「還好我帶了道具……」他之前一直沒有切實的體會到道具的重要性,此時此刻終於感覺到這些東西果然是救命的,要是沒有這把槍,他和阮南燭之間至少得涼一個。

  阮南燭伸手捏了捏眼角,他看向了林秋石和已經被打開箱子,幾乎有些咬牙切齒:「就算我中了招,你也不能先打開箱子——」如果槍破壞掉了箱子沒有用呢?林秋石豈不是已經沒了?!

  林秋石故意做出一副茫然的模樣,道:「可是我確定箱人已經死了啊,這有什麼不能打開的。」

  「你別把我當程千里。」阮南燭又不是傻子,哪有那麼好糊弄,他怎麼可能猜不出林秋石想要做什麼。

  林秋石也不能確定道具槍是否有作用,所以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賭,如果沒用,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命換阮南燭的命。

  「侮辱程千里,我要和他哥舉報你。」林秋石從地上站了起來,回頭看了眼那箱子,「這玩意兒能不能處理一下,總不能一直放在我們的房間裡吧?」

  「按照門裡面的慣例,我們出去一會兒估計這東西就沒了。」梁米葉倒是很有經驗了。

  「行吧,那換個地方討論。」林秋石站起來。

  阮南燭表情還是不是很好看,林秋石趕緊湊過去親親抱抱,說自己剛才真是被嚇慘了,要不是帶著這把槍,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阮南燭沉著臉色沒說話,任由林秋石怎麼哄都不開口,顯然是對於剛才林秋石的自作主張的開箱行為非常不滿。

  林秋石也沒辦法,只能想著過一會兒阮南燭就不生氣了。

  他們換了個房間,開始討論起了這件事。

  「你們還記得箱女的規則麼?」阮南燭皺著眉頭說,「關於信息公開的。」

  「記得。」梁米葉說,「你的意思是……」

  阮南燭說:「我懷疑門裡面的規則和那時候的規則差不多。」

  「怎麼說?」梁米葉問。

  玩桌游的時候,因為所有人都坐在一張桌子旁邊,所以當玩家在箱子裡抽到了卡片的時候,可以選擇公開信息,也可以選擇不公開信息。公開信息有個巨大的好處,就是其他玩家也可以知道道具的情況,但在公開信息的時候,扮演箱女的玩家也會知道這些信息,知道玩家取得的道具。

  「所以你的意思是箱女也可以知道我們公開的信息?」梁米葉瞪眼道,「對哦,我們公開信息的時候都是在飯廳,旁邊就是廚房!」

  「她肯定知道,不然也不會選擇我。」阮南燭說,「至少現在,我是唯一一個表現出知道詳細規則的人。」如果能成功把阮南燭除掉,那麼箱女接下來的行動會非常的方便,因為玩家裡面甚至都沒有人知道那技能的指示卡有什麼用處。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犯規了。」林秋石皺眉,門是不會故意設置出死局的,在一個桌游裡面,不知道規則的不就幾乎等於無解麼。

  「對,所以我認為我們遺漏了非常關鍵的信息。」阮南燭說,「如果我不在,肯定有其他辦法知道遊戲的規則,但是目前我們還沒有找到規則書,或者說……」

  「或者說已經找到了,但是找到的那個人並沒有公開!」梁米葉道,「是不是這樣!」

  阮南燭點點頭。

  「但是那個人為什麼要隱瞞規則?」林秋石道,「或者說,他有什麼把握自己一定會出去……」

  「這單純是個概率問題。」阮南燭說,「他不用保證自己一定能出去,他只要保證自己是最後一個死的就行了。」

  只要門裡面只剩下最後一個人,門的規則就會起作用,到時候那人隨便怎麼開箱都沒有問題,因為他已經處於無敵狀態了。

  梁米葉和林秋石聽完阮南燭的分析都沒說話。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阮南燭攤手,「或許我們都猜錯了,只是門的難度變大了而已。」

  「唉。」梁米葉嘆氣,「我都不敢去想,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進入第十扇門是什麼樣子……」更不用說第十一扇。

  他們三人正在說著話,聽到走廊上傳來了叫聲,有人在叫祝萌和余林林,問他們有沒有事,想來是剛才樓下的人聽到槍聲過來看了。

  「我出去看看。」梁米葉站起來。

  「你去吧,告訴他們我們沒事。」阮南燭說,「我想和他單獨談談。」他指了指林秋石。

  梁米葉感覺兩人間氣氛不對,知道阮南燭肯定是還在為剛才林秋石以身犯險生氣,她笑道:「好吧,可別談太久了。」

  她站起來,走出屋子,還為兩人帶上了門。

  林秋石怎麼會不知道阮南燭要說什麼,他在阮南燭開口前,趕緊做了個停的手勢,說:「南燭,你在說話之前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阮南燭:「嗯?」

  林秋石道:「如果是我遇到了這樣的事,你會不會在我開箱之前替我打開?」

  阮南燭陷入沉默,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們兩個都很清楚。

  巧克力只有一塊,他會分一半給林秋石,剩下的那一半藏起來,明天還給林秋石。

  「所以你不要生氣了。」林秋石道,「我們都很清楚對方會怎麼做。」他安撫著阮南燭的情緒,「好嗎,南燭?」

  「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阮南燭道,「至少,不要因為我死去。」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的眸子,小聲道:「曾經有過這樣的事情?」

  阮南燭抿唇,就在林秋石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點點頭:「對。」

  林秋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伸手抱住了他。

  「他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阮南燭說,「那時候我還很弱。」

  這些事情林秋石從來都沒有聽阮南燭提起過,想來已經在阮南燭的心裡埋藏了許久。

  語言在此時是單薄的,林秋石不說話,只是死死的抱著阮南燭,想要給予他力量。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梁米葉在外面道:「你們兩個完事兒沒啊,我能不能進來?」

  「這才三分鐘怎麼玩事兒?」阮南燭回了句,「你以為我是你老大?」

  梁米葉:「……」朋友,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不過雖然這麼說著,兩人還是開了門,看見梁米葉和孫元洲站在門外,表情看起來十分的微妙。

  特別是孫元洲,眼神暗暗的打量著阮南燭,似乎是想要從他身上尋找出什麼奇怪的痕跡。

  阮南燭無視了他的眼神,直接靠近了林秋石的懷裡,道:「有事嗎?」

  「又有人開出道具了。」孫元洲說,「想問問你怎麼用。」

  阮南燭道:「什麼道具。」他問。

  孫元洲說:「滅火器。」

  滅火器三個字一出,他們三人的眼睛都亮了。

  「怎麼,這個道具很有用?」孫元洲也察覺出了三人的表情很高興。

  「當然——」阮南燭說,「這個道具可以打斷箱女的一次行動。」

  「什麼意思?」孫元洲說,「說具體點。」

  「舉個例子,我剛才中招了。」阮南燭說,「箱女對我使用了『好想打開它』。」

  孫元洲表情扭曲了一下:「你說什麼??那你怎麼還在這裡——你開出了其他的道具?」

  「沒有,是我們自己帶進來的東西破解掉的。」阮南燭道,「剛才你聽到槍響了吧。」

  「嗯。」孫元洲這才冷靜了下來,「你繼續說。」

  「只要使用了滅火器,那箱女使用的技能就會被打斷。」阮南燭道,「也就是說至少這一輪,她的技能無效化了。」

  孫元洲想了想:「那箱女的技能可以使用幾次?」

  「這個是不確定的。」阮南燭說,「在遊戲裡面,她的技能只能使用一次,就得放回牌堆裡面,之後需要進行抽卡才能繼續使用。」他的手指點了點下巴,「但是在門裡面就不知道了。」

  「哦。」孫元洲點點頭。

  「對了。」阮南燭說,「我的朋友的確開出了一個新的道具,你不要告訴別人。」

  「什麼?」孫元洲沒想到阮南燭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是一個叫做瑪麗小姐的布娃娃。」阮南燭道,「超度箱女的道具……但是如果讓箱女知道了,會比較麻煩。」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孫元洲環顧四周,蹙眉,「你就不怕她躲在這個房間裡的箱子裡?」

  阮南燭道:「她在廚房裡呢。」他說,「如果你找到了箱女的遺骸,一定要告訴我,超度了她,我們就能出去了。」

  「好。」孫元洲點頭。

  兩人又交流了一些信息,才各自散去。

  等到孫元洲走了,林秋石訝異的看向阮南燭:「你什麼時候找到瑪麗小姐的?」瑪麗小姐是箱女最喜歡的布娃娃,是遊戲裡面最重要的道具之一,拿到瑪麗小姐之後再找到箱女的遺骸,便可以將箱女超度打開洋房離開這裡。

  「沒有找到啊。」阮南燭攤手。

  林秋石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阮南燭的意思,他道:「你是在懷疑……」

  「噓。」阮南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秋石便沒有把話說出來。

  梁米葉看著兩人的互動一頭霧水,她也知道瑪麗小姐的用處,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阮南燭要騙其他人,他已經找到了瑪麗小姐。

  但看起來阮南燭沒有要解釋的打算,於是梁米葉也懶得再追問,反正阮南燭肯定是不會故意害人的。

  今天一天就這麼過去了,下午的時候沒有人再開箱,所以也沒什麼特別的意外發生。

  不過吃飯的時候,林秋石明顯感覺屋子裡的氣氛不太對,那些兩天沒有吃東西的人幾乎是用綠油油的眼神在瞪著桌子上進食的人。

  小薊被瞪了一會兒有點心煩,很不客氣的說:「你們看著有用嗎?倒不如去找個箱子開了,還能來吃點東西。」

  兩天還能扛得住,三天就有些困難,不得不說門真是能想出法子來強迫他們積極起來。

  林秋石估計他們最多再堅持一天,到第四天的時候肯定會有人扛不住去開箱。

  「魏修德,你可真不是個東西!」那幾個餓的發慌的新人,看見魏修德大快朵頤的模樣,恨的牙癢癢,「你把我們帶進來,就這麼對我們?你不是說自己很有經驗嗎!」

  面對這樣的質疑,魏修德根本不理,只是想語氣平淡道:「門裡面是不能殺人的,只要對著同伴動了手,就一定會死在變成鬼的同伴手上。」

  他這話顯然就是在都告訴這些人,想殺弄死他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

  眾人看著他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卻沒什麼辦法。

  吃完晚飯,大家各自散去。

  林秋石和阮南燭也回了房,上床準備休息。

  現在洋房一共有二十個活人,其中開箱子的只有十一個,剩下的九個都還在硬扛。死掉的三人都變成了箱人,但白天被林秋石處理掉了一個,所有還剩下兩個箱人。

  今天開箱的人沒有損失,不過林秋石預感明天一定會出事,因為飢餓是會讓人發瘋的,箱女也決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目前開出的箱女技能有兩個,道具有三件,一是聽診器,二是汽油,三是滅火器,他們白天的收穫則是保險箱的一位密碼。

  整理完了信息,林秋石便打算睡覺了,阮南燭又溜到了他的床上,摟著他的腰,小聲的耍流氓,說:「林林的腰好細啊。」

  林秋石說:「……」

  阮南燭道:「真好摸。」

  林秋石低頭親了他一口:「睡吧。」

  阮南燭笑了起來,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他們本來以為這些人至少能扛到第二天,誰知道半夜的時候樓下就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嚎哭。

  林秋石被哭聲吵醒後愣了片刻,看見阮南燭也醒了過來,開口道:「他們開箱了?」

  「估計是。」阮南燭揉揉眼睛,「還以為能熬到明天呢。」廚房冰箱裡也有食物,不過同樣不開箱的人也吃不了,這些人估計沒能熬到明天早晨,在飢餓的迫使下,還是打開了箱子,只是運氣似乎不太好。

  哭聲是從廚房裡發出來的,林秋石走進去的時候,看見一個姑娘趴在木箱上嚎哭,嘴裡喊叫著:「小謙,小謙——」

  林秋石記得她似乎是魏修德帶進來的新人之一,和另外一個叫小謙的男生關係比較密切,看樣子在門外應該是情侶。

  「小謙,小謙!」姑娘用力的拍打著木箱,哭的渾身都要抽搐了,她的身邊還放著一張卡片,和啃了半個的面包。

  毫無疑問,這和他們猜測的一樣,無法忍受飢餓的情侶來到了廚房,選了兩個箱子之後將其打開,打開之後被箱女或者箱人硬生生的拉了進去。

  阮南燭走到了她的旁邊,彎腰將卡片撿了起來,看見了卡片上的字:我的瑪麗小姐——這是箱女的又一個技能。

  林秋石也看見了卡片的內容,他倒吸一口涼氣:「居然開出了這個技能。」

  「這是早晚的事。」阮南燭倒是很冷靜,隨手把卡片收起來了。

  姑娘還哭,沒一會兒廚房裡面就圍滿了人,孫元洲也在,他走過來道:「他開出來的是箱女還是箱人?」

  姑娘不回話,繼續拍打木箱。

  孫元洲一把將她拉起來,道:「你清醒一點行不行,你要是真的想要陪他去,就去打開箱子啊。」

  姑娘麻木的回頭,哭聲終於是停了。

  「裡面的是箱人還是箱女?」孫元洲繼續問。

  「我不知道。」姑娘回答。

  「怎麼會不知道?」孫元洲蹙眉。

  「我在吃東西。」姑娘說,「一轉身,他就被拉進去了。」她剛說完話,那木箱子裡就傳來了她戀人的淒慘叫聲。

  「救命啊,好痛,小玫,我好痛,救救我——」這聲音完全就是人類的聲音,小玫一聽到這叫喊,神色一凜,轉身就要朝著箱子撲去,卻被孫元洲一把拽住了。

  「魏修德,這是你的人,你他媽的都不管的嗎?」孫元洲暴怒。

  魏修德卻是笑了笑:「都是成年人了,怎麼總是要讓別人負責呢。」

  孫元洲道:「你他媽的——」他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打架,卻被身邊人攔住了。

  「算了,別和這種畜生計較。」孫元洲的朋友厭惡道,「他早晚要倒霉的。」

  孫元洲啐了一口。

  那小玫就呆呆的坐在地上,盯著面前的木箱,一動也不動,阮南燭看著她的模樣,慢慢走過去,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小玫呆滯的神情才逐漸褪去,表情從悲傷變成了憤怒,用一種讓人背後發涼的陰鬱眼神盯著轉身離開的魏修德。

  「你和她說什麼了?」林秋石問。

  「沒什麼。」阮南燭道,「人總要有點寄託才能活下去,無論是快樂還是憤怒。」

  林秋石陷入沉默,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第112章:突發情況

  能看到身邊人活下去總是最好的,無論那人用了什麼樣的方法——至少對於林秋石來說是這樣。

  這天晚上,眾人注定無眠,屋子裡的箱人數量再次增加,而他們離開的道路卻依舊毫無頭緒。想要讓箱女安息,比較簡單的方法是對著箱女的遺骸使用瑪麗娃娃,瑪麗娃娃是箱女生前最喜歡的一個布娃娃。而昨天晚上,小玫開出來的道具,卻是箱女的技能卡,叫做「我的瑪麗小姐」,雖然名字裡面都帶了個瑪麗小姐,但兩個東西的作用卻相差甚遠。

  「我的瑪麗小姐」這張技能卡的作用,在遊戲裡是讓持有瑪麗娃娃這個道具的玩家無法轉移娃娃,並且娃娃會一直哭嚎發出響聲。所以玩家因此必須要疊兩次噪音片,一旦噪音片倒塌發出噪音,箱女就可以移動,因而這個技能可以增加箱女的移動速度和使用技能的頻率。

  如果擁有瑪麗小姐娃娃的玩家被箱女殺死,他身上的道具也會被掩埋掉,這樣玩家就喪失了一個離開洋房的方法,再次增加遊戲難度。

  林秋石隱約間明白了阮南燭為什麼要對孫元洲說那麼一番話,阮南燭似乎是在用虛假的信息,確認一些事情。

  第二天早晨,看得出眾人的臉上都很疲憊,顯然是受到了昨晚發生事情的影響。

  一大早,林秋石就在他們的房間裡選了兩個箱子,傾聽之後確定箱子裡面沒有異響,才讓阮南燭打開了。

  箱子裡面空空如也,既沒有技能卡,也沒有道具,可以說是無功無過。

  第二個箱子林秋石讓給了梁米葉,今天由他不吃東西餓一天,明天再是梁米葉。

  兩天三夜,阮南燭就只吃了一桶泡麵,雖然沒有說什麼,但肯定是餓了。到了餐廳之後,他也沒怎麼和周圍的人打招呼,就一個人靜靜的往嘴裡塞著食物。

  今天是不開箱就不能吃東西的第三天,大部分人已經沒有辦法繼續扛住那無孔不入的飢餓感,選擇開箱後坐在桌子旁邊大快朵頤起來。

  阮南燭吃的差不多了,放下手裡的東西,道:「昨天小玫開出了一張技能卡。」

  他的目光在桌子上環顧一圈,並沒有看到小玫的身影。想來是戀人出意外這件事對她打擊頗大,連早飯都不想吃了。

  「什麼卡?」宣子慧問了句。

  「我的瑪麗小姐。」阮南燭說,「一張非常重要的技能卡,在說之前,我想請問一下,這裡有誰開出過一個布娃娃嗎?」

  眾人聞言紛紛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見過這個布娃娃。

  「好,那我繼續說。」阮南燭道,「開出布娃娃之後,如果箱女使用了這個技能,擁有娃娃的人可能第二天會需要開兩個箱子才能吃飯,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這個技能也可能會有其他的解讀,但是肯定沒有好事。」門裡面只會增加難度,絕不可能讓整個遊戲變得簡單。

  「所以這個娃娃有什麼用處?」又有人發問。

  「可以超度箱女。」阮南燭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逃脫道具。」

  這話一出,眾人都安靜下來,表情十分複雜,顯然是在估量這件事的危險係數。收益和風險從來都是並存的,想要離開這裡,注定了要承受風險。

  「今天還有人開出別的道具嗎?」阮南燭問,「我可以幫你們解讀一下。」

  眾人卻紛紛搖頭,只有一個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表示自己開出了一位密碼。

  「什麼,那只要再開出一位,我們就可以猜出剩下的密碼是什麼了。」阮南燭道。

  「你還敢猜密碼?」宣子慧看起來對阮南燭十分不滿,如果不是阮南燭知道信息恐怕她會和阮南燭當場懟起來,但現在她的態度也算不得太好,聲音冷冷的,「那幾個猜密碼的人下場怎麼樣你還不知道?」

  「猜密碼也要分情況的。」阮南燭淡淡道,「硬來自然沒什麼好結果。」至少在桌游的規則裡,是允許猜密碼這種行為的,但是前提是你至少要拿到幾位數,當然,如果運氣爆棚什麼信息都不需要直接一口氣直接全猜了出來,那請當規則是在放屁。

  早飯時間就這麼結束,因為今天的開箱結果已經出來,看起來似乎是非常平淡的一天了。

  阮南燭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玄關的地方,道:「我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有很多個人了。」

  「嗯?」林秋石面露疑惑之色。

  「其中至少有八個。」阮南燭說,「如果我們要玩遊戲,那規則書肯定是放在最顯眼的地方,那人能拿到規則書,肯定是前面進門的人……」他繼續說,「不是魏修德,他是和好幾個新人一起進來的,如果看到了規則書,很難瞞過那麼多人,所以藏起來規則書的人,應該是個獨行者,或者是個雙人組合。」他直了腰,「那麼問題來了,他為什麼要把規則書藏起來呢。」

  「或許是想我們死?」梁米葉道,「如果我們不知道規則,亂開箱子的話……」

  「不,就算是讓我們亂開箱子,也最多只會死一個人,沒人會蠢到在出事之後繼續胡亂開箱。」阮南燭道,「不過之後的事情就很麻煩了,因為我們不知道道具和技能的使用方法。」

  他正在分析,卻聽到樓上傳來了一陣哀嚎,那哀嚎的聲音居然屬於魏修德,一個本該不會出事的人。

  「出什麼事了?他難道開錯了箱子?」梁米葉愕然道。

  「不知道。」阮南燭說,「走,上去看看。」

  他們匆匆的上了樓,卻是看見樓上已經圍了一圈人,而叫喊聲,是從一個箱子裡發出來的——魏修德居然被抓進了箱子裡!

  如果前一天開了箱,那麼當天不但可以吃到一日三餐,還能吃到第二天的早飯,所以眼前魏修德的情況,應該是為了午飯開箱的時候,出現了意外。

  可魏修德明明有小薊的聽診器,為什麼會出這樣的情況?

  林秋石抬眸望去,竟是看到小薊和小玫站在一起,小玫表情依舊陰鬱,小薊卻還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孫元洲也來了。

  「我聽錯了。」小薊說,「道具出現了失誤!」他脖子上還掛著那個聽診器。

  誰也沒有相信他的這句話,道具是不可能出錯的,出錯的只會是人。

  小玫卻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道:「這不是好事情麼?魏修德這樣的人死了……大家都應該開心啊。」

  「對啊。」小薊懶懶的說,「把我們騙進來,害死了那麼多人,他不應該活該去死麼。」

  林秋石不知道小玫到底用什麼說動了小薊,但她的勸說顯然是成功了,小薊選擇了小玫,拋棄了魏修德。

  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可伴隨著魏修德淒慘的叫聲,林秋石卻怎麼都笑不出來——箱人的數量再次增加。

  孫元洲顯然是和林秋石想的差不多,眼神陰沉的要命,林秋石本來以為他會說點什麼,但他什麼也沒說,便打算轉身離開。

  「對了。」阮南燭忽的道,「這個箱子裡到底是箱人還是箱女?」

  「是箱女。」小玫對阮南燭的印象還不錯,她回答了阮南燭的問題,「我看見她了。」

  如果是之前,小玫或許會被箱女的模樣嚇到,但是經歷了戀人的死亡,她平靜了許多,甚至於可以坦然的直面曾經最害怕的場面。

  「哦。」阮南燭道,「那大家來一趟餐廳吧,我些有事情想告訴大家。」

  眾人聞言,臉上均是露出疑色,朝著餐廳去了。

  等到人都到齊了,阮南燭在桌子旁邊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拿到了瑪麗小姐。」

  「什麼?瑪麗小姐?」有人驚訝的發問。

  「對,是瑪麗小姐。」阮南燭說,「現在我把它藏在了我的屋子裡,大家只要找到了骨骸,我們就能出去了。」他說話的時候表情很興奮,一副玩遊戲即將通關的樣子,「雖然骨骸很難找,但是這已經是最容易的方法。」

  「太好了,終於可以出去了……」人群裡發出類似的吵雜討論聲。

  「不過這個娃娃的危險係數很高,而且已經開出了瑪麗小姐這個技能卡,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放回原處……」阮南燭說了這麼一句。

  「別了吧,萬一被箱女毀掉了怎麼辦?」人群裡有人開口,「如果你不要可以給我,我不怕的。」

  林秋石聽到這句話,看向了說話的人,這人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小姑娘,雖然是個老手,但平時幾乎不怎麼說話,甚至於林秋石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

  「好吧。」阮南燭說,「那我就帶在身上,大家一定要積極開箱,早點找到骨骸,我們就能出去了。」

  他說的輕巧,兩百多個箱子,目前還剩一百多個,一百幾十分之一的概率,並不是那麼好賭的。

  說完這個關鍵信息後,阮南燭和林秋石離開了餐廳。

  梁米葉這會兒也品出了阮南燭到底想要做什麼,她道:「你懷疑……」

  「噓。」阮南燭把手指豎在嘴邊,示意梁米葉不要說話。

  梁米葉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們三人從餐廳離開後,回了自己的房間,在房間裡等待起來。

  大概兩三個小時後,他們等的東西終於來了,箱女再次發出了淒厲的哭嚎,這次哭嚎的地點是在二樓的一個臥室,裡面的人被嚇的從臥室裡連滾帶爬跑了出來。

  哭嚎之後箱女便會使用技能,但直到晚飯時間,都沒有人減員,洋房裡的所有人都活著。

  「她使用技能了?」眾人在桌子旁邊討論起來,「為什麼沒出事?」

  目前箱女只有三個技能,虛假的回應,好想打開它,和我的瑪麗小姐,前兩個技能已經被使用過,林秋石問了在場的所有人,問他們在來之前有沒有遭遇虛假的回應。

  所有人都給予了否定的答案。

  所以排除了不正確的選項後,只剩下了唯一一個回答——箱女使用了技能,我的瑪麗小姐。

  只是因為瑪麗小姐這個道具目前還沒有被發現,所以技能直接失效,回到了牌堆裡面。

  在眾人討論的時候,阮南燭一直低著頭玩弄著手裡的湯勺,孫元洲的眼神頻頻朝著他看來,不過他雖然是忍住了,人群裡卻還是有人忍不住,開口質詢道:「祝萌,你不是說你有瑪麗小姐嗎?為什麼箱女使用了技能之後你的瑪麗小姐沒有效果?」

  「因為我騙你們了呀。」阮南燭開始還低低的在笑,後來笑的越來越大聲,他的手撐著下巴,眼神冷漠無比的在人群中掃過,「不騙你們,箱女怎麼會使用技能呢?」

  眾人看著他的表情愣住。

  「你什麼意思?」到底還是有聰明人的,孫元洲一句話就點明了阮南燭話語中隱藏的含義,「你的意思是箱女就在我們中間???」

  「不知道。」阮南燭說,「不知道是箱女本人,還是和箱女合作的人。」他冷冷道,「我只知道我們裡面有人給箱女通風報信——箱人是不能和箱女交流的,在確定箱女在二樓的時候我在廚房裡宣佈了這件事,兩個小時後,箱女發動技能,你說她為什麼要那麼急?是害怕我把瑪麗小姐交出去?」

  「這怎麼可能,這對那個人有什麼好處?!」有人站起來,重重的拍打著桌面,「我們都死了,對他有……」他話只說了一半便停住了,因為好處實在是很明顯。

  那人是箱女也就罷了,如果他和箱女合作,當真是好處多多。

  因為其他人都死了,門的規則會起作用,他想要怎麼離開這裡都是很容易的事。

  怎麼讓隊友不知不覺的死掉,在門裡面幾乎是門藝術。而那個藏在他們中間的人,顯然沉迷此道。

  老手們都想明白了這件事,看向周圍人的眼神凶惡了幾分,新人們有的懂了,有的茫然,顯然還沒有跟上這突發的劇情。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人應該是最先到這裡的人。」阮南燭說,「他甚至還藏起了規則卡,如果不是我真的玩過這款遊戲,大家就一起等死吧。」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這裡存在一個巨大的漏洞。」宣子慧再次開口,說的依舊是對阮南燭不利的內容,「這一切存在的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是正確的,如果無論是瑪麗小姐,還是技能卡的效果都是你編出來的,那麼這一切都不存在了。」

  阮南燭似笑非笑:「我這麼編給自己製造難度有什麼好處?」

  「就像按你說的,一個人離開這裡啊。」宣子慧站起來,強硬道,「我們從進來開始,就是你一直在給我們提供信息,你說你玩過桌游,哪有那麼巧——這麼小眾的遊戲,就你玩過?!」

  阮南燭道:「還有什麼想說的,一起說了吧。」面對宣子慧的咄咄逼人,阮南燭表現的很冷淡,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如果有人藏起規則,我覺得那個人就是你。」宣子慧說,「百分之八十的真話,加上百分之二十的謊言,足以讓所有人被欺騙,你覺得呢,祝萌小姐?」

  如果單純從宣子慧的角度,她說的話的確有道理。從進門之後阮南燭就佔了領導的地位,其他人懷疑他是藏起規則卡的人,也說得通。

  只可惜,阮南燭早有準備。

  他慢慢的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放到了桌子上,指尖點了點:「答案。」

  宣子慧拿過紙條,只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

  那是屬於門的紙條,上面寫著箱女兩個字,由此,阮南燭知道門裡面規則的原因徹底得到瞭解釋,他就是擁有線索的人,他們裡面實力最強悍的大佬。

  看了紙條的宣子慧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整個人都癟了下來,她嘆了口氣,坐下,沒有再試圖懷疑阮南燭。

  倒是旁邊一個小姑娘細聲細氣的問了句:「這紙條不能被偽造嗎?」

  「偽造?」宣子慧疑惑的看著她,「怎麼偽造?這個紙條是特殊質地的,就算要偽造也得在門外面進行,你進來之前怎麼會知道門裡面什麼情況?」

  小姑娘訕訕的笑了:「我就隨便問問。」

  阮南燭攤手:「還有什麼問題?」

  眾人紛紛搖頭,看向他的眼神都變了。

  「既然沒問題了,那就這樣吧。」阮南燭道,「你們自己小心點,畢竟人群裡有個內奸,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私下裡來問我,我保證不會告訴箱女。」他說到這裡,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宣子慧,宣子慧臉色一陣青白,訥訥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那以後信息還公開嗎?」孫元洲問了眾人最擔心的問題。既然他們之中可能有箱女的內應甚至可能存在箱女,那他們所有公佈的信息豈不是都在給箱女做嫁衣。

  阮南燭道:「這樣吧,只要是涉及能離開這裡的信息,我們都私下交流,但發現了技能和關於殺死箱女的信息,我們都公開。」

  「怎麼私下交流?」孫元洲皺眉,「我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呢。」

  「如果你們信我,可以告訴我,我來進行傳達,如果不信……」阮南燭道,「不信,我也沒辦法了。」

  孫元洲道:「我信你。」阮南燭拿出了紙條的那一刻,就代表了他在人群中肯定會佔主導地位,畢竟知道規則的只有他一人,哦,或許還有他兩個不怎麼說話的同伴。

  一旦阮南燭出現了什麼意外,那他們就真成了甕中之鱉,箱女想怎麼折騰他們,他們都毫無還手之力。

  眾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才各自散去。

  阮南燭和林秋石走到門口的時候,路過他旁邊小玫突然對他低低的道了聲謝。

  阮南燭道:「不客氣。」

  「你到底是和她說什麼了?」梁米葉實在是好奇,阮南燭到底說了什麼能讓昨天晚上那個死氣沉沉的小玫突然煥發生機。

  「我只是告訴她門裡面其實是可以殺人的。」阮南燭道,「只要用的方法對。」

  林秋石眨了眨眼睛,卻是想到了什麼:「難道魏修德一直在告訴新人門裡面不能殺人?」他說完這話又有些恍然,門裡面的確是不能殺人的,只是這個殺人面前得加上直接兩個字。

  讓人死在規則之內,也算是種本事。

  「小薊不是個蠢人。」阮南燭道,「雖然莽撞,但智商沒問題。」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說,「他不對魏修德動手,應該是有原因。」

  「什麼原因?」梁米葉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阮南燭道,「或許是門外面的一些限制吧,小玫既然能和小薊搭上,那她肯定是幫小薊解決了問題。」

  解決了問題的小薊毫不留情的對魏修德下了手,他下手的方法再簡單不過,只要謊報一個信息就行了。

  魏修德誤以為箱子是安全的,高高興興的開了箱,結果……不言而喻。

  「這種也不能報仇?」林秋石蹙眉。

  「嗯。」阮南燭道,「又不是小薊動的手。」

  不過魏修德這人雖然遭了報應,但他們的處境卻越發的艱難起來,箱人的數量是四個,而且內應還沒找出來,目前完全是箱女一方佔了大優勢。

  不過這遊戲也急不得,至少目前他們還沒有開出讓箱女具有統治地位的技能。

  這樣的想法,在夜晚的時候卻被打破了。一個餓的受不了的新手開了一個箱子,從裡面開出了一張名字叫「我在你身邊」的技能卡。

  那新人來找阮南燭的時候,阮南燭捏著卡片陷入了沉默,這技能是箱女最強的技能,一旦發動,和箱女在同一個房間的人類,會全部死亡。

  第113章:內應

  「就在你身邊」這個技能可以說是箱女技能卡里面威力最大的一個技能了,可以直接滅掉一個屋子裡的人,但是這項技能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發動條件——必須解鎖六張技能卡後才可以使用,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那新人卻是一點都沒被安慰到,聽了阮南燭的話後就嚎啕大哭起來,說自己不該去開箱,明知道自己的運氣差,買了幾十年彩票連個五塊錢都沒中過,結果一開就開出個這樣的東西。

  林秋石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說句實話,他也據地這姑娘的確是很倒霉,但至少只是開出了技能,沒開出箱女……

  「該怎麼辦啊,我們都要死在這裡嗎?」新手姑娘哭哭啼啼,不停的用手擦著眼淚「如果我們都待在一間屋子裡,箱女的技能卡是不是就不能發動了……」

  「哪有那麼好的事。」阮南燭無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門裡面規定了大家是不能待在一間屋子裡的,否則會發生不可抗力的事,另外,就算這扇門的規則特殊,大家可以勉強擠在一個房間裡,但是一旦內應找機會溜出了那個房間,那箱女就能輕而易舉的把所有人都一網打盡。」

  「那怎麼辦啊?」姑娘可憐兮兮的問,「我們就只能等死嗎?」

  「誰知道呢。」阮南燭也沒有給她答案。

  他們三人回到了房間,梁米葉嘆氣,說這姑娘的運氣是不是太差了一點。

  「是太差了。」阮南燭說,「這都能被她開出來。」

  「你說箱女知道每個箱子裡擺放的道具位置嗎?」林秋石忽的發問。

  「說不好。」阮南燭搖搖頭,「但是至少在門外玩遊戲的時候,箱女是知道的。」在桌游裡面,箱女扮演的是類似法官的角色,所有的道具卡都由她來擺放,不過在擺放之後,就不能再移動位置,除非使用特殊技能。

  但門裡面就不知道了,阮南燭大概率猜測箱女是不知道這些道具的位置的,不然她在人群裡面的內應,恐怕能一口氣把她所有的技能全部開齊。到時候哪個玩家也別想逃掉。

  林秋石點點頭,也覺得這樣比較能說得通,同時他還在想著關於內應的事,屋子裡目前還剩下十八個人,人數依舊非常的多,想要從裡面找出內應並不是容易的事。

  梁米葉和阮南燭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關於內應的事。

  阮南燭表示自己目前還沒有頭緒,但從他的語氣裡,林秋石卻聽出了一絲破綻,他朝著阮南燭看去,正好和他的目光對在一起。

  阮南燭說:「我現在還真不知道內應是誰,他們藏的太好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慢慢的落到了面前的木箱子上面,簡直像是說給箱子聽的。

  「希望能早點把內應找出來吧。」阮南燭以這句話作為結束語,結束了這場對話。

  夜幕降臨,洋房安靜了下來。

  林秋石躺在黑暗之中,閉著眼睛正打算睡覺,就感覺到自己的被窩裡擠進來了一個人,毫無疑問,正是阮南燭。

  兩人又開始悄咪咪的咬耳朵。

  「睡著了沒。」阮南燭問。

  「沒。」林秋石說。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阮南燭靠在林秋石的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細細道,「還需要一點時間。」

  林秋石嗯了聲,他一向如此,阮南燭不想說的,他便不問。

  阮南燭也喜歡極了林秋石這種信任姿態,他伸手抱住了林秋石,道:「睡吧。」

  林秋石閉上眼睛,兩人沉沉的進入了睡夢之中。

  在門外的時候,清晨意味著新一天的開始,但在門內,當太陽透過窗戶將金色的光芒撒在地板上時,卻意味著新一輪的噩夢。

  他們又要開箱了,在一百多個箱子裡選擇自己的目標。每個人開箱之前的心都高高的懸著,隨著一聲輕響,是生是死,答案便公佈在了眾人的面前。

  今天早晨又出現了一個犧牲者,一個老人運氣不好,開箱時直接開出了箱人,當場被拖了進去。

  隨即在箱子裡發出可怖的哭嚎聲,告知了其他人他淒慘的下場。他的同伴軟倒在了旁邊,扒著那箱子哭嚎起來。

  林秋石正好見證了這一幕,他輕輕的嘆息了一聲。

  阮南燭便伸手把他的臉轉到了自己這邊,道:「別看他了,多看看我不好麼。」

  林秋石笑了:「好,就看著你。」

  梁米葉在旁邊念叨說她不吃飯好像也餓不死,反正有狗糧可以充飢。

  他們在吃早飯之前,在一樓選了兩個箱子,在經過林秋石的確認後才小心翼翼的打開。

  箱子被打開後,裡面出現了一隻黑色的鋼筆。

  「筆仙?!」林秋石認得這道具,說實話,他看見這東西的時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是他們第一個拿到的道具。

  筆仙,是桌游裡面玩家可以自帶的道具之一。

  這個道具的作用是可以確定箱女所在的樓層,但是這個道具有一個巨大的缺陷,就是一旦在箱女所在的房間使用,會馬上死亡。

  林秋石把筆拿了起來,入手便感覺到一陣冰涼,這看起來似乎只是一隻尋常的鋼筆,但卻隱約透著不詳的氣息。

  林秋石把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道:「感覺用處不大啊。」

  「關鍵時刻肯定有用的。」阮南燭說,「走吧,先去餐廳,看看他們開出了什麼。」

  他們走進餐廳,看見眾人死氣沉沉的坐在桌子旁邊,有人在吃東西,有人卻沒動筷子。

  阮南燭清點了一下人數,除去門外出事的那個人和正在哭嚎的,這裡一共有十六個人。

  「今天大家有開出什麼關鍵道具麼?」阮南燭問。

  人群裡安靜了一會兒,一個老手說了話,他道:「我開出了一張密碼卡。」

  「真的?」阮南燭眼前一亮。他們目前已經集齊了三張密碼卡,再來一張的話,書房的保險箱基本上就能打開了。

  「真的。」那人把卡片從自己的懷裡取了出來,道,「噥……我可以不要鑰匙,但是我也不要去開保險箱。」之前就有人因為開保險箱死掉,他顯然不想冒這個險。

  「可以。」阮南燭點點頭。

  屋子裡似乎就沒有其他人取得道具,看起來大家的運氣都不怎麼樣。

  梁米葉還開玩笑說如果運氣特別好的人來這裡,豈不是一兩天就能從這兒出去。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好笑,但事實的確如果,只要運氣夠好,的確可以輕鬆破解面前的窘境。

  阮南燭拿到密碼之後,立馬去了二樓,開始開鎖。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跟隨著他去了,孫元洲就站在阮南燭旁邊,看著阮南燭的動作問:「你這樣試,不會出事吧?」

  「應該不會。」阮南燭回答,「桌游裡面的密碼也是可以推導出來的,而且在桌游裡密碼是沒有順序的,但是這裡的密碼鎖有,所以就算我們獲得四位數的密碼,也必須試試順序。」他說著話,手上的動作不停,密碼鎖在他的手裡發出被轉動的咔嚓聲。

  大約六七分鐘後,眾人卻是聽到了一聲輕響,沉重的保險箱門應聲而開,露出了放著的東西。

  那是一把古樸的青銅鑰匙,正是他們熟悉的形狀——這是屬於門的鑰匙。

  「鑰匙,鑰匙!!!」人們看到了鑰匙,激動的大叫了起來,甚至還有新人喜極而泣。

  經歷了長久的壓抑和絕望後,這鑰匙彷彿點燃了他們對於生的渴望,眾人期待的目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阮南燭看到這鑰匙,卻皺了一下眉頭。

  「怎麼了?」孫元洲問他。

  「這鑰匙怎麼辦。」阮南燭道,「我帶在身上?」

  孫元洲有點莫名其妙,這鑰匙能離開這裡,誰會願意交出去?

  「我只是怕這鑰匙被埋了。」阮南燭嘆氣,「因為只要人出了事,他身上所攜帶的所有道具都會一併銷毀……拿著鑰匙的人肯定會成為箱女的攻擊目標。」

  「那怎麼辦啊?要不然你把鑰匙放回保險箱裡?」一個姑娘小聲的說了句,「等到我們找到了門,我們再來取鑰匙?」

  這樣的說法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因為箱女是沒辦法進入保險箱的,但是這個方法的前提是他們之中沒有箱女的內應,不然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還是帶在身上吧。」阮南燭淡淡的說了句,「免得被什麼有心人拿走了。」

  眾人都沒說話,自從昨天阮南燭說了他們之中可能有箱女內應的事情後,眾人之間的信任就變得更加淡薄。

  可以說對於整個團隊而言,阮南燭是唯一一個可以相信的人了。因為他只要不說出道具的用途和卡片技能,他們就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撞死在這可怖的洋房裡。

  拿到了鑰匙,剩下的工作就是找門。

  按照桌游的設定,鑰匙必須要打開地下通道才能離開,而地下通道,也設置在木箱裡面。

  人群散去後,阮南燭說他想找一個人談談。

  林秋石道:「我們一起吧。」

  阮南燭:「行,米葉你就在房間裡吧,人太多了容易引起注意。」

  「好的。」梁米葉對此倒是很配合,她知道阮南燭不會害她。

  阮南燭去了二樓的一間臥室,敲響了那間房門,片刻後,房門開了,露出一張警惕的臉,道:「有事嗎?」

  林秋石認得這人,這就是昨天開出汽油道具的那個老手,名字好像是叫任如遠。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阮南燭道。

  「好。」任明遠對待阮南燭的態度還是很好的,只是看向林秋石的眼神就沒那麼善意了,顯然是阮南燭的偽裝給他提供了便利。

  「你的汽油已經使用了嗎?」阮南燭問。

  「還沒有。」任如遠回答。

  雖然他昨天說今天要用汽油開箱,但看來還是沒捨得這一珍貴的道具。

  「太好了。」阮南燭說,「我不是說過,地下通道是在木箱下面麼?」

  「是啊。」任如遠道,「怎麼了?」

  阮南燭說:「但是我沒有告訴你們的是……箱女可以安排自己或者箱人守在入口處。」

  一陣沉默,任如遠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你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阮南燭說,「想要箱女不守在入口處的唯一辦法是在發現鑰匙之後,再翻出入口。」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不給箱女行動的時間,直接拿著鑰匙打開入口,離開這裡。

  任如遠皺著眉頭,繼續聽阮南燭說。

  阮南燭道:「但是這裡存在一個問題。」

  任如遠也明白了:「我們之間有箱女的內應?!」所以他們現在不能確定入口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如果入口已經被箱女的內應發現,並且隱藏起來,那麼他們就算發現了鑰匙,也得面對木箱中的箱女或者箱人,根本沒辦法離開。

  「操。」任如遠忍不住罵了句髒話,憤憤道,「別他媽讓我找到他,不然我非弄死他——」他說完這話,也明白了阮南燭的來意,「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把汽油留下來?」

  「對。」阮南燭點頭。

  任如遠沒說話。

  「這是我們目前找到的唯一對箱女有殺傷性的道具。」阮南燭態度很平和,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說什麼大義,「這道具是你開出來的,你有以任何方式使用它的權力,我只是告訴這個道具非常重要。」

  任如遠低低嘆氣,「好,我知道了。」

  阮南燭站了起來,便打算離開。

  「你是過第幾扇門了?」任如遠突然問了句。

  「第十扇。」阮南燭應了一句。

  「哦。」任如遠道,「好吧,謝謝你的提醒,我會好好考慮的。」

  接著林秋石和阮南燭便離開了任如遠的房間,他們兩人都有些心思重重,林秋石想的是任如遠會不會把汽油用了,阮南燭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拿到鑰匙這件事,如同一陣強心劑讓所有人振奮起來。

  午飯時間大家激烈的討論起了入口所在地方,說還沒有開的箱子還有一百多個,只要他們運氣稍微好一點,肯定能早點從這裡出去。

  「哪有那麼容易。」孫元洲卻給樂觀的眾人狠狠的潑了一盆冷水,「你們是不是高興的太早了?」

  那幾個一臉喜色的新人聞言都愣了愣 ,其中一個小聲道:「孫哥您什麼意思啊?」

  「內應還沒找出來呢。」孫元洲冷冷道,「你們就沒有想過,內應已經開出了通道,但是沒告訴我們?」

  屋子裡瞬間寂靜,那些臉上露出的笑容彷彿瞬間凝固。

  阮南燭低著頭吃著東西,沒有參合這件事,雖然他和孫元洲想的差不多,但是讓這些人心懷希望,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就徹底完蛋了。」孫元洲道,「已經開過的箱子我們不會去再開,通道永遠都不會出現。」

  飯桌上死了一般的寂靜,老人們經驗豐富,大部分人已經想到了孫元洲說的情況,所以態度還算平和,但新人裡面卻已經有人受不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大聲的吼叫起來:「那你說怎麼辦,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嗎!!」

  孫元洲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要是知道怎麼辦,還會和你坐在這裡聊天?」

  眼見一場激烈的爭吵就要爆發,阮南燭突然開口:「好了,別吵了,孫元洲,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可以。」孫元洲同意了。

  阮南燭便站起來,和孫元洲走到了屋外。

  林秋石用手裡的叉子叉著面條,倒是吃的很認真,梁米葉小聲道:「你就不好奇他們說了什麼?」

  林秋石道:「有什麼好奇的,他反正都會告訴我們。」

  梁米葉聞言,眨眨眼睛笑了:「真羨慕你們。」

  林秋石莫名其妙的看著梁米葉。

  再說阮南燭和孫元洲到了門外,孫元洲正打算點起一根菸,就被阮南燭攔住了:「別讓我沾上二手菸,來,吃糖。」他遞給孫元洲一顆糖。

  孫元洲盯著那小小的彩色糖果,表情似笑非笑:「沒想到你這麼有童心?」

  「愛人喜歡吃。」阮南燭回了句。

  「你真的在和余林林談戀愛?」孫元洲似乎有些不信。

  「二胎都三歲了。」阮南燭睜著眼睛說瞎話,「大的那個已經上了初中。」他臉上浮起母親般慈祥的笑容,「為了他們,我什麼都願意。」

  孫元洲:「……」他沉默片刻,感嘆道,「當媽都不容易。」

  「是啊。」阮南燭也點了點頭。

  「對了你找我出來要說什麼?」孫元洲這才把話題扯回正題。

  「我能確定你不是內應,你也能確定我不是內應,所以我們現在可以達成合作關係吧?」阮南燭問。

  「為什麼這麼說?」孫元洲挑眉。

  「因為找內應需要你幫忙啊。」阮南燭道。

  「怎麼幫?」孫元洲問。

  阮南燭從兜裡掏出了幾張便簽紙,這些便簽紙全是孫元洲提供的,用來記錄自己開箱的內容,阮南燭說:「你給的吧?」

  孫元洲看見阮南燭手裡的便簽紙,眼神微微動了動,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笑道:「你什麼意思?」

  「都是老狐狸了。」阮南燭說,「非要我說清楚?」他拿到便簽紙的時候就覺得有點不對,所以和林秋石樑米葉的便簽紙詳細的對比了一下,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什麼異樣,但便簽紙上卻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阮南燭對於細節向來敏感,第一時間就察覺出這便簽紙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孫元洲這麼做並沒有損害他的利益,所以他也懶得說,但是此時此刻卻不同了,他需要孫元洲的幫助,確定那個內應到底開了哪幾個箱子。

  「好吧。」孫元洲把糖放進了嘴裡,「我的確在便簽紙上做了手腳。」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照射儀,對著阮南燭手上的便簽一照,上面便顯示出了一個數字「8」。

  這些東西都是他隨身攜帶的以防萬一,沒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阮南燭嘖了一聲,道:「孫哥,可以嘛。」

  孫元洲笑了笑,嘆道:「哪有你厲害。」阮南燭的實力他們都有目共睹,能拿到第十扇線索的,果然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所以你已經確定內應是誰了?」孫元洲問。

  「大概啊。」阮南燭說,「看起來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樣子,怎麼就被箱女選中了呢。」他又從兜裡掏出了一顆糖,剝開,塞進自己嘴裡,「要是選我多簡單,保證短時間裡全都把你們弄死。」

  孫元洲大笑:「全都弄死?我怕你是捨不得哦。」阮南燭和林秋石兩人間的氣氛,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到,「你老公不也在這裡麼?」

  「他不是我老公啊。」阮南燭眨眨眼又給自己加戲了,「他是我出軌對象。」

  孫元洲原本燦爛無比的笑容就這樣直直的僵在了他的臉上。

  「長得好看活兒又好。」阮南燭的戲癮在此時終於得到了滿足,他道,「你能理解的吧?」

  ,

  孫元洲:「……」抱歉,他實在是理解不了,他彷彿聽到阮南燭老公的背景音樂變成了: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算了,不說這個了。」孫元洲摸摸自己的鼻子,決定跳過這個讓人尷尬的話題,「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阮南燭道:「自然是先把內應開過的箱子,全都再開一遍。」

  孫元洲:「這豈不是很浪費時間?」

  阮南燭攤手:「不這樣,難道你有什麼別的好辦法?」

  孫元洲:「沒有。」

  「那不就得了。」阮南燭道,「雖然是笨法子,但至少能確定我們沒在做無用功。」

  第114章:找出

  孫元洲給每個人的便簽紙上的數字都是不一樣的。

  阮南燭拿到的是八,林秋石拿到的是七,梁米葉拿到的是六。這個便簽紙可以將所有人開的箱子都分辨出來,這是孫元洲起的小心思,沒想到在此時起了這麼大的用處。

  為了排除孫元洲是內應的嫌疑,昨天林秋石先私下裡告訴了孫元洲自己拿到了瑪麗小姐,但箱女卻一直沒有發動「我的瑪麗小姐」這個技能,直到阮南燭再次在人群裡面說出了這件事。這件事說明了孫元洲至少不是和箱女一頭的,不然箱女絕對會用最快的速度弄死阮南燭,畢竟只要他死了,就少了一個強力的競爭對手,團隊也群龍無首。

  根據這幾天隊伍裡所有人的表現,阮南燭猜測每個人每天開箱的數量也有所限制,不能無限的打開箱子,這大概也是門的規則為了限制玩家和箱女聯合起來,畢竟箱女是知道箱人所在位置的,只要避開了箱人,那玩家幾乎可以一口氣將所有的箱子都打開,然後再將有用的道具全部毀掉。這對於人類玩家而言基本就是死局。

  但看這幾天他們的進度,內應肯定不能隨便開箱,而關於內應的身份,阮南燭也已經有了猜測對象。

  他和孫元洲又討論了一會兒,才回到了餐廳。

  林秋石正打算問他,卻注意到孫元洲看他的眼神略微有些微妙,像是不屑裡面又帶著點羨慕。

  林秋石覺得莫名其妙,心想阮南燭到底在外面和孫元洲說什麼了。

  「親愛的。」阮南燭靠在林秋石的肩頭,道,「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好啊。」林秋石點點頭。

  於是三人離開了餐廳,三人在二樓隨便找了個空房間,便開始討論起事情。

  為了確定箱女不在他們的身邊,林秋石還在走廊上面使用了一次筆仙,確定箱女是在一樓,不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

  阮南燭到房間,簡單的把孫元洲和便簽紙的事情簡單的告訴了他們。

  「孫元洲厲害啊。」梁米葉聽完之後讚道,「要不是他留了這麼一手,我們還真不好弄。」如果他們分不清內應和自己人開的箱子,那大概是最糟糕的情況。

  「嗯,現在有個問題,內應是誰?」阮南燭道。

  林秋石想了想:「我覺得如果內應智商不高的話,可能會露出一點破綻。」

  阮南燭的手撐著下巴,道 :「我目前有一個懷疑對象,如果真的是那個人,我覺得這人智商不會很高。」

  「如果智商不高那就最好了。」林秋石說,「只要我們數一數那個人開過的箱子數量,就能確定那個人的身份。」

  他們進到這裡已經三天,開過的箱子數量肯定不會超過三個,而事實上除了第一天和擁有道具的特殊情況,大部分人開箱數量都應該在一到兩個之間。那個內應既然是和箱女處於合作的階段,那麼肯定會儘可能的開箱,而每個人的標籤肉眼看都是空白的,可以選擇在上面寫字記錄箱子裡面的內容,也可以選擇不寫,那個內應並不知道標籤被孫元洲做了手腳,她為了防止玩家們多開幾個沒有開過的箱子從裡面得到道具,極有可能做出多貼標籤的行為。

  如果沒有孫元洲的小心思,他們對於內應的這種行為恐怕也無能無力。

  「所以,現在我們知道那個內應的數字到底是幾了嗎?」梁米葉問。

  阮南燭說:「我們先統計一下所有箱子上面的數字,著重注意一下十三這個數字。」他已經問到了自己猜測對象的數字,不過目前還需要確認一下。

  於是三人便拿出放在身邊的本子和筆,還有孫元洲給他們的紫外線照射儀,開始細細的排查起了整個洋房裡面,所有被開過的箱子。

  梁米葉負責技術,阮南燭負責放風,林秋石負責看。三人分工合作,職能明確,很快就集齊了洋房裡面所有箱子上面的數字,並且做下了詳細的記錄。

  果然和阮南燭猜測的一樣,大部分人開箱的數量都是在一個到兩個之間,但有兩個數字都開了三個箱子,分別是十三和十七。

  十七那個數字的擁有者,是小薊。他加上第一天開的箱子,一共開了六個,數量是對的。因為他第一天一個人就開了三個箱子。

  而擁有十三這個數字的人,開箱數量卻也是三個。

  「她貼了三張便簽。」梁米葉道,「不過我們現在是第四天的白天,仔細算算……三個其實也說得通吧,如果這人膽子夠大……」

  「不。」阮南燭卻道,「就是她了。」

  「怎麼說?」梁米葉道。

  「如果她開了三個箱子,那麼她肯定除了第一天,每天都在吃東西。」阮南燭說,「但是第一天所有人都沒有進食,第二天,進食人數的數量也很少,大部分新人都選擇了繼續扛。」

  林秋石道:「是我想的那個人麼?」他也隱約有了猜測的對象。

  「她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自己叫做田谷雪。」阮南燭說,「說實話,這個人一直沒什麼存在感,我差點連她的名字都忘記了,還是孫元洲做了記錄。」他歪了歪頭,回憶了一會兒,「不過我想起來她也說過幾句話,全都蠢的很。」

  林秋石說:「是不是那個提議讓你把鑰匙放回保險箱的女生?」

  阮南燭點點頭。

  箱女不敢找經驗豐富的老人作為合作對象,因為老人一般都是組隊進來的,並且能一起進第十扇門的大部分都是生死之交。一旦為了隊友反水,她的計畫就會徹底落空。

  所以箱女選擇了一個脆弱又膽小的新人,她大概給田谷雪承諾了讓她成為唯一的倖存者,然後再讓田谷雪作為內應,給她提供情報。

  只可惜這個田谷雪似乎並不是什麼合格的內應,至少在他們這些老狐狸面前,很快被挖出了身份。

  「臥槽,她可真不是個東西。」梁米葉罵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想起來了,之前是不是還有人懷疑你偽造線索紙條來著?這麼蠢的話怎麼能出口啊,那人和這內應估計智商差不多。」

  線索紙條不可能偽造的,因為進門之前並不知道門裡面的具體情況,只有在進來之後,才可能偽造紙條,但進來後,又沒了那個條件,所以線索紙條是證明阮南燭不是內應的最優答案,也說服了所有人。

  林秋石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他道:「居然真的是她,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把她開過的箱子再開一遍?」

  「看情況。」阮南燭說,「不過我個人覺得我們可以去她的房間裡找一找,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

  「好。」林秋石點點頭,贊同了阮南燭的想法。

  檢查別人的房間,在門外是非常不道德的行為,但在性命攸關的門裡面,這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不過他們先得確定那個田谷雪不會隨時回來,梁米葉自告奮勇,說自己可以去拖著田谷雪,讓阮南燭和林秋石去查看。

  阮南燭點點頭,便和林秋石來到了田谷雪的房間,用發卡打開了她的房門。

  田谷雪是一個人住的,她雖然開箱子的時候是和其他人在行動,但晚上卻一個人睡。這對於她自己表現出的膽小其實非常的不符,但因為和新人不熟,阮南燭他們也沒能注意到。

  此時所有的異樣都一一呈現出來,田谷雪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箱女內應。

  進到田谷雪的屋子後,林秋石檢查了一下屋裡的箱子,道:「這些箱子應該全部都開過一遍了。」

  「嗯。」阮南燭說,「她不敢開其他地方的,怕引起注意,就先打開了自己屋子裡的……不過她開箱的數量,每天肯定也有限制。」

  「希望她沒有開出什麼關鍵道具。」林秋石嘆道,「先找找看吧。」

  他們兩人在屋子裡一通翻找,很快就在床底下有了收穫,當林秋石的手機手電筒在床底下發現有個異物的時候,他伸出手往裡面摸了摸,然後摸出了一張卡片,當他看到卡片上面的東西時,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那居然是一張被藏起來的技能卡,上面寫著「動來動去」四個字。

  動來動去,是箱女的技能之一,其效果是可以查看任一房間的所有箱子裡的內容,並且可以進行隨意的移動。

  「動來動去」不是特別強力,但卻為箱女的最強技能「就在你身邊」下面墊上了一塊磚,讓這個技能離解鎖又進了一步。

  只要他們再翻出兩個箱女的技能,箱女就能解鎖「就在你身邊」,到時候團滅他們,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們沒有想到,田谷雪居然開出了這麼個技能,而且私下藏起,沒有公佈出來。

  「呼,接下來怎麼辦。」林秋石心情有點複雜。

  阮南燭道:「讓我再想想。」田谷雪其實是把雙刃劍,既可以幫他們開箱,又可以幫助箱女,因為箱女也不知道箱子裡面具體是什麼內容,所以開出什麼,單純憑藉的是運氣。

  他們又在屋子裡搜索了一番,並沒有發現別的東西,可能是田谷雪帶在身上,也可能是她直接毀掉了。

  「她為什麼不把卡片待在身上要藏在房間裡?」林秋石問。

  「這東西誰想帶在身上。」阮南燭道,「況且她膽子也看起來不是很大的樣子。」

  林秋石點點頭。

  阮南燭道:「把卡片收起來吧,待會兒告訴他們之後就放在餐廳,是時候問問她有沒有開出別的東西了。」

  林秋石把卡片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這卡片入手有股子浸骨的涼意,放在身上的確不太舒服,畢竟是和箱女有關係的東西。

  兩人得到了這東西后,便下了樓,在客廳裡面看見梁米葉和田谷雪聊的津津有味。

  梁米葉抬頭看向他們,林秋石對著她點了點頭。

  梁米葉見狀,便笑著站了起來,阮南燭則對著客廳裡三三兩兩坐著的人道:「大家來二樓開了個會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訴大家。」

  「什麼事兒啊?」弄死魏修德之後,小薊就和小玫綁定在了一起,他隨口來了句:「難道是找到內應了?」

  阮南燭笑了笑沒說話,不過林秋石注意到他們對話的時候,站在旁邊的田谷雪明顯臉色白了一下。

  眾人都到了二樓的書房,開始等著阮南燭宣佈事情。

  阮南燭直接把他們從田谷雪房間裡找到的技能卡片扔到了桌子上,開口第一句話是:「我們在內應的房間裡找到這個。」

  眾人看向卡片,屋子裡頓時嘩然,而田谷雪臉上勉強帶著的笑容也不見了,她臉色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惶的看向阮南燭,身體甚至開始不自覺的微微發抖起來。

  「操,到底是誰!」孫元洲本來就是個暴脾氣,看到有人居然藏起了技能卡,瞬間怒了。

  阮南燭還沒說話,田谷雪的情緒就直接崩潰,她嚎啕大哭起來,聲音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是她逼我的,我也沒辦法!!」

  眾人聞言,眼神愕然的看向田谷雪,似乎沒人想到居然是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新人,就是那個將眾人賣掉的內應。

  「對不起,對不起!!」田谷雪在眾人不善目光的注視下,不停的道著歉,但沒人能說出原諒的話來,畢竟如果不是阮南燭強行挖出了她的身份,恐怕所有人得完蛋。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開出了多少箱女的技能。

  「閉嘴吧你!」小薊怒道,「你他媽陰我們的時候怎麼不說對不起?現在說對不起有用麼?說吧,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田谷雪被小薊吼的瑟瑟發抖,卻完全不敢反駁,她可憐兮兮的看向阮南燭,道:「祝萌姐,我只藏了一張技能卡,其他的東西都沒藏……」

  阮南燭淡淡哦了聲,道:「既然你什麼都沒有藏,那應該不介意我們搜一下你的身吧?」

  「憑什麼搜我的身!」一聽到搜身,田谷雪就慌了起來,她站起來想要逃跑,卻被身邊早就準備好的人直接按倒在地,被按在地上時,她還在吼叫,「憑什麼要搜我的身——你們這是犯法的!!」

  聽到犯法這個詞,眾人卻是都嗤笑起來,門裡面如果有法律這種東西,他們還至於這樣麼?真是有了對比,才知道外面是天堂。

  「去吧。」阮南燭對著梁米葉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去搜身。

  其實如果田谷雪是男的,阮南燭早就自己來了,不過她到底是個姑娘,雖然做出了這樣的事,但阮南燭還是為她保留了一份尊嚴。

  田谷雪哭嚎著掙扎,但還是被按住手腳,梁米葉檢查了她的衣服口袋和背著的包,很快就在她的包裡發現了有用的東西。

  「是道具!」梁米葉驚喜的叫了出來。

  「什麼道具?」林秋石問。

  「白木椿!!」梁米葉從田谷雪的口袋裡翻出來了一根白色的木棍,那木棍有一頭被削的尖尖的,有些像用來退治吸血鬼的道具木釘子。

  這是箱女遊戲裡非常重要的道具,和汽油差不多。

  事實上箱女遊戲裡,能夠阻止箱女行動的一共有三種道具,一是汽油,二是鎖鏈,三就是他們手裡的白木椿。

  「啊啊啊啊,還給我,還給我!!!」田谷雪看到梁米葉手裡的白木椿,瘋了似得尖叫了起來,她道,「還給我,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閉嘴吧你!要不是我不動手打女人,我早就揍死你了!」小薊被田谷雪的叫聲搞的煩躁極了,道,「你還好意思要道具?我們沒弄死你,就已經算是仁慈了!」

  田谷雪完全聽不進小薊的話,還在繼續哭嚎,最後有人實在是受不了,從旁邊桌子上扯過了一張布,直接塞到了她的嘴巴裡。

  「嗚嗚嗚……」田谷雪眼淚流個不停,只能嗚嗚嗚直叫。

  汽油可以燒死箱人,而白木椿和鎖鏈卻可以殺死箱女,但前提條件是,必須知道哪個道具才是箱女的弱點,否則錯誤使用了,就會直接死亡。

  「她肯定還藏了東西。」任由田谷雪在旁邊嗚嗚直叫,阮南燭還是很冷靜的繼續和大家分析他目前得出的結論,「至少她把規則書藏起來了。」

  但看田谷雪目前情緒不穩定,大家也不敢放開她,便隨便找了個繩索,把她綁在了椅子上面。

  等著她情緒冷靜一點,再打算繼續問話。

  飯廳裡的氣氛很安靜,除了田谷雪的嗚嗚聲,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孫元洲忽的來了句:「你說……內應會只有這一個嗎?」

  「目前看來只有一個。」阮南燭道,「至少從證據上來看是這樣的,當然,不排除意外情況。」他們記錄的數字裡面,只有田谷雪的數字出現的異常情況。

  「希望不要有其他人了。」有人喃喃。

  田谷雪哭了半個多小時,見一直沒有人理她,哭聲才漸漸小了下來,她顯然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眼神變得呆滯又悲哀,最後終於放棄了掙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起來。

  阮南燭見她不哭了,伸手把她嘴裡的布扯了出來。

  「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是我也沒辦法。」田谷雪低聲道,「我很害怕,特別害怕……」

  「誰不害怕呢。」阮南燭道,「大家都是人,說吧,你把規則書藏在哪裡了?」

  田谷雪道:「一樓廁所最裡面的水箱下面。」她似乎真的放棄了,老老實實的供出了規則書所在的位置,「都怪魏修德,都怪他!!!要不是他騙了我們,我也不會進來的,嗚嗚嗚……」

  當時在門外,魏修德承諾一定會保護好他們,帶著他們過了這第十扇門。

  但事實上呢,事實上他們進門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被騙了。這第十扇門,魏修德自己都自身難保,怎麼可能來保護他們?田谷雪是靠運氣過的第一扇門,她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二扇門就居然就這麼困難,難的她看不到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接著,便有個從箱子裡傳出的聲音誘惑了她。

  田谷雪鬼迷心竅,終是成了那隻為老虎引來路人的倀鬼。

  阮南燭讓人去了田谷雪說的地方,果然在水箱裡面找到了田谷雪藏起來的規則書。

  「你為什麼不把規則書毀了?」規則書用塑料袋包了起來,保存的挺好的,小薊一邊翻看一邊隨口問了句。

  「我怕我記不下來。」田谷雪低聲回答,她神情看起來有些恍惚,顯然被挖出身份這件事對她打擊不輕,「很害怕……」

  她也並不是完全相信箱女的,不然也不會把白木椿隨身帶著,田谷雪膽子小,又不聰明,的確是很容易操控的對象,只可惜不聰明的人總是容易露出破綻,林秋石只能慶幸箱女沒有看上別人。

  要是被蠱惑的是阮南燭這類型的大佬,他們一屋子的人恐怕被玩死了都不知道。

  規則書和他們接觸到的桌游差不多,有了這個,眾人對於遊戲有了更加直觀的認識。

  「你還有沒有藏別的東西?」小薊問。

  「沒有了,沒有了,我沒有藏別的東西了。」田谷雪趕緊否認這種說法。

  但大家看向她的眼神裡,都帶著些懷疑,她目前的信任已經完全破產。

  阮南燭倒是想到了別的東西,他道:「你一天能開幾次箱子?」

  「三次。」田谷雪道,「我現在只開了十二個……」

  十二個,已經很多了。

  阮南燭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麼?」孫元洲問他。

  阮南燭看向田谷雪,他淡淡道:「我自然是想要怎麼廢物利用了。」

  田谷雪聞言露出驚恐的表情,她一直很害怕阮南燭,現在聽到了阮南燭的話,更是抖的跟被貓盯上的耗子似得,一副隨時要嚇暈過去的模樣。

  第115章:打不開的門

  到底要怎麼廢物利用眼前這個叛徒,阮南燭並沒有說出來,然而未知的事情卻是最可怕的,田谷雪現在現在是被恐懼支配著靈魂,瑟瑟發抖甚至說不出話來。

  「現在怎麼辦?」孫元洲說,「就把她放在這裡麼?會不會不安全。」

  阮南燭淡淡道:「她還可以幫我們做點別的事情。」

  孫元洲若有所思:「開箱?」

  「是。」阮南燭道,他看向了田谷雪,聲音輕輕的,「你今天還沒開箱子吧?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箱女和箱人所在的位置……對吧?」

  田谷雪驚惶的看著阮南燭:「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梁米葉沒好氣道,「你不知道箱人和箱女的位置是怎麼開箱的,你不怕把他們直接開出來?」

  「是這樣的,在我開箱之前,如果箱子裡面有箱人或者箱女,那個箱子就會發出聲音……」田谷雪顫聲道,「然後我就會換一個箱子開,而且箱女叮囑了我開箱的時候身邊不能有人,所以……」

  阮南燭挑了挑眉:「你今天已經開箱了?」

  「嗯。」田谷雪小心的點點頭。

  「那好,我們明天再證實你說的話。」阮南燭道。

  如果田谷雪說的是真的,那麼她會起到很大的作用,因為這樣一來,她就能作為一個探測器,幫他們找到箱女和箱人所在的位置。

  阮南燭又問了田谷雪一些細節,比如如何和箱女接頭之類的。在問到關於規則書的時候,田谷雪回答她進門的那天是在一樓的餐廳裡找到的規則書,規則書放在了餐廳的一個角落,是箱女提示她去那裡找的。

  「可是我之前怎麼沒有看到規則書?」人群裡有個姑娘開口,她是進到洋房後第一個聽到箱女哭嚎的人,哭嚎的聲音是從廚房裡發出來的,所以她當時進廚房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情況。

  「可能是我比你先來。」田谷雪小心道,「你去的時候……已經被我拿走了。」

  事情是存在這種可能性的,田谷雪的解釋還算合理,但聽到她的這句話,林秋石卻微微的皺了皺眉頭……他從田谷雪的話語中,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阮南燭也沒說話,像是在思考什麼。最後他也沒有把自己思考的事情說出來,而是開始和眾人討論起了關於該怎麼處理田谷雪。

  田谷雪最害怕的就是被殺掉,見到大家沒有要她的性命的時候,鬆了好大一口氣。

  最後大家決定,就把田谷雪關在她的屋子裡面,派一個人守著,反正不開箱也不會出事,而且目前箱女的技能,還沒有積累到六張。

  大家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阮南燭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眼神雖然落在田谷雪的身上,卻好像穿過了她的身體,落到了飄渺的遠方。

  「怎麼了?」林秋石感覺阮南燭有些異樣。

  「沒事。」阮南燭語調輕描淡寫,「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林秋石便沒有再問,伸出手握住了阮南燭的手掌,微微用力,將自己手心溫暖的熱度,傳遞給了他。

  兩人互動的時候,孫元洲又朝著他們投來的怪異的眼神,那眼神裡實在是非常的複雜,林秋石依舊是一頭霧水……他現在倒是有點想問問,阮南燭之前到底是和孫元洲說了什麼了。

  定下這件事後,大家互相約定不要在其他的地方討論這件事,避免被箱女得到信息。

  之後孫元洲便把田谷雪送到了她自己的房間,然後讓人看守起來。

  接著眾人分配了一下看守她的順序,每隔兩個小時就有人過來換班。

  這事情定下之後,大家便各自散去。

  林秋石去簡單的看了一下田谷雪說的那幾個被開掉的箱子,然後小心的在上面做了記號,當然,為了避免箱女發現,他們沒敢再往這幾個箱子上面貼標籤。

  阮南燭一路下來都很安靜,沉思的樣子讓林秋石莫名有些不安,他問他:「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的上一個第十扇門。」阮南燭回答。

  「很可怕嗎?」林秋石覺得阮南燭說到第十扇門的時候情緒似乎不太好。

  「不可怕。」阮南燭說,「但是我寧願它可怕一點。」

  林秋石道:「什麼意思?」

  阮南燭本來似乎想說,但又忽的想到了什麼,扭頭看了林秋石一眼,道:「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好友折損在了裡面,有些感慨罷了。」

  林秋石蹙眉,他卻是感覺阮南燭故意瞞著他什麼事。

  只要熬過了今天,明天田谷雪就能幫他們再開三個箱子,並且可以絕對的躲過箱人和箱女,這對於他們而言是非常有利的事。

  阮南燭被安排看守田谷雪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時間不算太晚。林秋石在身邊陪著他,卻被阮南燭趕走了。

  「你先去睡一會兒,下半夜還要值班呢。」阮南燭說,「快去吧。」

  林秋石道:「可是不放心你。」

  阮南燭聽到這句話卻是忽的笑了,伸手掐了一下林秋石的耳朵尖:「不放心我什麼,不放心我給你的頭髮添點綠嗎?」他說完這話,湊到林秋石的耳邊,吐息灼熱無比,「放心,我只對你硬的起來。」

  林秋石:「……」他真是被阮南燭搞的老臉一紅,這麼一岔,他忘記了自己想說什麼,被阮南燭硬是趕回了自己的房間,而阮南燭則走進了關著田谷雪的屋子。

  梁米葉倒是心很大的洗漱之後已經趴在了床上,看見林秋石回來,道:「喲,沒去陪著萌萌啊?」

  林秋石道:「他讓我先回來。」

  「你們感情可真好。」梁米葉正在敷面膜,「羨慕。」

  林秋石看著梁米葉:「在門裡面你還敷面膜?」

  「為什麼不能敷面膜?」梁米葉眨眨眼睛,來勁了,「你可不知道,她們都說門裡面敷面膜效果最好了,那門外面敷面膜都是敷在肉體上,這門裡面直接敷在靈魂上了,是真正的靈魂美容,性價比很高了。」

  林秋石:「……」他居然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梁米葉也看出了林秋石的啞然,咯咯笑了起來,道:「美貌是女人的第二生命!」

  林秋石雙手投降:「我贊同。」

  他去廁所簡單的洗漱之後,也躺回床上,不過他沒玩手機,而是開始思考白天田谷雪的事,他正在想著,樓下卻是傳來了獨屬於箱女的哭嚎,這哭嚎聲淒厲絕望,聽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林秋石和梁米葉都條件反射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梁米葉道:「她又要發動技能了?」

  「嗯。」林秋石回憶了一下他們目前持有的技能卡,和已經使用的技能,感覺箱女的這聲哭嚎有些莫名其妙。

  目前箱女還未使用的技能就是那個「動來動去」除此之外所有的技能都被使用了一遍,並且回到了牌堆裡面,想要第二次還得等一段冷卻時間,所以目前箱女是使用了「動來動去」?

  不……哪裡不對……他們忽略了什麼,得出這個結論的林秋石卻有點焦躁起來,從門內表現看,箱女的智商一點也不比他們低,怎麼會無緣無故的使用這個技能?

  「怎麼了?」梁米葉看見林秋石又把睡衣換成了常服,「你要出去?」

  林秋石道:「嗯,我去看看萌萌。」他實在是放心不下,匆匆忙忙的推門而出。

  梁米葉只好哦了聲。

  林秋石到了田谷雪的房間,伸手敲了敲:「祝萌,祝萌。」他本來以為阮南燭會很快過來給他開門,結果半晌裡面都沒動靜。

  林秋石道:「祝萌?」他又叫了幾聲,感覺很不對勁,正打算掏出發卡打開房門,卻聽到裡面傳來了阮南燭的聲音,只是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他道,「林林,我沒事的,你去休息,不用進來。」

  「怎麼了?」林秋石道,「出什麼事了?」

  阮南燭說:「沒事,只是我怕有人進來,把門鎖上了。」

  林秋石沉默著沒說話。

  阮南燭道:「我真的沒事,你去休息吧,待會兒來換我的班。」

  林秋石低頭看向了房門鎖,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掏出了發卡,開始開鎖。

  阮南燭似乎察覺到了林秋石的動作,語氣有點煩躁:「我把門抵住了,你進不來的,余林林,你就不能聽我一次話嗎?」他的語氣很不耐煩,「這事情很重要,你別拖我的後腿,余林林,你聽到沒有?」

  林秋石根本不理他,依舊繼續開鎖。

  「林林!!!」阮南燭卻好像生氣了,怒道,「我讓你別開了!!」

  林秋石停下動作,他慢慢的趴到了門上,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梗住了,他說:「祝萌,你騙我。」

  阮南燭瞬間安靜了下來,他知道林秋石發現了真相。

  「不是你不想我進去,是你出不來……」林秋石無法形容自己這一刻的心情,他好似站在一個黑色的深淵旁邊,只能看著阮南燭不斷的下落,卻根本阻止不了,「內應根本不止一個。」

  阮南燭不說話。

  「箱女得到了新的技能卡。」林秋石說,「是不是?」

  「虛假的回應」「好想打開它」「我的瑪麗小姐」「就在你身邊」「動來動去」——此時箱女已經集齊了五個技能,但面前的阮南燭,卻被箱女使用了第六個技能「打不開的門。」

  「打不開的門」——任意鎖住一間房門,房間裡的玩家無法通過,只能被困在裡面。

  而與此同時,箱女已經集齊了六個技能,只要到了明天,她就能夠再次行動,用出那個被壓在最底下的「就在你身邊」,直接團滅一個屋子裡的所有人。

  毫無疑問,她的目標,就是阮南燭。

  內應根本就不止一個,田谷雪只是箱女拋出來的煙霧彈,他們裡面還有人藏起了技能卡,並且告訴了箱女阮南燭所在的房間。

  離開這裡的鑰匙就在阮南燭的身上,只要他沒了,就斷絕了玩家們逃離的一條生路。況且還能滅口已經被發現的內應田谷雪,當真是一石二鳥之技。

  林秋石道:「你別急,會有辦法的,等著,我去找人!」

  屋子裡安靜片刻,卻又傳出阮南燭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林秋石記得是孫元洲的人開出了滅火器,於是去了孫元洲的房間,他用力的敲響了孫元洲的門,內心一片焦急。

  幾秒後,孫元洲的門開了,他看見林秋石站在門外喘著粗氣,訝異道:「怎麼了?」

  「你們的滅火器呢?」林秋石說,「祝萌被關在房間裡了,明天箱女就會使『就在你身邊』……你的滅火器呢,鑰匙還在祝萌身上,他不能死。」

  孫元洲愕然:「什麼?什麼??他被關在房間裡了??」他似乎馬上想起了箱女的技能說明,「箱女已經集齊了『打不開的門』?」

  林秋石道:「這些之後再說,滅火器呢——」滅火器可以阻止箱女發動一次技能,是唯一可以拯救阮南燭的東西。

  孫元洲聽到林秋石的問話,不自覺的抿了抿唇,表情也有點尷尬:「不、不見了,我們也在找,但是還沒找到。」

  林秋石:「……」

  孫元洲屋子裡另外兩個隊友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女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小聲道:「對不起啊,因為滅火器實在是太重了,我就沒有隨身帶著,藏在了床底下,誰知道今天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林秋石道:「真的不見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要搞清楚,如果祝萌死了,他身上的鑰匙是會被箱女奪走的,到時候我們就少了一個出去的方法。」他儘量從客觀的角度勸說他們,不想摻雜太多的個人感情。

  「我明白,如果我們有,也一定會幫你的,不然你進來找找看,屋子裡隨便你翻。」女人有點無奈,「是真的不見了,我們剛才還在說這件事呢。」

  林秋石見她神情不似作偽,甚至還閃開讓開了一個位置示意林秋石進屋,就知道他們應該不是在撒謊,他握了握拳,啞聲道:「打擾了。」便想要轉身離開。

  孫元洲卻叫住了他,道:「余林林!!你說祝萌中了箱女的技能,意思豈不是我們之中還有內應?」

  林秋石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麼?」他轉頭冷冷的看著孫元洲,「沒有內應,你們的滅火器怎麼會丟?」

  「偷了我們滅火器的不一定是內應啊。」孫元洲說,「有可能只是貪心的隊友……」

  林秋石沒說話,直接走了。

  既然他們失去了滅火器,那林秋石就沒有必要多花時間和他們糾纏,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表,現在距離十二點還有兩個小時,他必須要在兩個小時內找到救下阮南燭的法子。

  有的人在壓力面前會被打垮,有的人卻更加冷靜,林秋石就是後者,他腦袋裡迅速的過了一遍目前的情況和線索,開始迅速的思考起了該怎麼救下阮南燭。

  梁米葉一直等不到林秋石回去,也從屋子裡出來了,她一出來就看到林秋石蹲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門口,表情無比凝重。

  「出什麼事了?」梁米葉跑過來問。

  「他中了箱女的技能。」林秋石說,「被關在門裡面出不來了。」

  梁米葉愕然:「什麼箱女的技能……我們之中還有一個內應?!」她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本以為找到了田谷雪就是事情的結尾,卻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內應居然有兩個,田谷雪只是被拋出來混淆視聽的小角色。

  「那怎麼辦!」梁米葉慌了。

  林秋石道:「你去找滅火器。」他簡單的把孫元洲那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讓梁米葉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去找滅火器,現在只有兩個小時,洋房那麼大,藏起滅火器的人為了不讓他們找到,一定會藏在非常隱秘的地方,所以尋找滅火器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方法。

  但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了,林秋石只能讓梁米葉先去找著,自己則思考別的方法。

  「祝萌。」林秋石在門外和阮南燭交流,「你快想一想,有什麼別的辦法沒有。」阮南燭比他聰明,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然而裡面的人卻是那麼的安靜,在林秋石再三的催促下,阮南燭才道了句:「林林,這是個死局。」

  林秋石愣住了,他貼在門上,不敢置信的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阮南燭道:「這是個死局。」

  林秋石道:「什麼……」

  阮南燭:「你剛才是去找滅火器了吧?找到了嗎?」

  林秋石沒說話,答案他們兩個都很清楚,如果找到了,林秋石也不會是這樣一種語氣。

  「那人很聰明,既然要做,肯定會把這些事情全部考慮周道。」阮南燭道,「是我輕敵了,你靠過來些,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林秋石把臉貼在了門上,他必須要努力的控制自己,才能讓身體不顫抖。

  阮南燭輕聲道:「鑰匙我沒有帶在身上,我偷偷的放在了我們房間的床頭櫃的縫隙裡,你記得把它取出來。」

  林秋石不說話。

  「林林,很高興能遇到你。」阮南燭說:「我希望你可以活著出去。」

  林秋石說:「不。」

  阮南燭:「什麼?」

  「我他媽的我說我不要一個人活著出去,操,祝萌,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林秋石少有的罵了髒話,「你怎麼能這麼沒心沒肺的對我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阮南燭啞然。

  林秋石道:「我要救你出來,你聽到沒有,我要救你出來!!」他轉過身,順手搬起了一塊放在走廊上作為裝飾品的雕像,便開始重重的砸門。

  然而本來不算堅固的木門,此時卻如同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甚至連印子都不曾留下,林秋石砸了一會兒,知道這個法子是沒用了,他道:「你等著。」

  此時走廊上已經有不少人從屋子裡出來,看到了林秋石砸門的情況都有些懵逼,孫元洲站在遠處和他們解釋之後,眾人臉上要麼露出驚駭,要麼露出恐懼,顯然他們都想到了人群裡還有內應的事。

  林秋石放下了手裡的雕像,表情冷的嚇人,他在人群裡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道:「任如遠,把汽油給我。」他不是在商量,誰都能看出如果任如遠拒絕,林秋石極有可能會直接對他出手。

  「好。」任如遠居然簡單的答應了,他說,「鑰匙是在祝萌身上對吧?」

  「對。」林秋石道,「救不了他,我們就都死在這裡吧。」他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放狠話,但聽了這話的人都莫名感到後背一陣發涼,因為這乍聽很是誇張的話,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提著汽油到了阮南燭的門口,道:「南燭,我把汽油弄來了。」

  「你要怎麼給我?」阮南燭語氣裡帶了點無奈。

  林秋石道:「門縫,門縫還有縫隙,我會去餐廳找幾個塑料袋,把汽油封裝之後,從門縫裡塞進來。」他說,「你從裡面接住。」

  阮南燭道:「好。」

  於是林秋石又去了餐廳,拿了幾十個保鮮袋,把汽油一點點的灌進去,從門縫裡塞給了阮南燭,他不知道這樣汽油有沒有用處,只能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之後林秋石又打發了所有人去尋找滅火器,但和阮南燭預料的那樣,那人將滅火器藏的很好,大家一直沒能找到。

  林秋石把汽油塞進屋子裡後,此時距離十二點已經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他看著自己被油污染的手,第一次品嚐到了無助和絕望的味道。

  他是個廢物,他救不了阮南燭。

  ******

  小劇場:

  內奸:啊哈,沒想到吧?

  林秋石:……老子弄死你!!!

  第116章:第二個

  二十分鐘,於現在的情況而言,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林秋石的腦子裡轉過了許多念頭,但是他卻發現沒有一個念頭能救下阮南燭。唯一能夠殺死箱女的白木椿還在阮南燭身上,他也不知道這個白木椿在技能發動的時候能不能殺掉箱女,還有從門口遞進去的汽油是否能起到作用……一切都是未知的,然而未知的代價可能就是阮南燭的生命。

  林秋石感到了難以言喻的虛弱,在門的規則面前,他是那樣的弱小,螳臂當車,也是不過如此。他只能被碾碎,眼睜睜的看著阮南燭死亡。

  「余林林。」身邊突然有聲音響起,站在遠處的小薊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面前,道,「你沒事吧,余林林?」

  林秋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的讓小薊的表情都微微僵了一下。

  「之前從保險箱裡開出來的鑰匙……還在她的身上嗎?」小薊不太客氣的指出了這件事的重點,「如果這個道具被箱女奪走,我們會處於極大的劣勢,所以……」

  林秋石冷冷道:「你想怎麼樣?」

  小薊說:「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讓她把鑰匙從門縫裡……」

  他還沒說話,便被林秋石直接打斷了,林秋石說:「不能。」

  小薊被林秋石硬生生的這麼堵了一句,有些尷尬的笑了起來,道:「好吧,不能……就算了。」

  他雖然說算了,但人群裡面其他聽到這對話的人表情卻不好看了起來,畢竟這可是門的鑰匙,如果被箱女直接埋掉,那他們離開這裡的機會就更少了。於是眾人看向林秋石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同情之中多了點別的東西。

  林秋石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但他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事實上此時此刻,他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個非常瘋狂的念頭。

  門是有規則的,如果只剩下了一個人,那麼那個人就會處於門規則的保護之中,門裡面的鬼怪再也無法傷害他。而現在只剩下屋子裡面的阮南燭……林秋石強迫自己甩掉這個念頭,然而,即將要失去阮南燭的恐慌卻像一條蛇,死死的纏住了他。

  「你們想說什麼?」林秋石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在說出這句話時,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裡有些瑟縮的意味,顯然是被他的表情和語調嚇到了。

  「林林。」孫元洲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算了……不要強求。」

  「怎麼不強求了!」人群裡卻突然爆發出了尖銳的聲音,林秋石看去,看到了那個一直針對阮南燭的宣子慧大聲的叫了起來,她道,「她如果死了,我們的鑰匙就沒了!余林林,你搞清楚,她如果愛你是會主動把鑰匙交出來的!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在這裡!」

  林秋石盯著她,眼神冷的如同結了冰的深湖。

  宣子慧本來還氣勢洶洶,但在林秋石那陰鬱眼神的瞪視下,語調莫名的變得有些心虛,她甚至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吞嚥了口口水:「我……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

  林秋石道:「嗯,那我也有不接受建議的權力是吧?」

  宣子慧無話可說,不甘心的死死咬住下唇。

  林秋石聲音很輕,語調也很平緩,他說:「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找不出那個內應,大家就一起死在這裡吧。」他嘴角往上勾了勾,眸子如同暴風雨前夕的黑色海水,「我不會讓害死他的人活著離開這扇門。」

  所有人都知道林秋石是認真的,他們再也不敢說出任何勸說的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林秋石道:「祝萌……」他把臉貼在門上,道,「你那麼聰明,你想一想,想一想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阮南燭在屋子裡,他也察覺出了林秋石快要崩潰的情緒,道:「林林,你別急,讓我再想想,或許……有什麼辦法,你別急。」

  林秋石咬牙切齒:「你騙我,你他媽的騙我!」現在想來,阮南燭恐怕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他白天的時候狀態就不對勁,林秋石當時還以為是他想起了舊事,現在想來,阮南燭不光想起了舊事,還察覺到了第二個內應的存在。

  只是他有什麼辦法呢,他只能將自己和其他人隔離開來,不然箱女一旦使用了那個技能,死的可能就不止他一個了。

  作為箱女死盯的目標,阮南燭盡了全力,他至少讓箱女浪費了一個必殺技,不至於讓林秋石和他一起落入險地。

  屋子裡沒了動靜,林秋石不想再在這裡浪費時間,起身去了一樓,開始開箱。

  如果能再出遊戲裡面最有用的道具,阮南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梁米葉顯然是猜到了林秋石想要做什麼,她看著林秋石開了兩個箱子,但兩個箱子都是空的,接著林秋石走到了第三個箱子面前,抬手就要打開。

  「林林,你清醒一點。」梁米葉知道此時最好不要招惹林秋石,但看著他的動作,她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不要再開第三個,第三個是沒辦法保證的,如果你出了事,阮……祝萌是會傷心的!」

  林秋石根本不理,直接將箱子的蓋子抬了起來,而他最後的希望,也在打開第三個箱子時破滅了,裡面什麼都沒有,沒人道具,沒有技能,沒有箱人——什麼都沒有。

  在這一刻,林秋石甚至在心中有種陰暗的想法,他希望裡面能開出一個箱人,讓自己走在阮南燭前面,不至於要承受接下來發生的事。

  時間還剩十幾分鐘的時候,他回到了阮南燭被關著的房間,靠在門前把臉埋在了膝蓋裡。

  阮南燭似乎在門裡面察覺了外面的動靜,道:「林林,是你嗎?」

  林秋石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道,「我太弱了,我救不了你。」他用手摀住了臉,肩膀微微抖動,情緒處於爆發邊緣。

  他絕望的聲音,門裡的阮南燭心臟都被揪住了,他跪在了門邊,把臉貼在門上,安慰著自己的愛人,他說:「林林,你不要擔心,你不要哭……」他說完這話,卻又露出苦笑,感覺自己的勸說是如此的無力。

  「是誰?內應是誰?你猜到了嗎?」林秋石問道,「是他嗎?」他說出了一個名字,接著門裡的阮南燭嗯了聲,道,「他的可能性最大,但是還需要確認……我有辦法……你照著我說的去做。」他開始交代林秋石剩下的事。

  林秋石聽了一會兒,一直沒說話,就在阮南燭以為他情緒稍微穩定了的時候,他卻忽的道了一句:「如果他們都死了,你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不。」阮南燭說,「他們裡面如果包括了你,我也不會活下去。」

  林秋石道:「不,你不會的,這是我的命換來的機會,你一定會好好的珍惜。」

  阮南燭道:「你殺不掉所有人的,我屋子裡就還有一個。」和他待在一間房間的還有田谷雪,只是田谷雪在發現門被鎖上後直接情緒崩潰了,阮南燭覺得她麻煩,便乾脆用床單把她綁了起來,還順手塞住了嘴,對於叛徒,他可是一點也不會心軟。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聞言,林秋石吼叫起來,他怒極,氣極,用拳頭狠狠的砸了起來面前的門,「我不需要你的犧牲,我他媽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阮南燭,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嗎!!!」

  阮南燭不說話。

  林秋石吼著吼著,便安靜下來,他喃喃自語:「我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現在想來,是他太天真了。

  阮南燭再強又如何,面對門裡面怪物針對性的襲擊,他也只是個普通人,即便是發現了什麼,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不把其他人牽扯進來而已。

  門裡面的阮南燭忽的小聲道了句:「余林林,我愛你。」

  林秋石聽到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才啞聲道:「我也愛你,求求你,活下來好不好?」

  阮南燭似乎打算說什麼,門裡面卻傳出了一陣淒厲的嚎哭,這叫聲林秋石再熟悉不過,正是屬於箱女的聲音,林秋石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時針剛好落到了十二點——箱女可以再次使用技能了。

  嚎哭之後,便是一片寂靜,無論林秋石再怎麼呼喚,裡面的都沒有了回應。

  林秋石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踉蹌著離開了這裡,此時,他還有要做的事情——為阮南燭復仇。

  其他人還在尋找滅火器,但直到十二點過,都沒人找到這個到道具。

  林秋石回了房間,坐在椅子上好久都沒動。

  梁米葉非常擔心他的精神狀態,但她也不敢勸,只好坐在林秋石的旁邊陪他。

  直到快要凌晨三點了,她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林林,你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林秋石抬眸看向她,梁米葉被他的眼神盯的有點發毛,趕緊道:「哦……不想睡也沒關係……」仔細想想,要是她遭遇了這樣的事,恐怕會比林秋石還脆弱。

  林秋石道:「行,那就睡一會兒吧。」

  他說完這話,居然真的上了床,倒頭就睡。

  梁米葉卻被搞的更加膽顫心驚,這種失去了愛人的事情她其實已經見的不少,能當場哭出來的反而比較好,像是林秋石這樣憋在心裡的,其實更容易出事。

  可梁米葉也不敢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自己的床。

  結果林秋石睡著了,她卻是翻來覆去的試失了眠,一晚上都沒怎麼睡,知道凌晨五點左右,才迷迷糊糊的閉了眼。

  第二天早晨,梁米葉醒來的時候,林秋石人已經不見了。她慌慌張張的連臉都沒洗就跑到了一樓,卻看見林秋石已經坐在一樓的餐桌上吃早飯了。

  他的身上看不到一點要崩潰的樣子,反而異常平靜。

  梁米葉頭髮亂糟糟的,還穿著睡衣,面對其他人的眼神,她尷尬的和林秋石打了個招呼,道:「林林,早上好呀。」

  「早上好。」林秋石道。

  因為昨天林秋石一口氣開了三個箱子,今天梁米葉就沒飯吃了,不過這事情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阮南燭沒了。

  梁米葉又轉身回了房間,路過阮南燭所在的屋子時,她嘗試性的開了開,毫不意外的發現這門依舊處於上鎖的狀態,從外面根本打不開。

  而屋子裡也沒了任何動靜……

  梁米葉想起了阮南燭的樣子,心中暗暗的嘆了口氣,生離死別這種事,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讓人傷心。

  阮南燭的死亡和被埋掉的鑰匙,都刺激著剩下人的神經。

  最糟糕的是今天早晨,眾人開箱的時候厄運爆棚,直接開出了三個箱人,人數銳減,加上昨天晚上死掉的田谷雪和阮南燭,洋房裡僅剩十三人,只有剛來這裡時的一半。

  等到梁米葉換了衣服,到達餐廳後,卻聽到有人在哭,她看了看情況,卻是發現哭的人也是失去了同伴,和林秋石的情況差不多。

  「你為什麼不把鑰匙拿出來,如果你拿出來,我們或許就能出去了!」本來還在吃飯,小薊卻忽的開了口氣,他說話向來不客氣,今天也是如此,一下子把矛頭指向了林秋石。

  因為他帶的頭,其他人看向林秋石的眼神也變得不妙了起來。

  林秋石冷笑:「你那麼能怎麼當時開保險箱的時候不站出來?等到現在來廢話?」

  小薊道:「你這人還講不講道理——」

  林秋石:「不講又如何?」他不客氣道,「難不成你還嫩殺了我?」

  小薊直接把手裡的東西碗摔了,擼起袖子就朝著林秋石走來,他旁邊坐著的小玫趕緊攔住了他,道:「小薊,算了吧,都已經這樣了,何必鬧的那麼僵呢?」她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女朋友剛沒了,和他鬧矛盾,不值得的。」

  小薊這才熄火。

  他鬧的時候,林秋石就冷冷的看著,他一點不怕和小薊打一架,事實上他現在巴不得能和誰動動手,出一下心中的鬱結之氣。

  因為阮南燭的死,整個本來還算團結的團隊徹底分崩離析。那個害死阮南燭的內應也沒有被找到,大家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分享信息,大部分都是吃完東西就迅速的離開了餐廳。

  面對這樣的局面,孫元洲想要挽回,但也是有心無力,他想要勸說大家團結起來,卻被人澆冷水說,連祝萌都沒搞過內應,他們團結起來有用嗎?況且如果把自己手裡掌握的東西說出來,誰知道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內應攻擊的目標。

  孫元洲無奈之下,只好問林秋石有沒有什麼想法。

  林秋石很不客氣,道:「想法?先找到你丟掉的滅火器再來問我想法吧。」

  孫元洲:「……」這事情的確是他理虧,如果他的滅火器沒有被人偷走,也不至於發生這樣的情況,祝萌也就不會死了……

  看著林秋石遠去的背影,孫元洲也只好嘆了口氣。

  祝萌的死,徹底擊垮了原本就不算緊密的同盟,屋子裡的人都開始各自為政。

  梁米葉一天沒吃東西,也沒有見到林秋石的人,直到晚上,林秋石才回到房間。

  「林林,你做什麼去啦?」梁米葉問他。

  「有點事。」林秋石回答的很含糊。

  梁米葉直到他心情不好,也不敢使勁追問,屋子裡就這樣安靜下來。

  兩人都心事重重,梁米葉很悲觀的想著他們是不是都要死在這裡。林秋石的情緒看起來倒是比昨天穩定了不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調節過來的,梁米葉不得不承認黑曜石這個組織的整理素質果然很高,如果是她和林秋石對換一下,恐怕已經崩潰了。

  這一天過的沉悶又絕望,整個洋房彷彿成了一個墓地,而他們就是被活埋在裡面的人。

  第二天早晨,林秋石和梁米葉先去開了箱子。依舊是空箱子,兩人在打開時都有些失望。

  等他們到餐廳集合時,卻是看見還有的十三個人又少了兩個,此時整個洋房裡箱人和箱女加起來的數量足足有十三個,已經完全佔有了壓倒性的優勢。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食物也變得乏味了起來,梁米葉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東西,看見小薊和小玫從屋子外面走了進來,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心情好的很。

  只是讓梁米葉比較意外的是,她發現小玫坐下後眼神似乎落到了林秋石身上,雖然兩人的眼神交流比較私密,但因為梁米葉的注意力就在兩人的身上,所以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面露狐疑之色,心裡想著林秋石和小玫有什麼關係麼?

  正在思考這件事,坐在她旁邊的林秋石,卻是忽的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淡淡道:「既然大家都來齊了,我有些事情想告訴大家。」林秋石道。

  「什麼事?」孫元洲問道。

  林秋石說:「我找到內應了。」

  這話一出,整個屋子都嘩然,眾人紛紛露出愕然之色,顯然是被林秋石的話驚到了。

  他找到了內應?這才一天的時間,他到底怎麼找到內應的?

  「真的假的?」梁米葉也很震驚,她只是一天沒有看到林秋石而已,他居然就摸到了內應的信息?!

  「當然是真的。」林秋石冷笑道。

  「那是誰?」孫元洲激動的發問。

  林秋石沒說話,只是將眼神落到了某個人的身上,那個人在注意到了林秋石是在盯著自己看後,瞬間炸了,大聲嚷嚷:「你他媽看誰呢?我是內應?你不就是看不慣我讓你把鑰匙交出來嗎?至於這麼污衊我?」——說話的,正是和林秋石一直不對盤的小薊。

  「真的是小薊?」其他人也露出懷疑的表情,因為小薊和林秋石的矛盾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林秋石沒有證據,肯定是難以服眾。

  「當然是他。」林秋石冷笑,「他是我們裡面唯一一個能夠安全開箱還不被懷疑和的對象。」

  「怎麼?你就相用這個來證明我是內應?」小薊道,「我運氣好,能開出來,不服你又能怎麼樣?」

  「那道具真的是你開出來的?」林秋石道,「規則書大家都看了吧?」

  眾人點頭。

  「這規則書和門外的大致相同。」林秋石說,「是改進版的規則書。」

  在箱女發佈的初期,難度更大,因為玩家們根本沒有任何可以使用的道具,但是在改進之後,箱女的難度被削弱了,其中一個最重要的表現,就是玩家在進門之前,就可以選取幾樣工具,其中小薊身上的聽診器,林秋石開出來的那支可以用於筆仙的鋼筆,就是包含其中。

  林秋石開始以為是門內的規則和門外的有區別,但現在想來,其實並沒有。

  小薊手裡拿到的聽診器,也根本不是開出來的,而大概率是和規則書放在一起供玩家使用的工具,只是被小薊藏進了箱子裡,又當著眾人的面打開。

  「呵呵。」面對林秋石的質疑,小薊卻顯得很輕鬆,他道,「口說無憑,大家都知道你和我有過節,就這麼兩句話,就像判我的死刑?余林林,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林秋石攤手,語氣淡淡:「剛才那個只是我的推論,當然,沒有切實的證據,我是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的。」

  小薊聞言表情沉了下來,他冷笑道:「好啊,你說一說,證據在哪裡?我先說清楚了,我這人最討厭被冤枉,要是你說不出讓人服眾的證據……」

  林秋石輕蔑的看著他:「不用放狠話了,你的證據,就掛在你的脖子上。」

  眾人朝著小薊的脖子看去,卻是看到他脖子上,正是掛著那個用來判斷箱子是否有箱人的聽診器。

  第117章:生氣了嗎

  「所以我的聽診器怎麼了?」小薊似乎完全不怕林秋石的懷疑,他語氣尖銳的反問。

  林秋石道:「你今天早晨用了聽診器吧?」

  小薊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他敏銳的察覺到林秋石問出的話裡似乎是在為他設下陷阱,所以並未回話。

  只是坐在他旁邊的小玫卻淡淡的道了句:「是,他早上是用聽診器開的箱子,其他人也看見了。」她隨手指了指人群裡的一個人。

  被小玫指了的人點點頭,示意小玫確實沒有撒謊,他道:「我今天路過客廳的時候的確看見小薊在開箱,也用了聽診器。」

  「哦,那就是說你的聽診器的確是處於可以使用的狀態裡?」林秋石說,「既然沒有問題,可以給我看看麼?」

  小薊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賣的什麼關子。」便伸手將脖子上的聽診器取了下來,隨手扔給了林秋石。

  林秋石接過了聽診器,道:「小玫,你是不是沒有吃東西?」

  小玫點點頭,她語氣冷淡道:「是,昨天小薊聽出了一個箱人,所以我沒有吃東西。」這種事情並不奇怪,反而很正常,畢竟現在箱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如果說從頭到尾小薊都沒有遇到過箱人,那才是奇怪的事。

  「嗯,能聽到箱人的動靜,就說明這聽診器是有用的。」林秋石說,「那我們現在來試試吧。」他戴上聽診器,在身邊尋了個人,然後將聽診器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不出所料,本該聽到聲音的聽診器,卻無法採集到任何聲音,塞進耳朵的那頭裡面一片安靜。

  「什麼都聽不到。」林秋石說,「你們也可以試試。」他把聽診器丟給了其他人。

  其他人拿起聽診器,仔細傾聽之後確定聽診器裡面沒有任何響動。

  小薊表情冷了下來,他道:「就憑這個你就想定下我的罪?」

  林秋石攤手:「你的聽診器是壞的,所以你到底是怎麼聽到箱子裡的聲音的?」

  小薊揚揚下巴,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法子來證明我有罪呢,不好意思,之前我就試過了,這聽診器是特殊的,根本就聽不到人的心臟聲音。」

  林秋石似笑非笑:「哦?你確定?」

  小薊道:「門裡面的道具本來就和門外的有所不同,余林林,你該不會是想用這個來污衊我,奪走我的聽診器吧?!」他有些暴躁的用力敲了敲桌子,看起來一副因為被冤枉而要馬上要爆發的樣子。

  林秋石道:「你確定這個聽診器,聽不到心臟的聲音,只是個特殊的道具?」

  「不然呢,難道你還比我更瞭解我的道具?」小薊咬死了這種說法。畢竟聽診器一直掛在他的身上,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其他人也拿他沒有辦法。

  「真讓人遺憾啊。」林秋石卻把聽診器拿到了手裡,感嘆了一句,「如果你不這麼說,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他說著話,便開始拆卸聽診器。

  聽診器的聽筒是可以扭下來的金屬圓環,裡面安裝了一種專門可以擴音的特殊圓片,然而當林秋石扭開圓環,拿出圓盤時,其他人看著聽診器卻呆住了。只見圓片後面的空間裡,竟是被塞滿了一團結實的棉花,牢牢的堵住了聽診器聲音傳播的途徑——也難怪什麼都聽不到。

  小薊看到這團棉花,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吼道:「誰讓你把我的聽診器拆了的——」他說著就像撲到林秋石的面前把聽診器搶過來,卻被旁邊早就有準備的孫元洲按住了。

  小薊見到自己沒辦法拿到聽診器,便開始罵髒話,那激烈的情緒一看就非常的不對勁。

  面對小薊的威脅和辱罵,林秋石臉上一直沒什麼表情,他淡定的將棉花取了出來,然後再把聽診器重新裝好。這一次,當聽診器的擴音筒放在胸膛上後,可以清楚的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

  林秋石笑道:「你就是用這種東西,來分辨有沒有箱人和箱女的?真不容易。」

  小玫也跟著嗤笑起來,自從戀人死後,她身上似乎就發生了一種不可逆轉的變化,完全褪去了新人的那種生澀和膽怯,變得無比冷漠。

  看著林秋書和小玫的互動,小薊此時也品過味來了,他惡狠狠的看向小玫,罵道:「是你背叛了我?你這個臭婊子——是你往我的聽診器裡面塞了棉花?!」

  小玫雙手抱胸,冷漠的看著小薊:「是我又如何?」

  「你他媽為什麼要賣了我??」小薊道,「我明明幫你殺了魏修德——」

  小玫聞言卻是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伸手抹掉了眼角的淚水,道:「你怎麼那麼天真?你幫我?你難道不是在幫你自己?況且……」她聲音惡狠狠了起來,那語氣甚至恨不得從小薊的身上扯下一塊皮,「箱女殺了我愛的人,你卻和她合作?你真是該死!!!」

  小薊喘著粗氣,氣的眼睛都紅了。

  為了防止他掙脫,其他人已經拿出繩索將他捆了起來,林秋石把聽診器裝好後,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冷冷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小薊咬牙冷笑:「呵呵,是我又如何,有本事你們殺了我啊。」他的確不是依靠聽診器來判斷是否有箱人,因為他一天其實要開的箱子數量是三個,所以必須聽從箱女的指示進行開箱,避免出現失誤的情況。

  如果他昨天沒有說出小玫開的箱子裡有箱人的話,他或許還能扳回一城,只是現在看起來,這些人似乎懷疑自己很久了。

  「真遺憾。」林秋石站了起來,走到了小薊的面前,「你覺得我不敢弄死你麼?」他垂了頭,盯著小薊,「總有很多法子的。」

  小薊被林秋石的眼神盯的瑟縮了一下,隨後似乎卻被自己這種反應氣到了,他咬牙冷笑:「哈哈哈哈,你也是個可憐人!殺了我又怎麼樣,殺了我你的愛人就會復活?他已經死了——死在了昨天晚上,死在了箱女的手裡——你不是想問滅火器在哪裡麼?我告訴你,是我藏起來的,藏在了箱子裡面,你們永遠也別想找到!」

  他說完這話,林秋石還沒動,站在他旁邊的小玫就一腳踹了過來,她直接把小薊踹倒在地,然後腳狠狠的碾壓著小薊的手,尖叫道:「都怪你,都是你他才會死的,你這個怪物,你這個和鬼怪合作的怪物!!你真該死!!」

  「小玫你冷靜一點!」孫元洲趕緊抱住了她,擔心她做出什麼過激舉動,雖然可以出一口惡氣,但會把自己也搭進去的。

  「我知道。」小玫停下了動作,冷冷道,「我知道,我不會死的,我要好好活著,替他活著。」她伸手擦了一下眼淚,語氣低了下來,「那個箱子本該是我去開……」

  小薊聽到小玫的話,竟是哈哈大笑起來,他用惡毒的眼神看向了林秋石,正打算用更加過分的話刺激眼前這兩個失去了愛人的人,卻聽到門口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隨即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出來:「誰說我死了?」

  眾人愕然,抬眸朝著門口看去,竟是看到本該死在了昨天的阮南燭竟是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阮南燭笑意盈盈的看著眾人,緩步走到了林秋石面前,道:「親愛的,我回來了。」

  林秋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沒應聲,小薊卻尖銳的叫了起來:「不可能,不可能,你為什麼能活下來——不可能!!!」殺掉阮南燭是他最成功的一步,既埋掉了鑰匙,又毀了一個可以殺死箱女的道具!只是這本該死掉的人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小朋友,你知道為什麼老手不敢帶著新手跳太多門嗎?」阮南燭看著他,眼神裡是滿滿的憐憫,「因為只有通過了前面門的老手才有底牌,你真當那麼多門是白過的?」

  林秋石站在阮南燭的旁邊,他打量著自己身邊的人,注意到阮南燭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紅色的記號,像是紋上去的,在白皙的手腕上顯得格外扎眼。

  「你看,我現在不就好好的麼。」阮南燭對著小薊道,「意不意外,驚不驚喜啊。」

  小薊氣的渾身發抖,整個人都差點厥過去了。

  「臥槽,祝萌你到底怎麼活下來的!」梁米葉看見阮南燭的時候也驚呆了,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你、你不該已經……」

  「我說了,我有底牌。」阮南燭道,「不用太擔心……」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暗戳戳的看了林秋石一眼,卻見林秋石面無表情,根本理也不理他,不由的在心中暗暗叫糟。

  「先把滅火器所在的地方問出來吧。」林秋石說,「這東西比較重要。」

  「我來問吧。」小玫溫聲道,她撩起耳畔的發絲,「保證問出來的時候,他還活著。」

  「你要做什麼?!」小薊被小玫的眼神嚇到了,又罵了一串髒的不行的髒話,見小玫不為所動,又想打感情牌,「小玫,我是真的喜歡你!不然我也不會幫你殺了魏修德啊!」

  「哈哈。」小玫卻是笑了笑,「殺了魏修德?」她淡淡道,「一個愚蠢的新人自然是比聰明的老人好控制多了,況且,我可不相信你最後會放過我。」既然小薊和箱女達成了協議,為了防止協議出現箱女臨時反悔,他一定會殺掉所有人讓自己處在門的規則保護之中,小玫要是信了他的鬼話那才是真蠢。

  這一點,小玫看的很清楚,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和林秋石合作的原因。小玫說完了話,看向阮南燭:「我還以為你真的死了呢。」

  阮南燭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著,其他人便開始審問小薊,想要問出他藏匿的滅火器的位置。林秋石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事實上阮南燭回來之後林秋石就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阮南燭開始還笑著逗林秋石,後面已經察覺出有點不對勁,趕緊把林秋石叫出去說想單獨和他談談。

  林秋石面無表情的和阮南燭走到了隔間,道:「說吧,你想說什麼?」

  阮南燭道:「林林,你生氣了嗎?」他故意用那張漂亮的臉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小聲道,「你不要生我的氣嘛。」

  不得不說,如果是平日,林秋石看見阮南燭這模樣可能早就不氣了,但是今天他只是冷冷的嗯了一聲,便不置可否。

  「林林,林林……」阮南燭道,「你不要生氣,我看著你生氣就難受。」他抓住了林秋石的手,小心的親吻著林秋石的唇角,「好不好?」

  林秋石不為所動:「我只問你一句。」

  阮南燭道:「嗯。」

  林秋石:「你確定自己可以活下來麼?」

  阮南燭道:「自然是確……」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林秋石惡狠狠的打斷了,他壓抑著馬上要噴湧而出的怒氣,直接叫出了阮南燭的名字:「阮南燭,都這時候了,你他媽還騙我?!」

  阮南燭道:「林林,我真的有法子的,你還記得『以人為鏡』那扇門裡面,我給你的那個紅色鐲子嗎?那鐲子可以抵消三次靈異類的傷害……」他揚了揚手腕,露出自己手腕上那個鮮紅色的痕跡,「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他說著,對著林秋石討好的笑了笑。

  然而聽到阮南燭的解釋,林秋石卻冷笑了起來,他道:「你要是確定自己能活下來,會把鑰匙和白木椿都放在一起?」他越說越生氣,最後幾乎是在低聲咆哮,「你就這樣把我當成傻子糊弄?」

  阮南燭還想再解釋,林秋石卻已經不想聽,他道:「這些事情等到出去了再說吧,我現在心情很糟糕,如果繼續說下去,我還會對你發火的。」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走,沒有給阮南燭留任何解釋的機會。

  阮南燭欲哭無淚。

  林秋石當時也以為阮南燭是真的中招了,直到他聽到了阮南燭的告別,阮南燭說:「余林林,我愛你。」——這句話直接點醒了林秋石,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如果阮南燭是覺得自己要死了,那在做最後的表白時至少會叫出林秋石的真名,而不是什麼余林林。

  明白了一切的林秋石穩住了即將崩潰的情緒,也把對阮南燭的憤怒,壓抑在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那邊的審問也有了結果,小薊還是將藏滅火器的地方說了出來,至於她用了什麼法子,林秋石也沒去問。他沒有善良到可以原諒差點害死阮南燭的人的地步,不親自對小薊動手,已經是他最後的忍耐。

  小薊坦白了一切,說他剛到這裡時,就被箱女蠱惑了。他比死掉的田谷雪幸運很多,一進門就拿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道具,然後還藏起了規則書。

  當然,為了防止其他人懷疑,他將道具藏在了客廳裡的某個箱子裡面,然後讀了規則書後,將規則書放在了餐廳的某個角落。

  之後,小薊當著眾人的面,連開了三個箱子,把道具開了出來,順便還解鎖了箱女的第一個技能。

  而田谷雪,則完全是箱女搞出來的煙霧彈,當時阮南燭在懷疑田谷雪的時候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因為田谷雪的智商完全不像是能勝任這份合作,果不其然,在她的身後,還有一個高調的小薊,高調的反而讓人沒有懷疑他。

  而突然出現意外的阮南燭,則讓林秋石開始思考這一切。他私下裡聯繫了小玫,讓她在小薊的聽診器裡做了手腳,之後他運氣不錯,小薊直接露出了破綻,讓林秋石確定了他內應的身份。

  事情一切順利,除了某個騙他的人。

  阮南燭,肯定早就料到了還有第二個內應,甚至猜出了第二個內應會對他動手。為了不把林秋石牽連進去,他隱瞞了一切,獨自承受了箱女兩個技能。事實上阮南燭所做的一切都存在風險,他就算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鐲子可以擋下箱女的傷害,但還有百分之二十的風險,所以他才會選擇留下鑰匙和道具,獨自進了關押田谷雪的屋子。

  道理林秋石都懂,他卻還是控制不住的生氣了,一想到阮南燭會孤獨的死在房間裡,甚至連屍體都見不到,他就覺得難以接受。

  「你們沒事吧?」兩人出來之後,身邊那微妙的氣氛讓人著實有些擔憂,梁米葉小聲的問了句。

  「沒事。」林秋石很冷淡的說,「能有什麼事呢?」

  梁米葉:「……」你們這樣可不像沒事的樣子。她還是第一次在阮南燭的臉上看到那討好的表情。

  「寶寶你餓不餓啊?」

  「不。」

  「寶寶你渴不渴啊?」

  「不。」

  「寶寶……」

  「別叫我寶寶。」

  「林林……」

  「閉嘴。」

  以上為兩人的對話,聽的旁邊人的表情都微妙了起來,孫元洲壓著笑意,乾咳了幾聲,說你們兩個可真有情趣,不過現在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還是討論一下關於箱女事吧。

  關於他們目前得到道具和到底要怎麼殺死箱女離開這裡,才是現在的重中之重。

  「我們時間最多只有六天。」阮南燭說,「六天之後箱女應該就能再次發動『就在你身邊』,如果那時候我們還沒出去……恐怕也出不去了。」

  「現在我們可以殺死箱女的道具是白木椿,只要找到了箱女所在的位置,就能對她動手,她要使用技能,就必須嚎哭。」孫元洲也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我們只要等待……」

  「對。」阮南燭道,「但是白木椿只能使用一次,如果用錯了地方,我們就失去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白木椿是必須要在箱子打開之前使用的,他說,「之前從門口塞進來的汽油也沒有使用,這也是個重要道具。」

  「嗯,只是不知道箱女的箱子和其他人的箱子有沒有什麼大的區別。」林秋石道,「如果聽診器能分辨出這兩者的區別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話,就比較麻煩了。」

  從目前來看,箱女嚎哭時,他們只能確定她所在的房間,並不能確定具體是哪一個箱子。

  所以他們其實也是存在風險的。

  「如果能再找到一些道具會比較穩妥。」阮南燭道,「但是時間不等人。」

  眾人都沉思起來。

  今天箱女似乎是發現了情況不太妙,竟是沒有使用技能進行嚎哭,林秋石只能確定箱女是在一樓,具體位置,還不知道。

  箱女不哭,他們也沒有什麼進展,只能等待。

  等待的時候,阮南燭一直厚著臉皮和林秋石說話,林秋石開始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後來煩了就懶得再吭聲,低著頭玩手機。

  阮南燭露出幽怨的表情,恨不得自己變成林秋石手裡握著的東西。

  梁米葉看著二人的互動在旁邊憋笑,黑曜石首領阮南燭在門外那麼高冷的模樣,誰知道在門裡面居然是這麼個樣子,當然她也沒敢笑出聲,畢竟把阮南燭惹毛了導致惱羞成怒……她可沒有林秋石那樣的待遇。

  林秋石顯然是還在生氣,而且被氣的不輕。

  阮南燭看著他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愁眉苦臉,他覺得在門裡面用祝萌這強大的優勢都哄不好林秋石,那恐怕在門外更麻煩了。

  於是晚上睡覺,阮南燭悄咪咪的摸到了林秋石的床上。

  「林林,我害怕。」眼前的人瞪著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無辜的看著林秋石,「你陪我睡好不好?」

  林秋石面無表情:「你怕?」

  阮南燭:「是啊。」

  林秋石:「好巧,我也怕。」他說著起了身,把阮南燭留在床上,換到了阮南燭的床上。

  阮南燭:「……」完了完了,他家林林真的生氣了,還是哄不好的那種。

  ******

  小劇場:

  阮南燭:生氣了嗎?

  林秋石:沒有。

  阮南燭:生氣了嗎?

  林秋石:沒有。

  阮南燭:生……

  林秋石:再問老子打死你。

  阮南燭:_(:з」∠)_

  pop阮和pip林的日常哈哈哈哈

  第118章:小玫你好

  林秋石性子溫和,但就是這樣溫和的人生起氣來,卻讓阮南燭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不過到底是在門裡面,林秋石也沒有因為自己和阮南燭的一些問題,耽誤了正事。

  他公事公辦的把阮南燭被關進屋子之後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阮南燭,關於其他人的反應,而小薊的一舉一動,更是重點。

  阮南燭仔細的聽完後,問道:「他是第一個問你鑰匙所在位置的人?」

  「對。」林秋石點點頭。其實這事情有點奇怪,小薊既然和箱女合作了,那他應該巴不得鑰匙被埋掉,但他卻作為出頭者,甚至不惜引起林秋石的反感也想要讓阮南燭把鑰匙交出來。

  如果小薊不是內應,那他的所作所為還無可否非,但此時他內應的身份一曝光,這個舉動就變得不太正常,充滿了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我覺得這個小薊還知道些什麼。」阮南燭故意想讓林秋石多說幾句話,「你覺得呢,林林?」

  「嗯。」林秋石淡淡道,「我猜測,他可能知道隧道的位置。」

  在知道鑰匙和隧道的情況下,就能離開這座洋房。小薊估計也是怕到時候箱女那方出現什麼意外,在給自己找其他的出路。

  「只是怕不說。」梁米葉坐在另外一張床上,她道,「不知道小玫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他說出來。」

  阮南燭若有所思。

  他們討論了一會兒,便起床洗漱,打算先去餐廳。

  此時小薊還被捆在餐廳裡面,晚上他們留了孫元洲和他搭檔兩個人守夜,昨天一晚上都沒什麼動靜,並無什麼特別的意外發生。

  在去餐廳之前,林秋石去了昨天小薊所說的藏起滅火器的地點,先聽了聽裡面的動靜,卻發現這箱子裡已經藏了一個箱人。

  「有箱人。」林秋石道。

  阮南燭想了想,道:「米葉,你去把任如遠叫過來。」

  梁米葉點點頭,去樓上把任如遠叫下來,任如遠也是很懂,手裡拿著汽油就過來了,道:「那我用在上面了。」

  「用吧。」阮南燭道。

  接著任如遠便將汽油淋在了箱子上,然後點了一把火。木箱著火片刻後,裡面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隨後箱子蓋子打開,從裡面爬出來了一個渾身皮膚慘白的人,這人四肢扭曲,整個人都團在一起,不停的蠕動掙扎,但火焰卻點著了他的身體,他的身上開始散發出一種蛋白質燒焦的噁心味道。

  洋房裡的其他人聽到這動靜,都圍了過來,看到了這可怕的一幕。

  林秋石卻注意到了什麼,他舔了舔嘴唇,表情有點不好看。

  大概幾分鐘後,這個箱人的慘叫聲才漸漸小了,變成了焦炭一般的模樣。

  眾人看著一動不動箱人,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直到小玫的聲音在屋子門口響起,她說:「這不是魏修德嗎?」

  「這應該是他變成的箱人。」孫元洲看了小玫一眼,「既然已經變成箱人了,就已經算不得是人了。」

  「是麼。」小玫含糊的應了聲。

  林秋石屏住呼吸,走到了箱子面前,看向了箱子裡面,果然,一個紅色的滅火器正靜靜的躺在箱子深處,他伸出手將滅火器拿了起來,轉身遞給孫元洲。

  孫元洲卻沒有接,道:「你們拿著吧,合適的時候就用,反正這東西也是為了救大家的命。」

  林秋石看向阮南燭,見他點了點頭,才將滅火器收了起來。

  這屋子裡到處都瀰漫著人體被燒焦的惡臭,拿到滅火器後,眾人便紛紛離開不想再做停留,只有小玫站在門口,許久沒有動。

  林秋石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卻又無從開口。

  到了餐廳,林秋石卻發現本來該有十一個的人又少了兩個,他們等到了九點左右,卻還是沒看見那兩個人,他們便知道,這兩人應該不會再來了。林秋石記得這兩人已經餓了三天左右,看來是堅持不下去,在今早又去開了箱子……

  此時人數隻剩下九人,整個洋房里布滿了箱女製造的箱人。

  恐懼、飢餓和絕望足以摧毀一個人所有的神志,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在這裡都是正常的,

  小薊一天沒吃東西,也沒怎麼睡覺,和昨天相比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只是小玫看見他的模樣,卻是一點都不同情,她進到餐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腳把和椅子綁在一起的小薊踹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看見了也沒有發表任何看法,畢竟如果他們沒有發現小薊的內應身份,恐怕會被他害的更慘。

  阮南燭坐在小薊的旁邊,嚼著面包,道:「小薊,你說吧,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小薊一言不發,用怨恨的眼神盯著他們。

  「我覺得你最好搞清楚。」阮南燭說。「你現在的敵人不是我們,而是箱女,我們是不能殺了你的,箱女卻可以。」他把玩著手裡的殘叉,「你覺得你下一個開的箱子,會是空的還是箱人?」

  小薊條件反射的想要張嘴反駁,可話到了嘴邊,卻還是沒能說出來,因為他發現,阮南燭說的的確如此。

  一旦他沒了利用價值,箱女對他決不會手軟。就像被找出身份的田谷雪一樣……

  「你們保證不會傷害我麼?」小薊說,「如果你們能保證這個,我就說出來。」

  「當然可以。」阮南燭笑了笑,「況且門裡不能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薊陷入沉思。

  林秋石卻是注意到,站在小薊旁邊的小玫在聽到兩人的對話後,露出怨懟之色,林秋石以為她會說點什麼,但最後她還是保持了沉默。

  「好,我可以告訴你們隧道的位置。」小薊說,「但是,我不能保證那個隧道的位置有沒有被替換。」

  「你是什麼時候開出來的?」阮南燭問。

  「很早就開出來了。」小薊說,「大概是進來的第一天。」他淡淡道,「所以我之後一直想要得到鑰匙……」只要他拿到了鑰匙,就能第一個離開這裡,根本不需要與虎謀皮和箱女繼續合作。

  只是沒想到最後鑰匙落在了阮南燭的手裡。

  「走,帶著他過去看看。」阮南燭道。

  他們一行人去了小薊說的房間,一樓的廚房,廚房裡面一共有八個箱子,上面有三個箱子都貼著便簽,看起來是打開過的。小玫站在其中一個箱子的旁邊用手摸了摸,林秋石記得她的戀人就是因為開了這個箱子失去了生命。

  「哪一個?」阮南燭問。

  「這個。」小薊指了一個靠近門邊的箱子。

  「既然你說隧道在裡面,那就請你先打開吧。」小玫冷冷的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小薊怒道,「箱女肯定在裡面藏了箱人,我這麼打開不是找死麼?你們不是有可以判斷是否有箱人的工具嗎?快拿出來用啊!」

  孫元洲便拿出了昨天從小薊身上得到的聽診器,仔細聽了聽後道:「有聲音。」

  「有聲音也沒關係。」阮南燭淡淡道,「只要確定是這個箱子,就可以直接使用白木椿。」他把道具拿了出來。

  白木椿可以殺死箱女,自然也可以殺死箱人。

  「那就簡單了。」小薊道,「只要先對著箱子使用了白木椿,確定箱子裡沒了其他的東西,不就可以直接出去了嗎?」他有些激動的笑了起來,「我們馬上可以離開這裡了!」

  現在屋子裡還剩九人,除了小薊和小玫之外,全是老手。

  他們兩個新人雖然是被魏修德騙了進來,但只要能從門裡面出去,就收益巨大——他們可以直接跳過九扇門,獲得漫長的生存時間。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要用嗎?」孫元洲看了阮南燭一眼。

  「等等。」阮南燭卻觀察著牆角的箱子,扭頭問道,「你第二天就開出了隧道對吧?」

  「是,怎麼了?」小薊說。

  「那你知道田谷雪什麼時候開出動來動去這個技能的。」阮南燭問。

  小薊一愣:「她好像一進門就找到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身體不自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你什麼意思?」

  阮南燭道:「我的意思是,你覺得箱女存不存在使用這個技能的可能性。」

  小薊陷入沉默。

  事實上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因為箱女在第一天,他們到達這棟洋房的時候就哭過一次。只是那次眾人都沒有放在心上,而且根據規則書,有些技能是可以長期使用根本不用嚎哭的,比如虛假的回應就是如此。

  在現實的桌游裡面,箱女虛假的回應這個技能是她的被動技能,玩家無論何時何地對她進行詢問,得到的都可能是錯誤的答案。

  小薊一想通這件事,額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他重重吞嚥了一口口水:「你的意思是,這箱子可能已經被換掉了?」

  「是的。」阮南燭說,「存在這種可能性。」他道,「當然也可能是我們多慮了。」

  然而在生命面前,哪有什麼多慮,只要有一絲的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眾人聽著阮南燭和小薊的對話,都盯著眼前的箱子陷入了沉默。

  箱女動來動去這個技能,是可以使用在隧道上面的,屋子裡現在一共有八個箱子,也就是說他們有半分之一的概率開出裡面的東西。

  「怎麼辦?」宣子慧有點崩潰了,她的搭檔也沒了,也兩天沒有吃飯,她知道自己熬不過第三天,明天一定得開箱。然而只要開箱,就必須面對箱人的威脅。

  小薊呆愣在原地,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呆呆道:「那怎麼辦,不然我們再去開開箱子,看能不能開出什麼有用的道具?」

  阮南燭卻嘆了口氣,他道:「現在沒打開的箱子已經不多了,箱人足足有十四個,加上箱女是十五個,他們肯定都會藏在沒有打開的箱子裡。」

  沒有打開的箱子意味著裡面還存在一些他們未曾得到的道具。箱女不會那麼輕易的讓他們拿到這些東西的。

  「那怎麼辦。」孫元洲啞聲道,「難道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

  阮南燭沒說話。

  第十扇門的難度擺在這裡,想要輕鬆的通過是不可能的事。眼前的門給他們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到底是要繼續在這裡耗下去,還是做出八分之一的選擇題。

  他們有八分之一的概率找隧道,一旦找錯……

  大家都不說話了,眼前的木箱彷彿變成了索人性命的惡鬼。

  阮南燭最後道:「等明天再來看吧,到了明天聽診器有了次數,我們可以看看有多少個箱子是可以打開的。」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本以為可以出去的眾人卻垂頭喪氣起來,絕望的氣息再次瀰漫。

  大家各自散去,把被捆起來的小薊一個人留在了餐廳。

  梁米葉說:「門的意思難道是要我們都去死??」還有九個人,還有八個箱子,如果拿命去試,還真是剛好能試出來,只是誰會願意用自己的生命為其他人做跳板呢。

  阮南燭淡淡道:「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看向林秋石,卻見到林秋石正在思考什麼。

  阮南燭道:「林林,你怎麼不說話?」

  林秋石看了他一眼:「說什麼?」

  阮南燭道:「隨便說點什麼。」

  林秋石道:「我沒什麼好說的。」

  阮南燭道:「你……」

  林秋石似乎猜到了阮南燭想說什麼,做了停的手勢:「說好了,現在只談正事。」

  阮南燭瞬間委屈了,道:「林林……」

  林秋石沒給他搭上戲台的機會,直接站起來,道:「我去看看小玫。」

  阮南燭:「……」他輕嘆一聲,扭頭卻看見梁米葉幸災樂禍的表情。

  阮南燭:「好看嗎?」

  梁米葉咯咯直樂:「好看好看。」在外面如此高冷的阮南燭卻拿林秋石沒什麼辦法,這八卦她是看的相當高興了。

  林秋石在屋子裡溜躂了一圈,便去了一樓的餐廳。

  此時洋房已經完全不像之前幾天那麼熱鬧了,一到夜晚,整棟樓都陷入了死寂之中。但林秋石走到餐廳門口時,卻看見小玫坐在餐廳裡面,手裡拿著一瓶酒,在慢慢的喝。

  她的對面就是小薊,小薊嘴裡被塞了一塊布,表情驚恐的看著小玫。

  「小玫?」林秋石叫出了她的名字,「怎麼不去休息?」

  小玫聽到了林秋石的聲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睡不著。」她又喝了一口酒,道。

  林秋石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

  小玫問他要不要喝酒,林秋石拒絕了。

  「在知道祝萌沒了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小玫說。

  林秋石道:「我要為他報仇。」

  小玫道:「弄死那個內奸對吧?」

  林秋石看了小薊一眼,點了點頭。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小玫說,「如果不是小薊,我們可能早就出去了,他不但幫箱女,還給我們使絆子,這種人啊,真是該死。」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坐在她對面的小薊卻劇烈的掙紮起來,朝著林秋石投來了求救的眼神。

  林秋石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沒有給予任何回應。他不是聖人,一想到阮南燭可能因為小薊的原因孤獨的死去,就無法對這人產生任何的同情。

  一切都是他在自作自受。

  「去睡吧。」小玫說,「太晚了。」

  林秋石道:「你呢?」

  小玫道:「我睡不著,再喝一會兒,你要對祝萌好好的,她很愛你。」她道,「當然,你也很愛她。」她說著這話,伸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

  林秋石站起來:「他肯定希望你好好活著。」他說的是小玫的愛人。

  「嗯,我知道。」小玫聽到這句話,卻是笑了起來,「誰不想好好活著呢,我待會兒也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林秋石轉身走了。

  他總覺得看見小玫的模樣,有些熟悉,仔細想想,那或許就是意識到會失去阮南燭的自己。阮南燭之前的擔憂是有道理的,他並不能做到坦然的面對愛人離開,林秋石回到屋子裡,看見阮南燭已經躺在床上睡了。

  聽到他的腳步聲,阮南燭睜開眼看著他,低低的叫了句:「你回來了。」

  林秋石道:「我回來了。」

  阮南燭把被子拉開:「你來陪我好不好?你不在我睡不著。」

  林秋石走到了他的身邊,道:「下次不准騙我。」

  阮南燭愣住。

  「你承諾,下次不准再騙我,要演戲也好,可能會死也好,你都要全部告訴我。」林秋石說,「我是你的愛人,我有知道這一切的權力,我不需要所謂的為了你好。」

  阮南燭伸手摟住了林秋石的頸項,在他的眉眼上落下安撫的吻,他道:「好,我承諾,以後什麼都不瞞著你。」

  林秋石道:「睡吧。」

  阮南燭心滿意足,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林秋石會突然想明白,但林秋石到底是肯理他了,他也答應以後再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阮南燭想,他和林秋石相遇中,最幸運的那個,其實是他自己。

  林秋石摟著阮南燭睡了,兩人肢體交纏,沉沉入眠。

  第二天早晨六點,餐廳裡傳來了一聲慘叫,這叫聲把林秋石喚醒,他睜開眼,看見了阮南燭迷迷糊糊的表情。

  「怎麼了?」阮南燭問。

  「出事了。」林秋石說,「下去看看。」

  兩人從床上爬起來,和梁米葉一起匆匆忙忙的去了一樓,卻是看見宣子慧一臉驚恐的站在廚房門口。

  「怎麼了?」阮南燭問。

  宣子慧一個勁的搖著頭,指了指屋子裡。

  林秋石抬眸望去,卻是看到小玫表情冷漠的站在廚房裡,手裡捏著一把餐刀,到處都是鮮血的痕跡。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但最可怕的是,她的四周散落著肢體的殘骸,甚至有一些像是用刀割下來的碎肉。

  而本來被綁在椅子上的小薊此時不見了蹤影,林秋石已經猜到了他的下場。

  「小玫!!」林秋石愕然,「你把小薊殺了?!」

  小玫淡淡道:「有四個箱子是空的,沒有隧道,這個箱子裡面有個箱人,也沒有隧道,還剩下三個。」

  林秋石瞬間明白了,小玫在做什麼,她是在逼著小薊開箱,用小薊的命來試隧道所在的位置。

  「小玫!門裡面是不能殺人的!」林秋石啞聲道,「你……」

  「我知道不能殺人,我知道。」小玫淡淡的笑了,「況且我也沒打算活下去。」

  她看了看旁邊已經被打開的三個空箱子,還有一個正在發出小薊慘叫聲的木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等等——」林秋石猜到了她要做什麼,然而他來不及阻止,就看到小玫走到了一個箱子面前,表情自然的伸手抓住了箱子的蓋子,她笑道:「其實我不叫小玫,他的名字裡有個玫字,我才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化名。」她輕聲,感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手上微微一動,便將蓋子掀開了,露出了裡面藏著的箱人。

  然而看到箱人剎那,小玫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雙慘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身體,而她並沒有掙扎,表情竟是變得異常的幸福,她反手抱住了箱子裡的箱人,就這樣帶著滿足的表情,被拖了進去。

  林秋石站在旁邊目睹了一切,他知道小玫為什麼會是這樣滿足,因為箱子裡那個箱人,便是她的愛人。

  站在林秋石旁邊的阮南燭,卻是忽的開口,他說:「這是好事嗎?」

  「是好事。」林秋石很平靜的說,「至少對於我是如此。」

  阮南燭不再言語,而是用盡全力牽住了林秋石的手。

  第119章:現實生活

  廚房裡面一共有八個箱子,小薊開了三個,小玫開了三個,於是還剩兩個。

  林秋石去聽了這兩個箱子,確定其中一個箱子裡面有動靜,而另一個箱子則是空的。

  在確定了箱子裡面的東西后,事情就好辦了起來,林秋石伸手打開了那個空箱子,確定隧道不在裡面,站在他旁邊阮南燭便將手裡的白木椿用在了另外一個箱子上面。他將白木椿直接從箱子的頂端扎入,然後用餐廳裡的凳子當做錘子,把白木椿一寸寸的釘了進去。

  隨著白木椿的扎入,木箱裡發出了淒厲的嚎叫聲,大量的鮮紅的血液從木箱的頂端溢出,將黑色的木箱浸透。

  這叫聲他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正是屬於箱女的嚎哭,只是這一次,她的嚎哭多了幾分淒厲的意味,眾人站在箱子旁邊,聽著這叫聲卻都顯得沉默且麻木。

  他們已經見慣了死亡,在再次面對箱女時,內心的恐懼彷彿已經被磨平。這個遊戲運氣成分佔了太多,如果他們沒能開出白木椿,亦或者沒遇到犧牲掉自己的小玫,恐怕出去這件事還得多添上許多波折,至少還要多幾個犧牲者。

  和進來時相比,眾人的臉上多了幾分疲倦。

  阮南燭牽著林秋石的手,站在木箱前,等待著箱子裡的哭嚎聲漸漸微弱。

  「誰來開?」待哭聲平息後,孫元洲的搭檔問了這麼一句。

  「我來吧。」孫元洲道,「這段時間來,謝謝你們的關照了了。」他顯然也有保命的東西,而如果不是有阮南燭消耗掉了箱女的技能卡,恐怕死的人會更多。

  他上前一步,用手抓住了木箱,微微用力,將蓋子直接掀了起來。

  蓋子掀起後,眾人都屏住了呼吸,不過和他們預料的差不多,箱子裡面的箱女失蹤了,只剩下一灘鮮紅的血跡,而在血跡後面,是一個黑色的洞口,洞口下面有長長的樓梯,通向遠方。

  眾人進入了洞口,順著樓梯一路往下。

  終於,在樓梯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一扇黑色的鐵門。

  阮南燭拿出鑰匙,上前打開了鐵門,鐵門被打開後,他撿起了掉落的線索。

  第十扇門就這樣結束了,阮南燭和林秋石都平安的從裡面離開,並且帶走了第十扇門的線索。

  在離開之前,孫元洲委婉的向阮南燭表達了想要和他們合作的想法。

  阮南燭不置可否,只是讓他留下了一個聯繫方式,之後,便和林秋石順著散發著光芒的隧道,進入了現實的世界。

  重新回到現實裡,重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林秋石再次感到了生命的美好。他匆匆的上了樓,看見阮南燭站在樓梯口,也是一副準備下來的樣子。

  接著兩人默契的伸手互相抱住了對方,感覺到了對方身體裡傳來的熱度。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確信自己從門裡面活了下來。

  程千里剛好從旁邊路過,看見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只能大吃一口狗糧,嘟嘟囔囔的說這裡可是大白天,他是未成年人,你們可注意點影響。

  阮南燭瞪了他一眼,程千里才趕緊轉身開溜。

  「線索拿到了嗎?」林秋石問阮南燭。

  「拿到了。」阮南燭回答。

  「和你之前拿到的線索有什麼區別?」林秋石問。

  阮南燭沉吟片刻,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將褲兜裡的線索掏了出來,遞給了林秋石。林秋石接過線索,看到了上面寫的字,隨即便露出愕然之色,只見小小的線索紙條上,竟然只寫著兩個字:無解。

  「怎麼會這樣?!」林秋石愕然發問。

  從第一扇門到第十扇門,機會每一扇門的線索都是一些可以給他們提供信息的內容,但第十一扇門的線索,居然是無解兩個字,他抬眼看了阮南燭一眼,「你之前得到的也是?」

  「嗯。」阮南燭點點頭。

  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再次進入第十扇門的原因了,他之前得到的線索毫無用處,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第十一扇沒有任何線索供他們使用,這次的線索證明這並不是特例。

  林秋石看著線索,心跟著沉了下去,他想了想,卻是對著阮南燭道:「沒關係,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沒有那麼怕了。」

  阮南燭聞言失笑,在林秋石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雖然第十一扇門的線索讓人心情沉重,但生活卻還是要繼續下去。

  當天晚上,林秋石在電視裡看到了一條新聞。說本市的鬧市區出現了一起嚴重的車禍,一輛載著十幾人的大巴車直接衝出了橋樑,導致了六人死亡,二十幾人受傷。

  其中死亡名單裡,林秋石看到了一個叫做李博玫的年輕男人,他想到了什麼,於是輕輕嘆了口氣。

  至少小玫和她的戀人,還有做最後告別的機會。他們在現實裡,可以相擁在一起,幸福的死去。或許還能給對方一個溫柔的吻,再許下來世的諾言。

  阮南燭也看明白了,他卻拿起遙控器換了台。

  「被留下的那個總是比較可憐。」林秋石說,「要是兩個人一起走,就好多了。」

  阮南燭道:「總歸有些捨不得。」捨不得愛人經歷死亡,只希望他好好活著。

  林秋石扭頭看著他:「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從裡面出來了,你還得面臨愛人的第二次離開。」並且是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這未免太過殘酷了一些。

  「也對。」阮南燭聲音淡淡的,卻贊同了林秋石的說法。

  第十扇門到第十一扇門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不用太急。

  但再過幾個月,程一榭和程千里就要進屬於他們的第十扇門了。

  於是這段時間林秋石基本看不見這對雙子的身影,似乎是程一榭在帶著程千里瘋狂的刷門,刷的程千里差點崩潰。

  「嗚嗚嗚好慘啊。」程千里哭著和林秋石抱怨,「我哥現在每三天就要帶著我進一次門,我真的不行了。」

  林秋石憐惜的看著他,道:「安心的去吧,我會好好幫你養吐司的。」說著他還摸了摸吐司肥嚕嚕的小屁股。

  程千里還想要再說幾句,就被程一榭直接抓走了,林秋石看著這兄弟二人,實在是覺得好笑。

  因為阮南燭的存在,黑曜石一直是價格高昂且單量巨大。無數的人都想要請阮南燭接單帶著他們過門。

  顧龍鳴通過網站聯繫到了林秋石,委婉的表露出了自己想要加入黑曜石的想法。

  林秋石知道他的想法後和阮南燭說了一下。

  「你怎麼看?」阮南燭問林秋石。

  「我覺得他蠻有潛力的。」林秋石說著他對顧龍鳴的評價,「是個好苗子。」

  阮南燭想了想:「他第六扇門是什麼時候?」

  林秋石說:「好像是明年年初。」他簡單的算了算,「應該就是過年的那段時間。」

  「先不給他回答。」阮南燭說,「我想和他在門裡面見一面。」等到確定了顧龍鳴真的有這個資質,再把他引進黑曜石也不遲,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進入黑曜石的資格。

  這段時間,別墅裡都挺繁忙的,大家接活兒的接活兒,刷門的刷門,只有林秋石閒的沒事幹。他本來想在網站上再接幾單,但卻被阮南燭攔住了,說等到年過了再接單子,這段時間就好好的休息,把精神養好。

  十二月份,天氣漸漸冷了下來,大約中旬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雪。

  別墅裡面開著暖氣,林秋石縮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阮南燭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他最近都比較忙,好像是和白鹿有什麼關係。

  莊如皎回到別墅裡,頭上肩上浮著些許雪花,林秋石聽到聲音,抬頭看見了滿身是雪的她,道:「怎麼沒帶傘。」

  莊如皎說:「沒想到會下雪。」

  此時林秋石已經在莊如皎的身上見不到任何夏如蓓的影子了,那個天真可愛又膽小的姑娘似乎只是他的錯覺,只有眼前這個眼神冷淡的女人,才是真實的。

  「白鹿出了點事。」莊如皎一邊用毛巾擦拭自己的頭髮,「金羽芮死了。」她像是說什麼無足輕重的事情一樣,宣告了金羽芮的死亡。

  金羽芮是黎東源死後接任白鹿首領的人,林秋石和她不過是一面之緣,沒想到沒過多久,她也沒了。

  「因為門?」林秋石問。

  「嗯。」莊如皎說,「我要走了。」她端起桌上的熱茶,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去白鹿當首領。」

  林秋石道:「能行麼?」

  莊如皎笑了笑:「不行也得行,你有阮南燭護著,護著我的人可不見了。」

  林秋石沉默。

  「真羨慕你們,要是我早點變成你這樣,他或許就不會死了。」莊如皎說的是黎東源,她道,「只是世界上從來沒有後悔藥賣,謝謝這段時間你們的照顧。」

  她雖然在黑曜石裡住了一段時間,但從來沒有融入過這個集體,顯然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會有離開的一天。

  林秋石道:「一切順利。」

  「嗯。」莊如皎說,「承你吉言。」

  她說完這話,便去樓上收拾行李,林秋石起身走到門口,從落地窗往外看,卻是看到阮南燭也回來了,不過他沒有進門,而是靠在門前的車邊,靜靜的站著。

  白色的雪花落在他黑如鴉羽的發絲上,他黑色的眸子微微的垂著,漂亮的唇抿出一條緊繃的弧線。

  林秋石叫他:「阮南燭。」

  阮南燭抬眸,便對著林秋石勾了勾嘴角,笑意在他的眼眸之中暈染開來,並不濃烈,但足以溫暖林秋石的心。

  林秋石在門邊取了一把傘,走出去,在阮南燭身邊支起:「怎麼不打傘。」南方的雪和北方不同,落到人的身上很容易化開,於是髮梢肩膀,都帶了些濕漉漉的痕跡。

  阮南燭道:「忘了。」

  林秋石道:「你要送她過去嗎?」

  「嗯。」阮南燭點點頭。

  「白鹿那邊情況怎麼樣?」林秋石感覺事情似乎沒有那麼輕鬆。

  「不太好。」阮南燭說,「我不確定她能不能扛下來。」

  連換兩任首領,對於白鹿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如果是之前的莊如皎,阮南燭一定不會同意讓她去扛,但現在,阮南燭選擇了尊重莊如皎的意見。雖然黎東源想要莊如皎好好活著,但是這種好好活著,在某些時候是否變成了一種折磨呢。

  至少這一課,是林秋石給阮南燭上的。

  莊如皎很快收拾好東西,走了出來,她行李很少,來去時,都像個過客。

  「一路平安。」林秋石對著她道。

  「謝謝。」莊如皎對著林秋石道謝,上了阮南燭的車。

  於是林秋石便撐著傘,看著車輛在雪幕之中漸漸遠去,最終沒了影子。

  這是他和莊如皎見過的最後一面,之後他從阮南燭口中得知,莊如皎穩住了白鹿的局面,完美的繼承了黎東源的遺志。

  「是她殺了金羽芮嗎?」林秋石當時這麼問阮南燭。

  「不知道。」阮南燭道,「不能確定的事情總不能說是,不過,金羽芮的確是在和莊如皎一起過門的時候失敗的。」

  「哦。」林秋石道,「那黎東源到底是怎麼死的?」

  阮南燭說:「莊如皎說是和金羽芮有關係,至於是不是,我也不知道。」

  林秋石哦了一聲。

  莊如皎走後沒多久,就快要過年了,只是因為年後程一榭和程千里就要進門,所以這個年大家也沒有過的特別熱鬧。通常會選擇回老家的雙子這一次倒也沒走,而是抓緊剩下的時間繼續刷著門。

  顧龍鳴過第六扇門的時間,是在過年的時候,大概初十的樣子。當他知道林秋石和阮南燭要和他一起過第六扇門時,自然是欣喜若狂。

  不過阮南燭還是和他講清楚了,這第六扇門他們沒辦法帶著顧龍鳴,也不能對顧龍鳴的生命做出任何保證。所以讓顧龍鳴自己做好出現意外的心理準備,言下之意就是讓顧龍鳴早點把遺書之類的準備好,免得到時候從門裡面出來連後事都沒安排就涼了。

  顧龍鳴震驚於這個叫祝萌的姑娘的直白,說林林啊,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林秋石想了想,說是啊。

  顧龍鳴:「她這次要和我們一起進去?」

  林秋石:「是的。」

  顧龍鳴:「那她厲害嗎?」

  林秋石:「比我厲害。」

  顧龍鳴品了品,覺得比林秋石還厲害,那肯定是非常厲害了,於是心裡高興了很多。

  至於第六扇門的線索,是阮南燭這邊提供的,目前還在挑選,林秋石倒也不是很擔心。

  過年那幾天,別墅裡特別的熱鬧。

  程千里終於被程一榭放了幾天假,厚著臉皮拉著林秋石去悄咪咪的買了一大堆煙火爆竹。

  林秋石說:「可是這城區不是不准放煙花嗎?」

  程千里說:「我們是在郊區,郊區!沒人管的。」

  林秋石狐疑的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程千里做出一副可憐的模樣,「我就這麼點愛好了,你就不能慣著我一下嗎?」

  林秋石:「好好好,慣著你。」

  接著兩人找了個空地,開始放煙花,別墅裡的其他人遠遠的看著,林秋石道:「你們也過來一起玩啊。」

  陳非說:「這是小孩子玩的,我們大人怎麼好意思參與。」

  林秋石:「……」

  陳非也就算了,旁邊站著的程一榭表情也是如此,一副你們幼稚的我不想和你們說話的模樣。

  林秋石看了一眼身邊笑的像個二傻子的程千里,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說什麼。

  但二傻子程千里顯然並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還帶著傻笑撅著屁股點煙花,看著煙花從平地上升起,在暗色的天空中炸開,嘴裡發出大笑。

  「好好看啊。」他像個孩子似得彎起眼角,眼眸也被絢爛的煙花暈染。

  林秋石朝著遠處的阮南燭看去,兩人的視線交接在一起,都在對方眼神中看到了笑意。

  但是這笑意還沒持續幾分鐘就消失不見了,因為遠處傳來了鳴警笛的聲音。

  「臥槽,快跑!!」易曼曼吼了一句,「被抓住要被罰款的!」

  於是一行人轉身就跑,程千里竄的跟隻兔子似得,把跑的最慢的盧豔雪氣的直跺腳,罵道:「早知道我今天就不穿高跟了!」

  他們溜的飛快,好歹是沒被抓住,等到一行人回了別墅全都在客廳裡笑,程千里這貨還委屈,說他們怎麼來的那麼快啊,還有那麼多沒放呢!

  「都叫你先別放衝到天上的煙花,你就是不聽。」陳非說,「你看看,這下好了吧。」

  程千里放煙花的美夢徹底破碎,大家把之前準備好的餃子下了鍋,邊吃邊聊著天,一起熱鬧的渡過了這個年夜。

  跨年之後,林秋石溜去了阮南燭的房間,兩人縮在一張床上睡了一晚上。

  這是林秋石過的最快樂的一個年夜,去年的時候他和黑曜石還不是特別熟,但今年他幾乎是把這裡當做了自己的家。

  阮南燭側著身,摟著他的腰,呼吸打在他的頸項上。

  林秋石沒一會兒就來了睡意,兩人沉沉的陷入深眠。

  第二天早晨,別墅裡面有新的客人來,林秋石本來還以為是其他組織的人,結果下樓一看,發現居然是程一榭和程千里的父母。

  他們帶了好大一堆特產,正笑眯眯的分給別墅裡的人。

  林秋石之前就聽過程千里說他的父母,說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兒子到底在做什麼,程一榭撒謊說他們是這裡治療遺傳病,但具體怎麼治療,卻從未對父母詳細說過。

  但對於曾經已經絕望了的家庭來說,方法卻不重要了,父母默契的不再追問——只要孩子能活下來,到底用了什麼法子,根本不重要。

  程千里看見了站在二樓走廊邊上的林秋石,衝著他招招手,道:「秋石,下來啊,我爸媽給你帶了禮物!」

  林秋石走下樓,和程千里的父母打了個招呼,便被程千里將一大包糖果塞到了他的手裡,道:「你不是喜歡吃糖嗎?我爸媽特意買給你的。」

  林秋石誠懇的道謝,這對父親卻滿臉感激的笑意,說自己的兒子承蒙關照了。

  之後眾人和他們一起吃了頓午飯,本來陳非想讓他們在這裡住幾天,但這對父母卻很固執的表示自己還有事要先走了。

  程一榭欲言又止,但最後也沒有再勸,

  「他們知道了嗎?」在他們離開後,林秋石問了程一榭。

  「不知道吧。」程一榭說,「他們好像以為我們在幹什麼壞事兒。」他沉默片刻,「但也沒有勸我什麼。」

  對於父母而言,孩子能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幸運,特別是家裡還是一對患了絕症的雙胞胎。很難想像,當他們同時失去兩個孩子時,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困境。

  「嗯。」林秋石說,「其實可以解釋一下。」

  程一榭道:「解釋了,他們不太信。」他看了眼別墅,「但是這次應該會放心一點。」

  林秋石:「他們經常來嗎?」

  「很少。」程一榭說,「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還是程一榭把程千里也接過來的時候,那時候程千里還是個小孩,幸運的渡過第一扇門後,哭著給他的哥哥打了個電話。程一榭連夜趕回家,把他的弟弟也接了過來,當時他的媽媽知道他要做什麼後,眼神裡全是憂鬱,她沒有阻止,只是問了一句:「千里真的能活下來嗎?」

  程一榭的回答是:「盡我所能。」

  之後,她沒有再問。

  於是本該死在幾年前的程千里現在還活的好好的,程一榭實現了他的承諾。讓他那個傻乎乎的弟弟,熬過了病魔的煎熬,健康的活了下來。

  第120章:第十三扇門

  年過了之後,差不多就到了和顧龍鳴進門的時間。

  阮南燭選出了第六扇門的紙條,紙條上面是一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名字——米諾陶諾斯。古希臘神話中,一個看守迷宮牛頭人身的怪物。

  在神話故事中,它是人類和白牛雜交的物種,性情無比殘暴,被關在克里特島上的巨大迷宮裡,每年都要吃七對童男童女。之後被雅典國王的私生子忒休斯斬殺,總而言之,單從這個神話裡,並不能得到太多關於門的信息,只有進去了,遇到些事情,才能將線索裡的提示聯繫起來。

  林秋石也提前把這個線索給顧龍鳴看了,顧龍鳴收到之後對林秋石表示出十足的感謝。而林秋石也很乾脆的給顧龍鳴打了個預防針,說這次進門他們沒辦法對顧龍鳴的生命負責,讓顧龍鳴心裡有點數。

  顧龍鳴一一應下,說自己已經做好了出不來的準備。

  進去的時間是大年初十,新年已經走向了尾聲,大家結束了休閒的假期,又開始各自繁忙起來。

  林秋石準備好了所有東西,便開始等待著進門。

  初十很快就到了,當天是個天氣晴朗的下午,別墅裡沒什麼人,就只有林秋石坐在客廳裡吃盧豔雪新炒好的南瓜子。盧豔雪的廚藝還是一貫的好,炒出來的南瓜子是五香味的,香的不得了,林秋石抓一把就能打發一個下午。

  阮南燭已經換好了衣服在樓上,林秋石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上去找了他。

  因為之前那扇門的緣故,林秋石特意在他包裡塞了不少食物。門外面的一些日常用品是可以帶進門裡面的,但比較犯規的武器卻不行,比如槍支之類的熱武器就無法帶進門裡。

  當然進門之後也可能存在一些特殊的限制,比如精神病院那扇門裡,NPC給他們定下的規矩就是不能吃外面帶進去的食物。實際上,大部分時間裡這種限制比較少,林秋石只能做到有備無患,反正第十扇門想吃東西就得開箱這件事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林秋石進了阮南燭的臥室,和他一起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感覺周圍的氣氛出現了變化,不過是一個轉眼的功夫,身邊原本坐著的阮南燭就不見了蹤影。林秋石起身推開面前的房門,看見原本的走廊上,出現了十二扇黑色的鐵門,是那樣的眼熟。

  他走到了第六扇門口,伸手拉開了鐵門,下一刻,林秋石瞬間便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了進去,他週遭的畫面也出現了巨大的變化,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他感覺到了腳下細微的晃動。

  林秋石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竟是出現在了一艘巨大的舊船上面。此時正值黃昏,天空上的黑雲低的嚇人,彷彿下一刻就要壓下海平線。深黑色海水在他的眼前翻滾,被風吹出劇烈的浪花。

  林秋石嗅到了海水的咸腥味,腳下的舊船因為過大的風浪不住搖晃,他低下頭,看到了木製的地板,上面還攀附著一些海藻類的生物,讓人看起來覺得非常不舒服。

  林秋石往前走了幾步,看見船艙裡在散發著昏暗的燈光,他順著走廊走入了船艙裡面,聽到船艙裡傳來了悲傷的嚎哭聲。

  「嗚嗚嗚嗚,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已經是許久沒有聽到過新人這樣的哭聲了,林秋石還略微有點驚訝,他一眼就看到了哭泣的人,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正抬手擦著眼淚,「你們這群變態,肯定是你們把我綁架了,我要報警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周圍大部分人都沉默的聽著她哭泣的聲音,反正新人的反應就那麼幾個,多數都是在哭,少數企圖逃跑,還有一部分精神脆弱的乾脆一進來就直接情緒崩潰了。

  林秋石站在原地沒動,他注意到這個小姑娘的周圍還有幾個臉色不太好看的人,這些人的臉上全是驚惶之色,顯然對進門這件事沒有做好準備,應該和這個姑娘一樣也是新人的。不過他們倒是沒有像這個小姑這樣哭嚎不止,情緒還算冷靜。

  林秋石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個坐在角落裡,朝著他露出微笑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長裙,正是進門之前阮南燭的裝扮。

  林秋石的心裡有個譜,緩步走到女人面前,伸出手:「余林林。」

  「祝萌。」女人握住了他的手,笑道,「門內姻緣一線牽,珍惜這段緣。」

  林秋石失笑:「是啊,珍惜這段緣。」

  他家這戲精真是沒有舞台製造舞台也要上。

  兩人正在說話,門口就冒冒失失的進來了一個年輕男人,男人的面容雖然是陌生的,但身上穿著卻告訴了林秋石他的身份,他正是和林秋石在網上約定好的顧龍鳴。

  顧龍鳴身上都是水,進來之後低聲的罵著:「臥槽,居然把我扔到救生艇上——你怎麼不直接把我扔海裡啊,嫉妒我的美貌嗎——」

  雖然他聲音很低,但林秋石的聽力卓絕,所以很輕鬆的聽清楚了他罵街的內容,一時間覺得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他沒有笑出來,只是干咳一聲,用手遮住嘴,把笑意嚥了下去。顧龍鳴的眼神在人群裡轉了一圈,很快就落到了林秋石和阮南燭的身上,他笑眯眯的走了過來,和兩人打了個招呼,假裝出一副偶遇的樣子。

  其實這種裝作偶遇的伎倆也就在前期的門有點用處,到了門後期,大家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不帶搭檔的人反而是異類。

  至於會不會被其他人認出來他們其實是一夥的,林秋石之前還擔心,但是現在倒是有些無所謂了。

  舊船的客艙並不大,光線也不明亮,照明的設備只有頭頂上幾盞小小的煤油燈,時不時還隨著舊船的搖晃閃爍。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人群的人數逐漸增加,最後停留在了十四這個數字。

  眾人一邊打量著周圍,一邊和自己找到的隊友說話,人群幾乎是很快就分成了幾個隊伍,那幾個新人卻被孤立了出來,不得不自行組成一隊。

  就在人群嘈雜的討論著什麼的時候,門外走進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穿著有些像中世紀的海盜,手裡提著一盞晃晃悠悠的煤油燈。

  「歡迎來到黑礁石號。」男人開了口,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沙啞,就好像長期喝酒或者抽菸,對嗓子產生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希望大家能在這裡玩的愉快。」他說完這話,神經質的笑了笑,尖銳的笑聲簡直像是用手指甲在劃黑板,讓人聽的頭皮發麻。

  「十天之後,黑礁石將會到達港灣。」男人說,「到時旅程結束,請好好享受這段美好的時光吧。」

  男人話剛說完,就有人衝出了船艙,林秋石本來以為這人是害怕,結果沒過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劇烈的嘔吐聲——看起來是有個倒霉蛋暈船。

  「這裡到底是哪兒啊?」之前哭哭啼啼的小女生也被眼前的男人嚇到了,她道,「我們是在拍節目嗎?我真的好害怕,我想退出可不可以,我不要玩了,求求你……」

  男人根本不理她,只是用眼神冷漠的看著人群。

  小女生想要上前拉住他,卻在跑到他身邊時停住了腳步,隨後臉色煞白的後退了幾步,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

  林秋石的眼神沒有阮南燭好,因為燈光昏暗什麼也沒看見,阮南燭倒是低聲的解釋了這情況,他說:「那人身上佈滿了一種黑色的蟲子。」

  顧龍鳴打了個哆嗦,道:「他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不知道。」阮南燭說,「反正看起來不是很妙的樣子。」

  一般情況下,只有給他們提供關鍵信息的npc是比較正常的,如果他們不正常,那就幾乎沒有什麼正常人了。

  林秋石沒想到他們這次的門居然是一艘舊船,而且目前看起來,規定時限是十天。

  「走吧,我帶你們去睡覺的地方。」男人說,「天要黑了……也快下雨了。」他說了兩句,便神經質的笑了起來,笑的眾人更加不安起來。

  男人將他們帶到了船上的客艙,開始分配房間。

  這裡的房間大部分都是雙人間,只有少數的三人間,本來林秋石分到了一個雙人間,但顧龍鳴厚著臉皮去找男人換了一下房間號,硬是搞到了一個三人間。

  「你這都敢去討價還價?」林秋石人對著顧龍鳴投來的佩服的眼神。

  顧龍鳴:「這不是怕死麼……」他可不想一個人住,雖然當電燈泡不太厚道,但當電燈泡也總比當個死人好多了。

  阮南燭表情似笑非笑,道:「也對。」

  他們本來還想檢查一下整艘船的情況,但因為天色已晚,在外面行動實在是不安全。便想著先休息,等到明天早上再做打算。

  於是三人拿了鑰匙回了房間,簡單的洗漱後就上床睡覺了。

  趁著阮南燭去換衣服的時候,顧龍鳴戳了戳林秋石,小聲道:「兄弟,你太不厚道了吧,有這麼個漂亮女朋友也不和我說?」

  林秋石含糊道:「……唔。」

  「太驚豔了。」顧龍鳴說,「唉,我要是有這麼個女朋友我也想和她天天膩在一起。」

  說著他對著林秋石露出羨慕的表情。

  林秋石看著他的模樣,心裡卻開始想他要是知道了阮南燭是個大吊萌妹會是怎樣的情形。當然現在他肯定不能告訴顧龍鳴,畢竟顧龍鳴還不是黑曜石的一員,而阮南燭穿女裝這件事,也是黑曜石裡最大的秘密……

  那邊阮南燭卻是換好了衣服,走進來道:「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呢?」

  「沒事。」林秋石簡短的說,「他誇你好看。」

  阮南燭聞言頗有深意的哦了一聲。

  顧龍鳴:「……」他怎麼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船上的床都散發著一股子潮濕的味道,讓人躺在上面非常不舒服,此時風浪越來越大,連帶著睡覺的地方都晃動了起來。林秋石想起了晚上那個暈船暈的一塌糊塗,他們離開那裡時還再不停的吐的兄弟,覺得這人可能基本是廢了。

  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只餘下呼嘯的風聲,還有海浪互相拍打的聲音,林秋石閉著眼睛,漸漸來了睡意,然而他還未睡著,就被一聲驚雷吵醒。這一聲雷如同在他們的頭頂上突然炸開,轟隆一聲巨響,三人瞬間都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接著就是雨滴噼裡啪啦落下的響聲,雨嘩啦啦的響著,陪著和呼嘯的風,彷彿要將一切摧毀。

  他們躺著的地方更加搖晃,林秋石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隔著窗戶,看向外面的黑夜,卻是看到船的甲板上,亮著兩盞燈。船上似乎只有煤油燈可以照明,那這煤油燈到底是怎麼做到在暴雨涼保持明亮的……林秋石正奇怪,卻忽的感覺那兩盞燈似乎有些不對,坐在他身後的阮南燭輕聲的開了口:「別看了。」

  林秋石:「嗯?」

  「那不是燈。」阮南燭說,「那一雙眼睛。」

  一雙黃色的,不屬於人類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在黑夜中窺探,帶著邪惡意味,彷彿是正在尋找獵物的猛獸。

  林秋石瞬間收回了目光,他道:「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看不太清楚。」阮南燭道,「有人類的輪廓,但是不像是人。」

  林秋石微微蹙了蹙眉,然而當他再次朝窗外看了一眼後,卻發那雙眼睛已經不見了。

  雷鳴聲接二連三的響起,那股子屬於海水的咸腥味越發濃郁。

  阮南燭爬到了林秋石的床上,兩人相擁而眠,很快再次進入了夢鄉。然而唯一一個單身狗顧龍鳴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他躺在林秋石的旁邊,眼神無比哀怨,心想這幾天他可能要吃狗糧吃到撐。

  這場大雨持續到了凌晨才逐漸停下,然而雨雖然停了,可天氣依舊沒有放晴。黑色的陰雨依舊籠罩在船的上空,鬧鐘響起的時候林秋石甚至都以為沒有天亮,他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是早晨八點,但外面依舊很黑。

  「早上好。」阮南燭和林秋石打了招呼。

  林秋石道:「早上好,今天天氣好黑。」

  阮南燭說:「應該還會繼續下雨。」他和林秋石走到了甲板上,看見黑色的海水在船體周圍翻滾。

  抬眸望去,他們看不到任何陸地,只餘一片茫茫海水,唯有腳下這艘舊船,才是唯一的真實。

  這種孤立的環境很容易對人的精神產生負面作用,就算是林秋石,也覺得眼前的畫面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走吧,去吃早飯。」顧龍鳴對兩人喚道。

  「他神經倒是挺粗的。」阮南燭聽到顧龍鳴的喊話,若有所思的說了句。

  「是。」林秋石道,「他心理素質不錯。」

  門裡面,你可以不那麼聰明,但一定要足夠勇敢。在某些恐怖的場景面前,恐懼會讓人丟掉大部分的思考能力,再聰明的人沒有一顆堅強的心,在門裡可能還不如神經大條的程千里。

  三人去了吃飯的地方,看見餐廳裡幾乎可以用死氣沉沉來形容。

  林秋石起初還不知道為什麼,等到他看了菜單後,也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絲消沉。

  船上提供的全是魚,而且是一些不怎麼新鮮的魚,顧龍鳴用他的筷子戳著一個瞪著死魚眼的魚頭,道:「這東西能吃?」光是看著就覺得噁心。

  「看起來很難吃的樣子。」林秋石說,「你先嘗嘗?」

  顧龍鳴用筷子夾了一點魚鰓的肉,嘗了口,表情扭曲了一下:「臥槽,這個門別不是被剋扣了伙食費吧?怎麼這麼難吃,簡直像是放了三四天,你嘗一下?」

  林秋石道:「不了不了。」

  顧龍鳴:「……」

  餐廳裡早餐大部分都是不新鮮的魚,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看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的面條和豆子,本來這裡的環境已經夠惡劣了,眼前的食物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不過林秋石他們完全不虛,看見早餐吃不下就悄咪咪的回了房間,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了準備好的食物。

  顧龍鳴看著他們從包裡掏出一瓶老乾媽,眼睛都直了,說:「你們居然連老乾媽都帶著,是來這裡春遊的啊?」

  「要嗎?」林秋石把老乾媽淋在了餐廳帶出來的面條上面。

  「要要要,多來點。」顧龍鳴腆著臉。

  他們終於解決掉了早餐,準備開始在船上探索一番。

  這船一共有三層,構造有些像中世紀大航海時代裡面的那些船,只是非常的陳舊,到處都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船上除了那個Npc之外,並沒有看到其他的船員,應該是整艘船就只有一個Npc了。在船上等待著返航,是Npc給他們留下的任務,但是林秋石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他們沒能在十天內找到門,這次旅行會輪迴往復——再次經歷十天。

  林秋石走到二層的時候,聽到了一陣咚咚咚的聲音,他不確定阮南燭他們有沒有聽到,便問:「你們聽到了沒?」

  「什麼?」顧龍鳴似乎沒有聽到。

  阮南燭道:「好像聽到了,但是不是很清楚。」

  「是角落裡傳來的吧……」林秋石順著聲音往前走,他道,「走去看看。」

  然而還沒靠近那裡,林秋石就嗅到了一股子濃烈的魚腥味,這味道非常的噁心,讓人聞了便有些作嘔,也虧得程一榭不在這裡,不然恐怕得當場就被熏暈過去。

  發出聲音和氣味的,是同一間房間,因為此時走的足夠近,顧龍鳴和阮南燭也聽到了這咚咚的響聲。

  他們三人放慢了腳步,透過窗戶,看到了屋子裡的場景。

  這是一間廚房,廚房裡面掛著一些刀具,而最為醒目的,是旁邊被勾起吊起來,掛的密密麻麻的死魚。

  屋子中間站著一個穿著圍裙的人,此時正背對他們低頭砍著什麼,顧龍鳴觀察了一會兒,差點沒吐出來,道:「別告訴我他是在做給我們吃的早飯——」

  阮南燭很冷靜:「有可能啊。」

  顧龍鳴:「嘔!!」他早上居然還嘗了一口那魚肉。

  林秋石同情的拍拍顧龍鳴的肩膀。

  不過廚房裡的這個人,倒是他們在船上看到的第二個活著的Npc。

  三人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見到除了剁魚之外,這人就沒了別的動作,便打算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一間比較特殊的房間,這房間落了鎖,窗戶上面拉著窗簾,裡面很安靜,但還是能嗅到一股子濃郁的魚腥味。起初林秋石以為是他們在廚房那邊沾染上的味道,但是仔細聞過之後,卻發現是從房間裡面傳出來的。

  「要進去看看嗎?」顧龍鳴湊在窗戶上朝裡面望,卻是什麼都沒看見。

  阮南燭想了想,道:「試試吧。」便掏出了發卡開始開鎖。

  顧龍鳴看著他嫻熟的動作眼睛都直了,他又看了看林秋石:「這……這是你們的基本技能嗎?」

  林秋石笑著開玩笑:「是啊,想要加入我們先學會開鎖。」

  他說這話,就聽到咔嚓一聲,阮南燭真的把鎖打開了,只是非常奇怪的是,他在打開鎖之後推了推門,卻發現門鎖雖然掉了,但是裡面卻還掛著一把另外的鎖,鎖上面的鎖鏈拉住了門口,讓他們最多只能把門推開一條縫,根本無法完全推開。

  「等等。」林秋石忽的出聲,阻止了阮南燭想要進一步推門的舉動,他道,「先停下來,門裡面有動靜。」

  阮南燭的動作頓住,然而就在他停住的剎那,門縫裡伸出來了一隻佈滿了鱗片和尖銳指甲的手,還有一雙黃色的眼睛,從門縫之中,不懷好意的朝著外面窺探著。

  第121章:迷宮

  然而這東西出現的時間不過剎那,很快便再次消失在了三人的眼前,只餘下門內一片寂靜的黑暗。

  顧龍鳴吞了吞口水,道:「這、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這東西肯定不是人,沒有人會有一雙黃色的眼睛。

  「不知道。」林秋石說,「我沒能看得太清楚。」他看向阮南燭,卻見阮南燭的眉頭皺著。

  阮南燭說:「是個人形的生物,身上全是鱗片。」他道,「眼睛是黃色的……」

  「難道是美人魚?」顧龍鳴覺得要是這樣可能還勉強能得到點安慰。

  「有可能是美人魚。」阮南燭笑眯眯的看著他,「只是是那種腦袋變成魚的美人魚。」

  顧龍鳴被阮南燭說的畫面打了個寒顫。

  眼前的門雖然露出了一個縫隙,但他們都沒有了繼續探索的慾望,而是選擇離開。臨走時阮南燭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他道:「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還是暫時別碰裡面的東西。」

  接下來,三人抓緊時間去探查了船上其他的位置,發現這艘船其實很大,至少可以容納幾百人,甚至在夾板底下還藏著炮筒,雖然他們在船上沒有看到彈藥的存在。

  就在他們在船上到處穿行收集信息的時候,甲板上卻起了一陣騷動,似乎是有人出了什麼事。

  林秋石趕到甲板時,看見昨天那個哭的最慘的姑娘居然坐上了這艘船唯一的救生艇,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兩人手裡都握著槳,身邊還放著充足的淡水和食物——顯然,他們是想從這艘船上脫離出去,自己划船離開。

  「快回來,你們會死的!!」看到兩人舉動的人群發出嘈雜的聲音,其中已經有好心的老手在給兩個不怕死的新人提示了,那老手衝著他們揮著手臂,大喊道,「其他地方不能去,真的會死的,你們快回來——」

  「你們不要想騙我!」女孩卻尖叫起來,她恨恨的看向滿船的人,「我才不要和你們一起走,你們一定會把我帶到可怕的地方去!我要自己走!」

  她說完話,還以為那人會繼續勸說,卻發現氣氛奇怪的沉默了起來,所有人都盯著她坐著的救生艇下面的海水,眼神之中卻透著難以言喻的恐懼。

  「怎麼了?你們在看什麼?」女孩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她的喉嚨動了動,表情僵硬的緩緩扭頭,看向了自己身邊的海面。

  海面很平靜,然而顏色卻好像出現了問題,一片深沉的黑色籠罩了她下方的海水,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潛伏在她的周圍。

  「啊……」女孩打了個寒顫,看向自己的同伴,「我們快走吧。」

  同伴拿著槳的手也跟著抖了抖,衝著女孩慌亂的點點頭,兩人便一起劃動,企圖離開這一片廣闊無垠的海域。

  當他們手中的漿和水面接觸後,小船下的海水便蕩出薄薄的浪花。然而就在這一刻,女孩聽到了一種東西快速游動的聲音,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條巨大的魚尾便從水中一躍而出,重重的砸到了她所在的那條小船上。

  小船直接被魚尾砸成了碎片,原本還在小船上的兩人瞬間落入水中。而此時,她也看到了眼前大魚的部分面貌。

  那是一條很難形容長相的大魚,密密麻麻牙齒如同針一般鋒利,張開的巨大嘴巴,可以一口將小船全部吞下,大魚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墨綠色。這條魚到底有多大她沒能看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甚至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眼見著救生艇就這麼被掀翻,眾人的呼吸幾乎都屏住了。

  而林秋石的反應最快,在船翻掉的剎那,就拿起了旁邊的救生圈朝著姑娘和她朋友所在的位置拋了過去。

  在水中翻滾的姑娘用盡最後力氣伸手抓住了救生圈,林秋石則飛快的抓著救生圈上的繩索往回拉,嘴裡吼道:「抓住了——」

  他們站的位置比較高,所以可以看到海水中這條魚的全貌。從陰影部分看來,這條魚幾乎有他們所在的船隻那麼大,不過它似乎並沒有攻擊人的打算,只是給了這個企圖離開的姑娘一個警告。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朝著另一人拋去了救生圈,然後放下繩梯,讓兩人從海水裡爬了起來。

  爬繩梯的時候,那姑娘渾身上下都在發抖,但是好歹是爬上來了,一到甲板上,她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都告訴你了不能走了。」林秋石記得說話這人好像是叫宋永寧,是個脾氣比較好的老手,他對著姑娘道,「趕緊去換身衣服,休息一下。」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渾身發抖的姑娘想到了那條巨大的魚,她聲音微弱,「它就潛伏在了船的周圍?會不會攻擊船?」

  沒人知道答案,於是只能沉默的看著她。

  這種沉默讓這姑娘愈發不安,但她也沒什麼辦法,只能抹著眼淚和同伴一起離開了。這次意外好歹是有驚無險,看來這只是門對於不懂規則的新手的一個教訓。

  林秋石又朝著深色的海水裡望了一眼,看見那條巨大的魚也不見了。

  見到一切都平息下來,站在甲板上的眾人漸漸散去。

  「我們也走吧。」阮南燭說。

  林秋石點點頭。

  這件事似乎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對於這扇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午飯時間,食物依舊是那些讓人作嘔的死魚,他們三人沒有吃魚,而是拿了點面條拌老乾媽吃了。

  其他人看到他們居然還帶了老乾媽,都紛紛投來豔羨的眼神。

  有個年輕男人實在是沒忍住,厚著臉皮過來問阮南燭要了一勺,阮南燭看了他一眼,居然好心的給了他一勺。

  「謝謝謝謝。」男人道謝道,「我叫沈覺新,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說!」他臉色不太好,皮膚蠟黃,看起來簡直像是得了重病。

  不過林秋石記得他,知道他是那個暈船暈的最厲害的兄弟,昨天一天都躺在床上,這會兒能堅持著站起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顧龍鳴在吃飯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餐廳裡轉悠,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表情十分的嚴肅。

  等到午飯結束,他說他有了一點想法。

  恰巧林秋石想上廁所,便讓他們先聊著,自己一會兒就過來。

  他們兩人在船體走廊上尋了個隱蔽的角落,小聲的交談起來。

  「萌萌。」顧龍鳴說,「你還記得線索裡提到的米諾陶諾斯的祭品嗎?」

  阮南燭道:「記得,怎麼了?」

  顧龍鳴說:「神話故事裡,說祭品需要七男七女,我們現在不是剛好有十四個人嗎?」他停頓片刻,語氣十分的嚴肅,「而且我剛才在餐廳裡數了人數,剛好是七男七女!」

  阮南燭聽到了顧龍鳴的推測,卻沉默了片刻,道:「七男七女……加上我嗎?」

  顧龍鳴莫名其妙:「當然要加上你了。」

  阮南燭靠在欄杆上沒吭聲。

  顧龍鳴撓撓頭:「你怎麼不說話啊?」

  阮南燭想了想,道:「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大寶貝。」說著便對著顧龍鳴招了招手。

  顧龍鳴還是一頭霧水,剛湊過去,就看見阮南燭居然掀起了自己的裙子。

  「臥槽!!」顧龍鳴瞬間臉紅了,道,「你做什麼——等等……」他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的凸起,眼神有點呆滯,「那是什麼啊?」

  阮南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湊到了顧龍鳴的耳邊,不再使用偽聲,聲音低沉充滿磁性,是屬於男人的聲音:「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不是余林林的女朋友,我是他男人。」

  顧龍鳴:「……」他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如遭雷擊來形容了,他一臉驚恐,幾乎是用看到了世界末日的眼神在看阮南燭。

  「所以不是七男七女。」阮南燭說,「當然,不排除有女扮男裝的人。」

  顧龍鳴沒說話,他還沒從打擊中走出來。

  阮南燭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別急,慢慢來,總能接受的。」

  顧龍鳴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幽怨的來了句:「那他還那麼嫌棄我扮的女高中生,哼,死鬼。」

  阮南燭:「……」他看了看顧龍鳴的體型,想了一下這人扮成姑娘的模樣,覺得陳非和顧龍鳴可能會有共識。

  林秋石並不知道阮南燭那邊發生了什麼事,他上完廁所出來,就看見顧龍鳴失了魂似得表情,奇怪道:「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沒事。」阮南燭說,「只是告訴了他一點小小的真相。」

  林秋石:「……」沒出事那顧龍鳴這幽怨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對了,剛才你想說什麼來著?」林秋石問。

  「沒事了。」顧龍鳴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林秋石簡直莫名其妙。他本來打算詳細的問一問,卻聽到二樓的餐廳裡傳來的驚恐的叫聲。三人對視一眼,便匆匆的趕了過去,看見一個人站在餐廳裡面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打轉。

  「出什麼事了?」林秋石問。

  「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那人眼神裡是滿滿的恐懼,不停的重複著同一句話,「不見了,明明就在旁邊的,就在旁邊的——」

  「你冷靜一點。」林秋石勸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仔細說說,或許我們能幫上忙!」

  那人看了林秋石一眼,顫聲道:「屋子不見了,我們的屋子不見了……」

  阮南燭:「什麼意思?」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道,「走,我們出去看看!」

  阮南燭急促的轉身,走出了餐廳,當他們看到了周圍的房間時,終於明白了那人言語中的含義——除了餐廳之外,所有房間的位置都變了,原本應該是在船艙底部的房間居然出現在了餐廳附近,而原本餐廳旁邊的屋子,此時卻都不見了蹤影,應該是移動到了其他的位置。

  看到這種變化,第一時間,林秋石的腦海裡便浮出了兩個字:迷宮。

  「原來是這個意思。」阮南燭說,「真讓人意外。」

  「但是餐廳的位置怎麼沒變?」顧龍鳴有點奇怪這個。

  「迷宮總是要有起點的。」林秋石整理著自己的思路,「餐廳應該就是這個迷宮的起點。」

  「那終點在哪裡?」顧龍鳴道。

  「終點自然是在米諾陶諾斯所在的地方。」阮南燭說,「當然,現在我們還不知道,這扇門裡的米諾陶諾斯到底指什麼。」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趕到了餐廳,敏感的人還沒進餐廳就已經發現了周圍環境出現的變化。

  「那我的房間去哪兒了?我的包還放在房間裡沒帶出來呢!」有人在發現這情況之後馬上慌了,轉身便打算跑走,「我要去找我的包!!」這人匆匆的轉身,朝著原本臥室所在的地方跑去了。

  但他能不能找到,就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身邊的房屋竟是再次產生了變化,起初是房門上面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接著房門外面的編號便出現了變化——顯然,這些房子變化的時間非常的短,林秋石看了看時間,大概在五分鐘左右就會換上其他的房間。

  萬幸他們的習慣是把東西隨身帶著,不然恐怕會和剛才那人那樣慌亂無比。

  不過在房間裡面的人似乎不會出什麼意外,因為就在這次變化後,他們面前的房間裡居然走出來了一個人,那人也是滿臉茫然,道:「我不是在一樓麼?」他左看看右看看,發現自己站在餐廳的旁邊,「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沒人回答他的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不斷變化的屋子上面,死寂如同瘟疫一般在眾人面前瀰漫開來。

  林秋石看著眼前變化的迷宮,卻想著線索裡的內容,想著米諾陶諾斯到底意味著什麼。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眾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恐慌,不過很快就有人調節了情緒,開始繼續探查。

  這時候精神狀態的差異就顯露了出來,至少能早點冷靜下來的人還有一線生機。

  林秋石他們也嘗試去找了之前住的房間,但發現根本就找不到。房間的變化是五分鐘一次,每次變化所有房間都會離開原來的位置,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走遍所有的房間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於是大部分人都精疲力竭的放棄了。

  林秋石也跑的有點累,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休息。

  隨著天色漸暗,海面也開始被呼嘯的海風吹的蕩起浪花,天空中厚厚的烏黑雲層也壓了下來。

  顧龍鳴站在林秋石的身邊,道:「我們晚上睡哪兒啊。」這下昨天給的鑰匙徹底沒用了,也為難了他還厚著臉皮去換了一把。

  「隨便找一間睡吧。」林秋石說,「有床就行。」

  林秋石說話時,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扭頭看去,卻是發現白天那個企圖想要坐救生艇逃跑的新人,她站在離林秋石還有些遠的地方,目光有點遲疑:「那個……余林林……」

  林秋石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她飛快的看了阮南燭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有些略微不自然道:「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單獨說可以嗎?」

  林秋石看向阮南燭道:「萌萌?」他在尊重阮南燭的意見。

  「去吧。」阮南燭表情淡淡,一點沒有緊張,隨便擺擺手,「早點回來。」

  林秋石點點頭,這才跟著那姑娘走了。

  顧龍鳴在旁邊笑眯眯道:「你不擔心麼?」

  「擔心什麼?」阮南燭反問。

  顧龍鳴說:「擔心其他人勾搭余林林啊。」

  阮南燭道:「你覺得我好看還是她好看?」

  顧龍鳴老實道:「你。」雖然你是個大吊萌妹。

  阮南燭:「你覺得我厲害還是她厲害?」

  顧龍鳴:「你……」

  阮南燭攤手:「余林林又沒瞎,所以我擔心什麼?」他又不是青春期的小女生需要尋找安全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吃那麼幼稚的醋。

  顧龍鳴乾脆給阮南燭豎起了佩服的大拇指。

  再說林秋石和那姑娘走到了甲板的另一邊,她時不時朝著身後望去,看起來非常的不安。

  林秋石也沒急著問,等到他們離阮南燭足夠遠了,姑娘才開了口,她道:「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問,你和那個女生是男女朋友嗎?」

  林秋石點點頭,承認了:「她是我愛人,你叫什麼名字?」

  「你叫我小沫就行了。」小沫說,「我是第一次進門,原來還可以帶其他人一起啊。」

  林秋石道:「可以的,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小沫吞了吞口水,她遲疑道:「我……我看見,你女朋友和他身邊那個男人……」

  林秋石一愣,知道小沫說的那個男人是顧龍鳴:「他們怎麼了?」

  「他們有一腿!!」小沫急急的說,「就是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剛好路過樓上,你當時不在,我親眼看見他掀起了裙子給那個男人看!」

  林秋石:「……」他聽到了小沫說的話,一時間陷入漫長的沉默。阮南燭裙子底下到底是什麼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我沒有騙你!」林秋石的沉默似乎給了小沫一種錯覺,她趕緊分辨,「他掀完裙子之後還湊到那人耳邊說了話!」

  林秋石:「……」他有理由相信阮南燭這戲精在掀裙子之後會興奮的問顧龍鳴大嗎?

  也難怪顧龍鳴今天下午都是一副渾身不守舍的樣子,從頭到尾都對他欲言又止,想來是精神遭到了核能打擊。

  小沫道:「余林林你不要太難過……你是個好人。」她嘆氣,「要不是你今天給我扔了救生圈,我可能已經沒了。」看來她特意找到林秋石說這件事,也是為了報白天林秋石對她的救命之恩。

  林秋石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合適,於是最後說了句:「我知道了,謝謝你。」

  小沫道:「你……怎麼辦呢?」

  林秋石安靜片刻,然後道:「能怎麼辦呢,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小沫:「……」在林秋石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她彷彿看到林秋石的頭髮在隱隱發出綠光。

  「畢竟我愛他啊。」愛他,就要容忍一個戲精般的他,林秋石對著小沫道了謝,轉身離開,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小沫表情扭曲,似乎半晌都沒緩過來,看他這反應,顯然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也就是說余林林已經習慣性戴綠帽子……做出如此猜測的小沫心情極為複雜,最後離開甲板時,一張臉上的五官扭曲的不像樣子。

  「她和你說什麼了?」林秋石一回來阮南燭就問。

  林秋石看了他一眼:「你。」

  阮南燭:「我?」

  林秋石:「你下午的時候和顧龍鳴在一起做什麼了?」

  阮南燭和顧龍鳴對視一眼,顧龍鳴終於是沒忍住,說:「余林林,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啊。」

  林秋石說:「告訴你什麼?」

  顧龍鳴:「告訴你愛人是個男人啊。」

  林秋石:「性別重要嗎?」

  顧龍鳴呆呆道:「不重要倒是不重要……」

  林秋石:「那說不說不都一樣,這天都要黑了,走吧,去睡覺。」說完這話,阮南燭就挽起了林秋石的手,靠在了他的肩頭,衝著顧龍鳴微妙的笑了笑。

  顧龍鳴:「……」祝萌求求你別笑了,你真是笑的像個禍國殃民的妖妃,而林秋石就是那個因為妖妃而變得昏庸無比的皇帝。

  林秋石則是看了阮南燭一眼,和他眼神交流:好玩嗎?

  阮南燭:好玩死了。

  林秋石:那你繼續玩。

  阮南燭:愛你喲,我的寶貝。

  多了一個觀眾的戲精阮南燭,顯然此時已經完全沉迷在了劇本之中無法自拔。

  第122章:米諾陶諾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因為之前住的房間完全變了位置,他們三人只好在二樓隨便選了個屋子住進去。

  好在房間出現變化之後,只能從裡面上鎖,所以也不用擔心進不去的問題。

  他們選的房間也是個三人間的臥室,臥室裡面還放著幾個包,想來是昨天有人掉在裡面的,林秋石說明天給他們帶出去,別放在屋子裡,免得又找不到。

  阮南燭點點頭算是同意了林秋石的話。

  他們回到房間沒多久後,外面又開始下雨了。

  呼嘯著的海風讓雨水的威力變得更大,整個船隻在廣闊的海面上顯得如此單薄,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傾覆在黑色的海水中。

  船在不停的搖晃,連帶著床也變成了吊床似得不住左右晃動,這是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就連不暈船的林秋水也不得不從床上爬了起來,好讓自己好受一點。可想而知如果是個暈船的人,恐怕得把胃裡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

  「林林,你沒事吧?」阮南燭見林秋石臉色不好,開口問道,這搖晃的床倒像是對他沒什麼太大的影響,依舊面不改色的躺在床上。

  林秋石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什麼事,他道:「有點暈,起來坐一會兒。」

  他從窗戶看出去的位置也在不停的變幻,有時看到的是船艙,有時看到的是船舷,此時他正巧能看到甲板,還有沖刷在甲板上的雨水。

  外面的煤油燈全部熄滅了,只能看到甲板上隱約的輪廓,林秋石看了一會兒,等雨稍微有些小了,便打算重新躺回床上睡覺,然而當他正欲躺上床時,卻注意到甲板上出現了兩個模糊的身影。

  其中一個人影站立著,身高大約在兩米左右,另外一個倒在地上,被高的那個抓在手中在甲板上拖行。

  他們團隊裡面並沒有兩米高的人,顯然,出現在林秋石眼前的東西,並不是人類,而他手裡拖著的……

  林秋石轉過身,給了阮南燭一個眼神。

  兩人無需交談,便心領神會,阮南燭悄無聲息的走到了林秋石的身後,也順著林秋石的目光朝外面看去。

  他看到了那個高大的身影,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

  林秋石不敢說話,此時那東西離他們非常的近,如果發出聲音,極有可能引起它的注意。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就是未知數了。

  那個高大的身影在甲板上停下了腳步,彎下腰,把頭埋到它拖行的另一個人影身上。下一刻,林秋石則聽到了一種讓人非常不愉快的聲音,那是一種啃食生肉的聲音,尖銳的牙齒劃破了皮膚,把新鮮的肉一塊塊的撕扯下來,隨後便是粗魯的咀嚼和吞嚥。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了一股子腥味,那是屬於血液的味道。

  林秋石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外面的雨漸漸小了,海上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烏雲散去,露出皎潔的白月,在冷色的月光下,他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出現在林秋石眼前的,是一個身型高大的怪物,腦袋像是一條死了很久的魚,頸項上長得正在翕動的鰓,身體呈現出一種讓人覺得噁心的墨綠色。最吸引人目光的,是它那兩個巨大的白色眼球,沒有眼皮,就這樣突兀的鑲嵌在眼眶裡,此時正專注的盯著自己身下的獵物。

  而它的面前,躺著一具被啃了一半的人類,臉已經沒了,所以看不清楚模樣,只能勉強從人類的衣著中看出,這是一個男人。

  看著眼前的一切,林秋石屏住了呼吸,他想到了米諾陶諾斯,那個迷宮中的怪物,它在吃人的時候,是否和眼前的怪物是一個模樣。

  怪物慢條斯理的吃掉了人類身上大部分的肉,臉上沾滿了鮮血,它嘴裡發出了一種怪異的嘶嘶聲,像是硬生生從喉嚨裡擠出來似得。雖然不明白它在說什麼,但林秋石還是能從裡面聽出滿意的意味。

  它似乎很滿足,因為眼前的食物非常美味,讓它大飽口福。

  吃飽了之後,它便轉過身,走進了一間離它最近的屋子,隨後環境變幻,屋子和甲板都消失在了林秋石的眼前。

  林秋石終於敢說話了,他道:「這是什麼——」

  阮南燭蹙眉:「人魚?」

  林秋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還真是一種人魚。

  「這就是米諾陶諾斯吧。」林秋石說,「我們能打過這東西?」

  阮南燭的手指點著下巴:「給我一把槍可以試試。」

  但是門裡面是不能帶槍的,門也不會支持莽夫的行為,一定有可以輕鬆殺死眼前這個怪物的方法,不用和它硬來。

  林秋石想到了米諾陶諾斯神話裡,提到的那團線。

  阮南燭也想到了,兩人正在思考,旁邊睡的迷迷糊糊的顧龍鳴醒來了,他道:「你們怎麼還不睡?我都睡了一覺了……」

  阮南燭看向林秋石:「他平時就睡的那麼死?」

  林秋石:「他說我和他一起的時候他才會這樣。」

  「哦。」阮南燭道,「那以後你們都別一起進門了。」

  顧龍鳴一臉懵逼,顯然還沒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先睡吧。」阮南燭說,「明天再去收集信息,我們對這艘船的瞭解太少了。」

  林秋石點點頭,同意了阮南燭的提議。

  兩人重新上了床,這次沒有雨聲和海浪的侵擾,很快就陷入了睡夢之中。

  第二天早晨,幾人早早的起床,去了甲板。

  此時甲板上已經圍了不少人,他們看到了昨天那一具被啃的只剩下骨頭的屍體,正發出嘈雜的討論聲。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人群裡有女人的哭聲,她道,「有怪物,這艘船上有怪物!!」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宋永寧問。

  「昨天晚上我們在房間裡聽到了一點動靜。」女人呆呆的回答,「然後他出去查看了一下,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昨天好像看到那個怪物了。」說話的是個小姑娘,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樣子,她小聲說,「它有一個魚的腦袋,把這人拖到甲板上,吃……吃掉了。」

  「那你怎麼不救救他!!」聽到了小姑娘說話的女人卻好像找到了怒氣的發洩口,她憤怒的咆哮起來,甚至想要朝著小姑娘撲過去,「你就這麼看著他被殺死嗎!!」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嗚嗚的哭了起來,道:「我也害怕呀。」

  「行了。」旁人一隻手就攔住了女人,有點厭煩的說,「你怪別人做什麼,你要是真的擔心,不知道出來找?甲板可沒有換位置。」

  女人怨懟的看著說話的人,還想再說什麼,那人接著冷冷的說了句:「自己無能,總不能怪其他人。」

  女人嚎啕大哭起來。

  林秋石一直沒出聲,而是靜靜的觀察著眼前的屍體。

  看得出,那個怪物非常喜歡眼前的食物,它不光吃掉了柔軟的內臟,還啃食了大半部分血肉,只剩下最不好下口的頭顱,和沒什麼肉的四肢。

  「這屍體怎麼辦?」這地方很熱,經過昨晚的一夜,甲板上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甚至還有蚊蟲在上面盤旋,看的人非常不舒服。

  「扔到海裡去吧。」有人用懶洋洋的語氣說,「總不能放在這裡。」

  之前一直嚎哭的女人此時居然沒有提出意見,只是小聲的抽泣著,不敢再看猙獰的屍體一眼。

  於是幾個男人隨便找塊破布,就把屍體裹起來直接扔到了附近的海水裡。

  屍體一入海,就翻滾起來,林秋石仔細看去,才發現海水裡居然全是一些張著尖牙利齒的小魚——也虧得之前小沫落水的時候這些小魚沒有出現。

  好像對於第一次進門企圖逃跑的新人,門的態度都相當寬容,至少給了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屍體沒了,甲板上只餘下醒目的血跡。

  宋永寧去旁邊拿了把拖把,把甲板上的血跡全部拖了乾淨,於是最後這人存在的痕跡也不見了。

  眾人站在甲板上,開始討論起了怪物的事情。

  「那是個魚人。」看見過怪物的小姑娘說,「身材很高,至少兩米,身體非常的健壯……它把人拖到了甲板上,全部啃掉之後就隨便進了一間屋子。」

  「之後呢?」宋永寧問。

  「之後房間就變了。」小姑娘說,「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兒。」

  現在房間在不停的變化,想要從無數的房間裡找出這個怪物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況且就算找出來了,他們打不打得過還不一定呢。

  阮南燭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一直沒說話。

  林秋石的目光則落在了還在甲板上盤旋的蚊蟲身上,他走到蚊蟲旁邊,伸手抓住了一隻,看見手裡的蚊蟲微微蹙起了眉頭。

  「怎麼了?」阮南燭發現了林秋石表情的異樣。

  「你見過這樣的蚊子麼?」林秋石攤開手心,露出剛抓到的蚊蟲。

  阮南燭看到林秋石手裡的蚊蟲後便微微一愣。

  只見那蚊蟲居然長了一張人臉,雖然這人臉十分猙獰,但的的確確是人的樣子,有眼睛有鼻子,還有一個長長的如同口器般存在的針形嘴巴。

  這蚊蟲不過米粒大小,需要很仔細看才能看出它的模樣。

  看著這蚊蟲,阮南燭卻是想起了什麼,他道:「你記不記得剛開始出現在我們眼前的Npc?」

  林秋石想了想,明白了阮南燭想說什麼,他道:「你是說他身上的那些蟲子?」那個Npc身上的確附著了密密麻麻的蟲子,只是當時他們都沒有細看,此時看到這些蚊蟲可怖的模樣,卻是聯想到了他身上的那些東西。

  「嗯。」阮南燭說,「他好像是在餐廳裡。」

  林秋石看了眼表,現在差不多也是吃午飯的時間了,道:「走吧,過去看看。」

  他們現在每天吃的東西,都是這個身上佈滿了蚊蟲的Npc端過來的。說實話這實在不是件讓人高興的事,因為看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蟲子,總會讓人不由的想到會不會掉幾隻在他們的餐盤裡面。

  阮南燭倒是想出了個辦法,他從自己的背包裡取出了一個暖寶寶,然後撕掉了後面那用來粘貼的一面,再到那個npc周圍轉了一圈,沒一會兒回來後,那暖寶寶上面就沾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蚊蟲。

  在觀察之後,他們確定這NPC身上的小蟲就是他們在甲板上看到的那種——長了一張人臉的蟲子。

  「好噁心。」顧龍鳴對此表示了極度的厭惡,「該不會這船上的蚊蟲都是這玩意兒吧?我昨天晚上還順手打死了幾隻。」

  「大概率是。」林秋石看著這蚊蟲,若有所思,「你說……這蚊蟲會不會和迷宮有什麼關係?」

  「你的意思是……」阮南燭看向林秋石。

  林秋石點點頭,說出了一個字:「線。」

  顯然,他們所在的迷宮,和米諾陶諾斯的迷宮大有不同。每一間房間都在不停的變化,所以只是棉線肯定是不可能找出藏在迷宮深處的怪物的,那線是否有另一種存在方式呢,比如他們眼前的小蟲……

  顧龍鳴眼前一亮:「有可能!」

  這種人面的蚊蟲似乎對血液有特殊的感應,所以怪物吃掉了人後,身上肯定會沾染許多血跡,說不定蚊蟲真的可以幫助他們找到怪物的蹤跡。

  「那蚊蟲的來源……」顧龍鳴把眼神移到了那個面無表情的npc身上,苦著臉道,「該不會是要從他身上得到吧。」

  「大概率。」阮南燭說。

  顧龍鳴:「……」說實話,他連多看幾眼那個Npc都覺得噁心。

  「如果蚊蟲是線,那什麼是酒?」林秋石撐著下巴,擺弄著面前看起來毫無食慾的死魚,「我覺得這比較重要。」

  神話傳說中,忒休斯利用線團進入了迷宮找到了米諾陶諾斯後,殺掉了正在喝開胃酒的米諾陶諾斯。

  顯然,酒在這裡也有著別的意象,只是目前還沒有頭緒。

  開胃酒?這船上可是一點酒都沒有,昨天顧龍鳴還抱怨過,說一艘這樣的船上沒有酒簡直是不正常的事。

  他們三人沒碰桌子上的死魚,繼續吃著自己隨身攜帶的乾糧。這些干糧還可以支撐至少十天,完全足夠他們離開這扇門了。

  這扇門npc給他們的時限是十天,也就是說如果在十天之內他們沒能發現門離開這裡,船上肯定會出現一些糟糕的變化。

  「十天後船真的會到岸嗎?」顧龍鳴問。

  「不可能到岸。」阮南燭說,「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是時限一到,怪物發狂,殺一批人,然後再次進入輪迴。」再次經歷十天,然後循環往復,直到船上只剩下一個人——那人在門規則的保護下就是無敵的,想怎麼搞怎麼搞,找出鑰匙和門也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可是……」顧龍鳴覺得這事情有點問題,「可是如果是一般人,也不能很容易的聯想到一些事吧,比如這蚊蟲。」他點了點被林秋石放在桌子上的人面蟲,「一般人能注意到?」

  阮南燭:「門裡面時間多的很,你可以慢慢的想。」他語氣很淡,「在瘋之前出去就行。」

  顧龍鳴:「……」

  林秋石卻從阮南燭的話裡想起了黑曜石曾經帶回來的一個新人,秦不殆,他似乎就因為進門的時間太長,而導致出門之後也沒辦法恢復過來,最後被處理掉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NPC把食物發放完畢,轉身走了。

  林秋石見狀跟了上去,卻看見這NPC隨便進入了一個房間後,便消失在了他們的眼前。

  不過NPC應該是固定時間出現的,不用擔心他會消失,只是他們要怎麼收集他身上的蚊蟲呢……這倒是個比較麻煩的事。

  用瓶子?用鮮血?可是哪裡來的鮮血呢?他們正在討論,餐廳裡卻再次起了爭執,這次爭執的對象,是那個暈船暈的看起來快要斷氣的沈覺新和今天早晨失去夥伴名叫簡千媛的女人。

  因為親眼看到自己夥伴被啃食了一半,她的情緒似乎受到很大的影響,一直顯得非常的暴躁。

  不過她暴躁的情緒,不是讓人覺得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她那可怕的吃相。

  在所有人面對眼前這不新鮮的死魚而表現出的厭惡時,她卻好像喜歡上了這種食物,一個勁的往嘴裡塞著那泛白髮臭的魚肉,且臉上全是饜足之色,看起來格外的幸福。

  旁邊的沈覺新本來就暈船,看著簡千媛抓著魚肉大快朵頤的樣子,終於是沒忍住,狼狽的朝著外面跑去,直接在甲板上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他的行為卻好像刺激到了簡千媛那本來就已經很脆弱的神經,她大聲的吼叫起來,甚至用力的拍打著桌面憤怒的咆哮起來:「你吐什麼吐,你是不是覺得我噁心!!」

  沈覺新被吼的莫名其妙,解釋自己只是暈船。

  「那你為什麼剛才不吐。」簡千媛冷冷道,「為什麼在我吃東西的時候吐——」

  沈覺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剛才一直忍著,只是這會兒忍不住了。」

  簡千媛直接把手裡的魚頭砸道了沈覺新身上,喉嚨裡發出壓抑著的吼叫,沈覺新被這麼一砸也火了,便和簡千媛吵了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的不可開交,最後沈覺新吵著吵著,差點沒在簡千媛面前再吐一次。

  其他人見狀不妙,趕緊把他們兩個拉開。

  簡千媛的情緒卻還是很暴躁,把拉架人的手撓出了幾條血印子,無奈之下,眾人只好隨便找了個東西,把她綁起來後,讓沈覺新趕緊離開餐廳。

  「算了,你也知道她朋友剛死,她一個姑娘,你就別和她計較了。」大家勸說沈覺新,讓他冷靜一點。

  「她簡直莫名其妙。」沈覺新委屈的說,「又不是我想吐,而且那個魚她怎麼吃的下去啊……。」

  眾人都沒吭聲,沈覺新說的其實有些道理。這魚的味道簡直不是給人吃的,肉的口感是粉的,一抿就碎了,沒有放鹽,彷彿放了好久,甚至還能聞到一股子淡淡的腐臭味。前面幾天簡千媛自己還抱怨魚肉,沒想到今天居然吃的津津有味,連魚頭都一起啃了,看的旁邊的人心情複雜了許多。

  這會兒簡千媛被綁在椅子上,情緒總算也冷靜了下來,她道:「你們把我放開吧,我不會再和他吵架了。」

  「千媛,你冷靜一點,我們知道你很難過。」有人還在勸,「你要堅強一點。」

  簡千媛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旁人便替她鬆了繩索,將她放了下來。他們以為簡千媛被放開後會離開,卻不想她再次坐到了餐桌面前,繼續啃起了那噁心的魚肉。

  眾人看著這一幕,表情都難看了起來。

  顧龍鳴實在是沒忍住,小聲的問了句:「好吃嗎?」

  簡千媛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好吃又怎麼樣,你難道有其他東西可以給我吃?」

  顧龍鳴:「……」

  雖然得到了如此的回答,但看簡千媛吃東西的模樣,顯然是非常享受,她似乎覺得口中腥臭的魚肉格外美味,動作完全沒有的任何停頓,不停的往嘴裡塞著死魚。

  面對這樣的情況,大家都很有默契的離開餐廳,朝著外面走去,顯然是覺得有些噁心,再繼續看下去,恐怕會有人堅持不住像沈覺新那樣直接吐出來。到時候簡千媛看見了,恐怕又是一通鬧。

  「她怎麼吃得下去啊。」顧龍鳴臉色鐵青的說。

  「你覺得簡千媛有沒有撒謊?」阮南燭忽的開了口。

  「什麼?」顧龍鳴一愣。

  「你是說昨晚發生的事,簡千媛隱瞞了什麼?」林秋石說完這話,朝著餐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123章:第二個祭品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除了簡千媛和她那個已經死掉的倒霉同伴以外卻是沒人知道了。

  林秋石記得昨天白天,簡千媛也曾經是嫌棄午飯味道難吃的一員,可是面對今天同樣讓人作嘔平淡無味的死魚午餐,她奇怪的表現卻給了林秋石一種不妙的猜想。是否簡千媛也受到了那個怪物的影響……

  簡千媛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她吃飽東西,便滿足的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離開了餐廳,走出餐廳時她似乎注意到甲板上的人全部對著她投來了驚恐的眼神,便冷漠的笑了笑,開口自言自語:「其實味道不錯,喜歡的話,你們也可以去嘗嘗。」

  沒人應和簡千媛的話,她自討沒趣的聳聳肩,轉身離開。

  林秋石看見她隨便進了一個房間,隨後房間變幻,簡千媛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房間的變化隨時都在進行,每隔幾分鐘,出現在甲板前面的,都是新的屋子。

  有人運氣好,放在房間裡的東西被其他人拿出來了,有的人卻運氣差,再也沒能找到原來的屋子。

  不過林秋石倒是有了新的發現,他們在走廊上穿梭的時候,竟是幸運的又看到了昨天他們發現的那間鎖起來的屋子。只是此時和昨天略有不同,那間屋子的門此時大開著,本來從屋子裡鎖住門的鎖鏈,亂七八糟落在地上,碎成了幾截,看起來像是被暴力破壞掉了。

  「我記得這間。」林秋石道,「是201。」他看著門牌號,腦海裡浮現出昨天見到的門牌號,「現在裡面有東西麼?」

  阮南燭站在門口沒動,目光朝著漆黑的門內望去,道:「裡面有沒有動靜?」

  「沒有。」林秋石聽了一會兒便搖搖頭,他確定自己什麼動靜都沒有聽到。

  「那東西應該是走了。」阮南燭上前一步,跨了進去,隨手點燃了旁邊桌子上放著的煤油燈。

  昏暗的燈光將不大的房間照亮,讓他們看清楚了屋內的模樣。

  這是一間普通又不普通的屋子,普通的是它的陳設,和林秋石他們住的地方別無二致,不普通的卻是房間裡多出來的東西——一些魚類的鱗片。

  這些鱗片幾乎遍佈了整個屋子,連帶著屋內也充斥著讓人作嘔的魚腥味。林秋石還注意到,這個屋子的地板上,附著著一層有些像水但是比水更加粘稠的液體,讓人看了覺得非常不舒服。

  而周圍牆壁和家具上那些被利爪劃出來的痕跡,也在告訴他們這間屋子曾經就是關押那個怪物的房間。

  林秋石檢查了這些劃痕,看見這些劃痕非常的深,對於堅固的實木地板是如此,想來脆弱的人體在它的面前,恐怕更加不堪一擊。

  顧龍鳴被裡面的東西噁心的夠嗆,阮南燭倒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巾,收集了一點這東西的鱗片進去。

  雖然目前不知道這些魚鱗有什麼用處,但是有備無患,以防萬一。

  林秋石則在屋子裡尋找別的痕跡,很快,他就在屋子的角落裡找到了一隻男人的鞋,這鞋讓林秋石想起了昨天那個被啃食掉的男人。難道那怪物還把獵物拖回了房間?林秋石正在這麼想著,顧龍鳴便道了句:「時間快到了。」他從進來之後就開始計時,此時離五分鐘還差幾十秒。

  「走吧,先出去。」阮南燭說,「這地方應該沒什麼其他的用處了。」

  林秋石嗯了聲。

  三人離開房間沒多久後,那房間的位置就變化成了另外一間屋子,林秋石表情略微顯得有些沉默。

  阮南燭問他在想些什麼。

  林秋石道:「我覺得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更糟糕一點。」

  「怎麼說?」顧龍鳴疑惑道。

  「那怪物的位置真的是固定的嗎?」林秋石說,「還是說可以移動?」在看到那間屋子之前,他一直以為怪物的位置是固定的。但是此時看到被破壞的鎖鏈,他卻有了一種不好的猜想,怪物是可以移動的,他可以在這個迷宮裡面穿行,雖然和人類一樣也找不到出口,但迷失在迷宮裡的人類在他的眼中卻是食物般的存在。

  「你的猜測應該是對的。」阮南燭看了看表,「還有十三個人,夠他吃十天。」

  顧龍鳴乾笑道:「你們是在開玩笑嗎?」

  阮南燭聳聳肩:「如果你喜歡這個玩笑的話。」

  晚飯時間,林秋石本來以為他會看見那個滿身都是蟲子的NPC,但是卻發現NPC並沒有出現,看來他只會在午飯的時候出現在餐廳裡面,是個固定刷新的NPC……

  晚飯大家依舊吃的無精打采,除了簡千媛。

  她再次出現在了餐廳,繼續大快朵頤的吃著面前的那些魚,而因為簡千媛那豪放吃相,眾人更加沒有胃口,紛紛隨便吃了點面條就離開了餐廳。

  林秋石他們也是如此,只是在離開前,林秋石仔細觀察了一下簡千媛,想看看簡千媛身上有沒有出現什麼變化。

  不過他疑惑的是,目前簡千媛還是個單純的人類,除了突然變得喜歡吃魚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我真怕明天過來就看見她也變成那東西了。」顧龍鳴現在對於簡千媛的心情很複雜,他和林秋石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林秋石和阮南燭都沒說話。

  當天夜裡,林秋石沒怎麼睡著,腦子裡一直想著簡千媛,和她身上出現的那些變化,以及線索之間的聯繫。

  而阮南燭則從兜裡掏出了魚的鱗片擺放在桌子上,仔仔細細的觀察著。

  今天晚上沒有下雨,皎潔的月亮掛在天空上,在船艙和海面上都投下一層淡淡的銀色。海風帶著鹹味和熱度從窗口灌了進來,身下的床在微微搖晃,如果不是在門裡,這氣氛竟是有些像一場悠閒的旅途。

  林秋石側臉看著外面,窗外的景色,每五分鐘就會發生變化。

  有時候能看到甲板,有時候能看到船舷,有時候卻是一面黑漆漆的牆壁,他身後躺著的兩人似乎已經睡著,呼吸變得均勻。然而就在林秋石快要入睡的時候,他聽到了一種非常微妙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在木板走動,這東西很沉,壓的木板發出細細的嘎吱聲,並且似乎沒有穿鞋,林秋石甚至能聽出皮膚和木頭接觸的黏膩聲音。

  而這聲音越來越近,最終停留到了他們的窗口附近。

  林秋石的呼吸屏住了,他半眯著眼睛,看見一個高大的影子,擋住了他窗口的光。林秋石……則嗅到了一股子熟悉的魚腥味——他知道眼前逆光站著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正是那個他們昨天晚上看見的那個魚頭人身的巨大怪物。

  它此時就站在林秋石他們的窗戶前面,似乎抽動著鼻子在尋覓什麼氣息,林秋石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藉著月色,林秋石看見那東西慢慢的把手伸到了窗戶上,開始用那被蹼連起來的手用力搖晃著窗戶。

  窗戶並不牢固,被推出了巨大的聲響,本來還在沉睡中的阮南燭和顧龍鳴也瞬間醒了,他們一醒就看到了窗外站著的巨大身影,還聽到了那低低的、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聲。

  林秋石本來以為睡夢中的顧龍鳴看到這一幕會驚恐的叫出來,卻沒想到他只是打了個哆嗦,便壓低了聲音道:「臥槽,我這是在做噩夢嗎?這東西為什麼在我們門口——」

  阮南燭也很冷靜,他已經從兜裡掏出了一把從餐廳裡摸出來的餐刀,道:「可能是發現我們看起來很好吃?」

  顧龍鳴摸摸自己的臉,不敢置信道:「……我看起來好吃嗎?」

  阮南燭同情的看著他:「總有怪物喜歡重口味。」

  林秋石這會兒簡直要佩服死這兩個人的大條的神經。

  那怪物伸手就把窗戶推出了一個大洞,上面的玻璃全部碎掉,噼裡啪啦的碎了一地,接著它就試圖要從窗戶口裡鑽進來,但發現窗戶太小後,便移動了那雙凸起的白色眼睛,將眼神放到了旁邊的木門上面。

  「操。」顧龍鳴罵了一句髒話,「這東西不會是真的打算進來吧!」

  「看來是這樣了。」阮南燭皺起眉頭,「難道死亡是隨機的?不……這不可能!我們遺漏了什麼事情!」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魚人開始用力的撞擊面前的木門,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門在它的撞擊下很快就變得搖搖欲墜,林秋石甚至能聽到木板碎裂的聲音。

  「待會它衝進來,我攔住它你們從窗戶逃跑。」阮南燭的聲音響起,依舊非常的冷靜,他道,「聽到沒有,林林?」

  「不。」林秋石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你不要犯同樣的錯誤。」他皺起眉頭,表情非常不愉快。

  阮南燭沉默片刻,放棄什麼似得嘆了口氣,「好吧,如你所願。」他遞給了林秋石一把餐刀。

  「我也不走。」顧龍鳴在旁邊緊張的說了一句。

  阮南燭面露無奈,但也沒有再勸,他看了看手錶,道:「三十秒,再堅持三十秒,把它攔在外面——」

  林秋石和顧龍鳴瞬間心領神會——三十秒之後,房間就會再次變化,變化後的房間便可以離開這裡,將外面的怪物甩下。

  但這三十秒時間,卻並不那麼好爭取,因為魚人已經用它那尖銳的爪子劈開了一半的門板,眼見就要將那佈滿了鱗片的身體從縫隙裡擠進來。

  顧龍鳴轉身就搬了桌子抵在了門上面,阮南燭則打算把床拉過來也堵在門口。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的動作,卻是忽的想起了什麼,他記得這魚人走到他們窗戶口時,做出的第一個動作是嗅了嗅鼻子——

  「把你白天收集的鱗片給我!」林秋石開口叫道。

  「什麼?」阮南燭微微一愣。

  「那個你在怪物房間裡找到的鱗片——」林秋石再次大聲的重複了一遍。

  好在阮南燭反應極快,在明白了林秋石的意思後,便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包,然後從窗戶的縫隙裡直接扔了出去。

  包在紙包裡的鱗片全部散落在外面的走廊上,本來專心撞門的魚人動作也隨之一頓,朝著紙包的位置走了過去,彎下腰似乎想要撿起那些鱗片。

  看到這一幕,林秋石心中一鬆,然而下一刻,在發現了紙包裡的不過是鱗片後,魚人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轉身又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撲了過來。

  但是這幾個動作已經足夠了撐過這漫長的三十秒,在魚人朝著他們撲來,即將要打碎門板的前一刻,他們的房間變幻了位置,魚人消失在了他們的面前。

  林秋石趕緊打開了已經碎成了幾塊的木門,確定外面沒有了魚人的身影后,和阮南燭他們一起換到了旁邊的房間。

  而他的擔心很快就成為了現實,因為大概在兩三分鐘後,那魚人居然再次找到了他們所在的房間,並且徹底摧毀了門板,撲到了屋子裡面。

  而此時,林秋石他們就躲在離那個房間不遠的另外一個小屋子裡,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砸毀東西的聲音不斷傳來,在確定自己的獵物已經逃跑後,魚人帶著粗重的喘息聲離開了,但看它的模樣,似乎是有了新的目標,那張巨大的嘴微微張開,露出白且細密的尖牙,還有順著嘴角流淌而下的口水。

  他們三人躲在屋子裡一直沒敢出聲,直到魚人走遠了,顧龍鳴才長舒一口氣:「媽的,它居然是跟著魚腥味找過來的,我還以為我們死定了呢!」

  他們都沒想到魚在這裡居然起著這樣的作用,要不是林秋石反應夠快,恐怕他們三人至少得折損在這裡一個。

  雖然魚人走了,但阮南燭的表情卻依舊沒有鬆懈下來,他凝重的神色讓顧龍鳴有些不安,他道:「怎麼了?祝萌?」

  「我覺得簡千媛要死了。」阮南燭說。

  顧龍鳴剛想問為什麼,就想起了白天簡千媛身上發生的異常情況。她似乎吃了非常多的魚,甚至於在離開餐廳時,他們都能聞到簡千媛身上那股子濃烈的魚腥味。而既然這味道他們都能聞到,毫無疑問,那頭怪物,也可以輕易的嗅出。

  果不其然,在魚人怪物離開不久後,林秋石敏銳的聽力就捕捉到了一聲女人的慘叫,這慘叫聲離他們似乎有些遠,林秋石也只能聽到一個大概,而顧龍鳴和阮南燭,則似乎沒辦法聽到。

  慘叫聲一直在繼續,伴隨著哭泣和哀嚎,最後變得微弱起來,只留下讓人渾身發麻的咆哮和咀嚼聲。

  這聲音是從甲板的位置傳過來的,林秋石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第二天會在甲板上看到什麼。

  想來那又是一具被掏空了的屍體,內臟被啃掉,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骨架。

  阮南燭似乎察覺林秋石睡不著,他坐到了林秋石的床邊,和林秋石躺在一起,把下巴靠在林秋石的頭頂上,輕輕的吻著他的發絲。

  身後傳來的身體的溫熱感,給了林秋石冰冷的聲音一點慰藉,只是可怖的聲音卻好似繼續迴蕩在林秋石的耳朵裡,他彷彿還能繼續聽見簡千媛的哭嚎……

  「她死了。」林秋石說。

  「嗯。」阮南燭道,「睡吧,這是正常的事。」

  林秋石嘆氣:「或許我有什麼辦法救下她的。」

  「但是你得先救下自己。」阮南燭的手指在林秋石的發絲間穿行,「我們還差一把可以殺死它的長劍。」

  神話裡,忒休斯殺死牛頭人使用的是一把長劍,但是現在他們沒有在船上看見任何看起來可以對魚人產生傷害的武器——餐刀肯定是不行的。

  「線找到了。」林秋石說,「開胃酒也找到了。」在簡千媛死後,他明白了開胃酒的含義。

  阮南燭親了親林秋石的耳朵尖,道:「睡吧,明天再說。」

  林秋石嗯了聲,閉上了眼睛。

  說是睡覺,他其實還是沒能睡得太著,只是迷迷糊糊的熬到了天亮。

  今天天氣不好,那厚厚的雲層再次覆蓋住了天空,光線暗的嚇人。

  林秋石早早的起床,和阮南燭他們一起去了甲板,毫不意外的看見甲板上多了一具屍體,雖然臉已經看不清,但從衣著上來看,的確是簡千媛的。

  她肚子被剖開了,昨天吃的所有的魚都不見了蹤影,同時不見的,還有她的內臟。

  「嘔——」本來就暈船的沈覺新再次嘔吐了起來,同樣和他一起吐的,還有幾個承受能力比較弱的姑娘。

  林秋石還看見那天給他提示的小沫,她身上褪去了一些新人的生澀,表情變得麻木了許多,彷彿已經接受了眼前這個可怖的畫面。

  時間過去兩天,簡千媛是第二個被吃掉的祭品。

  眾人簡單的把簡千媛的屍體處理掉了,說是處理,也只是扔到海裡面看著她剩下的部分被魚類分食。

  「我昨天也看到了那個怪物。」看到怪物的人數多了一些,有人在顫聲描述昨天發生的事,「它就從我的門口走過去,走到了簡千媛的屋子,然後劈開門,把簡千媛從屋子裡拽了出來……」

  「那東西太可怕了。」那人說,「我救不了她,我不是怪物的對手。」

  沒人能打過身高兩米高的怪物,如果有熱武器或許還能掙扎一下,但是在只有餐刀的情況下,誰都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林秋石顯得有些疲憊,他在餐廳尋了個位置坐下,撥弄著放著豆子的餐盤。

  給他們發放食物的NPC也出現了,他和第一天林秋石看到時一模一樣,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林秋石和阮南燭對視一眼,阮南燭先起身,朝著那NPC走了過去。

  「先生你好。」阮南燭和他打了個招呼。

  NPC沒說話,而是眼神冷漠的看了阮南燭一眼,彷彿自己只是個機器人,而別人和他打招呼這件事,並不在他編寫的程序之內。

  「先生你好。」阮南燭和他說了第二遍。

  男人還是不語。

  阮南燭歪了歪頭,伸手就把他面前的餐盤直接推到了地面上,餐盤連帶著裡面放著的魚都摔到了地上,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你幹什麼?」男人終於開了口,語氣非常的不愉。

  「我想問問您。」阮南燭說,「做食物的時候,您身上也帶著這麼多蟲子嗎?」

  男人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阮南燭便隨手一抓,抓住了一隻圍繞著男人轉圈的人面蚊,道:「不懂?」

  男人見到此景,卻是放下了手中用來準備食物的勺子,轉身就要走,卻被阮南燭一把抓住了肩膀:「您要去哪兒。」

  男人渾身開始劇烈的抖動。

  林秋石遠遠的看著,起初他以為男人是在害怕或者憤怒,但是很快他就察覺到,這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而是男人在融化。

  他的身體開始迅速的縮小,從頭到腳,變成了一團黑漆漆的東西,這圖東西嗡的一聲直接在餐廳裡散開——這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蚊蟲。

  餐廳裡其他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開始瘋了似得拍打起來。

  但蚊蟲來的快去的也快,就這樣消失在了餐廳裡,而剛才站在他們面前的NPC,則只剩下了一套空蕩蕩的衣物。

  「臥槽。」顧龍鳴完全沒有料到這個,愣愣的開口,「這兄弟居然是蚊子精?」

  林秋石:「……」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南燭撓撓頭,扭頭看向林秋石:「是不是以後都沒人給我們魚吃了?」

  林秋石:「……好像是。」

  阮南燭攤了攤手,做出無辜的表情,餐廳裡的其他人,表情卻都複雜了起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阮南燭:「那還挺遺憾的。」

  眾人:「……」並不遺憾好嗎,謝謝你了。

  第124章:長劍

  蚊蟲一擁而散後,林秋石他們便離開了餐廳。然而他們剛走出來,就發現走廊上出現了一些飛舞著的蚊蟲,這些蚊蟲揮動著翅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淡黑色的線,通向了某個未知的房間。

  這大概就是線的含義了,林秋石本來以為會更複雜一些,卻沒想到阮南燭誤打誤撞,直接獲得了正確答案。他看了阮南燭一眼,道:「要跟著過去看看嗎?」

  「可以啊。」阮南燭看了眼時間,確定現在時間還早,「走吧。」

  他們說完,便順著蚊蟲指引的方向,朝著房屋所在的位置去了。

  每五分鐘,房屋的位置就會出現變化,而此時蚊蟲指示的方向也有所不同,它們懸在半空中,一隻接一隻的連接在一起。林秋石他們三人順著蚊蟲指引的方向一直往前,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些蚊蟲在某個地點,竟是分成了兩群,一群朝左,一群朝右,指向了不同的方位。

  「怎麼會這樣?」看著眼前分叉的蚊蟲,顧龍鳴傻眼了,他隨手抓起一隻蚊子,將它困在了自己的手心裡,等到再放開時它迅速的回歸到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為什麼這些蚊子分叉了,難道……」

  他想明白了什麼。臉色難看的看了眼林秋石,「難道有兩隻怪物?」

  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但林秋石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道:「分頭看看?」

  阮南燭略作沉吟:「好,顧龍鳴跟著你去左邊,我去右邊。」

  林秋石點點頭,也沒有和阮南燭爭,只是叮囑阮南燭如果發現了什麼異常,不要硬來,這次主要以收集信息為主。

  阮南燭聽到林秋石語重心長的叮囑,不由的露出笑容:「我家林林果然長大了,到了擔心我的年齡了,真是讓人欣慰。」

  林秋石:「……我很認真的。」

  「好,知道你的認真的了。」他走過來,動作自然的親了親林秋石的唇角,「我會小心的,回見。」

  林秋石對著他擺擺手:「回見。」

  就在他們兩人對話時,周圍的環境再次出現了變化,之前通向的位置再次改變,這次蚊蟲指向的地點似乎是底層的船艙。

  林秋石和顧龍鳴不敢再耽擱時間,一路往前小跑,想要趕在房間再次變化前找到蚊蟲指示的房間。

  兩人的速度很快,花了一半的時間在底層找到了那間蚊蟲指向的房間。飛舞在半空中的人面蚊在到達這個房間後密密麻麻的在門上面貼了一層,林秋石剛靠近這裡,就嗅到了一股濃郁的魚腥味。

  這味道實在是太濃了,和他們那次在房間裡聞到的差不多,讓人不由的懷疑起眼前的屋子裡面就關著昨晚見到的那隻巨大的魚人怪物。

  林秋石靠近這屋子後,沒有急著試圖進去,而是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的傾聽著屋內的聲音。屋子裡卻很安靜,彷彿沒有活物,但林秋石還是聽到了一點異樣,門板上傳來了細微的呼吸聲……這呼吸聲離他如此的近,彷彿裡面的東西,離他不過一門之隔。

  顧龍鳴則站在窗戶往裡面望,他似乎透過濃郁的黑暗看到了什麼,臉色微變且往後退了兩步,對著林秋石指了指屋內,有些驚恐的點頭示意裡面有東西。

  林秋石便起身,也看向了窗戶。

  透過窗簾的縫隙,他看見了一雙隱匿在黑暗中黃色的眼睛,那是屬於魚類的眼睛,瞳孔是一個標準的圓形,眼白呈現出明亮的黃色,此時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朝著門外窺探。

  那東西的眼睛慢慢的動了一下,似乎是發現了門外站著人,林秋石看見它慢慢的張開了嘴,嘴裡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牙齒,和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藍色舌頭。

  等等……黃色的眼睛?林秋石屏住了呼吸,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反應迅速的掏出手機打開了照明功能,然後將光線順著窗簾投射了進去。

  光線照進了屋子裡,林秋石也終於看清楚了屋內的東西,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生物,至少林秋石在此之前從未見過。

  它有著一個巨大的魚頭,和脆弱的人類身體,那魚頭因為過於巨大和沉重,導致它根本沒辦法直立,和頭完全不匹配的細長身體只能趴在地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上那一條長長的尖刺,那尖刺看起來尖銳又鋒利……讓林秋石第一時間聯想到了神話故事中殺死米諾陶諾斯的長劍。

  魚人被林秋石所持的強光吸引,嘴裡發出了一陣怪異的吼叫,顧龍鳴看著它怪異的長相,不由自主的摸著自己的手臂,勉強笑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們一開始在房間裡看到的好像是這個人魚。」林秋石說,「你還得屋子裡的那雙黃眼睛麼?」

  顧龍鳴點點頭,示意自己記得。

  說到黃眼睛,他才有些恍然。吃人的魚人怪物的眼睛並不是黃色的,而是讓人不舒服的慘白,但這個細節在具有衝擊的畫面下很容易變得模糊,在經過林秋石的提醒下,他才隱約記了起來。

  「所以是有兩個怪物?」顧龍鳴嚥了嚥口水,「那這個怪物的作用難道是……」他把自己的目光移到了那怪物頭頂上尖銳的尖刺上面,說出了和林秋石想法差不多的話,「是長劍?」

  林秋石道:「可以這麼猜測。」

  至少目前,他們沒有在船上找到其他合適的,看起來像是武器的東西。事實上在看清楚了眼前魚人長相的那一刻,林秋石腦子裡就冒出了類似的猜測,而顧龍鳴顯然也是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兩人交談的聲音,卻好像刺激到了裡面的怪物,它開始有些暴躁的在屋內爬行,扭曲的模樣看起來怪誕又可怖。

  林秋石看見它暴躁的樣子,卻是有種不妙的預感,於是抓著顧龍鳴倒退了幾步。

  兩人剛往後退,面前結實的木製牆壁上就出現了一根尖銳的刺,顯然是屋子裡的東西竟是用自己頭頂上的刺就這樣硬生生的刺破了牆壁,然後接二連三的在牆壁上留下了好幾個窟窿——可想而知,要是剛才他們沒有退開,不幸被尖刺刺中的話,該是多麼痛的一件事。

  不過就在林秋石確定了屋子裡東西的身份後,房間變化的時間剛好到了,他們面前的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個普通的臥室,而蚊蟲指引的方向也發生了改變,那魚所在的位置,移動到了甲板上。

  顧龍鳴一想到這魚的樣子就覺得噁心,其實他來到這扇門之前還挺喜歡吃魚的,但在這幾天魚腥味的熏陶下,他現在想到魚的味道就條件反射反胃,恐怕就算是離開了這扇門也得維持很長一段時間這樣看見魚就噁心的狀態了。

  林秋石道:「走,去祝萌那邊看看。」

  顧龍鳴點點頭。

  兩人離開了底層船艙,上去就看見阮南燭站在甲板上,支著腦袋看著黑漆漆的海水,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這才回頭:「發現了什麼?」

  林秋石道:「我們好像找到長劍了。」

  阮南燭聞言眼睛一亮:「找到了?」

  林秋石點點頭,把他們見到的東西簡單的描述了一下,著重說他在那個魚人怪物的頭上看到了一根長長的刺,那個刺看起來結實尖銳,似乎是很好的攻擊武器。

  而阮南燭則表示在他尋過去的那間屋子裡,他看到了昨天晚上吃人的那個巨大魚人。

  「但是我們要怎麼把那個魚人殺掉啊。」顧龍鳴蹲在甲板上,垂頭喪氣的吃著林秋石給他的糖果,說,「我覺得那玩意兒一點也不比我們之前看到的魚人怪物好對付啊。」

  傷口最擔心的不是寬度而是深度,傷口一深,就很難癒合,特別是在這缺醫少藥的船上,可想而知被那尖銳的長刺戳一下,估計就算沒有當場去世,過幾天也會死於破傷風等等併發症。

  阮南燭聽著顧龍鳴的顧慮,安慰他,說你別擔心,等真到了那時候,大家會給你一個痛快的。

  顧龍鳴:「……還是不了,謝謝你啊。」

  林秋石倒是覺得這簡直是個悖論,他們得先干掉黃眼魚人,才能殺死代表怪物的米諾陶諾斯,但是現在問題又出現了,他們要怎麼幹掉那個黃眼魚人,難道只能拿著餐廳裡的餐刀去和那東西硬來?

  三人正在討論到底該如何下手,卻是聽到餐廳的位置發出了嘈雜的聲音,其中夾雜著人類的驚呼,和痛苦的慘叫。

  聽到這聲音,他們就知道肯定又出事了,林秋石給阮南燭遞了個眼神,轉身去了餐廳,還沒進去,便嗅到了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林秋石低頭看去,發現地板上淌了一地的鮮血,一個受傷的男人則躺在餐廳的裡面的地板上,用手摀住了腹部的傷口。那傷口似乎非常的深,正在凸凸的往外冒著鮮紅的血液。

  顧龍鳴幾步上前,道:「怎麼回事?怎麼會受傷了?」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把外套當做紗布開始動作嫻熟的為傷者處理傷口,似乎想要幫助男人止血。

  看著他的動作,林秋石的心中倒是對顧龍鳴門外的職業有了一些猜測。

  「他在外面發現那些蚊蟲指引著某些方向,我們便過去看了看。」說話的是這個男人的夥伴,他剛才作為旁觀者,見證了自己朋友受傷的全過程,他聲音發著抖,顫聲道,「但是我們到了那裡,房間裡卻刺出來了一根長長的刺,直接戳中了他的身體。」

  顧龍鳴皺著眉:「情況不太好,好像刺中腎臟了。」他們身邊也沒有什麼可以使用的醫療用品,按照這個出血量,估計這人恐怕……

  旁邊一個姑娘道:「我帶了止血噴霧,可以用嗎?」

  「給我試試。」顧龍鳴道,「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他儘量綁住了這人的身體,讓傷口的出血量減少,然後噴了大半的止血噴霧,好歹是止住了不斷噴湧的鮮血。

  「刺中你朋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人見情況穩定下來,便把注意力放到了還活著的那人身上。

  「好像是條魚。」倖存者回答,「我不確定……只是看了一眼,就出了事。」

  「我們也過去看看。」眾人顯然對於這條魚更感興趣,紛紛離開了餐廳。

  於是片刻後,餐廳裡便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怎麼樣了?我朋友還有救嗎?」那人眼巴巴的問顧龍鳴。

  顧龍鳴嘆了口氣,道:「早點出去可能還有救,但是……」這裡並不是他們想走就能走的。

  於是大家都安靜下來,顧龍鳴看著手裡的鮮血,道:「我先去洗個手。」他起身去了廁所。

  被刺中腹部的人氣息越來越微弱,雖然顧龍鳴盡了力,但幾個小時後,他還是沒了氣息。

  此時整個餐廳都瀰漫起了一股濃郁的屬於血液的味道,正巧到了晚餐時間,死魚套餐也正好上了桌,於是死魚的腥臭加上了血液的味道,眾人更加沒了食慾。甚至於連敷衍的心情都沒有,就各自離開了餐廳。

  阮南燭卻坐在原地沒有動,林秋石也沒催他,他知道阮南燭不離開,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顧龍鳴因為下午那個人的死亡,變得有些沉默,沒什麼精神的有一搭沒一搭的用叉子戳著面前盤子裡的面條,看起來毫無食慾。

  待餐廳裡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阮南燭卻是從懷中掏出了幾個塑料袋。

  「你要做什麼?」林秋石一愣。

  阮南燭道:「我覺得門不會讓我們和那東西硬來的,武力差別太大了。」

  林秋石:「你是想……」他看著阮南燭把餐桌上的死魚全部裝進了口袋,塞的滿滿的,「把魚給那東西吃?」

  「神話裡醉倒米諾陶諾斯的是開胃酒。」阮南燭道,「現在我們已經差不多明白了開胃酒的含義。」

  吃下的魚在胃中發酵,剖開胃袋便能品嚐到,當真是貨真價實的「開胃酒」。

  所以阮南燭就是想用死魚把米諾陶諾斯引到黃眼怪魚的身邊,只是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行,但總歸是要試一試。

  畢竟這個法子,可比拿著餐刀去找那玩意兒單挑靠譜多了。

  阮南燭裝好了死魚,提著就往外走,順著蚊蟲的蹤跡再次找到了黃眼怪魚所在的房間。

  此時黃眼魚人的房間外面已經多了許多個小洞,顯然是它用自己頭頂上那尖銳的利器弄出來的。

  阮南燭讓林秋石他們站遠點,一個伸手,就把手裡的魚順著窗戶的縫隙扔了進去。

  死魚劈了啪啦的掉了一地,那黃眼怪魚興奮的撲到了死魚上面,用手捧起來開始粗魯的啃食,它吃魚的速度極快,很快就把阮南燭丟的一袋子魚吃乾淨了。好在他們早就準備,快速的把帶著的另外幾袋魚也都扔了進去。

  它啃食魚肉期間,阮南燭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林秋石卻是有些害怕他受傷,畢竟上一個傷者的鮮血還掛在窗戶上呢。

  黃眼怪魚人吃完了所有的魚,連魚頭都不曾剩下,它在吃飽後,露出了饜足之色,就這麼躺在了地板上面呼呼大睡起來。

  「走吧。」阮南燭對著林秋石道。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雖然他很想看這裡晚上會發生什麼,但待在外面並不是明智的舉動。

  三人便去另外尋了一間可以休息的臥室,躺在床上等待著夜幕的到來。

  最後一絲光線隨著落下地平線的太陽消失在了天空中,今晚是個沒有月亮的夜,只有呼嘯的海風,和掛在天上如同幕布一般的烏雲。

  林秋石不太睡得著,看著窗口發呆。

  阮南燭本來和他躺在不同的床上,結果睡著睡著就湊到了他的身後,兩人擠在了一起。

  沒有交談,也沒有眼神,他們默契的好像就經歷了千百回眼前的場景。

  兩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試探後的答案。

  大約凌晨三點左右,他們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林秋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種類似於野獸的咆哮,接著便是劇烈的打鬥聲,他們離那地方有些遠,聽不清楚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打鬥的聲音的確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快要天亮了,才漸漸消失。

  「你說他們誰會贏?」阮南燭小聲的問了句。

  「不知道。」林秋石說,「誰都一樣。」

  事情雖然大部分都發展的比較順利,但還是有些意外超出了他們的預料範圍。就在打鬥聲停下沒多久後,船上卻響起了人類的哭嚎和尖叫,聽到這動靜的林秋石一愣,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了窗戶邊上,他想要看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外面的夜色卻太黑,他根本看不太清。

  好在阮南燭的視力在此時起了關鍵的作用,他看到魚人拖著一個掙紮著的人走到了甲板上。

  「怎麼會這樣?!」林秋石聽了阮南燭的描述,有些不可思議,「今天明明沒有人在餐廳裡面吃魚——」

  阮南燭蹙起眉頭,道:「你……記得昨天被簡千媛抓傷的那個人麼?」

  林秋石:「……」他點了點頭。

  阮南燭道:「他今天好像一直沒來餐廳。」

  林秋石今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兩個怪物身上,倒是沒有注意到這點:「可是他沒來餐廳不是好事麼?」

  沒來餐廳就代表沒有吃魚,那為什麼會被怪物盯上。

  阮南燭卻苦笑起來:「有魚的地方又不止是餐廳。」

  林秋石:「……」他馬上想到了那個骯髒的廚房。

  「廚房裡還有那麼多可以吃的魚呢。」阮南燭說,「總要有祭品的。」

  林秋石嘆氣。他本來以為今晚不會再有犧牲者,但現在想來,是他太天真,門內根本沒有那麼仁慈。在這裡待的時間越長,死傷就會越慘重。

  那人的慘叫漸漸低了下來,最終只餘下寂靜的長夜。

  林秋石在天亮之前,勉強的睡了一會,但不知是他睡的不好做了噩夢,還是完全沒有睡著,他總感覺那東西后半夜一直在他們所在的房間周圍徘徊。他甚至又聞到了那股讓人作嘔的魚腥味。

  第三天,三人精神都不太好,這幾日晚上他們一直沒有睡的太熟,在被各種事情困擾著。

  經過前幾天的洗禮,眾人對於甲板上出現的屍體已經麻木,他們熟練的處理掉了屍體,清洗乾淨了甲板,又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林秋石的注意力沒在甲板上,他早早的去了餐廳,想要尋找蚊蟲的痕跡。但讓他失望的是,昨天作為線出現的蚊蟲卻不見了。

  「不用太急。」阮南燭看了看表,「現在還早。」

  林秋石嗯了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沒有線的情況下,他們找不到兩隻怪物,只能繼續等待。

  在大概十一點左右,林秋石期待的畫面終於出現了,那個昨天化作蚊蟲的NPC再次出現在了餐廳裡,穿著同樣的衣服,保持著同樣的表情,簡直像是遊戲裡固定刷新的NPC。

  這次不用阮南燭,便有人走到了這NPC面前,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於是和昨天相同的畫面再次出現,蚊蟲一擁而散,消失在了餐廳裡,而與此同時,兩條由蚊蟲構成的線,出現在了餐廳的外面,通向了未知的地方。

  林秋石三人開始順著線尋找自己想找的地方,幾分鐘後,他們到達了一間屋子外面,這屋子和昨天比起來,差別實在是很大,因為僅僅從外面就可以清楚的看出,這屋子昨天晚上,經歷了一場惡戰,木製的窗戶完全碎掉,門上掛著的鎖也被暴力拆除。

  看來這兩隻怪物,的確是狠狠的打了一架。不過從昨晚最後的情況看來,似乎是那個巨型魚人在這場戰鬥中佔了便宜。

  ******

  怪物:吃我鹹魚突刺!

  第125章:吃魚的人

  至於這場戰鬥的結果……林秋石緩步走到了屋子門口,透過門板的縫隙朝著裡面看去。

  只見屋內被黑暗籠罩,但也能勉強看出屋內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都散落一地,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躺在屋子中央,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的魚人怪物。這正是昨天林秋石在屋子裡看到的那隻黃眼魚怪,它依舊活著,但氣息已經非常虛弱,即便是林秋石走到了它的身邊,它也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

  林秋石的動作非常小心,特別在靠近這條魚時,畢竟他們也不知道這條魚到底是否還有戰鬥力。

  好在實際情況比他們想像的要更好一些,這隻怪物的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它的血液也不是鮮紅色,而是一種讓人覺得不愉快的墨綠色,粘稠又腥臭,它躺在地上,對於林秋石和阮南燭的靠近根本無動於衷,即便是兩人已經走到了它的面前,它也沒有動一下。

  阮南燭盯著它看了看,沉默片刻後,伸出腳尖輕輕的踩了踩它的皮膚,見它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後,才道:「是快要死了。」

  「嗯。」林秋石觀察著面前的怪物,見它氣息越來越微弱,最後呼吸的頻率也停住,就這樣沒了生氣,這才從懷中掏出了餐刀,「我來吧。」

  「等等。」阮南燭忽的開口。

  林秋石扭頭看著他,他本以為阮南燭會說出阻止自己動手的話,卻不想他只是從背包裡掏出一雙塑料手套,遞給了林秋石:「戴上手套,別沾上它的液體。」

  從魚人怪物身上流下墨綠色液體讓人的確是讓人看了就覺得非常不愉快,既然能避免,那就儘量不要和身體產生接觸,因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林秋石點點頭,接過手套戴在手上,握緊了手中的餐刀,開始半蹲在地上切割眼前魚怪頭頂上那根像是刺一樣的東西。

  他的動作很小心,且隨時警惕的關注著魚怪的動靜,就是怕它還沒有死透突然暴起。

  但比較幸運的是,直到林秋石把那根長長的刺從它的頭上取下來,魚怪都沒有給出任何反應,事實上它的確已經徹底死掉了,那雙黃色的眼睛依舊大大的睜著,然而身體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呼吸帶來的起伏。

  林秋石起身,把手裡的長刺遞給了阮南燭,然後把塑料手套取下扔在了旁邊。

  這是一根長長的尖刺,大約有半米左右,非常的堅硬,可以輕易的洞穿結實的木板,它的上面也沾染了許多墨色的血跡,可以想像出,在剛才那場戰鬥中,它在白眼魚怪的身上肯定也留下了不少傷口。

  阮南燭把尖刺用塑料袋包裹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自己的背包。

  林秋石道:「線,長劍,開胃酒,都準備好了。」

  阮南燭抬頭看了眼天空,道:「等晚上吧。」

  林秋石點頭。

  他們三人去了甲板上,隨便找了個地方坐著聊天。其他人依舊在船艙裡穿梭,尋找著門和鑰匙的線索。

  「這扇門看起來還挺簡單呢。」顧龍鳴說。

  「哪裡簡單了。」阮南燭淡淡道,「要不是林林發現了蚊蟲的線索,恐怕我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面對滿身是蟲子的NPC,大家都會條件反射的想要離他遠一點,卻不知道他才是離開這裡的關鍵。

  「也是。」顧龍鳴撓撓頭,「你們兩個都好厲害。」

  阮南燭道:「你真名叫什麼?」

  顧龍鳴聽到阮南燭的問話,微微一愣後,隨即露出了喜色,他知道阮南燭問出他真名是什麼意思,這意味著阮南燭已經同意了他加入黑曜石。比林秋石還要厲害的人……顧龍鳴笑了笑,說出了自己的真名:「我真名叫葉鳥。」

  阮南燭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等從這扇門出去,我便來找你對接。」

  「你知道我住哪裡?」顧龍鳴奇怪道。

  「當然知道。」阮南燭道,「不然我怎麼會放心你和我家林林一起過門。」他不但知道顧龍鳴住哪裡,還知道顧龍鳴的真名,這次詢問只是想試探顧龍鳴的誠意罷了。

  顧龍鳴:「……」他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前幾天發生的事,今天聚集到餐廳裡吃飯的人又少了許多,只能看見零零星星幾個坐在餐桌上的人。

  這些人坐在餐廳裡,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東西,氣氛看起來倒也還算和諧。

  阮南燭他們當然沒有吃魚,只是讓林秋石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其他人似乎對魚並不像他們那麼反感,甚至於那個本來暈船的兄弟,今天都吃了幾口魚肉。

  「你不覺得噁心了?」顧龍鳴沒忍住,問了坐在他旁邊的人一句。

  「好像也沒想像中的那麼噁心。」沈覺新前幾天一直吐的不似人形,但今天狀態似乎好了一點,至少臉色沒有那麼蠟黃了,他說,「唔……我感覺好像好多了。」

  林秋石道:「你還是別吃了,這魚肉一看就不新鮮。」

  沈覺新撓撓頭:「還好吧。」他說著又吃了一口,居然沒有露出難看的表情。

  林秋石看著沈覺新的動作,神情略微有些複雜,他之前嘗過魚的味道,非常的噁心,這會兒嗅到了同樣的魚腥味,想來魚的味道並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不知道沈覺新為什麼會覺得眼前的魚肉沒問題了……

  林秋石正在想著這事,便看到阮南燭筷子一動,竟是也夾了一筷子的魚肉,緩緩的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祝萌?!」林秋石被阮南燭的動作嚇了一跳,沒想到阮南燭也會嘗這個魚肉。

  阮南燭吃完魚肉後蹙起眉頭:「……真的不腥了。」

  「不腥了?」林秋石感覺情況有點不對勁,他聽完這話,嘗試性的吃了一點,確定那魚肉的味道依舊寡淡腥臭,「明明還是腥的……等等……」他看向阮南燭,目光裡充滿了不可思議,「難道開胃酒,是隨機的?」

  阮南燭沉默,筷子戳著盤子裡的魚肉。

  現在活著的人還有十一個,餐廳裡現在只坐著七個人,七個人裡面除去阮南燭至少有三人都在拿著筷子吃著面前的魚肉,從他們的表情裡看來,吃魚肉這件事是一點都不勉強,甚至看起來頗為津津有味。

  林秋石有種不妙的感覺,他道:「祝萌,別吃了,我們回房間去。」

  阮南燭卻沒有動,他垂了眸子,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魚肉上面,彷彿魚肉帶著什麼極為吸引人的魔力,讓他一時間無法輕鬆放下。

  他的表現看的林秋石頭皮發麻,他給顧龍鳴使了個眼色,顧龍鳴便心領神會的和他一人一邊抓住了阮南燭的手,硬是將他帶出了餐廳。

  然後三人隨便找了個房間,進屋子後林秋石就趕緊把床單扯下來,將阮南燭牢牢的綁在了椅子上。

  好在林秋石做這一切的時候,阮南燭的表現都還算平靜,最多只是皺起他那漂亮的眉頭,道:「你綁著我做什麼?」

  林秋石很冷靜的說:「我怕你吃魚。」

  阮南燭不說話了,他歪了歪頭,神情之間出現些許困惑的味道,好像是對於自己為什麼會喜歡吃魚這種行為也有些不明白,林秋石以為他會想說點什麼,但是他最後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道了句:「好吧。」

  這扇門似乎太過簡單了,簡單的讓人失去了警惕之心。林秋石讓顧龍鳴把阮南燭搬到船艙走廊上,以防被變化的房間帶走,自己則獨自回到了餐廳,然後發現餐廳裡面的所有人幾乎都開始吃著面前餐盤裡的魚。

  那原本充滿腥味且寡淡無比的魚肉在他們的眼裡卻好像變成了什麼不可多得的美食,埋頭其中大快朵頤,完全沒有注意到林秋石的到來。

  林秋石只看了一眼,便轉身了,他到達甲板上時,看見之前提醒他的小沫臉色蒼白的一個人蹲在角落,看見他便對著他投來了驚惶的眼神。

  「怎麼了?」林秋石問了她一句。

  「廚房……」小沫語氣微弱的開口,「廚房裡……出事了……」

  「什麼?」林秋石道,「出什麼事了?」

  「他們好像都瘋了似得。」小沫離林秋石遠遠的,似乎有些害怕和人靠近,「他們在吃魚,像瘋子一樣的吃魚。」

  雖然只是短短幾語,但林秋石還是明白了小沫話語的含義,他點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

  小沫道:「你……你要過去看嗎?」

  林秋石:「嗯,我過去看看。」

  小沫聞言便不說話了。

  林秋石轉過身,去了餐廳旁邊的廚房,廚房的位置也是固定的,還沒到便會聞道一股子濃郁的魚腥味。

  林秋石的腳步停在了廚房門口,他沒有進去,便聽到裡面傳來了一片怪異的咀嚼聲。透過窗戶,他看到了廚房裡可怖的情形。

  只見幾人蹲在地上,把臉埋在一條巨大的魚身上,這條魚沒有經過烹飪,呈現出一種慘淡的死白色,魚肉裡面的血絲清晰可見。而屋內的三人,卻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些,幾乎整張臉都放在魚肉裡面,隱約能看見他們臉上的饜足之色,彷彿眼前的魚肉是什麼極為美味的食物。

  即便是林秋石的承受能力很強,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由的感到了一陣反胃。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了心神,跨進廚房裡,叫了一聲:「你們沒事吧?」他想看看這些人是否還有理智。

  但眼前的事實卻讓林秋石的心漸漸涼了,眼前的人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喊話,依舊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魚肉上面,他們甚至連頭也沒有抬,看起來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的範疇了。

  林秋石見到此景,馬上想起了什麼,轉身就走。他在擔心阮南燭,擔心阮南燭身上也會出現這些變化。

  在林秋石走後,顧龍鳴便把阮南燭連帶著椅子一起搬到了走廊上,走廊是不會隨便變化的,所以林秋石回來時,看見阮南燭還坐在椅子上,只是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太好。

  「祝萌。」林秋石叫了他,「你再忍忍,忍過今晚就好了。」

  「我真的好餓。」阮南燭垂著頭,一律髮絲垂在他的臉頰旁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又憔悴,還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楚楚可憐,他抿著唇,眸子裡好像泛著水光,「林林,我想吃東西。」

  林秋石趕緊從包裡掏食物出來,但是放到阮南燭的嘴邊,他卻又抿了唇,道:「不要,我不要吃這個。」

  「那你要吃什麼?」林秋石問。

  「我要吃魚。」阮南燭說,「你讓我吃一點好不好?」他微微抬頭,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林秋石。

  說實話,如果是其他事情,面對這個樣子的阮南燭,林秋石可能會馬上心軟,但是此時他卻不得不硬下了心腸,道:「不行。」

  阮南燭可憐的表情瞬間不見了,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冰,語氣也冷漠的嚇人:「林秋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是門外阮南燭的表情,冷漠,高傲,彷彿俯視螻蟻的神。

  「我知道。」然而林秋石卻絲毫不為所動,他伸手抬起了阮南燭的下巴,一字一頓,「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吃魚?想都別想。」

  阮南燭盯著林秋石的眸子,似乎是想要從他的眼神裡尋找到一些動搖,但最後他顯然失敗了,語氣又軟了下來:「林林,林林,人家真的好想吃魚……」

  他的態度如此循環往復,但奈何林秋石心硬如鐵,絲毫不為所動。

  顧龍鳴在旁邊看的是佩服極了,他道:「林林啊,你這都能忍住?」

  林秋石:「忍不住怎麼辦?難道放他去吃魚?」他把餐廳和廚房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顧龍鳴,顧龍鳴聽完後苦著臉:「怎麼會突然就這樣了……」他想到了什麼,「難道是那隻黃眼魚人的死後的某種加速效應?」

  「不知道。」林秋石抬手看了看時間,此時離晚上還有四個小時,他們必須要熬過這四個小時。

  阮南燭身上的狀態彷彿是那些正在啃魚的人的縮影,林秋石粗略的統計了一下,整個船上目前還算正常的人不超過四個,其他人都好像中了邪似得。

  無論阮南燭怎麼威逼利誘,林秋石都假裝沒聽見,最後他好像是有些累了,也不再開口,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林秋石則開始準備晚上要做的事。

  現在滿船都是開胃酒,長劍在他手中,線也出現了,他簡直像是個要進入迷宮救下公主的騎士——雖然目前看來他的公主是被他親手綁在了椅子上。

  顧龍鳴看著阮南燭的狀態嘆氣,他撓撓頭,說:「奇了怪了,之前你和我都嘗過魚肉吧,為什麼中招的變成了祝萌?」

  林秋石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這肯定是有什麼隱藏條件在裡面,或許就是沒有嘗過魚的人才會中招,但現在一切都是他們的猜測,這個猜測的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要快點結束這扇門。畢竟林秋石不可能一直將阮南燭綁起來。

  第一次如此期待入夜,眼見著天色一點點的暗下來,林秋石把顧龍鳴一起把綁著阮南燭的椅子搬回了屋子。

  阮南燭一直沒怎麼說話,但以林秋石對他的瞭解,他能從阮南燭的眼神裡看出,阮南燭還沒有放棄。

  「林林。」阮南燭忽的開口。

  林秋石看了眼阮南燭。

  「林林,你要單獨去打敗他麼?」阮南燭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你讓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林秋石說,「你看你,又騙我。」

  阮南燭還在振振有詞,說:「我沒有騙你,到時候你去了,我在旁邊幫你打掩護。」

  林秋石聽著阮南燭說話的語氣,覺得自己本該要生氣,但卻忍不住笑了出來:「打掩護,怕是我在前面殺怪,你在後面吃魚?」

  阮南燭瞅了林秋石一眼,不吭聲了。

  「魚就那麼好吃?」林秋石問他。

  阮南燭抿抿嘴唇,不說話,

  「比我還好吃?」林秋石又道。

  「那當然是你更好吃了。」阮南燭嘟囔著,他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都非常不對勁,像個小孩子似得,「可是我現在太餓了,我又不能把你吃進肚子裡,我捨不得。」

  林秋石聞言失笑。

  顧龍鳴在旁邊默默的吃著狗糧,心想這兩人行不行啊,都這種樣子了,都還要秀一波恩愛。

  林秋石看著外面漸漸沉下來的天色,心中慶幸還好自己和顧龍鳴還是正常的,不然這扇門恐怕是真的麻煩了。

  天黑之後,阮南燭倒是安靜了不少,一直靜靜的看著窗戶外面,林秋石本來以為他休息一會兒還會繼續鬧著要吃魚,卻沒想到他居然睡著了。

  「要不要把他放到床上?」顧龍鳴小聲的問林秋石,這都把阮南燭綁了一天了。

  林秋石思考片刻搖搖頭:「不,繼續綁著。」他目前不能確定阮南燭是不是真的睡著了,萬一這傢伙是在裝睡,以他的武力值,恐怕自己和顧龍鳴兩個人都不能攔下他。

  況且現在馬上晚上,怪物就要出現,阮南燭出去後很容易出現意外。

  「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顧龍鳴看著林秋石把長長的刺從包裡取了出來,道,「相互有個照應啊。」

  「你在這裡看著他。」林秋石搖頭拒絕了顧龍鳴的提議,「我一個人不行,你和我一起也是沒什麼用,況且他現在狀態不好,邊上得有人守著。」

  顧龍鳴見林秋石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祝他一切順利。

  林秋石點點頭,應了顧龍鳴的祝福。

  天色暗下來之後,林秋石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終於,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某些細微的聲音,這聲音他已經聽過很多次了,正是某種巨大的物體在木地板上移動的響聲。

  林秋石看了眼顧龍鳴,道:「我去了。」

  顧龍鳴說:「哥,你去吧,我會好好照顧嫂子的。」

  林秋石:「……」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句話不太對味兒?

  顧龍鳴看見林秋石的表情,低聲笑道:「好了,開個玩笑,況且這哪裡是什麼嫂子,去吧,早去早回。」

  林秋推門而出,先去了餐廳。

  餐廳是迷宮的起點,也是蚊蟲線的起點,從那裡順著蚊蟲連成的線就能尋到那隻怪物。

  林秋石拿著長劍,順著線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隨著的他的步伐,很快他便聽到了一些讓人不愉快的響動,這聲音像是野獸在啃食肉類,而這船上唯一的肉類來源……隔著寬闊的甲板,林秋石看到了自己要尋找的目標。

  那是一隻巨大的魚人怪物,身型健壯,佈滿了墨色的鱗片,只是和昨天相比,它身上多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傷口,林秋石自然知道這傷口是怎麼來的。此時魚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它身下已經被啃的亂七八糟的人身上,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緩步走到了他身後的林秋石。

  林秋石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所以在小心之餘,又充滿了狠絕。他抓著手裡的長刺,緩緩抬起,然後猛地落下——直接刺中的魚人的頸項。

  魚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上湧出了大量墨色的鮮血,隨後便軟倒在地。

  林秋石並不敢託大,在魚人倒地之後又猛地補上了幾下,直到確定它死透了,才松了口氣。

  他站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便用手中的長刺剖開了魚人的腹部,忍著噁心一通翻找之後,在殘渣碎屑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把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青銅鑰匙,雖然模樣並無奇特之處,可在此時林秋石的眼中,世界上沒有比這鑰匙更可愛的東西了。

  他將鑰匙撿了起來,放進兜裡,離開了甲板。

  第126章:離開船內

  終於將鑰匙拿在了手裡,林秋石迅速的回到了阮南燭和顧龍鳴所在的走廊上面。只是當他再次到達走廊時,卻只看到了一張空空如也的凳子和散落在地上的床單,本該被綁在凳子上的阮南燭和顧龍鳴全都不知了去向。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林秋石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腦子飛速的轉動,裡面出現了許多念頭,隨即轉身朝著餐廳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林秋石到了餐廳門口,還未進去,便聽到了裡面傳來了一片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聽到這聲音,林秋石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沒敢直接走進去,而是緩步移動到了窗戶邊上,朝著裡面看去。

  只見剩下的所有活著的人都出現在了餐廳裡面,甚至包括了之前沒有什麼反應的顧龍鳴,他們圍著一張圓桌,手裡抓著那些顏色慘白的死魚,正在往嘴裡塞,沉迷的樣子讓人看了毛骨悚然。而顧龍鳴的旁邊坐著的,正是林秋石最為擔心的阮南燭。

  阮南燭也在吃魚,雖然和周圍的人相比,動作沒有那麼粗魯,可他的的確確,也在用筷子夾起魚肉,放進自己的口中品嚐。

  林秋石看著眼前的場景,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他看了桌上的魚肉片刻,內心深處竟是升騰起了一種怪異的渴望,就像之前阮南燭說的那樣……好似眼前這死魚的魚肉,也並沒有那麼難吃。

  這念頭在林秋石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狀態的不對勁。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鑰匙。知道情況不對勁的林秋石咬了咬牙,閃身進入了餐廳。

  餐廳裡低著頭吃著魚的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走進來了一個人,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餐桌上,對於周圍發生的事情毫不關心。這倒是方便了林秋石,他在餐廳裡轉了一圈,卻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便又想到了一個地點——船上的廚房。

  餐廳和廚房,是這艘船上,唯一不會改變的兩個房間,林秋石已經找到了鑰匙,便猜測離開這裡的門應該是兩個房間中的一個。

  餐廳裡面沒有,剩下的便是廚房。

  在即將離開餐廳的時候,林秋石看向圓桌附近正在吃魚的人們,當他看到了某個細節時,後背上卻是升起了一陣深深的涼意。

  只見最開始吃魚的某個人的臉上,竟是出現了一些綠色的鱗片,這些鱗片附著在他的肌膚上面,從頸項向臉頰開始蔓延,看起來這樣的變化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了,如果繼續保持下去,不知道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但無論什麼樣,都是林秋石不想看到的。

  於是他快步走出了餐廳,最後看了阮南燭一眼。

  阮南燭還低著頭,漫不經心的吃著眼前的魚肉,他冷漠的樣子讓林秋石心裡面一陣難受,但林秋石不敢再繼續耽擱,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魚肉了,甚至還不由自主的吞嚥了一下口水。

  林秋石轉身出了餐廳,去了旁邊的廚房。

  此時廚房裡空無一人,只能看到不新鮮的死魚擺滿了整個房間,案板上,地上,桶裡,全都是魚,屋子裡還瀰漫著那股子讓人作嘔的腥臭。但秋石沒有心情再顧忌這些,他低下頭,開始在屋子裡翻找起自己想要的東西。

  很快,在一個巨大的桶下面,林秋石發現了一條黑色的隧道,他爬進了隧道中,在隧道的盡頭看到了一扇黑色的鐵門,這鐵門是如此的讓人精神振奮,林秋石顧不得其他,直接用手裡的鑰匙,打開了門上的鎖,看著一條充滿了光芒的隧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接著,秋石彎下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紙條,顧不得仔細看,便把紙條放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

  隨後他轉過身,朝著餐廳的位置去了。

  餐廳裡的人還是繼續吃魚,這一次,林秋石直接走到了阮南燭的面前,他叫了他的名字:「祝萌。」

  阮南燭抬眸看了他一眼,「林林。」

  「你同我過來一下好麼?」林秋石問。

  阮南燭道:「可是我想吃魚。」

  林秋石道:「我知道,你可以一邊吃一邊和我過來,只要一會兒就行了,我在廚房裡發現了更多的魚。」

  阮南燭安靜片刻,還是同意了林秋石的提議,他端著裝著魚的盤子站起來,道:「真的嗎?」

  「真的。」林秋石肯定的回答。

  阮南燭這才跟著林秋石朝外面走去。

  林秋石見狀心中鬆了口氣,知道阮南燭還沒有被魘的太深,不然他就只能對阮南燭動粗了。不過動粗是最差的選擇,因為根據林秋石自己的估算——他根本打不過阮南燭,這就很慘了。

  阮南燭乖乖的跟著林秋石到了廚房,看見一屋子的死魚居然還真的挺高興,只是趁著他高興的功夫,林秋石一把把他推進了門所在的隧道。

  被推下去的阮南燭一臉莫名其妙,站在下面仰著委屈道:「你推我做什麼?」

  林秋石沒應聲,只是和阮南燭一起下了隧道里面,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了離開的隧道面前,指著裡面說:「裡面有好多魚,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阮南燭有點懷疑。

  「真的。」林秋石點點頭。

  阮南燭笑了起來,竟是真的信了林秋石,轉身進了隧道,這隧道一進去他的身影就不見了,林秋石看著消失的阮南燭鬆了口氣。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咬咬牙再次轉身,回到了餐廳。

  事實上林秋石也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因為廚房裡面的魚竟是也對他產生了濃重的吸引力,這些本該讓人厭惡的腥臭肉類,在此時的林秋石眼中,卻變得可口了起來,他只能用盡所有的意志去反抗這種念頭。

  面對顧龍鳴,林秋石沒了對待阮南燭的溫柔,他選擇了最簡單的辦法,走到沉迷魚肉的顧龍鳴身後,一記手刀把他打暈,直接抗在了肩上。在扛著顧龍鳴離開時,林秋石想了想,又順手帶走了那個叫做小沫的姑娘,至於其他人……他實在是有心無力,只能盡自己全力,能救一個是一個。

  帶著兩人到了隧道門口,又把他們扔進了隧道里面,林秋石這才喘著粗氣,跟著爬進了隧道之中。

  他不敢再在裡面耽擱,因為他意識到自己也開始想要吃那些死魚。那些在餐廳裡面繼續食用魚類的人身上到底會發生什麼,林秋石也不知道,但想來,那絕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情。

  順著充滿光芒的隧道,林秋石回到了現實裡。

  當他重新坐回客廳,嗅到熟悉的氣息感受著溫暖的空氣時,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

  阮南燭也出現在了林秋石身邊,他臉色非常難看,直接衝進了廁所,接著廁所裡就傳來了嘔吐的聲音。

  林秋石感嘆著想,還好自己沒有吃那些死魚,不然這會兒恐怕得和阮南燭一起吐。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阮南燭才從廁所裡出來,他吐了好久,又洗了個澡,此時下半身裹著浴巾,滿臉不愉的揉著濕漉漉的頭髮。

  「沒事吧?」林秋石正在吃糖,心情跟隨舌尖上蔓延的甜意漸漸平靜。

  阮南燭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為什麼會這樣?」林秋石有點疑惑,「為什麼大家會突然吃起了魚?怪物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阮南燭道:「可能是人數不夠。」

  林秋石:「嗯?」

  阮南燭道:「死掉的人數不夠,我們解謎解的太快了。」他嘆了口氣,也拿起一顆糖塞進了嘴裡,「我只遇到過一次這樣的情況,那次是一個老手帶著我,裡面有個厲害的角色,還沒開始死人,他就把鑰匙找到了。」

  林秋石:「……」

  阮南燭:「然後所有人進入了異常狀態。」

  林秋石:「……居然還會這樣?」

  阮南燭道:「這樣的情況非常少見,我也沒有意識到我們會遇到。」誰都以能快點出門為目標,誰會想著死的人少了還會出問題呢?況且大部分門都是死傷慘痛,即便是這扇門,也是足足死個三個人之後他們才找到的鑰匙。

  卻沒想到,居然這樣還沒有滿足門裡面隱藏要求的死亡人數。

  林秋石道:「那為什麼我沒有受到影響?」

  「你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對吧?」阮南燭說,「這是門送給你的禮物。」

  林秋石繼續聽著。

  「我也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阮南燭道,「每個人身上都有光。」

  林秋石:「光?」他隱約記得阮南燭似乎之前提過一次,只是他沒有放在心上。

  「是的,光。」阮南燭道,「身上光越明亮,受到門的影響越小,你是我見過的,光最明亮的那一個,所以,你非常適合門。」

  林秋石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僅從阮南燭的言語之間判斷,這應該是件好事。

  他的確沒有受到門裡面太多負面情緒的影響,很多人,包括阮南燭從門裡面出來,都得緩幾天,但他不用,他最多不過睡一覺,便恢復了。

  這是林秋石最好的天賦。

  「晚上去吃大餐吧。」林秋石看著阮南燭不太好的臉色,道,「去嗎?」

  阮南燭點點頭,算是同意了林秋石的提議。

  之後林秋石回房間聯繫了一下顧龍鳴,問他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顧龍鳴回了句說自己把胃裡的東西全給吐了出來,他現在是一想到那魚肉的味道就覺得噁心,還表示自己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吃魚肉了。林秋石笑著調侃:「你當時在裡面可是吃的挺香啊。」

  顧龍鳴:「那不跟中了邪一樣麼……話說我們到底踩到了什麼地雷,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林秋石把阮南燭說的理論告訴了顧龍鳴,顧龍鳴聽的目瞪口呆,道:「還能這樣?」不過這件事也不用太在意,畢竟這麼多扇門了,能不死幾個人就輕鬆出來的幾乎等於沒有。

  接著兩人又約定了見面的時間,林秋石告訴了顧龍鳴這個市的地址,當然沒有精確到具體位置,只是說等顧龍鳴到了他們再過去接他。

  晚餐是重口味的湘菜,本來那店裡的招牌是剁椒魚頭,但林秋石和阮南燭看到那一頁菜單,都是很有默契的默默翻了一頁。

  阮南燭看起來還是胃口不太好的樣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面前的食物,顯然是門裡面發生的事給他帶來了嚴重的影響。

  林秋石倒是吃的挺開心的,在門裡面他很久沒有吃過熱食了,幾乎都是泡麵壓縮餅乾之類的東西,這會兒改善一下伙食,倒是很舒服的事。

  他們吃完飯回家,正好看見程千里和程一榭坐在屋子裡討論什麼,林秋石走進了才知道他們兩個也剛從一扇低級門裡出來。

  程一榭正在總結程千里他在低級門裡犯的錯誤,程千里抱著他的土司,眼巴巴的聽著,見到林秋石回來了,趕緊起身,說:「秋石,你回來啦,盧姐燉了鯽魚湯,你要喝一點嗎?」

  一聽到魚這個字,林秋石和阮南燭都是臉色一變,馬上謝絕了程千里的好意。

  程一榭哪裡會不知道他這個弟弟肚子裡打的小算盤,在程千里身後冷冷道:「怎麼,才喝了三碗,這就要喝第四碗了?待會你可別告訴我你想上廁所。」

  程千里瞬間蔫了,以他對他哥的瞭解,知道他哥是干得出來不讓他去上廁所這種事情的。

  無奈之下,程千里只能對著林秋石投來求救的眼神。

  林秋石眼觀鼻鼻觀心,只當做沒看到,雙子馬上也要進高級門了,程一榭多給神經大條的程千里多上上課也是好事。

  三天後,顧龍鳴飛來了這座城市。

  林秋石和阮南燭親自去接了他。

  林秋石本來以為門裡面是個肌肉壯漢的顧龍鳴在門外面也應該身型健壯,誰知道卻迎面走來了一個長相斯文戴著眼鏡的青年,看起來年齡不大,至少林秋石猜測他應該要比自己小很多。

  「顧龍鳴。」青年對著林秋石伸出手。

  「林秋石。」林秋石握住了他的手,道,「等了多久了?」

  「沒多久。」化名顧龍鳴,真名叫做葉鳥的青年笑了起來,他看了眼旁邊站著氣場很足,面無表情一直沒說話的阮南燭,小聲詢問,「這位是?」

  林秋石笑道:「你嫂子。」

  葉鳥:「……」他表情重重的扭曲了一下,顯然是把門裡面祝萌哈哈哈大笑掀裙子的模樣和眼前面無表情的俊美男人的樣子進行了對比,這強烈的反差讓葉鳥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林秋石倒是已經猜到了葉鳥的反應,說實話,他當初反應估計和葉鳥也差不多。葉鳥終於是緩了過來,看著林秋石艱澀的來了句:「哥,你眼光真好。」

  林秋石終於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阮南燭也勾了勾嘴角。

  葉鳥看著阮南燭,神情略微有點恍惚。

  「走吧,先回去。」林秋石說,「知道有新人加入,他們特意做了飯菜。」

  「謝謝了。」葉鳥感激道。

  接著葉鳥上了林秋石的車,三人一同回到了別墅。回去的路上,阮南燭不咸不淡的詢問了葉鳥的一些個人信息。

  葉鳥回答很誠懇,和阮南燭調查的內容差別不大。

  葉鳥出生風水世家,但大學學的卻是西醫,畢業後就進了公安部門,他在車上表示自己曾經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直到知道了門的存在。

  「所以你是為什麼差點死掉?」林秋石等紅燈的時間好奇的問了句。

  「我出了個任務。」葉鳥說,「然後突然就進門了,活著從第一扇門裡面出來後,就被歹徒擊中了腹部。」受傷的他被送去醫院,醫生取出子彈後還感嘆了一句,說葉鳥運氣是真的好,居然被擊中腹部也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內臟的任何部分,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

  可以想像出,如果當時葉鳥沒有成功過門,最後的結局應該是傷勢過重死掉。

  「可是你為什麼要扮成女高中生?」林秋石看著他,想起了和葉鳥第一次過門時,葉鳥穿著小裙子的辣眼模樣。

  「這不是女高中生容易讓人放鬆警惕麼?」葉鳥說,「你看,你就中招了吧。」他本來是笑著說這話的,結果說完之後發現坐在旁邊的阮南燭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於是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趕緊尷尬的解釋:「當然了,有嫂子在,其他的女人都不算什麼,女高中生來了也不管用啊……」

  阮南燭瞥了他一眼,沒理他。

  葉鳥被阮南燭搞的出了一頭冷汗,他哪能想到門裡面那個喜歡演戲的祝萌在門外面居然是這個樣子,要不是林秋石那肯定的態度,他都要以為他們是在開玩笑了。

  而這種反差,在葉鳥回到別墅,知道阮南燭是黑曜石的老大後達到了頂點。

  葉鳥在廚房裡悄咪咪的問林秋石,說為什麼阮哥要穿女裝啊?

  林秋水看著他,卻好像看到了當初那個好奇的自己,他說:「不然你自己去問他?」

  「我哪裡敢。」葉鳥道,「阮哥看起來那麼嚇人……」

  「很嚇人麼?」林秋石說。

  「嚇人啊。」葉鳥道,「簡直就像我見過的最危險的犯罪分子。」

  林秋石:「唔……」他不置可否。

  葉鳥道:「所以……」

  「所以我為什麼要穿女裝?」阮南燭的聲音卻是從他們兩人的身後傳了出來,葉鳥渾身一個哆嗦,驚恐的看向阮南燭。

  阮南燭卻笑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一條溫柔的弧線:「想知道這個答案很簡單啊。」

  葉鳥:「……」

  阮南燭笑容漸漸冷了下來:「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葉鳥:「可是……」

  阮南燭:「怎麼?在林秋石面前能穿女裝,在我面前就不行了?」

  葉鳥驚恐的朝著林秋石投去求救的眼神,林秋石假裝沒看見。

  於是葉鳥再次成為了下一個阮南燭折騰的目標,黑曜石裡的其他人對著他投來了憐憫的眼神,只是這憐憫之中還暗藏著些許幸災樂禍,其中林秋石更甚——天知道他再也不想當什麼可憐的小啞女了。

  給葉鳥辦了歡迎聚會後,黑曜石又迎來了一個新的成員,只是卻不知道這個新成員到底能走多遠。但有些事,結果反而沒有那麼重要,至少林秋石目前是這麼想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程千里和程一榭進門的時間也到了。

  別墅裡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整個屋子裡幾乎沒有什麼人大聲說話,但讓林秋石比較意外的是,直到進門,程一榭都沒有公佈他的線索。

  此時林秋石也不是什麼天真的新人,他從阮南燭的態度裡,明白了程一榭為什麼會這麼做。

  因為程一榭的線索,可能是特殊的。

  那種必須在僅存活一人後,才能獲得的線索,這樣的線索可以在接下來的一扇門裡抵擋一次鬼怪的攻擊。

  關於程一榭到底是怎麼拿到這個線索的,林秋石並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在程一榭和程千里進門的前一天,程一榭和阮南燭再次大吵了一架。

  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程千里站在樓下顯得有些低落,他對著林秋石說:「我要是能聰明一點就好了。」

  林秋石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安慰:「你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阮南燭程一榭那麼厲害聰明,但不聰明的人也有不聰明的活法,總不能事事都苛求完美。

  況且程千里或許沒有意識到,正是他的存在,才給了程一榭那一往無前的勇氣。

  程一榭深愛著自己的弟弟,他們是彼此最堅固的精神支柱。

  第127章:雙生

  然而言語的安慰,在現實面前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無論是程家雙子,亦或者是別墅裡的其他人,都因為這次進門而情緒低落。葉鳥作為一個剛進入黑曜石的人,還不是很瞭解這個組織,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了無比凝重的氣氛,他本來性格活潑,但這段時間他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直到幾天後,終於到了雙子進門的時間。

  那是一個天氣很不錯的早晨,盧豔雪做了豐盛的早餐,裡面有程千里最喜歡的小籠包,程千里吃的很開心,幾乎是一口一個,像只屯糧的倉鼠。

  林秋石的胃口倒是很一般,他覺得自己此時的心態就有點像等著看孩子高考成績的家長,其他人心情估計和他差不多,但事實上在進門這件事上失敗的代價,比高考慘痛多了。

  就在眾人吃飯的時候,程一榭和程千里卻突然站起來,兩人轉身去了二樓。

  林秋石看見他們的背影,瞬間明白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他莫名的有些緊張,連帶著手裡的筷子也沒拿穩,掉在了桌子上。

  盧豔雪是莊如皎走後黑曜石裡唯一的姑娘,她勉強的笑了笑:「他們會沒事吧?阮哥?」

  阮南燭坐在林秋石的旁邊,眼眸垂著,面對盧豔雪的問話,他並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第十扇門,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承諾一定會活著出來。

  通常情況下,一扇門在現實裡的時間不過是十幾分鐘。

  林秋石從來沒有覺得十分鐘能這麼難熬,他盯著手裡的腕錶,看著秒針一點點的往前撥動,甚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直到發現自己喘不過氣來,才急促的喘了兩口氣。

  「我想喝點酒,你們要喝嗎?」陳非突然起身,有些焦躁的開口。

  「嗯。」林秋石點點頭。

  阮南燭看了林秋石一眼,居然也沒勸。

  於是陳非就去拿了瓶茅台,然後一群人開始在大早上喝酒。

  陽光從窗戶口投下斑駁的光斑,卻讓人感覺毫無溫度,林秋石抿著杯子裡的酒,整個屋子裡氣氛安靜的可怕。

  然而他們等待的審判,終於是來臨了。

  上午九點十八分,樓上傳來了一聲嚎哭。

  和眾人一樣,林秋石臉色大變,他們匆匆的上了樓,看見了本該坐在臥室床上的雙子。

  只是此時是一個抱著另一個,那個被抱著的嘴裡不住吐出鮮紅的血——林秋石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多的鮮血,一口又一口,染紅了床單,地毯,和眼前的一切。

  「不!!不!!!」嘶吼聲如同瀕死的悲鳴,被留下的那個發出淒厲的嚎啕,「不要留下我,千里,千里——」

  被抱著的程千里,卻好像沒有說太多力氣了,他大大的睜著眼睛,眼神卻開始渙散,手指慢慢的劃過程一榭的臉頰,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低低的叫了聲哥哥。

  「啊啊啊啊!!!」程一榭發了瘋似得慘叫,悲痛欲絕的模樣彷彿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靈魂的某個部分正在緩緩死去。

  「120,快打120!!」盧豔雪已經淚流滿面,她抖著手打了120,接著撲到了程千里的面前,握著程千里的手,道:「千里,千里,堅持下去,千里——」

  程千里沒說話,他眼神裡的神采開始淡去,身上的氣息漸漸微弱,像是一幅褪去了顏色變得黑白的畫,冰冷的氣息席捲了他的身體,他努力的張了張嘴,叫出了一聲,「哥」,然後用盡了全部力氣,擠出了幾個字:「不……難過。」

  看著這一幕,林秋石摀住了臉,他慢慢轉過身,靠在了牆壁上,整個人都萎頓了下來。

  耳邊是盧豔雪和程一榭的哭聲,如同奏響的哀樂。

  急救車能有什麼用呢,他們都知道失敗的代價是什麼。

  程一榭最終拒絕了醫護人員,他們來的時候,程千里的呼吸已經停止,而他不願意讓他心愛的弟弟,從他的懷中離開片刻。

  阮南燭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確認了程千里的死亡,他才轉身進了廁所,拿了一張乾淨的毛巾過來,半蹲在程一榭面前,將程千里臉上的血漬一點點的擦乾淨了。

  程一榭靜靜的看著阮南燭的動作,他眸子裡的星星全部墜落,只剩下一片無盡的黑暗,他終是開了口,道:「阮哥。」

  阮南燭抬眸看著他。

  程一榭說:「我要退出黑曜石。」

  阮南燭沒有回答,兩人目光相觸,他看懂了程一榭的眼神,他說:「給你一個假期。」

  程一榭沉默。

  阮南燭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言語在此時如此的無力,他伸出手指,輕輕觸摸了程千里的臉頰,那上面已經是一片冰冷,再也不見之前的溫暖。

  「是我錯了。」程一榭說,「你是對的。」

  阮南燭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低的咳嗽了一聲,像是要壓抑住喉嚨裡湧出的某些情緒。

  「這扇門太難了,最後還剩下我們兩個人。」程一榭低頭看著自己弟弟的面頰,平靜的說,「他笨了一輩子,就聰明了這麼一次。」他面容之上並無痛苦之色,但淚水卻不斷的從眼眶裡湧出,好似自己已經無法控制。

  「就聰明了這麼一次。」程一榭把額頭抵在了程千里的額頭上,他說,「都是我的錯。」

  程千里在他的眼裡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而現在,他終於再也不用長大了。

  程千里,永遠也過不了他的十八歲生日,他的時光停留在了這一刻,無法往前推進一分一秒。

  沒有任何人說出一句安慰的話語,沒有人告訴程一榭要堅持,要忍耐,一切都會過去。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件事永遠都過不去。所有的話語都是敷衍和欺騙,他們徹底的失去了那個笑的像個傻子似得的小孩。

  盧豔雪嚎哭起來,伴隨著易曼曼的抽泣。

  阮南燭轉身離開了屋子,去了樓下,林秋石縮在牆角,像尊凝固了的石像。

  見過了太多的離別,卻還是沒辦法習慣,本來樓下睡覺的小柯基土司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慌亂的從樓梯上跑了上來,然而在它發現自己的主人再也不會動了時,它發出急促的吼叫,想要把像是睡醒了的程千里從夢中喚醒。

  但這不是夢,或者就算是夢,也是醒不來的噩夢。

  林秋石喘不過氣來,他都如此痛苦,更何況和程千里同為雙生的程一榭。那是林秋石不敢去想像的感受。

  這一天最後是怎麼度過的,林秋石已經沒有太多印象。

  就好像是人體的自我防禦機制,面對某些記憶,條件反射的淡化了。但程千里那張慘白色的臉,卻深深的印在了林秋石的腦海裡,他記得太過清楚,清楚的甚至許久無法入眠。

  之後就是葬禮。

  雙子的父母匆匆趕了過來。他們本來想將程千里接回老家,但卻被程一榭拒絕了。

  程一榭說想讓程千里陪在他的身邊,父母見勸不動,便也由了他。

  短短幾天時間,程一榭瘦脫了形,甚至鬢角出現了一片白髮。

  他此時不過十七歲,本該是花一般的年齡。

  程一榭抱著程千里的骨灰罐,把它放進了那尊小小的墳墓。

  這墓分成了兩部分,一邊寫著程一榭,一邊寫著程千里。程一榭大約是以為自己會先走,甚至已經將自己的名字鍍成了金色,只是現實,卻和他預料的完全不同。

  「我才是最自私的那個。」在葬禮上,程一榭對著墓碑說,「我想自己走,把他留下。」

  然而被留下的那個,才是最悲慘的,他忽的笑了起來,道:「至少他不用遭遇這一切。」

  林秋石看著他的笑容,很想讓他不要再笑了,但他卻說不出口,事實上這幾天他說過的話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葬禮之後,程一榭失蹤了。

  他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少了幾件衣服和一個行李箱。

  林秋石是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他問了阮南燭程一榭去了哪裡,阮南燭回答是:「我不知道。」

  林秋石沉默。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他能去哪裡。」阮南燭用平靜的語氣說,「他從進門開始就在黑曜石,黑曜石就是他的歸屬。」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眸子露出些許茫然。

  阮南燭輕聲嘆息,把林秋石擁入懷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親吻,他說:「有些事情,是早就在預料之中的。」

  「包括死亡嗎?」林秋石問。

  「自然是包括。」阮南燭說,「每個人都要經歷死亡,或早或晚。」

  林秋石道:「但他們的死亡,來的太早了。」他們還那麼小,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他們本該有更多的時間,他們……

  阮南燭道:「上天是不公平的。」

  程一榭和程千里如果生來就有健康的身體,也不會進入門中,門是磨難,卻給了他們更多時間,讓他們可以好好的看看這個世界。只是恩賜也有盡頭,從天堂墜落到地獄,是最痛苦的事。

  那天晚上,阮南燭和林秋石睡在了一起,林秋石說:「程一榭拿的是那種線索嗎?」

  阮南燭:「是的。」

  林秋石沉默。

  「有些事情早晚都要付出代價。」阮南燭道,「並且代價比你想像的慘痛許多。」

  林秋石正想說什麼,卻感到阮南燭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糖,他含著糖,含糊道:「你的煙戒成功了嗎?」

  「成功了。」阮南燭回答。

  林秋石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這段時間他的沉默的次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長。

  阮南燭卻彷彿察覺出了他的無措,伸出手摟住了他,輕聲道:「睡吧。」

  林秋石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程千里的死亡,像是打破了別墅裡面寧靜的假象,某種沉重的氣氛開始在別墅裡蔓延。

  盧豔雪經常是做飯做著做著就開始抹眼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了某種食材,想到了喜歡吃這種食材的人。

  吐司在發現主人不見了之後,也跟著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在栗子的安慰下才勉強緩了過來。

  對於雙子的離開,林秋石一直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彷彿下一刻自己回到客廳裡還能看見程千里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傻樂。這樣的錯覺,直到某天晚上才被打破。

  那天他從樓上下來,看見客廳裡的電視機播著恐怖片,沙發上看恐怖片的人用被縟裹著身體,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樣。看著這一幕,林秋石脫口而出:「千里?!」

  然而被縟裡卻露出了葉鳥的臉,他看著林秋石,小聲道:「秋石?」

  看見葉鳥面容的那一刻,林秋石終於意識到他再也看不到程千里了,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感覺,就好像勉強騙著自己的夢境突然被人戳破,只能面對殘酷且血淋淋的事實。

  「沒事。」林秋石轉身。

  葉鳥又叫了聲秋石,卻見林秋石直接轉身去了樓上,他神情之間出現些許擔憂,因為他清楚的看見,在看到了他的臉後,林秋石臉頰上掛滿了淚水。林秋石似乎是將自己錯認成了程千里……不知為何,葉鳥心中生出些許遺憾,如果他能早些加入黑曜石該多好,和他們一起經歷悲歡喜樂,不至於被隔離在環境外面。

  林秋石回到房間後才發現自己哭了,程千里走的時候,他都沒有落淚,沒想到此時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坐在床邊,突然間就明白了程一榭為什麼要離開。因為這座別墅裡,到處都是程千里生活過的痕跡,而這些痕跡,就如同一把鈍刀,在一刀刀的割著人的肉,卻看不見血。

  林秋石躺在床上,長長的吐了口氣,他放空了自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阮南燭半夜才回來,看到了蜷縮在床上的林秋石,他沒有叫醒他,而是輕輕的在林秋石身上搭上了一層薄毯。

  「唔。」林秋石卻是驚醒過來,含糊的叫了聲,「南燭。」

  「嗯。」阮南燭在林秋石身邊坐下,「我在。」

  「我想千里了。」林秋石說。

  阮南燭道:「我也想他。」他竟是很坦然的承認了這件事,「每次我看到吐司,都會想起千里。」

  想起千里抱著吐司的模樣,想起那個小孩兒燦爛的笑顏。

  「這種時候要怎麼辦呢?」林秋石說,「我還想起了吳崎,譚棗棗……」他們都是他生命中的過客,來了,又走了。

  「只能忍忍了。」阮南燭說,「忍過去就好了。」

  聽著阮南燭平靜的語氣,林秋石突然心疼了起來。程千里離開後,幾乎所有人都處在崩潰的狀態裡,只有阮南燭平靜的處理著後事,他通知了雙子的父母,聯繫了殯儀館,選擇下葬的時間。

  林秋石不知道阮南燭到底是經歷多少這樣的事,才會變得眼前這般冷靜。

  阮南燭卻是看懂了林秋石的眼神,他微微一嘆,卻是笑了起來,道:「不用那麼心疼我,我真的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慘。」

  有些事情,總歸是要習慣的。

  程一榭離開黑曜石三個月後,給黑曜石寄了一封沒有地址的信,在信裡表示自己現在很好,讓他們不用擔心。

  盧豔雪是第一個收到信的,看著信上熟悉的字體當場就哭的差點暈過去,抱著信封一個勁的抽泣,她說:「這個壞孩子,怎麼現在才發信回來,這個壞孩子——」

  「能查到他在哪兒嗎?」陳非在旁邊問阮南燭。

  阮南燭檢查完了信紙後又從盧豔雪那裡拿過了信封,最後搖搖頭:「沒什麼線索,他很小心。」

  陳非嘆氣。

  「他還會回來麼?」易曼曼其實和程一榭關係一般,但和程千里關係卻很好。

  「不知道。」阮南燭沒有給出確定的答案。

  「無論他回不回來,只要他心裡舒服就行了。」盧豔雪說完這話,卻又再次落了淚,「可是他要怎麼一個人熬過去,熬得過去麼?」

  沒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熬不過去,也是要熬的。那是用程千里性命換來的時間,程一榭不可能放棄。

  林秋石盯著信封上的字體,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阮南燭把他拉回了房間,他道:「秋石,你最近狀態好像不對勁。」

  林秋石:「嗯?」

  「你一直在發呆。」阮南燭說,「你沒有發現麼?」他微微蹙起眉頭,目光落在林秋石的臉上。

  「我在發呆?」林秋石莫名,「有麼?」

  阮南燭沒說話,但他的眼神給了林秋石答案。

  「哦。」林秋石摸摸自己的臉,道,「我只是覺得有點累了。」

  阮南燭說:「我們出去度假吧。」

  「嗯?」林秋石倒沒想到阮南燭會突然這麼說,他愣了一會兒,思維又游離開來,直到阮南燭輕輕的擰了一下他的臉頰,「又發呆?」

  林秋石:「咳咳。」他這才察覺自己又走神了,還是在阮南燭盯著他的情況下,於是干咳兩聲,尷尬道,「不好意思。」

  阮南燭嘆息。

  看出了林秋石的狀態不對勁,阮南燭迅速的開始著手準備旅遊的事。

  春天本來應該是萬物復甦,充滿了幸福感的季節,但因為千里的離開,他們的這個春過的比寒冬還要艱難。

  林秋石甚至完全記不得樹木抽發新芽的場景,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時間卻是已經到了盛夏。

  街道兩旁都是茂密高大的樹木,這幾個月的時間簡直好像被什麼奇怪的力量從他們的生命中抽走了。

  但生活卻依舊是要繼續的,只是這段時間裡別墅裡沒什麼要進門的人,所以大家的生活非常平靜。阮南燭也一反往常那不停進門的狀態,準備帶著林秋石出去玩一段時間。

  「想去哪裡呢?」阮南燭拿著地圖問林秋石。

  「哪裡都行,我還沒出過國呢。」林秋石說,「你去過嗎?」

  「以前去,現在不常去了。」阮南燭回答。

  林秋石:「以前?」他突然想起,自己阮南燭很少提起他的家庭背景,也幾乎沒有聽到他提起過家人。

  「嗯。」阮南燭說,「我家境不錯,只是他們都覺得我瘋了。」他緩聲細語,像是在說著什麼同自己無關的事,「後來就沒有再和他們聯繫。」

  林秋石道:「哦。」他感覺阮南燭對談論家庭這件事似乎興趣缺缺,於是便也不再詢問。

  「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帶你回去一趟。」阮南燭說。

  林秋石道:「不太想。」他笑道,「我只要瞭解你就行了。」

  阮南燭看向林秋石:「真的?」

  林秋石攤手:「不然呢?」

  最後他們定下了一個赤道附近的群島,決定去那裡休假。

  知道他們要出去玩時,陳非還很驚訝,說阮哥你這都幾年沒休息了,今年怎麼突然想起來出去玩。

  阮南燭道:「累了出去休假很奇怪麼?」

  陳非乾笑:「不奇怪不奇怪,你們好好玩,有什麼事就打電話回來。」

  阮南燭嗯了聲,扭頭看向林秋石時,發現他居然又坐在沙發上發呆,阮南燭神情間露出些許無奈,走到林秋石旁邊,低頭就在他的臉頰上來了一口。

  「啊!」被阮南燭一口咬在臉上,林秋石這才驚醒,捂著臉莫名其妙,「你咬我做什麼?」

  阮南燭:「我怕不把你咬回來,你的魂兒會飛了。」

  林秋石無奈:「哪有那麼嚴重。」阮南燭這一口可是實打實的咬了下來,他現在臉上不但火辣辣的疼著,還多了一個整齊的牙印,

  「怕被咬就別發呆。」阮南燭說的非常認真。

  林秋石面露難色,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為什麼會這麼喜歡發呆……況且走神這種事,真能控制的住嗎?

  第128章:時光

  黑曜石,又被稱為阿帕契之淚,傳說裡,這是為死去親人流下的淚水化成的黑色石頭,誰擁有了黑曜石,就意味著永遠幸福,不再哭泣。

  林秋石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黑曜石這個名字的含義的,他問阮南燭,黑曜石這個名字是誰取的。

  阮南燭說,取名的是他的前輩。

  那時候待在黑耀石裡的還是另外一群人,只是時光變化,人們來來去去,不變的,唯有名字而已。

  在察覺了林秋石異樣後,阮南燭休了一個長假,他把林秋石帶到了一個熱帶島嶼上。

  那個島嶼溫暖潮濕,海水是漂亮的蔚藍色,有白色的沙灘和高高的椰子樹,偶爾還能看見可愛的寄居蟹在沙灘上匆忙溜走。細細的沙灘,赤腳踩在上面,會有些燙,柔軟的沙子從腳趾縫隙裡滑過,帶來些許癢癢的感覺。

  阮南燭站在海水裡,褲腳挽起正在低著頭摸著什麼東西,林秋石坐在不遠處的太陽傘底下,看著阮南燭突然停住了動作,轉身朝著他走了過來。

  這是個小島,人很少,格外的清靜,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阮南燭白皙的肌膚被曬黑了不少,不過變成巧克力色的阮南燭反而看起來更可口了,此時他順手脫掉了濕乎乎的T恤,露出漂亮的,小麥色的腹肌。肌膚上還有水珠滑落,順著頸項到胸膛,再隱沒入勁瘦的腰線。

  阮南燭走到了林秋石的面前,伸手遞給了他一個東西,林秋石接過來看,發現是一隻很漂亮的彩色大海螺,他笑著接過來,道:「能吹響嗎?」

  「不知道。」阮南燭在林秋石旁邊坐下,盤起腿隨手拿起一個椰子破開,插進吸管慢慢的喝。

  林秋石則開始嘗試吹海螺,但是沒什麼經驗的他,果然沒能吹出聲音,他歪了歪頭,露出略微有些苦惱的表情。

  阮南燭見狀順手接了過來,研究一會兒後,指著海螺的底部道:「好像這裡要磨掉。」

  林秋石:「那磨掉試試?」

  「待會兒去找工具。」阮南燭說,「晚上想吃什麼。」

  林秋石伸了個懶腰:「我來做吧,你不是借了燒烤架麼……不吃魚啊。」

  阮南燭嗯了聲,然後兩人就躺在太陽傘底下打起了瞌睡。

  誰知道過了一會兒,天公卻不作美,厚厚的烏雲覆蓋了藍天,海平線上也蕩起了波瀾。阮南燭先醒過來,他轉頭看見了躺在旁邊還在熟睡中的林秋石,心中一動,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把他喚醒:「要下雨了。」

  林秋石迷迷糊糊的睜眼,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阮南燭直接抱了起來,轉身進了身後的小屋。

  林秋石被放在了柔軟的床上,有一雙修長的手在他髮絲間穿梭,舒服的感覺讓他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含糊的開口:「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阮南燭問。

  「我夢到你死了。」林秋石說,「我很害怕。」

  阮南燭抓住了林秋石的手,親吻著他的手指:「不要怕,我就在這裡。」

  「我還夢到了千里。」林秋石說,「我夢到他就坐在我旁邊,問我要不要看電影,但是那部電影我看過好多遍了。」他睜開了眼,「好真實……」

  阮南燭看見林秋石的模樣,心中微微一痛。

  之前對於死亡,林秋石的反應都很淡漠,直到程千里離開,他所有的情感卻突然爆發了。

  那些積累在他靈魂深處的情緒全部湧了出來,壓的林秋石喘不過氣。

  林秋石絮絮叨叨,說著他那些光怪陸離的夢,他還夢到阮南燭參加了譚棗棗的電影,一舉成為了大明星,譚棗棗也沒死,她結了婚,還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說著說著,林秋石的聲音便低了下來,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述說的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夢境。

  阮南燭叫他的名字,吻他,讓他從這種臆想的狀態之中抽離了出來,他道:「秋石,我在呢。」

  林秋石神情恍然,他瞪大了眼睛,道:「南燭。」

  阮南燭說:「我不會丟下你。」看到了程一榭的模樣,他心中的某些念頭更加堅定了,他說,「如果我出事了,我不勉強你一定要活下來。」

  林秋石愣愣的看著阮南燭,似乎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其實是好事。」阮南燭說,「如果沒有門,我或許已經死了,不會加入黑曜石,也不會遇到你們,這是偷來的時間,不能太過貪心……」他說著,又給了林秋石一個安撫的親吻。

  林秋石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屋外下起了大雨,連帶著海風呼嘯,吹的窗簾簌簌作響。

  他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眼神漸漸清明:「雨什麼時候才能停。」

  「估計還有一個多小時。」阮南燭說,「不急,反正還早。」

  於是兩人便趴在床邊看著外面下雨,這種純粹浪費時間的舉動實在是太幸福了,他們不用去思考門,不用去擔心失敗的後果,只是相伴相依,只用看著彼此就好。

  雨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停了,阮南燭先出去,找酒店的餐廳借了燒烤的用品,然後又開始處理食材。

  他對做飯不怎麼拿手,低著頭正在研究怎麼切牛肉。

  林秋石看著他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便走過去道:「你生火吧,我來弄菜。」

  「好。」阮南燭點頭。

  其實如果嫌麻煩,可以直接去找酒店的廚師讓他幫忙弄,但林秋石和阮南燭卻都選擇了自己動手。

  在經歷了某些事情之後,現實裡的一切都好像變得美好了起來,甚至於麻煩瑣碎的事情也並不讓人厭煩。

  林秋石把阮南燭拿來的牛肉切了,又準備了些蔬菜,兩人便站在海邊烤食物。

  用來燒烤的牛肉是頂級的,稍微用鹽醃製一下烤出來就非常美味,林秋石烤好一塊就往阮南燭嘴裡塞一塊,配上阮南燭那黑黑的膚色,他莫名的感覺像是在投餵動物園籠子裡黑熊,於是喂著喂著,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阮南燭自然是察覺出自己被林秋石嘲笑了,他把嘴裡的牛肉嚥下去,說:「你笑什麼?」

  林秋石道:「你覺不覺得我在喂一頭熊?」

  阮南燭挑眉。

  「哈哈哈,就是動物園裡的那種……」他話剛說一半,就被不高興的巧克力熊在脖子上來了一口。

  巧克力熊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白色牙齒,道:「再笑熊就把你吃了。」

  林秋石勉強息聲,但肩膀還是在抖動,顯然無法壓抑住那澎湃的笑意。

  阮南燭伸手就把他抱了起來,林秋石這麼個成年男人,在他手裡跟玩具似得,似乎一點重量都沒有,林秋石直接被扛到肩膀上,嘴裡叫道:「別……別……火、火還燃著呢!」

  阮南燭道:「沒事。」他扛著林秋石就進了屋子。

  之後的事,自然是不能描述。

  溫存之後,林秋石覺得有點餓了,他晚上還沒吃東西呢,便支著腳尖點了點阮南燭的背,道:「我餓了。」

  阮南燭站起來,伸手把汗濕的頭髮抹到了腦後,起身出去看了眼他們兩個留下的燒烤攤,無奈道:「全焦了。」

  林秋石怒道:「能不焦嗎?都這麼久了……」

  阮南燭說:「你等會兒,我給你去找吃的。」他回屋子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出去了。

  林秋石看著他的背影,趴在床上開始發呆,他從旁邊拿起手機,看見裡面有幾條未讀短信。這些短信是半個月前發來的了,但是他一直沒有看,事實上到這裡之後他就沒怎麼用過手機。

  林秋石想了想,點開之後發現很多人都給他發了信息,有的是擔心他們的情況,有的則在詢問他們的現狀。

  林秋石粗略的回了一下,便聽到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他抬頭,看到了阮南燭端著一個很大的餐盤,艱難的用腳開著門,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怎麼拿了這麼多?」林秋石放下手機,過去幫阮南燭接過了東西。

  阮南燭挑眉:「這不是還早麼,怕你晚上也餓。」

  林秋石:「……」他哪裡會聽不懂阮南燭的意思,耳根莫名的紅了一片,道,「差不多就行了啊。」

  都是成年人,在這島上二人世界,於是幾乎百無禁忌,能做的都做了。

  阮南燭很不要臉的來了句:「吃不夠怎麼辦。」

  林秋石:「……」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阮南燭的臉皮這麼厚。

  不過他倒是真的餓了,伸手拿起了餐盤裡的食物,開始慢慢的吃。

  阮南燭看見了放在一旁的手機,道:「怎麼,有人給你打電話?」這一個月時間林秋石幾乎都沒有怎麼碰過手機,阮南燭也不問,反正如果真有什麼急事,這些人會聯繫自己的。

  「沒有。」林秋石說,「我只是看看之前的消息……」他停頓片刻,小聲的說,「有一榭的消息了嗎?」

  阮南燭搖搖頭。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讓莫名有些失望,林秋石斂了眸子,繼續吃東西。

  「但是我猜到了一點他會去哪裡。」阮南燭說,「你還記得卓飛泉麼?」

  林秋石猛地想起了什麼,他瞪圓眼睛看向阮南燭:「你是說卓飛泉的妹妹——卓鳴玉?」

  「對。」阮南燭道,「程一榭或許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了。」他料到了雙人其中一人的死亡,卻沒有料到死掉的那個人,會是他的弟弟。

  「那他……」林秋石心裡有些想說的話。

  阮南燭卻搖了搖頭,道:「一切都只是猜測。」

  林秋石心中微嘆,沒有再繼續追問。

  二人世界的時光總是美好的,不用想太多亂七八糟的事,只要好好享受人生便已足夠。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美味的食物,看美麗的風景,和愛人相伴,這樣的生活逐漸治癒了林秋石,他的精神狀態開始恢復,雖然恢復的很慢,但發呆的情況的確是有了很大的好轉。

  看到這樣的林秋石,阮南燭心中暗暗的鬆了口氣。

  兩人在外面足足休息了兩個月,才重新回到黑曜石。

  這段時間都是陳非在帶著顧龍鳴過門,陳非雖然沒有阮南燭厲害,但也算是高手了,帶著顧龍鳴拿著線索刷了好幾次低級門,基本是讓顧龍鳴漸漸習慣了在黑曜石裡的生活。

  看到林秋石和阮南燭休假歸來,顧龍鳴十分的激動,道:「林哥,你終於回來了!」

  林秋石道:「嗯,感覺怎麼樣?」

  顧龍鳴道:「感覺挺好的。」他說話的時候,栗子就縮在他的懷裡,看顧龍鳴擼貓的手法,應該也是個隱藏的貓奴,「你怎麼黑了這麼多?」

  林秋石和阮南燭兩人都黑了不少,膚色朝著巧克力色上靠,不過男孩子黑起來也沒什麼關係,倒是顯得更健康。

  林秋石看了眼自己的黑乎乎的手臂,笑道:「曬的。」

  顧龍鳴笑道:「那還曬的挺均勻啊。」

  林秋石心想其實也不是很均勻,脫了褲子就那一塊是白的……特別是阮南燭……唔……還挺性感的……

  當然,他肯定不敢把這話說出來,畢竟阮南燭還在旁邊坐著呢,於是他便岔開了話題,問了些黑曜石的近況。

  雖然程千里離開這件事對他們打擊頗重,但大家都在努力的從沮喪的狀態中脫離出來,逐漸恢復了之前過門的那種日常狀態。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但林秋石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彷彿那些事情才發生在昨天。

  阮南燭回來的第二天,白銘就上門來了,說是找阮南燭有些事情。

  「你多久沒有過門了?」白銘坐在客廳沙發上,問出的話一針見血。

  「半年。」阮南燭的回答倒是很坦然。

  「半年?!」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白銘顯然有些驚訝,他上下打量了阮南燭一番,道,「你真的是阮南燭,別不是什麼人把你換走了吧?」

  阮南燭瞅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白銘揚揚下巴,示意去樓上的書房。

  阮南燭轉頭對著正在看電視的林秋石道:「你也一起。」

  林秋石指了指自己:「我?」

  「嗯。」阮南燭給出確定的答案後,已經轉身朝著樓上去了。

  白銘和林秋石一樣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意味,他笑道:「真羨慕你們。」

  林秋石心想你羨慕我們做什麼,能和自己偶像在一起的人,可是屈指可數。

  三人到了書房,白銘和阮南燭開始談事情,白銘說的第一句話,就抓住了林秋石的所有注意力,他說:「阮哥,你真的見過過了十二扇門的人麼?」

  阮南燭回答了兩個字:「沒有。」

  氣氛凝滯了片刻,白銘道:「沒有?」

  「沒有。」阮南燭道。

  白銘道:「可是那怎麼可能,根據門的規則……」

  他話只說了一半,便被打斷了,阮南燭說:「不用提門的規則了,我現在懷疑第十一扇和第十二扇門的規則和之前的會有所不同。」

  白銘蹙眉。

  阮南燭道:「我曾經和一個過了第十一扇門的人聊過。」

  白銘看著阮南燭。

  「他沒什麼想說的,但反覆重申了一件事。」阮南燭道,「不要對其他人懷有歹意。」

  白銘:「……什麼意思?」他一時間沒辦法理解阮南燭口中的話。

  阮南燭道:「字面上的意思。」

  「意思是不要殺人?」白銘站起來,在屋子裡緩緩的踱步,他道,「那第十二扇門呢?第十二扇門又是怎麼回事?」

  「死了。」阮南燭道。「他沒能過去。」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卻莫名的讓人失望,白銘嘆息:「所以直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第十二扇門能不能通過?這如果是個騙局呢?根本沒有什麼新生。」

  阮南燭卻沒說話,他的手指在黑色的圓木桌上畫著圈,道:「你在焦慮什麼?」

  白銘卻不語。

  阮南燭觀察著白銘的表情,卻好似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了某種東西,他眼神似笑非笑,道:「白銘,你陷進去了?」

  白銘不客氣的指了一旁坐著沒說話的林秋石:「難道你沒有?」

  「我有。」阮南燭笑了起來,這笑容裡多了點嘲笑和幸災樂禍的味道,「但我不怕,他成長的很快,我們可以同生共死。」

  白銘冷笑:「你捨得?」

  「為什麼捨不得?」這要是以前,阮南燭還會真被白銘抓住要害,但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他此時此刻終於意識到,被留下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活下來就是快樂麼?那倒也未必。

  白銘瞪著阮南燭,他想從阮南燭眼神裡看出動搖,但最後卻失敗了。

  阮南燭很堅定的,堅定的讓他嫉妒,坐在他身邊表情溫和的林秋石彷彿成為了他的支柱,支持著他繼續一往無前。

  但白銘,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他揚聲長嘆,道:「栽了啊。」

  阮南燭大笑:「你不是說你只是玩玩麼?」

  他這個好友,別看一副活潑好相處的模樣,其實性子薄涼的很,身邊男男女女來了又去,沒想到也有栽的一天。

  「我哪能知道呢。」白銘在阮南燭面前從來不偽裝,靠在沙發上嘆氣,「他怎麼就那麼可愛,我當初也只是想玩玩而已——」

  「好玩吧?」阮南燭道。

  「真他媽的好玩死了。」白銘苦笑。

  「對了,你第十一扇門是後年對吧。」白銘說,「線索是什麼能說麼?」

  「可以。」阮南燭無所謂,「無解。」

  白銘:「啊?」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阮南燭說的話,「無解?」

  「字面上的意思。」阮南燭道,「我進去了兩次,線索都是無解。」

  白銘:「……」他表情扭曲了一下,最後終於是忍不住罵了句髒話,這辛辛苦苦的進門又出來,最後得出了結論是無解,這不是耍人麼。

  「你就不慌??」白銘道,「你就帶著這麼個線索和你家小可愛一起進去?」

  林秋石在旁邊糾正:「我不是小可愛,他比我小。」

  阮南燭來了句:「雖然年齡比你小,但總有地方比你大。」

  林秋石:「……」阮南燭不要臉!

  白銘:「臥槽,你們還打情罵俏!」

  阮南燭:「船到橋頭自然直,急也沒用。」

  白銘無話可說,對阮南燭做了個佩服的手勢,讚揚阮南燭這之前從未有過的樂觀。

  都說深愛的人是鎧甲又是軟肋,現在看來林秋石的確給阮南燭帶來了很多,至少看著眼前的好友,白銘實在是沒辦法把他和曾經那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阮南燭聯繫起來。

  每個人都在成長,林秋石如此,阮南燭也是如此。

  「好吧,我先走了。」白銘說,「我晚上還和他約了飯,最近他在拍新片,能抽出時間見我也不容易。」他站起來,打算走了。

  「不送。」阮南燭對著他擺擺手。

  「有什麼事直接打電話,能幫的我肯定幫。」白銘說,「離十一扇門還有兩年,好好加油啊,阮南燭。」

  「嗯,會的。」阮南燭應聲,看著白銘離開了書房,下樓去了。

  林秋石本來也想走的,卻被阮南燭一把拉住了,他莫名其妙的看向阮南燭,卻見他臉上多了點微妙的笑意,他道:「秋石。」

  林秋石道:「嗯?」

  阮南燭指了指面前的書桌:「我想在這裡試試。」

  林秋石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阮南燭什麼意思,他耳根子瞬間紅了,罵道:「阮南燭,你不要臉!」

  阮南燭坦然道:「對啊,我就是不要臉。」

  林秋石:「……」一時間,他竟是有些懷念起了當時那個高嶺之花般的阮南燭。

  第129章:第十四扇門

  經過兩次的進門,阮南燭已經可以確定,第十一扇門的線索並不會產生新的變化了。

  第十扇門難度太高,他們不可能再刷第三次,況且兩次已經足夠,不能再用生命去冒險。如果程一榭沒有離開,那麼他們或許可以獲得第三張關於第十一扇門的線索,但奈何天不遂人意,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大約人生多是如此,充滿了無常和變數。

  阮南燭說葉鳥的身上也有光,是很適合門的人。而葉鳥也如阮南燭預料的那般,很快的融入了黑曜石裡的生活,他性格活潑跳脫,讓別墅裡的氣氛不至於太過沉悶。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自從離開黑曜石後,林秋石再也沒有見過程一榭,程一榭就這樣隱匿了自己的蹤跡,乾淨利落消失在眾人的眼前,彷彿不曾出現過。

  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之前經常來串門的卓飛泉,他在程千里出事之後還來過一次,但是他大大咧咧的坐進客廳,說:「程千里那個傻子呢?怎麼不在?」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或許是眾人因為他的這個問題露出的表情實在是太難看,卓飛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欲言又止片刻,最後卻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出現,他和程一榭一同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兩年時間裡,林秋石依舊沒有停下刷門。

  高級的,低級的,都有進去,頻率大概是半個月一次。有時候阮南燭會和他一起,有時候卻是他獨自一人。

  這期間林秋石再次見識了一次葉鳥的女裝……算了,不提也罷,想著都辣眼睛。

  進門進的多了,也見識了各種各樣的人,堅強的軟弱的,在死亡面前的人生百態,總是讓人不由的心生感慨。

  而阮南燭則一直沒有放棄聯繫程一榭,但一直沒有什麼迴響,直到第二年的某一天,他們知道程一榭一定會出現在某個地方。

  那天是程千里的忌日。

  林秋石和阮南燭兩人去了埋葬程千里的墓地,尋了個角落,等了一段時間後,便看見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程千里的墓碑前。

  那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太清楚面容,但林秋石只看了一眼,就確定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人就是程一榭。

  林秋石道:「我們要過去嗎?」

  阮南燭搖搖頭,「先讓他一個人靜一會兒吧。」

  林秋石嘆息。

  程一榭在程千里的目前站了好久,最終把手裡的花放在墓碑面前。在他準備要離開的時候,林秋石終是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一榭!」

  程一榭的身形頓住,扭頭看向林秋石。

  林秋石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他有很多話想要同眼前的這個孩子說,但又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久不見。」卻是程一榭先開了口。他看著林秋石的眼神是冰的,和之前那種性格所致的冷淡相比,他此時的眼神卻像是冰冷的湖,深邃黝黑,寒意入骨,已經尋不到一點溫度。

  「好久不見。」林秋石說。

  阮南燭也走到了程一榭面前,他用眼神打量了程一榭一番,卻是什麼都沒說。

  「我還有些事,要先走了。」程一榭抬起手錶看了看,語氣很冷淡。

  林秋石道:「你……」他想問程一榭過的好不好,又覺得這個問話實在是有些多餘,因為誰都能看出來,他過的不好。

  程一榭過的不好。他的頭髮白了許多,雖然用帽子遮著,但也十分明顯,

  「去吧。」阮南燭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話,他說,「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我們都在的。」

  程一榭點點頭,臉上依舊毫無動容之色,轉身便走。

  林秋石和阮南燭看著他的背影,雙雙沉默。事實上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程一榭,即便時隔一年,可某些事情的影響卻絲毫沒有減弱,甚至可能永遠也不會減弱了。

  林秋石慢慢剝開一個糖,放進嘴裡,感受甜味在自己的舌尖蔓延開來,他伸手握住了阮南燭的手,道:「走吧。」

  兩人這才離開了墓地。

  林秋石能看到程一榭還活著,心裡便放下幾分,他不敢奢求太多。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幾天之後他們居然收到了一封程一榭寄來的信件,信上面簡單的說了一下他得到的第十一扇門的線索。

  「我得到的是,是特殊的線索。」在信上,程一榭如是說,「線索只有兩個字,生死。」

  林秋石看到了信上的內容,念出了兩個特殊的字:「生……死?」

  阮南燭蹙著眉頭,也陷入了思考。

  他們的線索是無解,可程一榭的線索卻是生死,這讓林秋石產生了某種奇怪的猜想,他說:「難道所有人的第十一扇門都是一樣的?」

  阮南燭的手指摩挲著信件,看著上面生死二字:「有可能。」

  「你的前輩進第十一扇門的時候有沒有提供什麼信息?」林秋石看向阮南燭。

  「沒有,那時候我還是個新手。」阮南燭回答,「哪裡想得到第十一扇門那麼久遠的事。」

  這就沒辦法了,他們身邊沒有一個過了第十一扇門的人。事實上阮南燭和林秋石能安全的渡過第十扇門,已經是其中翹楚。

  生死,生死,線索裡的生死到底是指什麼?如果是其他的門,他們倒還可以坦然的想著進門之後再聯繫發生的事進行分析,可是這是一個不小心就會出人命的高難度門,即便是阮南燭,也不敢託大。

  雖然還有一年的時間,他們已經開始為進門做準備了。

  兩人查閱了很多資料,關於生死二字的聯想,從東方傳說到西方神話,從閻羅殿到阿努比斯……

  雖然不知道這些事到底有沒有作用,但做點什麼看,也總比坐以待斃好受得多。

  兩年時間裡,葉鳥通過了他的第七扇門。林秋石當時問他要不要跳級,葉鳥想了想,卻拒絕了。表示跳門也沒有什麼用處,該過的還是得過。

  林秋石倒是很佩服他的謹慎和自制,畢竟面對這樣的誘惑,不是每個人都能從容拒絕的。

  第十一扇門的準確時間,是三月二十七號,因為門數的等級已經非常高,所以他們現在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具體的進門時間。

  阮南燭一臉嚴肅的在日曆上三月二十六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圓圈,還在旁邊標了個小愛心。

  林秋石看見之後和他說:「你標錯了,是二十七號才進門。」

  阮南燭道:「沒標錯。」

  林秋石莫名其妙。

  阮南燭道:「二十六要多做幾次。」

  林秋石:「……」他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阮南燭這貨是在說黃笑話,一時間有些無語,自從他和阮南燭確定了關係後,阮南燭門裡面那種跳脫的性子表現的越發明顯,林秋石覺得這樣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阮南燭經常吃自己的醋。

  「你喜歡祝萌還是阮南燭?」在門外面的時候阮南燭這麼問林秋石。

  林秋石只能說自己喜歡的是阮南燭

  到了門裡面,答案就要換一個了,然後祝萌戲精上身,說:「可是昨天一個叫阮南燭的男人聯繫了我,說你愛他。」

  林秋石:「……我兩個都愛不行嗎?」

  阮南燭:「可以,我批准你兩個都愛。」

  林秋石:「……」唉,你手裡為什麼能有那麼多的劇本。

  第十一扇門的時間漸漸逼近,眾人間的氣氛又開始凝重。

  不用想,這扇門的難度也會很高,於是林秋石進去之前還仔仔細細的盤算了一下,他身後事要怎麼處理。但思考之後,他發現自己好像基本上是個沒什麼牽掛的人,唯一的朋友吳崎已經沒了,家裡面幾乎好久沒有聯繫過,除了別墅裡的這群朋友之外,還真沒什麼需要告別的人。

  不過讓林秋石沒想到的是,在進門的前一個月,阮南燭居然把自己帶回了他家。

  林秋石一直以為阮南燭的家裡面會是比較冷清的氛圍,卻沒想到一到家裡,就出現了一個美麗的中年女人,撲到阮南燭的身上就開始哭。

  阮南燭不為所動,慢慢的把女人推開,叫了聲:「媽。」

  林秋石在旁邊尷尬的站著。

  接著林秋石大致的瞭解了一下阮南燭的家庭構成,他家條件很好,他有個優秀的哥哥,一個嚴厲的父親,一個嬌俏的母親。這個家庭除了條件好一些之外一切都顯得很普通,和阮南燭簡直是格格不入。

  阮南燭則是很坦然的介紹了林秋石的身份,說他是自己的愛人。

  林秋石本來還有點緊張,但卻見他們居然很平靜的接受了阮南燭的說法,後來林秋石才知道,他們家裡人居然和易曼曼的家裡人差不多,以為阮南燭是精神上出了問題……

  「我家孩子哪裡都好,就是有點臆想症。」趁著阮南燭去上廁所的功夫,他的母親抹著眼淚和林秋石如此說,「這病他小時候就有了,謝謝你,一定是你陪在他的身邊,才讓他好了起來……」

  林秋石聽著沒敢吭聲,心想他總不能告訴阮南燭他媽他也有臆想症吧。不過這事情仔細想想其實也能理解,畢竟在沒有門的人眼裡,他們進門的時間也不過就是發了會兒呆而已。

  只是發呆完之後的反應有些激烈,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還直接從樓上跳下去……

  看得出,阮南燭的家庭對他還是有些感情,只是這種感情在某種程度上卻變成了負擔,他們理解不了阮南燭的所作所為,理解不了阮南燭為什麼要逃避正常的人生軌跡……

  世上本來就沒有感同身受這種事。

  吃完飯後,阮南燭便帶著林秋石離開,他坐在車裡,扭頭看向林秋石,問道:「沒什麼想說的?」

  林秋石道:「說什麼……你媽真年輕?」

  阮南燭:「……」

  林秋石笑了起來,「沒什麼想說的。」他停頓片刻,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有些事情注定了沒辦法理解而已。

  阮南燭說:「我其實挺幸運的,家裡人一直覺得我瘋了,還想把我送到國外去治病,但是也沒有勉強我。」

  說到精神病,林秋石就想起了易曼曼,易曼曼幾乎是黑曜石裡的典型了,家裡人一直覺得他在發瘋,是個神經病,甚至企圖強行把他關進精神病院。和他比起來,阮南燭的家人的態度簡直對比鮮明。

  「是啊,在外人看來我們可不就是神經病麼。」林秋石無奈道,「發了會兒呆就又哭又叫的。」

  阮南燭說:「我已經四五年沒有回家了。」

  林秋石看著他,知道阮南燭話語中隱藏的意思,果不其然,阮南燭又緩聲道:「聯繫沒那麼密切,真的失去的時候,也不用那麼傷心。」

  林秋石啞然失笑:「那可不一定。」他想到了當初他們馬上要確定關係的時候,阮南燭卻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此時想來,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在作祟。

  只是此時他們都足夠堅定,可以成為對方依靠的支柱。

  進門前半個月,別墅裡都在狂歡,一群人每天聚在一起喝酒,鬧的很晚。

  這種狂歡之下壓抑著的某種情緒卻在某個夜晚突然爆發出來,那天別墅裡所有人都在哭,陳非,易曼曼,盧豔雪,還有葉鳥。

  葉鳥說:「林秋石你個小王八犢子一定要出來啊!!」

  陳非說:「阮哥我等你們出來。」

  易曼曼和盧豔雪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已經說不出話來。

  林秋石被弄的眼眶也有點濕潤,只有阮南燭依舊心硬如鐵,道:「這不是還沒死呢麼,哭什麼哭?」

  「嗚嗚嗚嗚。」但喝多了的大家完全無視了阮南燭的話,繼續發洩著心中不安的情緒。

  林秋石躺在沙發上,被酒精侵蝕的腦子一片空白,但即便如此,他卻是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有人在乎他的生死,有人關心他的存亡,這種被人在乎的感覺是如此的讓人感動,甚至不由自主的熱淚盈眶。

  大家哭著,鬧著,屋子裡亂成一團。

  阮南燭走到了林秋石的身邊,坐下,然後把林秋石抱進懷裡,手指點著林秋石的耳朵尖,他說:「你的耳朵像精靈一樣。」

  林秋石傻樂著看著阮南燭。

  喝了點酒的阮南燭也格外好看,他的冷淡的神情被微醺的神情沖淡,眼眸之中波光流轉,嘴唇是紅色的,帶著些許濕潤的水漬,看上去格外的可口。

  林秋石伸手摸了摸阮南燭那濃密的睫毛,笑道:「好長。」

  阮南燭垂眸看著他。

  林秋石靠在阮南燭的懷裡,感受著對方肌膚的溫度,他說:「我以前覺得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但是現在……」他眉宇間透出些許哀愁,「我想和你白頭偕老,這樣想會不會太貪婪?」

  「不。」阮南燭說,「每個人都會這麼想,這是正常的事。」他湊到了林秋石的耳邊,親了親林秋石的耳朵尖,聲音暗啞,「我也如此。」

  林秋石聞言露出燦爛的笑容,他道:「那真是太好了,你害怕嗎?」

  阮南燭道:「曾經怕過,但是現在已經不怕了。」

  他們擁有了彼此。

  林秋石的心也平靜了下來,他說:「我也不怕。」

  他們凝視對方的眼睛,隨即默契的露出笑容,阮南燭把林秋石抱了起來,直接上了二樓。

  葉鳥見兩人要走,喊道:「這就走啦?還沒喝高興呢……」他說完話腦袋被陳非拍了一下,陳非說:「年輕人,清醒一點,人家可是在談戀愛。」

  葉鳥:「……」這裡對單身狗真不友好。

  那是如同末日狂歡般的十幾天,在離二十七號的前一週,大家的情緒又逐漸的平靜下來。

  阮南燭找到陳非,開始交代一些事情。

  陳非起初有些抗拒,但阮南燭說了一句話讓他平靜了下來,他說:「我不能保證自己能出來,如果我走了,你得讓黑曜石繼續維持下去,他們還在,你要保護他們。」

  陳非這才勉強同意。

  和阮南燭不同,林秋石沒事情做,就去幫盧豔雪做飯。

  盧豔雪表情一直很低落,她想要勉強打起精神,但林秋石卻看得出她連笑容都很勉強。

  林秋石看著她這樣子也覺得心疼,便委婉的表示,不想笑就別笑了吧,他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盧豔雪聽到這話,卻是再也繃不住,撲進了林秋石的懷裡嚎啕著哭了起來,她說:「我沒辦法去想,我沒辦法去想你和阮哥都不在了的樣子,我不敢去想你們出事……」

  林秋石摸著她的頭髮,像是安撫一個崩潰的小孩,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說:「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盧豔雪哭的不成樣子。

  三月二十五號,程一榭回來了,他的回歸讓所有人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喜悅之下又帶著濃濃的擔憂。

  程一榭高了,瘦了,兩年的時間,已經完全長成了成熟男人的模樣。

  他知道林秋石和阮南燭進門的時間,所以這次前來,大概也是擔心這是最後一面。

  一群人沒敢聊舊事,只是問程一榭兩年間過的好不好。

  程一榭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但林秋石卻注意到,他的頸項上多了一根項鏈,這項鏈林秋石曾經在卓飛泉的脖子上見過……

  「卓飛泉呢?」阮南燭問出了林秋石想問的問題。

  「他死了。」程一榭的語氣很平淡,彷彿死亡已經沒辦法給他帶來任何刺激,「去年走的,沒熬過第十扇門。」

  阮南燭便不再說話。

  程一榭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便起身要離開,盧豔雪問他為什麼不回來,他卻是笑了笑,嘴裡吐出三個字:「我不配。」

  林秋石聽著這三個字,心臟跟被針紮了似得疼,他看向阮南燭,卻見阮南燭嘴唇抿出一條緊繃的弧線,沒有說出任何挽留的話。

  程一榭離開後,阮南燭才說:「走捷徑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秋石知道他什麼意思。

  大約阮南燭也很想對程一榭說歡迎回到黑曜石,但終究是他卻保持了沉默。因為程一榭已經和他的原則背道而馳,有些事情是底線,無論因為什麼原因,底線都是不能被打破。

  二十六號,林秋石和阮南燭在床上躺了一天。

  他們說著情話,看向對方的眼神裡全是繾綣,兩人相擁而眠,太陽落下又升起,終於到了最重要的日子。

  三月二十七,林秋石和阮南燭,一起進門的那天。

  這是個晴朗的春日,清風微拂,暖陽熏人。

  林秋石和阮南燭一起吃了早餐,把準備好的東西背到了身上,兩人坐在床邊,一邊吃糖一邊聊天,直到周圍的氣氛突然發生的變化。

  原本坐在林秋石對面的人突然消失,林秋石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他背著背包站起來,隨手推開了一扇門,看見了已經非常熟悉的長廊。

  長廊之上,十扇門已經被封條封好,只剩下兩扇門矗立在走廊的盡頭。

  林秋石緩步踏入其中,走到了一扇門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抓住門把手緩緩拉開。

  畫面扭轉,一股強大的吸力把林秋石帶進了門內,待到他看清楚了周圍的環境後,他的呼吸卻頓住了。

  經歷了那麼多門,看見了那麼多光怪陸離的場景,卻都沒有眼前的環境來的滲人,林秋石的後背上起了一層冷汗,手臂上不由自主的冒出無數個雞皮疙瘩——他出現在了一間看似普通的臥室裡。林秋石清楚的記得,就是在這件臥室裡,他和現實裡的阮南燭,見了第一次的面。

  沒錯,林秋石回到了他曾經的住所,那間已經被他退了好久的出租屋。

  林秋石苦笑著想,這簡直是個噩夢中的噩夢。

  第130章:另一個世界

  熟悉的大床,熟悉的裝飾,眼前的一切都和林秋石記憶中的出租屋一模一樣。林秋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試探著朝客廳裡走去。

  「喵嗚……」一聲微弱的貓叫,突然在客廳裡響起,林秋石抬眸,在沙發的角落裡,看到了蹲在上面模樣格外乖巧的栗子。栗子歪著頭,翠色的眼睛靜靜的凝視著林秋石,嘴裡喵嗚喵嗚的叫著,像是在催促林秋石什麼。

  林秋石對於栗子這種叫聲卻是再熟悉不過了,他看向栗子吃飯的貓碗,果不其然,栗子貓碗裡的貓糧已經被吃的乾乾淨淨,它是在催著林秋石給它添糧。

  這要是在現實裡,林秋石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去給栗子倒貓糧,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進了門,所以並未直接行動,而是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屋中的擺設,和他搬離這裡的時候完全一樣,甚至陽台上還晾著幾件剛洗好的衣物,冰箱裡放著買來的新鮮水果,屋內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林秋石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緩步走到了大門前,握住門把手,輕輕的扭開。

  大門露出的一條縫隙,足以讓林秋石看到門後面的景象。

  映入林秋石眼簾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都是掛著門牌號的住戶,和林秋石記憶中的並無任何不同。

  栗子又開始喵嗚喵嗚的叫了,它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了林秋石的腳邊,開始用身體蹭著林秋石的腳踝,林秋石低下頭,看了栗子好久,才緩緩彎腰,伸手觸碰了眼前的貓。

  柔軟的毛髮,溫暖的皮膚,不得不說,在抱到栗子的那一刻,林秋石鬆了好大一口氣,他將栗子抱在了懷裡,用手撓著它的下巴,呼喚著栗子的名字。

  栗子嘴裡發出呼嚕嚕的響聲,表情十分享受,林秋石抱著它轉身去廚房拿了貓糧,將貓碗填滿。

  栗子從林秋石的懷裡跳了下來,站在貓碗麵前開始認真的吃東西。

  林秋石看著它吃東西的模樣,卻是想起了什麼,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然而電話撥通後,卻顯示林秋石撥打的是一個空號。聽著電話裡的聲音,林秋石的手心裡溢出汗水,他查看了自己的通訊錄後,腦子裡冒出了許多個糟糕的念頭。通訊錄裡的名字,林秋石幾乎都有印象,可裡面卻少了幾個最關鍵的人物……黑曜石所有成員的名字,都不見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阮南燭。

  而剛才林秋石打了阮南燭的電話,卻顯示這個電話根本不存在。

  窒息感在林秋石的胸口翻騰,他有了許多不妙的猜想,最後林秋石換下了身上的睡衣,離開了這間屋子,坐著電梯一路往下,到達了小區門口。

  此時正值盛夏,剛到晚上六點,人們剛好下班,到處都是人來人往的繁忙景象。

  林秋石站在小區門口,打了個出租車,直奔郊外某個地點。

  出租車司機是個很健談的中年男人,嘴裡一直說著些有的沒的,如果是平時林秋石還會應和兩句,但今天他腦子亂的要命,於是從頭到尾什麼話都沒有說,嘴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弧線。

  一個小時後,出租車到達了林秋石說的地方。

  林秋石付了錢,從出租車裡走了出來,看到了矗立在他視野裡的別墅。別墅還是他印象中的樣子,橙色的光芒從窗戶裡射出,可以知道里面有人在活動。但這並沒有讓林秋石放下心,事實上他心裡面那種不詳的感覺,反而越發濃郁。

  林秋石幾步上前,走到了別墅門口,按響了別墅的門禁。

  「哪位?」片刻後,門禁裡傳來了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

  「我……」林秋石道,「是我,林秋石,我想找阮南燭。」

  那頭安靜片刻,道:「你找錯人了,這裡沒有叫阮南燭的人。」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林秋石腦子嗡的一聲直接炸開,他用最後的自制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抱歉,您可以開下門麼?我有很重要的事……」

  門被打開了,一個陌生的高大男人出現在了林秋石的面前,他看著林秋石,道:「您有什麼事?」

  林秋石說:「我……我朋友曾經住在這裡……」他斟酌著措辭,「他們叫阮南燭,還有陳非、易曼曼……」

  「不好意思。」男人說,「你找錯地方了,這裡沒有你說的人。」

  林秋石透過了男人身後的縫隙,看到了別墅裡面的場景,讓他覺得震驚的,是別墅裡面所有擺設都和他記憶中的一個樣子,甚至於地上地毯的顏色,林秋石都清楚的記得。

  可雖然景色一樣,林秋石想要找的人卻不見了。

  「你沒事吧?」大約是林秋石的臉色太過難看,男人看著他問了一句。

  林秋石勉強露出笑容,道:「我沒事……抱歉,打擾您了。」他轉過身,離開了這裡。

  男人看著他走遠,微微蹙著眉頭,顯然是在疑惑林秋石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林秋石離開別墅後,又打車回了市區,他坐在出租車上表情有些茫然,一時間沒辦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和林秋石一起進入門的阮南燭,竟是不見了。

  無論這個世界看起來多麼的正常,就單單這一件事,便足夠讓林秋石陷入難以言喻的恐慌。

  回到了小區,站在門口看著人來人往,林秋石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被世界拋棄了一般,本該充滿市井氣息環境,卻讓他感覺自己和周圍完全格格不入。

  林秋石把手伸進了口袋,在口袋裡發現了一包已經抽了幾根的煙,他盯著手裡的煙看了看,便掏出一根點上,含進了嘴裡。

  菸草的氣息,在口腔裡蔓延,和糖果的甘美不同,反而有些嗆人,林秋石只抽了一口,便停下了動作,煩躁的把煙熄滅,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就在這時,林秋石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一看,在看清楚了上面顯示的電話號碼後,卻陷入沉默。

  電話號碼上是一個名字,一個本不該出現的名字——吳崎。

  林秋石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名字,緩緩的按下了通話按鈕。

  「喂,秋石,你在哪兒呢?」吳崎大大咧咧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秋石的喉嚨吞嚥了一下:「我在家裡,你……」他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還在家啊?你不是約了我吃飯嗎?快下來吧。」吳崎奇怪道。

  林秋石道:「我約了你吃飯?」

  吳崎說:「是啊,你不是說今天晚上吃燒烤麼!喂,你不會忘了吧?」

  林秋石:「……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你小區門口。」吳崎道,「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秋石道:「我沒事,馬上就……就過來。」他掛斷電話,朝著小區外面看去,果然看見吳崎百般無賴的站在小區門口低頭玩手機。

  林秋石把手機放進口袋,快步朝著吳崎走了過去。

  「這麼快?」和林秋石見面後,吳崎說,「也不用跑這來吧,這天氣這麼熱,跑的滿頭大汗的。」

  林秋石嗯了聲,目光卻落到了吳崎的臉上。同樣的長相,同樣的氣質,甚至同樣的說話語氣,眼前的人的的確確就是吳崎。他走在前面,和林秋石說著公司裡發生的事,還反覆叮囑林秋石記得要去檢查身體。

  林秋石的額頭上又浮起了一層密密紮紮的汗水,只是他卻渾身發冷,連帶著汗水也是冷汗。

  走到了小區外面吃燒烤的地方,吳崎坐下後,點了菜。

  林秋石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吳崎看出了他的異樣,疑惑道:「秋石,你沒事吧?」

  林秋石道:「我……沒事。」

  「是不是太熱了?還是身體不舒服?」吳崎轉頭看向老闆,又叫了幾瓶冰啤酒,嫻熟的打開之後給林秋石滿上了一杯,「喝這個涼快涼快。」

  林秋石道:「吳崎,今天幾號了?」

  吳崎說:「十七號,怎麼?」

  林秋石吐出一口氣:「沒什麼。」

  點的菜很快就端了上來,吳崎也看出林秋石的狀態不對勁,他疑惑的發問,卻見林秋石不願意回答,便只好作罷。

  林秋石沒什麼心情吃東西,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旁邊的馬路上,然而直到他們吃完東西離開,該發生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當年,在林秋石第一次進門的時候,他從門裡出來,就和吳崎一起來了這家燒烤店。同樣的日期,同樣的時間,但本該在馬路上出現的車禍,卻沒有發生。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彷彿林秋石的記憶出現了錯覺,他成了一個奇怪的幻想者,杜撰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事。

  「吳崎。」回去的路上,林秋石忽的開口,「你女朋友最近怎麼樣?」

  「她?怎麼突然提到她?」吳崎有點莫名,可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林秋石的問題,他說,「她挺好啊,有事嗎?」

  林秋石道:「……沒事。」

  吳崎:「哎,你今天晚上很奇怪啊,到底怎麼了?」他皺著眉頭看著林秋石,眼眸裡全是擔憂,「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出了什麼事一定要和我說啊。」

  林秋石點頭說好。

  吳崎把林秋石送到了樓下,待林秋石上樓後才離開,林秋石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後,神情卻顯得有些恍惚。

  這一切太荒謬了,吳崎還在,他女朋友也沒事,可為什麼阮南燭不見了?林秋石換鞋進屋,看到了放在沙發上的一個背包,他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背包面前,將背包裡的東西掏了出來。

  在看到裡面的東西后,林秋石卻是狠狠的鬆了口氣,只見除去了那些常備用品之外,他的背包裡有三樣十分特別的物件。一是一個古樸的筆記本,二是一個嬰骸的骸骨,三是一把銀色的槍,看到這三樣東西,林秋石才有了真實的感覺——他的的確確是在過門,他所處的環境就是在門內,只是這個門內,卻和他生活的環境,幾乎毫無二致。

  這簡直太可怕了,林秋石想,可是既然這是門內,為什麼阮南燭和黑曜石的人們都不見了呢,他們去了哪裡……為什麼這扇門裡只有他一個人?而既然如此,是不是也就說明,門的規則失效了?

  僅剩下的那個人,也並不會處於無敵的狀態,一旦出現失誤,面臨的就是死亡的結局。

  栗子緩步走到了林秋石的身邊,跳進了他的懷中。林秋石用手撫摸著栗子柔軟的毛髮,看著栗子乖巧的模樣,登時有些恍惚。

  叮咚,叮咚,時針指向了十點,掛在牆上的鐘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只餘下稀疏的燈火,看起來還有幾分人氣兒。

  林秋石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準備選個頻道。在換台的時候,他卻在電視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譚棗棗。

  廣告裡的譚棗棗穿著紅色從長裙,優雅又美麗,如同一朵盛開的美麗鮮花,如同林秋石初見她時的模樣。

  吳崎活著,譚棗棗也活著,身邊死掉的人全都回來了,林秋石不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切,卻充滿了詭異的違和感,彷彿風暴來襲前的深海,蕩起的一個個細小波紋,彷彿在預示著什麼可怖的真相。

  電視裡發出單調的聲音,光線投射在林秋石臉上,林秋石已經很久沒有獨自一人渡過這樣的夜晚。

  自從他和阮南燭確定關係後,兩人幾乎都是睡在一起,晚上一睜開眼,便能看到對方的面容。

  然而此時,寂靜再次歸來。

  陪著林秋石的,只有一隻叫栗子的貓而已。

  夜漸漸深了,屋外的燈一盞盞的熄滅,林秋石坐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叮咚,叮咚,時針和分針重合,十二點到了。

  原本放著節目的電視,突然開始閃起了白色的雪花,裡面發出的滋滋聲將林秋石從夢境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發現面前的電視居然換了一個頻道。只是這頻道卻沒有頻道的標識,像是在演什麼古裝劇似得,畫面停留在了一個非常老舊的樓梯上。

  這景象略微讓人覺得有些熟悉,林秋石隱約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但是一時間又有些想不起來,直到畫面一轉,一個拿著斧頭的男人,出現在了林秋石的面前。

  他臉上掛著猙獰的笑容,順著樓梯一路往上,腳步最後停留在了某間屋子外面,他伸出手,重重的拍打著面前的木門:「王瀟依,開門啊,王瀟依,開門啊——」

  「救命,救命——」屋內傳來女人驚恐的求救聲。

  男人聽到這聲音,表情卻越發的猙獰了起來,他哈哈大笑著,手裡的斧頭猛地一揚,重重的砸在了面前的木門上面,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他劈出了一個巨大的縫隙,縫隙那頭,露出了女人滿是淚水的臉,她道:「救命,救命——」

  男人打算再次揮動斧頭,斧頭卻卡在了門縫上,王瀟依見到此景,趕緊推開門從屋子裡衝了出來,男人注意力都在斧頭上,一時不察竟是讓王瀟依跑掉了。

  王瀟依在走廊上踉蹌的跑著,一邊跑一邊絕望的求救,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的時候,某扇門卻突然打開,將王瀟依救了進去,而門後出現的……竟然是林秋石自己的臉,站在林秋石身邊的,分明就是和他第一次見面的阮南燭。

  沒錯,電視機裡出現的,就是第一扇門裡發生過的一切。

  當時他們的團隊裡有個男人發了瘋,還是林秋石救下了被追殺的姑娘。

  然而電視裡的畫面一轉,原本被林秋石救下的姑娘,下一刻竟是被一把鏟子,直接劈成了兩半。紅紅白白的液體灑落在了雪地上,她的眼睛大大的睜著,裡面透出的怨懟之色,隔著屏幕也讓人渾身發冷。

  林秋石企圖換台,但遙控器失去了作用,他甚至拔掉了電視機的電源,可所有的畫面都還在繼續。

  屏幕上的畫面,凝固在王瀟依死去的那一刻,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林秋石坐在沙發上沒動,然而敲門聲連續不斷,最後越來越激烈,好似要把門給砸碎似得。

  這聲音非常的大,按理說就算林秋石不開門,其他人也肯定會被叨擾,但敲門聲持續了好幾分鐘,都沒有任何人給出回應。林秋石朝著窗外望去,看到小區裡面所有的燈光全部熄滅,彷彿十二點一到,這裡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

  敲門的人越來越不耐煩,林秋石緩緩起身走到了門邊,他透過門的貓眼,看到了外面的人……那是一個拿著斧頭的男人,和林秋石剛才在電視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似乎知道門這頭的林秋石正在看著他,於是便更加用力的開始砸門,林秋石透過貓眼,甚至能看到他斧頭上滴落的鮮血。

  林秋石後退了一步,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隨手拿起了掛在牆壁上的刀具想要防身,然而等到他再次回到客廳時,卻發現地板上已經浸透了一層暗紅色的血液。林秋石環顧四周,看到大開著的電視裡,竟是在咕隆咕隆從裡往外冒著鮮血,而原本在畫面中已經死去的王瀟依,身體開始抽搐,她被劈成了兩半的腦袋從地上抬了起來,慘白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電視外面的林秋石,嘴巴咧開一個怪異的弧度,手朝著林秋石就伸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林秋石不由自主的罵了句髒話,但糟糕的情形不止於此,因為王瀟依沾滿了鮮血的雙手,居然突破了電視的屏障,從裡面探了出來。

  與此同時,拿著斧頭砸門的男人,竟是開始劈起了林秋石家裡的防盜門,本來應該非常堅固的防盜門硬生生的被他劈出了巨大的口子,他的眼睛透過縫隙看向屋內,在捕捉到了站在客廳裡的林秋石時,嘴裡發出怪異且讓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說實話,如果是換做一般人,看見這樣的場景恐怕早就被嚇瘋了,不用他們動手自己都得怕的從樓上跳下去。

  但林秋石到底是見多了那些可怖的畫面,所以此時他顯得依舊非常冷靜,他站在離電視比較遠的地方,盯著快要被砸壞的門,他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卻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否有用。

  被殺掉的王瀟依馬上要從電視裡爬出來,門外的男人則又劈下了一斧頭,而他在劈下時,手裡的斧頭卻好像卡在了門上面,林秋石見到此景,直接打開了面前的門,衝出門後轉身朝著電梯狂奔而去。

  男人因為斧頭被卡住,動作有一瞬間的凝滯,林秋石衝進了電梯,按下了一層的按鈕,在電梯合上的下一刻,男人就出現在了電梯的門口——林秋石甚至從縫隙裡,看到了他扭曲的臉。

  「操。」林秋石手裡提著刀,伸手抹了一把臉,他捏著手機,再次撥通了阮南燭的電話號碼,然而明明是空號的電話,居然被接通了,阮南燭急促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他道:「秋石,是秋石嗎?」

  「南燭——南燭——」林秋石渾身上下都是汗水,他急促的發問,「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我在門裡面。」阮南燭的聲音有些模糊,他道,「秋石,你那邊怎麼樣,有沒有事?!」雖然他並沒有說明自己的處境,但隱隱約約,林秋石卻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女人幽怨的哭聲,他知道阮南燭現在的情況恐怕也不會很好,忙道,「我很好,你不要擔心我,我先掛了,你要好好的!」他擔心阮南燭和他打電話分心,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叮咚,電梯到了一層,林秋石屏住呼吸,看著眼前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第131章:鬼魅

  電梯門後面,是光線黯淡的一樓隧道,和平時並無兩樣。然而空氣中瀰漫著的,屬於血液的那股子淡淡的腥味,卻在提醒林秋石,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林秋石抬步向前,想要迅速離開這裡,走到公寓外面,然而當他拐過一個拐角時,卻看到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穿著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

  她們圍著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蛋糕上面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蠟燭,蛋糕似乎要融化了,上面不斷滴下的紅色液體,正是林秋石聞到的腥味的來源。而最可怕的,是蛋糕頂端擺放著的一個女人頭顱,她的眼睛依舊睜著,不甘心的看著林秋石,甚至還對著林秋石眨了眨眼睛。

  這怪誕無比的場景讓人毛骨悚然,林秋石看到他們,想起了自己曾經通過的線索為菲爾夏鳥的那扇門。毫無疑問,他們就是林秋石曾經在門裡面見過的三胞胎……

  三胞胎站在門口,扭頭看向林秋石,她們臉上扯起了僵硬的笑容,嘴裡開始唱起祝你生日快樂。其中一個姑娘,慢慢的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然後道:「小哥哥,你不和我們一起吃蛋糕嗎?」

  林秋石聽著她的問話,沒敢應聲,他轉身就走,往另一個出口去了。

  好在那三個三胞胎只是看著他離去,沒有要追擊的意思。

  林秋石跑的飛快,一轉眼就到了門口,只是他馬上要出去的時候,卻想起了三胞胎裡某個姑娘的動作,她似乎是指了頭頂——這個動作什麼意思,難道是天花板上有什麼東西?

  說實話,這樣的情形下,抬頭看天花板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但林秋石還是拿出了手機,打開電筒,慢慢的抬起頭,將手裡的光線投向了天花板上。他的動作很慢,且隨時做好了轉身就跑的準備,但讓他鬆了口氣的是,天花板上面空空如也,什麼東西都沒有——

  林秋石見到此景,收了手機,呼出一口氣後抬步往外走,但就在他要跨出走廊的時候,一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卻是忽的襲上了他的心頭。林秋石腳步條件反射的一頓,就在這一瞬間,樓頂上竟是直接掉下來了一具屍體,直直的砸在了林秋石的面前,可想而知,要是他沒有在這裡停留而是直接出去了,恐怕會被這屍體砸個正著。

  屍體從樓上掉下,直接砸了個粉碎,腦袋像是個高處墜落的似得西瓜變得七零八碎,但從他的外表衣著和手裡拿著的東西來看,這人分明就是堵在林秋石家裡門口的那個拿著斧頭的男人,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從樓上掉下來。

  林秋石繞開了他的屍體,快步走到了小區裡面,他踩在石子路上,朝著身後的公寓望了一眼。竟是看到公寓的外牆壁上,居然趴著一個人,那人慢慢的從高處往下爬,完全無視了地心引力,藉著走廊裡昏暗的燈光,林秋石勉強看清楚了外牆上的人……她分明就是腦袋被劈成了兩半的王瀟依,王瀟依從牆壁上慢慢的爬到了程文屍體墜落的地方,然後把臉埋到了程文的屍體上,開始啃噬咀嚼,如同一隻覓食的野獸。

  林秋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不是知是天氣太過炎熱,還是發生的事情太刺激,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汗水,水珠順著下巴一滴滴的往下落,林秋石走在小區裡,看看周圍的景色,一時間有些茫然,他覺得這裡沒有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任何一個被黑暗籠罩的地方都可能出現怪物的身影。

  林秋石朝著小區門口走去,竟是在小區門口看到了兩個站著的人,林秋石看到了兩人的面容,甚至清楚的記起了他們的名字——熊漆、小柯。他們正是林秋石在第一扇門裡曾經見過的兩個人類。

  熊漆和小柯似乎也看到了林秋石,遠遠的朝著林秋石招手,道:「快過來,快過來!」

  林秋石腳步略微有所遲疑,他不確定出現在這裡的兩人到底是人是鬼。

  「是白潔叫我們過來接你的。」小柯遠遠的喊道,「你住的地方太危險了,白潔讓我們把你帶過去——」

  林秋石蹙起眉頭,他朝著自己身後看了一眼,王瀟依和程文的身影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但黑漆漆的公寓樓,卻還是給了人一種濃重的不詳感。林秋石走到了他們的面前,並沒有靠的太近。

  「是白潔讓你們來接我的?」林秋石問小柯。

  「是啊。」小柯說,「她怕你出事,特意叫我們過來。」

  「她現在在哪兒?」林秋石說。

  「她?她現在在自己家裡等我們過去呢。」小柯回答,「快上車吧,在車上我們慢慢和你解釋。」說完,她就拉開了面前的車門,示意林秋石快點進去。

  林秋石走到了車門口,朝著車裡看了一眼。

  小柯還在身後催促,似乎非常的著急,林秋石卻忽的注意到了什麼,他本來要跨進車裡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你怎麼了?」小柯問,「那東西要來了,不要浪費時間。」

  「你們既然受白潔所託過來接我,那應該知道他的真名吧?」林秋石收了腳步,眼睛盯著地面,腳步卻在緩緩的後退。

  小柯皺起了眉頭:「我知道她的真名,只是不能在這裡說,會被其他東西聽到的,你快點……」她看著停下腳步的林秋石,聲音卻越來越暴躁,最後簡直像是在嘶吼,「我讓你上車,時間不多了!!」

  林秋石見到此景,轉身就跑,無視了小柯和熊漆的喊叫,小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林秋石離開,嘴裡發出淒厲的叫聲,而就在林秋石剛轉身回到小區,一個巨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馬路的那一頭。

  那是一個高大的女人,她身形怪異,手裡拖著一把長柄斧頭,緩步朝著小柯和熊漆走了過來。

  小柯和熊漆表情驚恐又絕望,兩人慌亂的坐上了面前的車,企圖發動車輛離開這裡,但是本來是模樣正常的車子,在此時卻變成了紙糊的假車,兩人坐在裡面,自然不可能離開。

  女人走到了兩人面前,抬起手,高高的舉起了斧頭,然後重重的劈下,直接將小柯劈成了兩半。

  熊漆則是第二個,他們兩人被攔腰斬斷,嘴裡發出淒慘的叫聲,卻遲遲沒有斷氣,在地上不住的掙扎。

  林秋石躲在小區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切,他伸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害怕自己的呼吸聲太太,引起了外面高大的女人的注意。這怪物就是林秋石在第一扇門裡,古廟裡見過的神像變成的怪物,她砍死了熊漆和小柯後,目光又在旁邊轉了一圈,沒有發現林秋石,便拿著斧頭轉身離開了。

  被砍成兩截的熊漆和小柯卻並沒有就這樣死去,他們在大馬路上呻吟著,小柯嘴裡發出惡毒的咒罵聲,似乎是在詛咒林秋石。

  林秋石並不知道當時自己離開後,熊漆和小柯兩人在門內的下場,但從後來積累的經驗看來,這兩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善茬,而是那種故意和新人套近乎的有所圖謀的老人。不過比較幸運的是林秋石遇到了阮南燭,所以躲過了一劫。至於最後他們在門裡面遇到了什麼事,林秋石就不清楚了……

  他剛才之所以發現小柯的異常,是因為在路燈底下,他看見地上只投射出了一個自己的影子。而小柯和熊漆在燈光的照射下卻沒有投射出任何的陰影,這讓林秋石感覺出了不對勁,於是果斷的轉身離開,逃過一劫。

  此時此刻,林秋石已經隱約明白了線索裡無解的意思。此門無解,生機只藏於門中,可能某個小小的細節,就是活下來的方法。當然,能不能發現,只能看自己的運氣。

  林秋石在小區裡站著,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但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了,因為那生日快樂的歌聲越來越響亮,也越來越靠近他。

  於是林秋石站了起來,緩步走出了小區,他回頭看了眼,果真看到那三胞胎推著蛋糕朝著他的方向來了,蛋糕上面的頭顱緩緩的轉了個圈,朝著他投來怨毒的目光。

  林秋石卻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瞪視,他面無表情的看了回去,還順帶送了鄙視的眼神。

  三胞胎卻是愉快的咯咯笑了起來,她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林秋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馬路盡頭後,踮起腳尖抱起蛋糕上的頭顱親了一口,又高高興興的叫了聲媽媽。

  林秋石走在馬路上,週遭只有昏暗的路燈照亮著他腳下的道路。

  周圍本來充滿生活氣息的商舖全部關著門,這裡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只有死亡和恐怖相隨。

  林秋石盯著自己的手機看了會兒,他很想再給阮南燭打個電話,問他怎麼樣,但又害怕阮南燭那邊正是要緊的時候,自己這一個電話過去,會直接要了阮南燭的命。

  思考片刻後,林秋石發了個信息給阮南燭,問他怎麼樣了。

  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了林秋石一句:我正在和奇怪的東西躲貓貓。

  這話語雖然俏皮,但卻能從中看出暗藏的殺機,林秋石苦笑:躲貓貓?這是你的第幾扇門?

  阮南燭:第二扇。

  林秋石:線索是什麼?

  阮南燭:線索是……捉迷藏。

  林秋石;「……」只是寥寥幾個字,他後背卻起了一層冷汗,甚至情緒也變得有些焦躁,他現在很想去到阮南燭身邊,陪著他經歷一切,但這種想法在這時候顯然很難實現,林秋石抬手看了眼時間,現在凌晨兩點,離天亮至少還有三四個小時。

  她找過來了,我先不和你說了,寶貝,我愛你——這是今晚阮南燭發給林秋石的最後一條短信。

  林秋石看著短信內容,心裡擔憂到了極點,但他既不知道阮南燭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經歷著什麼,自己此時如此的無力,什麼也做不了。

  林秋石順著馬路一直往前走,這路彷彿沒了盡頭,直到林秋石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遠遠的,林秋石看到在十字路口的中間,蹲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他,低著頭正在往燃燒著的火盆裡面塞著東西。

  林秋石看著這人,沒敢靠的太近,他遠遠的觀察,發現這人是在燒給死人用的冥幣。

  被燒成灰的冥幣打著旋沖上了黑漆漆的天空。因為要進門的緣故,林秋石學習了不少民宿傳說,知道冥幣燒成灰後也有些講究,比如打著旋就是說明底下的人收到這錢了……

  林秋石遲疑的看著面前的畫面,正在想要不要轉身回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

  林秋石扭頭,隔著黑漆漆的夜色,看到馬路的盡頭走過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那身影逆著光,雖然看不太真切,但從它的輪廓上看來,分明就是剛才那個把熊漆和小柯劈成了兩半的女鬼。

  這周圍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林秋石無奈之下,只好繼續往前,靠著牆壁想要通過眼前的十字路口。

  他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十字路口中央燒紙的老人,這人應該也是他見過的,只是因為時間久遠,他卻不太記得了。

  就在林秋石要通過十字路口的時候,他卻看見老人一把將手伸進了面前的燃燒著的灰盆裡,接著他的身體開始迅速的碳化,林秋石卻捕捉到了他嘴裡發出的細微聲音,他在說:「死人,死人……只有死人才能躲掉。」他說完這話,整個人便直挺挺的變成了一具焦炭,而身後的怪物,也好似嗅到了這裡不同尋常的氣息,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怪物身型巨大,手裡提著的斧頭,那斧頭偶爾會落在地上,發出金屬和石頭摩擦的響聲。

  林秋石不敢再在這裡停留,朝前奔去,他狂奔時並沒有忘記觀察週遭的環境,發現周圍的環境出現了一些變化。

  商舖門口掛上了一些白色的燈籠和花環,像極了祭奠儀式。

  而讓林秋石停下腳步的,是擺放在馬路旁邊的黑色棺材,這些棺材出現的突然,就這樣直直的橫在馬路旁邊。

  身後的怪物卻好像也察覺出了林秋石的所在,朝著他的方向來了,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繼續跑下去,恐怕沒過幾分鐘林秋石便會被抓住。

  林秋石急促的喘息著,盯著黑色的棺材,腦子裡冒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知道這時候猶豫不得,便轉身直接走到了棺材前面,伸手用力的將其推開。

  林秋石本來以為棺材是空的,結果推開之後發現棺材裡面居然放著一具屍體,屍體的模樣略微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但林秋石顧不得思考那麼多,一咬牙直接爬了進去,然後把棺材蓋子合上了。

  「噠……噠……噠……」隔著棺材,林秋石聽到怪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好像停留在了他的周圍,她的鼻子抽動著,想要從空氣中尋找出自己獵物的去向。

  然而似乎是有什麼味道擾亂了她的尋覓,怪物低低的怪叫了一聲,隨即聲音漸漸遠去。

  林秋石躺在棺材裡,表情上一片麻木,他旁邊躺著的屍體似乎才剛剛死掉,肌膚還是柔軟的,甚至還彷彿帶著些許溫度。林秋石在心裡念叨著勿怪勿怪,待外面的聲音消失後,他正準備抬手抬起棺材蓋子,卻感到自己的手腕竟是突然被另一隻手直接抓住了。

  「!!」林秋石被抓住了時候差點叫出聲,但另外一隻手竟是摀住了他的嘴巴,讓他把聲音憋在了喉嚨裡。

  「還沒走呢。」身邊的屍體居然開了口,雖然聲音很小,但是林秋石在聽到這聲音後卻是瞪圓了眼睛——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居然是屬於黎東源的聲音!

  棺材太黑了,林秋石什麼都看不到,他被身邊的和黎東源有著同樣聲線的屍體抓的緊緊的,心臟猛烈的跳動,簡直像是要從自己的喉嚨裡直接跳出來。

  「還沒走呢。」身邊的人又說了一句,林秋石隱約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用力掙扎。

  寂靜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後,林秋石聽到了一聲女人無比憤怒的咆哮,這咆哮聲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棺材板,可想而知這東西離林秋石非常的近,甚至就在他的身邊,如果林秋石剛才從棺材裡爬了出去,恐怕這會兒已經像熊漆和小柯那樣,直接被劈死了。

  接著女人的聲音漸漸變遠,身邊抓著林秋石的屍體也鬆了手,林秋石用力的推開自己頭頂上的棺材蓋,這次總算是看清楚了自己身邊躺著的人的面容——正是本該已經死掉的黎東源。

  「好久不見呀。」黎東源彎起眼角,對著林秋石露出一個笑容。

  林秋石的眼睛盯著他,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臉上瞪出一個花兒來。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黎東源也從棺材裡爬了起來,理了理自己的頭髮,「我剛才可是救了你,你不謝謝我?」

  林秋石:「你到底是……」

  「死人。」雖然林秋石的話沒說完,但黎東源卻已經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麼,哈哈大笑起來,「我是死人。」

  林秋石遲疑的看著他,黎東源卻一把抓住了林秋石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果不其然,那裡一片平靜,感受不到任何心臟的跳動。

  「你真的死了?」林秋石伸手抹了一把臉,道,「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裡到底是哪兒?」

  黎東源聽著林秋石的問話,卻是笑而不語,他指了指頭頂,道:「離天亮還有很久,你要不要多睡一會兒?」

  林秋石:「睡在哪裡?棺材裡?」

  黎東源說:「棺材也比你在這裡到處亂跑來的安全。」

  林秋石還想再說什麼,卻又聽到了腳步聲,這次不用黎東源動手,他自己就順手把棺材蓋合上了。

  在黑暗中,兩人四目相對,林秋石有太多問題想要問,他想問黎東源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黎東源看起來卻並不太想回答這些問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黎東源如此說,「但是我也回答不了,因為我自己也不明白。」

  「你有關於自己死亡的記憶嗎?」林秋石問。

  「當然是有的。」黎東源說,「我還記得自己跳樓自殺了呢。」他語氣裡多了幾分寂寥,「只是不知道那姑娘怎麼樣了。」

  「莊如皎?」林秋石道,「她好得很,已經繼承了你的白鹿。」

  黎東源沉默片刻,苦笑道:「這哪裡算是什麼好事呢。」看著自己護著的小姑娘長大,其實並不是什麼特別高興的事,因為成長總要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於是兩人又安靜下來,林秋石看著自己頭頂上的棺材蓋子發呆。他不敢說太多的話,因為那東西一直在他的周圍轉來轉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見便到了五點,天似乎快要亮了。

  睏意席捲了林秋石,他想要堅持,但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困過。

  「睡吧。」黎東源的聲音傳來,「明天晚上見。」

  林秋石閉了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極沉,等到他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起身,竟是看見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栗子趴在枕頭旁邊,模樣乖巧的看著他。

  沒有怪物,沒有鮮血,門也是好好的,昨晚發生的一切,卻彷彿都只是一個怪誕的噩夢,林秋石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某個號碼。

  幾秒鐘的等待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並不令人意外的語音,明明昨晚能夠打通的電話,再次變成了空號。林秋石翻找了短信箱,也沒有看到阮南燭給他發的信息。

  「好吧。」林秋石自言自語,「今晚見了。」

  ******

  小劇場:

  黎東源:啊哈,好久不見!

  林秋石:完全是……只驚不喜。

  第132章:日日夜夜

  打完電話後,林秋石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去客廳裡檢查了門和電視機,確定這些東西都還保持著昨天白天時看見的原樣,並沒有出現任何損壞。

  在確認過這些事情後,林秋石便匆匆忙忙的出了門,半路上還接到吳崎的電話問他怎麼沒去上班。

  「我有點事。」在車裡的林秋石事實上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要去上班這件事了,他敷衍道,「你幫我請個假吧。」

  吳崎道:「哦,那請多久啊?」

  林秋石:「半年?」

  吳崎驚了:「……半年??你這是打算辭職了嗎?」

  林秋石抬手看了看表,沒有心思再管工作上的事:「或者幫我直接辭了也行。」

  吳崎似乎想要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沒能說出去,只是嘆氣:「好吧,我幫你請假,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和我說啊,別自己扛著。」

  林秋石嗯了聲,表情依舊十分的凝重。

  車子一路往前,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到達了林秋石想去的地方,林秋石下車,上樓,敲門,動作一氣呵成,但事實上就是這麼幾個簡單的動作,他卻在車上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

  被他敲響的門隔了片刻後打開了,後面露出一張中年女人美麗的臉龐——正是阮南燭的母親。

  因為進門之前,阮南燭曾經帶著林秋石回過家一趟,所以林秋石清楚的記得阮南燭家裡的位置,他這次找來,就是想確定一件事……

  「阿姨你好。」林秋石禮貌的和她打了招呼。

  「你好。」中年女人看著林秋石疑惑的問道,「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我想問問您,您認識阮南燭這個人麼?」林秋石小心翼翼的發問。

  「阮南燭?」女人狐疑的語氣讓林秋石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她臉上的疑惑之色更濃,「抱歉,我不認識這個人。」

  「那阮柏葉您認識嗎?」林秋石又說出了一個名字,這個名字是阮南燭哥哥的名字。

  「柏葉?他是我的兒子……」阮母道,「現在不在家,晚上才回來,你有事情找他麼?」

  林秋石道:「您……只有一個兒子?」

  阮母點點頭,看向林秋石的眼神越發奇怪,也對,突然找上門來,問出這些問題,怎麼看林秋石也不像個正常人。

  林秋石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他同阮母告別之後,又匆匆的下了樓,趕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阮南燭的存在被抹殺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認識叫做阮南燭的人,甚至包括他的父母,所以連帶著黑曜石也不復存在……

  這一次,林秋石去的地點,則是黎東源領導的白鹿。

  到達白鹿的據點後,林秋石發現那裡原本屬於白鹿的一棟樓變成了商業辦公大樓,上面標著XX銀行的字樣。林秋石站在門口,正在思考要怎麼混到樓上,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從門口走進來,那人穿著一身西裝,正在和身旁的人說著什麼,從長相上來看,他就是有著一張娃娃臉的黎東源。

  林秋石見到此景,急忙上前,喚了一聲:「黎東源!」

  黎東源腳步頓住,朝著他的方向看來,眼神疏離謹慎:「您哪位?有事情請先和我的秘書預約。」

  「我——」林秋石說,「你認識我嗎?」

  黎東源挑眉,他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給了林秋石答案,他並不認識林秋石,甚至還覺得林秋石的問題非常奇怪。

  「你不認識我?」林秋石也說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心情。

  「我應該認識你麼?」黎東源似笑非笑,目光在林秋石的身上打量了一圈。

  林秋石忽的又想到了什麼,他道:「那你認識莊如皎麼?」

  黎東源不語,看起來依舊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金羽芮呢?」林秋石再次試探。

  「你認識她?」黎東源的笑容卻淡了下來,「你是她的人啊。」

  林秋石此時終於可以確定,為什麼這個世界有些人是不存在的了,因為他們還活著,還活在門外的世界裡,因此他們在這扇門裡是不存在的。黎東源和金羽芮都是死人,所以他們在這扇門裡擁有全新的身份。

  而除去了這些在門裡面死掉的人,其他和門沒有關係的人似乎並未受到這個法則的影響,他們存在於門外,也存在於門內,同生死無關。

  「你還有事嗎?」黎東源看著思考的林秋石微微揚了揚下巴,神情冷漠,「沒事就先出去吧,這裡是辦公的地方。」

  林秋石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這人誰啊?」在黎東源身邊的人看著林秋石走掉,問了一句。

  「不知道。」黎東源說,「只是覺得有點眼熟,算了,你再把資料拿過來,我確認一下……」

  林秋石離開了白鹿的據點,他看了眼手錶,此時已經中午十二點。一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裡升起,林秋石拿出手機,在網上定下了一張明天早晨,往返C城的機票。

  他有些事情想要去C城確認,今天過去肯定來不及了,只有明天早晨抓緊時間,爭取在一天內來回。

  事實上林秋石並不想嘗試在飛機上過夜,鬼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隨便找了個地方解決掉了午餐,林秋石回到家中睡了個午覺。一想到晚上即將發生的那些事情,林秋石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事實上他睡的很好,一躺到床上就睡過去了,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栗子坐在他的旁邊,喵嗚喵嗚的叫著,看起來又餓了。

  林秋石起床,給栗子弄了點吃的後,給自己也點了個外賣,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他看到了譚棗棗新拍的電影宣傳,從宣傳語裡林秋石瞭解到原來譚棗棗已經獲了獎,獲獎的電影,倒是和門外的一模一樣,只是導演卻換了一個人,不再是張弋卿。

  這裡和林秋石所在的世界是如此的相同,卻又有著本質的區別——林秋石最想見的阮南燭,不在這裡。

  也虧得是如此,恐怕這扇門,對於很多人來說,大約是難以踰越的難關。比如莊如皎,再比如程一榭,因為他們可以在這裡,再次見到自己最愛的人……

  夜色漸濃,林秋石做好了一切準備。

  到了十點左右,屋外突然開始下雨。

  瓢潑似得雨水沖刷著被太陽炙烤的大地,林秋石站在窗戶邊上,看著一些在路邊散步的人狼狽的衝回了家裡,外面只餘下空蕩蕩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

  栗子睡著了,它趴在沙發上,氣息變得安靜下來,電視裡還在播著無趣的節目,一種怪異的寂靜,卻開始在屋內蔓延。

  林秋石嗅到了雨水潤濕泥土的味道,他以前本來挺喜歡這味道的,只是後來進入了某扇門內遇到了些事,從此之後,這種雨水的腥味便讓人覺得不愉快了起來。

  時針一點點的轉動,馬上就要到十二點。

  林秋石坐在客廳裡面,像個等待著死神審判的靈魂。晝與夜的交替即將來臨,掛在牆壁上的鐘終於響了起來,叮咚,叮咚,叮咚……十二聲鐘響,宣告著另一個世界的到來。

  十二點一到,林秋石家裡的門再次被敲響,他背著包來到了門口,透過貓眼,看到一個女人站在他的門外,對他露出微笑。

  他記得女人的名字,正是阿姐鼓裡面藏在人群裡的NPC,徐瑾。

  「快出來呀。」徐瑾對著林秋石說,「快點出來,我姐姐來找你了。」

  林秋石並沒有開門,他聽到了一陣從窗戶那邊傳來的輕響,林秋石扭過頭,看見一個人貼在他的窗戶外面。

  那是一個被剝了皮的人,全身上下血肉模糊,血紅色的臉貼在林秋石的玻璃上,嘴巴咧開,對著林秋石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她似乎正在嘗試打開林秋石鎖起來的窗戶,並且從她的動作上看,她馬上就要成功了。

  似乎此時只有打開門一個選項,林秋石咬咬牙,扭開了門把手,和門外的徐瑾面面相對。

  徐瑾顯然知道林秋石的擔憂,嘴裡咯咯的笑了起來,她道:「我怎麼會捨得對你動手呢。」她停頓片刻,目光停留在了林秋石的背包上,「我的日記本,可還在你的手裡呢,有沒有好好的看啊。」

  林秋石:「……」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調戲了呢。

  不過這會兒他也沒有太多時間糾結這個問題,因為徐瑾的姐姐馬上就要從窗戶上爬過來了,徐瑾抓起林秋石的手腕,轉身就跑,兩人順著走廊一路往前,到達了電梯裡。

  「進去吧,可要小心哦。」徐瑾說,「還有其他的東西想要你的命呢。」

  林秋石道:「你呢?」他記得徐瑾和她姐姐的關係好像不太好。

  徐瑾說:「我?」她彎起眼角,忽的笑了,「你怎麼又知道,我不想要你的命?」她說完這話,身上的皮膚居然開始一塊塊的往下掉,林秋石被嚇了一跳,趕緊進了電梯,按下了數字鍵。

  徐瑾又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脆如銀鈴,和她此時恐怖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雖然樣子變得可怕起來,但徐瑾並沒有要追擊林秋石的意思。

  電梯啟動起來,按理說林秋石應該是安全了,但他那種怪異的危險的感覺,卻再次襲上了他的心頭。

  林秋石環顧四周,在看到了某個掛在電梯裡的東西后,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只見他的身後,本該空空如也的電梯牆壁上,竟是掛上了一副巨大的黑框畫框,畫框裡空無一物,但畫框朝向的方向,正是他站著的位置。

  林秋石反應迅速,直接按下離他最近的樓層,而與此同時,畫框裡面的白色畫紙上卻好似浮起了一些淡淡的黑色水漬,起初只是一滴,接著便開始在畫紙上面蔓延開來。

  而那看似水漬的形狀,卻越來越像一個女人的模樣,在畫紙上暈開,擴大,在極短的時間裡便佔滿了整個巨大的畫框。

  好在此時電梯剛好到達最近的樓層,林秋石轉身就走,而他剛離開電梯,那畫紙裡就伸出了一雙蒼白的手,四處摸索,像是要抓住什麼。

  林秋石此時所在的樓層是六樓,他出了電梯之後就轉身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然後順著樓梯一路往下。

  樓梯裡的燈光很暗,勉強能看清楚腳下的路,林秋石往下跑了兩層,卻感覺不太對勁,仔細一看,發現自己居然是在六樓打轉。

  樓梯好像變成了一個莫比烏斯環,無論上或者下,前後都是六樓。

  林秋石停下了疾馳的腳步,觀察了四周片刻,注意到樓梯間白色的天花板上,也開始出現一團團黑色的水漬,連帶著空氣裡也瀰漫起了那股讓人渾身發冷的水腥味。

  那東西追過來了,林秋石當機立斷,轉身離開了樓梯間,到了走道上面。然而剛回到走道上,林秋石就發現走道的景象出現了可怖的變化,兩邊的牆壁上都掛滿了黑色的畫框,畫框裡面是一個個表情猙獰的人類,而原本陶瓷鋪成的地板上,卻多了一張厚厚的黑色毯子——這毯子的花色,和他在門裡曾經見過的一模一樣。

  林秋石抬頭,看向了走廊的盡頭,走廊盡頭也掛著一幅畫,那幅畫是穿著黑衣的女人,帶著尖尖的長帽,她半閉著眼睛,卻好似在凝視著走廊盡頭和他對視的林秋石。

  林秋石想要離開走廊,然而一回頭,卻發現剛才過來的樓梯間居然消失了,而走廊的距離卻好像在慢慢的變短,林秋石清楚的感覺到女人的畫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此時,一滴水落到了林秋石的額頭上,林秋石伸手一抹,才發現那是鮮血。他條件反射的抬起頭,發現不知何時他的頭頂上竟是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洞口,血液從洞口裡滴落在他的頭上,一雙黑色的眼睛,在暗處若隱若現,接著由洞口裡一雙血肉模糊的手,朝著林秋石伸了過去。

  林秋石條件反射的想要後退,但奇怪是,那雙手在他的面前停住了,他居然奇蹟般的沒有從這雙手上感覺到危險。

  走廊在不斷的縮小,彷彿囚籠一般要將林秋石困在裡面,林秋石咬了咬牙,抬手握住了那雙血肉模糊的手,然後感到一股力量,將他從越來越小的走廊上帶了出來。

  「哎呀,看來沒有我還是不行呀。」這是徐瑾的聲音,只是從外表卻完全認不出她來了,她身上的皮膚全沒了,只剩下猩紅的血肉,此時眼睛笑意盈盈的看著林秋石,這種強烈的對比十分怪誕,但林秋石卻並不覺得可怖。

  「謝謝你。」林秋石對著她道謝。

  徐瑾卻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了林秋石,看向了他的身後。

  林秋石似有所察,扭頭看去,發現在黑暗的另一頭,出現了一雙發著紅光的眼眸。

  「妹妹,我的妹妹。」眼眸的主人,也是被剝掉了皮的怪物,她沒有雙腿只能用手行走,但行動卻並不緩慢,她用惡毒的眼神盯著林秋石,齜著牙齒,像尋找獵物的鬣狗,眼神裡的惡意幾乎快要化為實質,她說,「你為什麼要背叛我?你就那麼喜歡他麼?既然你喜歡他,我讓他來陪你可好?」

  徐瑾歪了歪頭,也跟著笑了,她說:「可是姐姐,就算你這麼做了,我也不會喜歡你呀。」

  她說完這話,對著林秋石道了一聲快跑,便朝著面前的姐姐撲了過去,兩隻怪物糾纏在了一起。

  林秋石站起來,朝著有光的地方狂奔,待他奔跑到光芒之中,才發現自己已經從公寓裡跑了出來,站在小區的院子裡。

  外面還在下雨,林秋石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了傘,慢慢支開,走進了雨幕之中。

  嘩啦啦,嘩啦啦,馬路上面空空蕩蕩,只有雨水在地面上濺起的水花。本來雨聲是喧嘩的,但是此時這種喧嘩反而將世界襯托的更加寂靜。

  「救命——救命——」淒慘的求救聲突然傳來,在雨幕裡,出現了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林秋石勉強看清楚了那人的外貌,那是一個楚楚可憐的姑娘,穿著長裙,踉蹌的在雨中奔跑,她似乎在被什麼東西追逐,在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林秋石後,彷彿如同在沙漠裡發現了綠洲,朝著林秋石就奔了過來:「救命!!救命!!」

  她說:「求求您救救我,有東西要殺我……」她跌倒在了地上,可憐的看著林秋石,「您也是過門的人對嗎?我也是過門的,這扇門好可怕——」

  這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裡,林秋石肯定已經上前把這姑娘扶起,但是此時他卻沒有動,並且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事實上他覺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準確的來說,出現在晚上的所有東西都是眼熟的,他肯定是在哪裡見過這人。

  「先生,先生。」倒在雨水裡的女人見林秋石無動於衷,便自己慢慢爬了起來,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顫聲道,「我知道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帶您過去,您要和我一起嗎?」

  林秋石道:「我認識你?」

  女人說:「我們曾經在門內見過,您還幫了我一把。」她睫毛輕輕顫動,看起來楚楚可憐,「只是我不爭氣,還是沒能活下來。」

  「門內見過?」林秋石是覺得她的眉眼有些眼熟,他道,「哪扇門?」

  女人朝著林秋石走來,她道:「就是那扇啊。」

  林秋石看著她,卻忽的開口:「你身後有東西。」

  女人的腳步停住了。

  「一個巨大的畫框。」林秋石說,「她追過來了。」

  女人驚恐的回頭,卻沒有在自己身後看見任何東西,她猛然醒悟,知道林秋石認出了自己,原本可憐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陰冷了起來。

  「好久不見啊。」林秋石說,「楊美樹。」

  女人冷笑:「你居然還能認出我?」

  林秋石攤手:「我也不想的,但是對我有惡意的人,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你既然不是鬼怪,那肯定是恨我的人……」他話語頓住,飛快道,「她真的追過來了。」

  楊美樹卻不相信林秋石的話,她道:「你以為我傻麼?被你騙了一次,還想騙我第二次?我……」她正在激動的說話,卻感覺到自己身後揚起了一陣風,楊美樹回頭,看見了自己身後站著的黑衣女人,她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相框,正朝著楊美樹砸了過來。

  楊美樹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在叫聲之後,她卻變成了女人手中的一幅畫,渾身濕透,表情驚恐中帶著怨恨,卻又如此的活靈活現。

  林秋石則趁著這個機會,朝著更遠的地方跑去了。女人似乎也沒有要追過來的打算,只是冷冷的瞪著林秋石遠去的背影。

  大雨滂沱,林秋石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在這樣大的雨勢裡,雨傘幾乎失去了作用,他一邊往前跑,一邊掏出了手機給阮南燭發了短信。

  「你那邊怎麼樣了?」林秋石想了想,又發了一句,「我這邊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短信發了出去,許久都沒有回應,直到林秋石找到了避雨的地方,短信才再次響了起來,上面只顯示了六個字:我挺好,別擔心。

  林秋石看著短信苦笑,他哪裡會想不到,如果阮南燭真的沒事,就不會只發這麼簡短的訊息過來了。阮南燭刷了那麼多的門,天知道夜晚裡他要遭遇多少懷有惡意的NPC和在裡面死去的人類,以林秋石對他的瞭解,如果不是他自顧不暇,肯定會主動給林秋石發信息詢問狀況。現在連回短信都那麼簡短,那邊的情況肯定不樂觀。

  真想到他的身邊去陪著他,林秋石握緊手機,苦澀的想著,無論經歷什麼,只要能在他的身邊就好。

  第133章:百鬼夜行

  之後林秋石又給阮南燭發了幾條短信,還詢問了阮南燭所在的地方,但是那頭卻沒有再給林秋石回應,林秋石擔心的情緒越發濃重。

  雨還在繼續下,林秋石坐在一個公交站台裡。空蕩蕩的馬路,被雨幕籠罩著,本來就不算明亮的街道因為不斷落下的的大雨變得更加黑暗,整個世界都好像一副逐漸融化的油畫,很是模糊。

  林秋石覺得有些冷,低低的咳嗽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又該走了,因為在雨幕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個緩慢靠近的黑色身影。雖然看不清楚那個身影的具體模樣,但想來……也不會是什麼讓人覺得愉快的東西。

  於是林秋石站起來,繼續朝著前面走去。隨著他越走越遠,空空蕩蕩的馬路兩旁卻多了一些黑色的畫框,這些畫框懸掛在道路兩旁的樹幹上,有的畫布上畫著猙獰的人物圖案,有的卻是空的。

  林秋石眼中的道路彷彿成為了一個畫廊,兩邊都是主人心愛的畫作,只是某些畫作還未能填滿,而林秋石,就是那個被盯上的作品。

  林秋石看了眼手錶,現在離天亮至少還有兩個小時,就在他思考要怎麼挨到天亮時,卻是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腳聲。

  林秋石回過頭,看見一個沒了皮的人在黑暗的街道上凝視著他——她正是徐瑾的姐姐。姐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趴著,黑色的頭髮散亂披在肩膀上,因為沒有腳,所以她只能用兩隻手進行移動,但她的速度並沒有因此有任何的緩慢,反而如同出了籠子的野獸,朝著林秋石狂奔而來。雨水落在了她的身體上,不斷沖刷下鮮紅的血液,林秋石也拔足狂奔,但是他的速度和徐瑾姐姐完全沒法相比,轉眼間就被追到了身後。

  感覺身後襲來的一道勁風,林秋石矮身躲過了一次襲擊,他朝著旁邊的草叢躲去,看著怪物撲在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沒了徐瑾的阻止,她姐姐絲毫不掩飾對林秋石濃重的殺意,看樣子簡直恨不得讓林秋石以最淒慘的模樣死去。

  當時林秋石離開那扇門的時候,就被她拍了一巴掌,導致嚴重的肺炎在醫院住了很久,眼前能要了林秋石的命,她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林秋石在泥地裡滾了一圈,渾身狼狽不堪,他從地上爬起來,想要離開這裡,可是泥濘的地面卻讓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徐瑾的姐姐,卻趁著他摔倒的功夫,飛快的爬行到了他的面前。

  她趴在林秋石的頭頂上方,支著腦袋看著林秋石,透明的雨水沖刷過她的肌理,變成了帶著腥味的猩紅液體,那液體一滴滴的低落在林秋石的臉上和身上,以林秋石的角度,甚至能從她咧開的森白牙齒中,看到一條猩紅的舌頭……

  怪物對著林秋石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她看著林秋石的眼睛,彷彿是在享受林秋石眼神中臨死前的恐懼。

  「她憑什麼那麼喜歡你。」怪物低下頭,湊到了林秋石的耳邊低低喃語,那長長的指甲劃過了林秋石的皮膚,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破損的劃痕,鮮紅的血液從破裂的地方緩緩流出,林秋石感到血液溫熱的溫度。

  此時彷彿已是死局,但林秋石的目光卻越過了怪物,看到了旁邊掛著的一個空著的黑色畫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你殺了我,不怕你妹妹恨你麼?」

  「恨我?她憑什麼恨我,是她騙了我的皮和雙腿,是她欠我的。」怪物咯咯的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刺耳極了,沙啞尖銳,簡直像是在用刀子劃著玻璃。

  林秋石卻露出笑容:「真的麼?但她的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

  怪物看著林秋石的笑容愣了片刻,接著飛快的回頭看了一眼,在看到自己身後空無一物後,被欺騙後的憤怒瞬間點燃,她抓著林秋石肩膀的狠狠的用力,直接扯下來了一塊血肉。但就是趁著這個空檔,林秋石忍住劇痛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把抓住了旁邊掛著的黑色相框。

  怪物看到了林秋石的動作,但她並未意識到林秋石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不過是個相框而已,即便是砸在身上,也不會讓人受到太大的傷害,這不過是眼前人的垂死掙扎……這樣的念頭,卻在相框接觸她身體的瞬間消失了,她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蓆捲了她的全身,她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身體被強大吸力帶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且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怪物在林秋石的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血紅色的圖畫。圖畫之中,一個沒有皮的怪物似乎正掙紮著想要從畫紙之中衝出來。

  林秋石拿著畫卷的手鬆了下來,畫卷砸在地上濺起一層水花,他用手摀住了流血不止的傷口,艱難的從地上爬起。

  他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染紅,但又因為雨水的沖刷很快恢復了原來的顏色,受傷的地方被水沖刷成了慘白色,林秋石從自己身後的背包裡掏出了一卷繃帶,粗糙將傷口包裹了起來。

  背包完全被水浸透了,但好在林秋石提前已經將所有的東西放進了塑料袋,所以東西還可以繼續使用。

  林秋石坐在地上喘息著,感覺自己狼狽的不像樣子,然而旁邊跌落在地上的畫捲開始發出怪異的響動,像是被困在裡面的東西不甘心的掙紮著,想要突破畫框的束縛。

  林秋石踉蹌著站起來,扶著牆壁繼續往前走。

  他的手機發出一陣微顫,有新的短信發來了,林秋石急忙拿起手機,看見上面阮南燭給發回了短信。

  阮南燭說出了他所在的地點,居然是本市的一所在市中心的學校,但他讓林秋石暫時不要過去找他,說他那邊的情況不太好,如果林秋石過來了,可能會遭遇更多更糟糕的情況。

  也對,阮南燭過門這麼多年,遇到的怪物不知道比林秋石多了多少,此時那些鬼怪全都一湧而出,百鬼夜行也不過如此。

  林秋石握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的把阮南燭給他發的信息讀了好幾遍,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馬路中間。長長的黑色身影,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不遠不近的朝著林秋石靠攏,而林秋石無論怎麼加快速度都沒辦法將她甩開。

  因為身上受的傷,林秋石的腳步越來越緩慢,力量不斷的從他身上流逝,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住,就這樣倒在地上的時候,耳邊卻響起了一個輕聲呼喚著他名字的聲音。

  「林秋石……」是個女孩的叫聲,聲音甜蜜如同黃鸝,林秋石起初甚至以為這是自己彌留之際的錯覺,然而這叫聲卻不斷的在響起,「林秋石,林秋石,林秋石……」

  「誰……」林秋石敏銳的聽力在此時再次起到了關鍵的作用,他避開了嘈雜的雨聲,終於尋到了聲音的來源,只是發出聲音的地方有些不可思議——竟是在林秋石面前的馬路上,但馬路上明明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林秋石道:「是你麼?棗棗?是你麼?」他覺得這聲音是譚棗棗的,只是卻不能完全確定,只能叫著她的名字,朝著發出聲音的路面上走去

  待林秋石到達了發出聲音的位置時,卻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直到他聽到自己前方的地面上,在繼續傳出譚棗棗的呼喚聲。

  林秋石愕然的低頭,看到了堆積在馬路上的雨水。

  因為雨太大,並不能快速的排掉,所以此時的路面上出現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水窪。路燈投射下淺淡的燈光,將林秋石的模樣投射在水窪上面,然而他面前那個水窪裡,呈現出的竟然是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正急切的朝著他招手:「這裡,快來這裡。」

  林秋石道:「棗棗?」

  「秋石,快下來。」譚棗棗說,「她要來了!」

  林秋石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東西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因為他已經聽到那腳步踩在雨水裡的聲音。他看著譚棗棗,咬咬牙,嘗試性的將腳踩在了面前的水窪裡,結果居然一腳踏空,直接整個人掉進了本來不過淺淺一片的水窪裡。

  好在掉落的地方也不算太深,林秋石喘息幾口氣,才反應過來自己出現在了一間破舊的屋子裡,而他的頭頂上居然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層薄薄的水……

  「好久不見呀。」譚棗棗笑的甜美,她披散著頭髮,身上穿的是林秋石最後見到她時那件漂亮的長裙,「秋石。」

  「好久不見。」林秋石回答。

  雖然昨天黎東源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譚棗棗時,他心中還是升騰起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他道:「你在這裡好不好?」

  「挺好啊。」譚棗棗說,「至少可以幫幫我喜歡的人。」她彎起眉眼,笑的很開心。

  「那就好。」林秋石有很多想說的話,一時間又無從說起,於是兩人沉默片刻,譚棗棗輕聲開口,「她要來了,無論看到了什麼,你都不要說話哦。」

  林秋石點點頭。

  踩著雨水的腳步聲,停留在了他們的頭頂上,隔著淺淺的水窪,林秋石看到了女郎黑色的裙襬和尖尖的帽簷,她也發現了林秋石和譚棗棗的存在,微微垂了腦袋,露出了半張慘白的臉。

  在底下的林秋石和她四目相對。

  女郎咧開嘴,對著林秋石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隨後她轉過身,竟是就這樣走了。

  「走了?」譚棗棗卻好像也有些奇怪,她道,「不應該啊……」

  她話音還未落,女郎的腳步聲便再次傳來,林秋石正在想她返身去拿了什麼東西,接著便看到她抬起手,將一張被黑色畫框框起來的畫露了出來。

  在看到了畫捲上人的模樣後,林秋石呼吸幾乎頓住了——那是一個模樣英俊的男人,表情驚恐到了極點,做出一個伸手的姿勢。而男人的模樣,就是進入雨中女郎時的阮南燭。

  譚棗棗也看到了畫卷,錯愕片刻後,反應迅速的用手堵住了林秋石的嘴,顯然是怕他叫出聲來。

  林秋石盯著畫卷,心中的情緒不斷翻騰,而女郎卻咧開嘴角,笑了起來,她說:「你不是很喜歡他麼?你怎麼不來救救他?」

  林秋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翻出手機,再次給阮南燭發了信息,詢問他那邊的情況如何。

  那頭並沒有給予林秋石回應,林秋石盯著畫卷,眼神簡直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女郎看著林秋石的表情,大笑出聲,接著,她將畫卷從畫框裡取出,做出一副要將畫卷撕毀的樣子,她說:「你不出來,我就把畫撕了,到時候,你可永遠都看不到他了。」

  譚棗棗聽聞此話,對著林秋石不住搖頭,示意林秋石千萬不能發出聲音。

  林秋石死死的握著手機,因為太過用力,身上原本被雨水泡的發白的傷口開始再次流血。

  女郎見林秋石始終無動於衷,嘴裡發出低聲咆哮,接著,她將手裡的畫卷一撕為二,粗暴的扔到了地上。

  林秋石看著她的動作,死死的咬著牙。

  譚棗棗擔憂的看著林秋石,直到女郎轉身離開,腳步漸遠,她才小聲道:「那肯定不是阮哥的畫,你要相信阮哥。」

  林秋石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對譚棗棗的勸說不置可否。

  「秋石……」譚棗棗道,「她肯定是騙你的,那幅畫或許就只是單純的畫而已。」

  林秋石有些累了,他坐到了床邊,靠著牆壁看著頭頂上還在下雨的天空,嘴裡吐出兩個字:「沒事。」

  可林秋石的表情卻怎麼看都不像沒事,譚棗棗坐到了他的身邊,想要尋找話題讓氣氛輕鬆一點。

  「你在這裡到底是處於什麼狀態?」林秋石問,「你有白天嗎?還是會被一直困在這裡?」

  「我啊。」譚棗棗說,「我現在的狀態挺奇妙的,晚上有白天的記憶,白天卻不記得晚上發生的事。」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秋石的表情,「可能晚上發生的一切對於白天的我來說只是一場夢吧。」

  林秋石沉默片刻:「你見過千里嗎?」

  「千里?我為什麼會見到千里?」譚棗棗說完這話,猛然驚覺林秋石話語中隱藏的含義,眼睛一下子便瞪圓了,「千里他——不是吧!怎麼會!」

  黑曜石裡面,除了林秋石和阮南燭,和譚棗棗關係最好的便是程千里了,她怎麼也沒想到,程千里居然也……

  林秋石輕輕嘆息,既然譚棗棗是這樣的反應,那便說明她肯定沒有見過程千里。

  林秋石正想繼續說話,忽的感到了一股濃郁的睡意,他能看見譚棗棗的嘴在一張一合,卻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了。

  難以抗拒的睡意讓林秋石閉上了眼睛,他倒在角落裡,就這樣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鬧鐘的響聲把林秋石從睡夢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了窗外的溫暖的陽光。

  林秋石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下時間,匆忙的洗漱後,便出門趕往機場。

  在車上他檢查了手機短信,並沒有看到阮南燭給他回的信息,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場怪誕的夢境。唯有隱隱作痛的肩膀,在提醒林秋石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被怪物傷到的肩膀,出現了一個個青紫的手印,雖然看起來挺可怕的,但是並不是很痛,所以林秋石也沒去管它。

  早晨十點,林秋石坐上了飛機,距離他到達目的地還有兩個多小時。他很困,卻有些睡不著,腦子裡不斷重複昨天晚上看到畫面,他不知道被撕碎的畫像到底是不是阮南燭,這件事如同大石懸在他的心頭。

  事情終究會有答案的,林秋石決定今天晚上等著阮南燭的短信,如果阮南燭沒有給他信息,他就直接去阮南燭說的學校裡找他。

  關心則亂,林秋石明白這個道理,可真到了自己身上,卻又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勉強在飛機上小憩片刻,等飛機到達目的地後,又沖出了機場,打了個出租直奔某個地點。

  出租車上,司機以為林秋石是個來旅遊的遊人,還在熱情的介紹著這座城市的景色。林秋石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時不時抬起手腕看著時間。

  下午兩點,林秋石到達了一個普通小區,他憑藉記憶,直奔某棟樓的某個門牌號。

  叮咚叮咚,兩聲門鈴響後,門裡傳來了一個少年稚嫩的聲音:「誰呀。」

  林秋石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片刻後,面前的門開了,一張男生的臉出現在了林秋石的視野裡,他瞪著那雙漂亮的貓眼看著林秋石,道:「你找誰?」

  林秋石看著他的臉,眼淚就這樣下來了,他伸出手,在小孩兒驚恐的眼神中死死的抱住了他,終是叫出了那個名字:「千里。」

  門裡的程千里嚇傻了,他條件反射的想要掙扎,可面對流淚的林秋石,他只能小聲的說:「大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啊?」

  林秋石鬆開了他,伸手抹了一把眼淚,他道:「千里,你過得好不好?」

  程千里被嚇的不輕,身體悄悄的往門裡面縮,林秋石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戲,直接按住了門,道:「你別怕,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他說完這話,苦笑起來,從他的言行舉止上來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常人。

  「哦。」程千里應了聲,「可是我……我真的不認識你啊。」

  「你……」林秋石道,「你是獨生子嗎?」

  程千里點點頭。

  林秋石吐出一口氣,他道:「我……」他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進去,道,「算了,沒什麼。」他轉過身便要離開。

  程千里遲疑的聲音卻傳了過來,他說:「那個……你要不要來我家吃點冰棍?」

  林秋石道:「你不怕我是壞人了?」

  程千里:「怕啊。」他撓撓頭,「你不要偷我家東西啊,我會報警的。」

  林秋石看著他,心想程千里啊程千里,就算重新活一次,你還是一樣的傻……就這樣把陌生人帶你家裡,人家真要做點什麼,你一個小孩還能反抗得了?他嘆氣,認真的教訓他:「以後絕對不可以把陌生人帶進家裡。」

  程千里:「啊?」

  林秋石說:「聽到沒有,不可以把陌生人帶進家裡!」

  程千里驚恐的看著他:「可是你也是陌生人啊?」

  林秋石說:「你叫程千里,我叫林秋石,好了,現在我們互相認識,不再是陌生人了。」

  程千里哦了聲,但又總覺得哪裡好像不太對,但還沒等他想出來,林秋石便已經抬步走進了他家的屋子。

  進屋後,映入林秋石眼簾的,便是程千里家的客廳,這裡的擺設和他記憶中的一樣,只是卻少了件東西——擺放在客廳最中央的屬於程千里的遺照。

  林秋石第一次來程千里他們家,是送程千里的父母回來,他們打掃了整個屋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把黑白照片擺放在了客廳的最中央,又在下面點上了香,放上了程千里最喜歡的食物。母親嘴裡唸著說兒子這麼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來的路。父親一言不發,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而程千里的哥哥一榭,在遺像面前站了好久,他卻是已經流不出眼淚,失去神采的黑色眼眸沉沉凝視著照片裡的弟弟,神情間再無光華,只餘下一片死氣。

  「一起都是我的錯。」程一榭說了一句林秋石記了很久很久的話,他說,「如果沒有我……」

  林秋石從記憶中回來,看著眼前的場景抹了一把臉,他想,至少在這個世界裡,程一榭的願望,以另外一種方式實現了。

  第134章:又一夜

  林秋石在程千里家裡坐了一會兒後,便起身告辭。

  程千里眼巴巴的看著他,居然有點捨不得,他說:「你這就走啦?不在我家留下來吃個晚飯嗎?我媽馬上就回來了……」

  林秋石看著他的表情有些無奈:「要是你媽回來看見了我,豈不是會把我直接趕出去?」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個奇怪的人,哪個家長恐怕都不會高興的吧,也就是程千里這個腦子裡空蕩蕩的小傻蛋會如此輕易的將陌生人迎進家裡,還讓人留下來吃飯。

  「可我覺得你不是壞人。」程千里的表情很真誠,「你沒偷東西什麼的……」

  林秋石看著他的模樣,伸手就在他臉上掐了一下,在程千里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個鮮紅的印子。

  程千里被掐的莫名其妙,面露委屈:「你掐我做什麼?」

  林秋石說:「讓你清醒一點,別隨便把人帶回家。」他抬手看了眼表,走到門邊,「我走了。」

  程千里覺得他和眼前的人簡直是一見如故,見到他要走,心裡還挺難過的:「你住哪裡啊?以後我沒事找你去玩?」

  林秋石笑道:「不了,如果有機會,我再來找你……」如果沒機會,或許他就把程千里給忘了。

  程千里還想說什麼,卻見林秋石已經推門而出,他看起來在趕時間,雖然神情是留戀的,但腳步卻並未因此停留片刻。

  林秋石也想和程千里多聊聊,可奈何上飛機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並不想嘗試在陌生的城市渡過夜晚是何種場景。

  他已經在程千里這裡耽擱了一會兒,如果繼續待下去,飛機肯定坐不上。

  匆匆的出門打車,林秋石一路往機場趕。

  但當他到了機場,卻收到了一條無比糟糕的消息——因為天氣原因,飛機晚點了。

  飛機晚點這種事情,本來是常態,然而奈何此刻的林秋石卻沒辦法承受晚點帶來的代價。

  他定的航班是晚上七點左右,按照計畫到達他原本的城市應該是在十點的樣子,回去花一個小時,到家之後剛好十二點,時間本就非常緊迫。

  但是此時機場方面卻告之飛機晚點,而且看來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起飛。

  林秋石坐在航站樓裡,焦慮的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確定自己沒辦法準備回去後,林秋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此時已經八點過五分,飛機還是沒有消息,看來注定他是要在這座城市裡過夜了。

  林秋石嘆氣,拖著行李離開了機場回到市區,想要找一間合適的酒店。

  酒店樓層不能太高,這樣不用坐電梯也能下來,住的那層最好有很多個通道可以通往樓下,房間結構也越簡單越好。

  找了一個多小時,林秋石在十點左右入住了一家機場附近的快捷酒店,那酒店的環境不太好,但勝在樓層夠低,只有三層,想要從上面下來,可以直接走消防通道。林秋石拿了房卡,把行李寄存在了屋子裡,然後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林秋石編輯了幾條想要發給阮南燭的短信,短信內容大致就是告訴阮南燭自己很好,詢問他目前的情況,還順便提了關於程千里和譚棗棗他們的事,當然也沒有忘記黎東源——雖然黎東源活著的時候和阮南燭不太對盤就是了。

  編輯好短信後,林秋石靜靜的等待著入夜。

  他坐在陌生的城市,看著天色漸漸黑了下去,明亮的太陽落入地平線,只留下燦爛的晚霞,星辰和月亮在暗色的天空中出現,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屬於夏天的炎熱氣息。

  林秋石去樓下買了根冰棍,坐在窗口的位置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人流人來人往。他知道隨著十二點的到來,外面的人會全部消失,他會進入另外一個世界。此時眼前嘈雜的景色,反而讓人格外留戀。

  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讓林秋石想起了阮南燭曾經塞進他嘴裡的糖,他低下頭,想起了昨天阮南燭發給他的短信,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滴答滴答,時針和分針重合在一起,十二點到了。

  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進入另一個次元。

  十二點一到,林秋石便給阮南燭發了信息,與此同時,他也收到了來自阮南燭的短信。這讓林秋石心中懸著的巨石落了地,他飛速的翻看了阮南燭給他發的信息,看見阮南燭在短信裡報了平安。

  就在林秋石低著頭看手機短信的時候,敲門聲如同比賽開始的信號槍一般,發出了刺耳的響聲。

  咚咚咚,咚咚咚,敲門的人像是要將門砸爛,將整個門敲的砰砰作響。

  林秋石從貓眼裡,看到了門外站著的人。透過變了形的玻璃,他看到了門外站著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很普通,是人類的模樣,他抬頭看著林秋石,眼神裡含著濃郁的惡意。雖然乍看上去男人的面容很陌生,但林秋石還是認出了他,這人正是他們在威福利山療養院裡面,阮南燭殺掉的一個人——江英睿。

  當時林秋石還幫阮南燭隱藏了殺人的手段,讓江英睿沒能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出事的,因此江英睿在門裡甚至都沒能為他自己復仇。

  「開門,開門!」江英睿惡狠狠道,「快開門!」

  林秋石自然不可能給他開門,他轉過身,將目光落到了身後的窗戶上。

  窗戶打開後,下面還有一個雨棚,他想要離開這裡,只需要從窗戶爬到雨棚上,再從雨棚上跳下去就是一樓了。

  江英睿見林秋石不肯開門,嘴裡發出怪異的笑聲,他轉過身,離開了片刻,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裡卻是多了一張門牌號。那門牌號上的數字,林秋石再熟悉不過了——502,那間被詛咒的門牌號,住在這扇門裡面的人都得死。

  林秋石見到此景不在猶豫,直接翻窗而出。

  與此同時江英睿似乎將門牌號掛在了林秋石住的屋子裡,屋子開始出現了怪異的變化,牆壁上開始滲出鮮紅的血漬……

  林秋石從窗戶跳上了雨棚,正欲繼續往下跳,卻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什麼東西拉了一下。這一拉讓他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停頓,卻是救了他的命,因為一具破敗的屍體直接砸到了他本該跳的位置上,那屍體穿著護士服,雖然被摔的稀巴爛,但還是抽搐著站起來。林秋石倒吸一口涼氣,他扭頭看向自己的身後,竟是看到一個臉色慘白的小姑娘坐在窗戶上,對著他露出笑容。

  林秋石瞬間認出了小姑娘的身份……正是他曾經幫助過的鬼怪之一,佐子小姐。

  「謝謝。」林秋石對著她道了謝。

  佐子沒有說話,卻是伸出手指了指牆壁,牆壁上浮現出了一排血字,分明就是那要人性命的歌謠,林秋石看了一眼歌謠,非常鎮定的說:「抱歉,我真的不識字。」

  佐子:「……」

  林秋石說:「不然你去找裡面那個吧?他是高材生呢。」他指了指似乎還在門口等著他出事兒的江英睿。

  佐子聽到這話,居然真的回了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秋石看著她,心想這裡面某些鬼怪果然是有神志的,甚至還可以進行思考。

  他趁著護士還在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時間,從雨棚另一個方向跳下,離開了酒店。

  經過兩晚上的經驗,林秋石感覺鬼怪的襲擊也是有間隔時間的,不會不停的出現,比如他躲過了第一波襲擊,那他則會有一個短暫的喘息時間。只是卻不知道阮南燭那邊是不是也是如此。

  阮南燭雖然經歷的鬼怪很多,但身邊可以幫他的夥伴同樣不少,林秋石堅信他一定能夠撐過來。

  林秋石順著馬路往前走,感到周圍騰起了一層霧氣,這層霧氣起初很薄很淡,但卻漸漸開始變濃,周圍的景物也因為霧氣變得模糊不堪。

  而在霧氣的中央,則開始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手腳修長如同長蛇,頭頂上戴著那頂標誌性的禮帽讓林秋石一下子認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他曾經見過的瘦長鬼影。

  它站在濃霧裡,不遠不近的跟著林秋石,如同在暗處詭探的野獸,隨時隨地可能對林秋石發起攻擊。而林秋石能做的也只是狼狽逃竄而已。

  霧氣如同迷宮一般,將林秋石籠罩其中,最糟糕的是林秋石本來就對周圍的環境不熟悉,在霧氣的干擾下,他不出意外的迷路了。腳下本該繼續往前的道路居然出現了障礙,一排排低矮的建築,阻擋住了林秋石的去路。

  這些建築將道路切割開來,形成一條條狹窄的小巷,林秋石看著自己身後依舊跟隨著的黑色瘦長身影,竟是有種自己是被狼群驅趕的羊的錯覺。

  也沒有其他道路可以走,林秋石看著面前的小巷,咬咬牙閃身走了進去。

  小巷很窄,僅僅夠一人同行,腳下的道路也是殘破的,牆根還有堆集的水漬。林秋石不想在這裡多待,加快了自己的腳步,他朝著自己身後看了眼,發現原本跟著他的黑影在他進入小巷之後居然消失了。

  他為什麼不繼續跟著自己?林秋石正在疑惑,便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他急行的腳步瞬間頓住,表情僵硬的緩緩的抬頭,看見自己的頭頂上,不再是暗色的星空,而是一張空白的臉。

  那長臉沒有眼睛,只有張著的大嘴和一排附著在大嘴上面細細密密的白色牙齒,這正是瘦長鬼影的臉,它如同蛇一般的長腿一左一右的站在小巷兩旁的房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小巷中臉色蒼白的林秋石,對著林秋石伸出了手……

  林秋石的呼吸頓住片刻,轉身欲逃,只是那鬼影的動作極快,下一刻林秋石就被那雙乾枯的如同樹幹般的手臂抓住了,他整個人都被掐住脖子直接給拎了起來,像被抓住的洋娃娃似得,無力的在鬼影手中掙扎。

  鬼影咧開了嘴,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一隻手掐著林秋石的頸項,一隻手卻緩緩的伸向自己的腦袋,然後將那頂黑色的禮帽摘下,將禮帽對著林秋石的腦袋蓋了過去。

  林秋石完全動不了,人類的力量在鬼怪面前簡直如同蚍蜉撼樹,即便他清楚的知道當黑色禮帽蓋在他的頭頂時會發生什麼——他會變成瘦長鬼影的下一任繼承者,可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眼睜睜的看著禮帽就要蓋上自己的腦袋,林秋石卻感到自己的背包散發出了一刺骨的涼意,他甚至都要以為這是他死亡之前的錯覺了。然而下一刻,眼前的鬼影卻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林秋石的頸項被鬆開,跌落在地上,他摀住脖子重重的咳嗽著,而他的身旁卻是騰起了兩團小孩形狀的黑色煙霧,煙霧將鬼影完全籠罩,他聽到了鬼影的嘶吼,還有屬於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林秋石根本來不及思考,迅速的跳到小巷裡面,轉身慌亂的逃開了,待逃到了一個稍微安全的地方,他才緩過神來覺得眼前的畫面著實有些熟悉。仔細一想……這不是曾經在黑色鬼影的世界裡,發生過的事麼?

  林秋石翻開背包,果然在筆記本的第二頁上面,看到了又一個鮮紅的死字,而這個死字上面同樣被打上了一個黑色大叉。他又被筆記本救了一命,林秋石有些脫力,卻還是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扶著牆壁艱難的繼續前行。

  「咳咳咳,咳咳咳。」因為頸項被用力掐住,林秋石不住的咳嗽,他的手機發出震動的聲音,林秋石心中一喜,掏出來看到了阮南燭發給他的短信。

  在短信裡面,阮南燭還放一張照片,回答了林秋石的問題——林秋石問他白天的時候情況如何。

  照片上,竟是一個模樣雌雄莫辯的美麗少年,那雙眸子還不見成年後的冷漠,帶著些許笑意看向鏡頭,這居然是年少的阮南燭,捏著手機的林秋石忍不住露出笑容,手指摩挲過手機屏幕,甚至忍不住在上面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白天的阮南燭似乎回到了他剛進入門的時間,還是孩子般的青蔥歲月,如此一來,他進門的地點是在學校也就能說得通了。

  林秋石看著照片後面附帶的文字,阮南燭問他,喜不喜歡?

  林秋石飛快的回了短信:喜歡死了,你那邊現在忙嗎?

  今晚好了一點,阮南燭回答,我看到接我進黑曜石的前輩了,你呢?

  林秋石回答:既然能抽出時間給你發短信,我自然不是特別忙。他回完了這一條,便收起了手機,雖然和阮南燭說話很愉快,但總不能因此丟了性命——他又聽到了一些糟糕的聲音。

  那是重物不斷下落的聲音,林秋石站在霧中,看到不遠處的高樓上,護士在不停的跳下。

  她的身體砸在地面上碎的七零八落,然後又慢慢恢復,接著又出現在下一棟樓頂。按理說這應該和林秋石沒什麼關係,但奈何她跳樓的位置離林秋石越來越近。

  林秋石一點也不懷疑,如果有機會,她會直接砸到自己的身上,把自己像個西瓜一樣砸開。

  鬼影也再次出現在了林秋石的身後,只是這次林秋石學乖了,沒有再往小巷裡面走。他走在馬路上面,感覺自己像是個在沙漠中尋找綠洲的旅人,一眼望去只見漫漫黃沙和無盡的絕望,看不到一點水源的影子。

  屬於佐子的歌謠忽遠忽近,為原本就黑暗的夜,再多舔了幾分鬼魅。

  但林秋石並不想放棄,他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做,還有阮南燭在等著他,看著不斷從樓上跳下的護士,他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

  林秋石改變了方向,朝著護士跳樓的地方走去。

  「砰,砰,砰。」護士還在不斷的下墜。隔著夜色,林秋石看到了她破碎的身體,都說跳樓是死狀最慘的死法,林秋石此時深有所感。

  護士的腦袋四分五裂,身體像是變了形的橡皮泥,白色的紅色的混作一團,甚至能看到從肉體裡支出來的白森森的骨頭。但林秋石對此卻已經完全麻木,這種恐怖的場景他實在是見得太多,以至於此時看到護士的屍體,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林秋石的腳步停在了某棟高樓下面,他回頭看了眼還繼續跟著自己的鬼影,粗略的計算了一下距離。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計畫能不能成功,但此時離天亮還有很久,他不可能繼續和鬼影糾纏下去。況且林秋石也隱約感覺到,雖然次次看似都是死局,卻還是有生機隱藏其中。

  林秋石繼續往前走,護士還在跳樓,只是這一次,她也開始朝著林秋石的位置靠近。

  黑影離林秋石越來越近了,林秋石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鬼影所在的位置。他的腦海裡已經開始計算一道有趣的數學題。

  他們之間的距離目前在以固定的距離縮進,護士跳樓的順序也是固定的,林秋石心中的問題有了答案,往前行走的腳步突然停住。

  黑影並不知道林秋石的停留意味著什麼,他還在朝著林秋石靠近,摔得稀巴爛的護士則再次轉身上了樓頂,朝著下面一躍而下——

  林秋石抱著懷裡的包,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鬼影的頭頂上落下了一片陰影,他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這片陰影意味著什麼,便被砸了個正著。

  兩個鬼怪正面碰撞,林秋石最期待的畫面出現了。鬼影直接被砸穿,整個身體都萎頓在了地面上。護士的血肉和他的身體混合在了一起,還有那森森白骨。

  林秋石聽到鬼影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它並沒有這樣簡單的死去,身體也開始緩慢復原,只是復原的速度比護士慢了許多,它的一隻手則是死死的抓住了護士的腦袋,阻止護士的腦袋回到她的身體上。

  護士似乎也生氣了,她開始發出尖叫和哭泣,身體和鬼影擠成一團。

  這畫面怪誕且荒謬,林秋石覺得自己應該露出笑容,但扯了扯嘴角,他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

  鬼影抓著護士的頭不放,護士卻好像也放棄,她再次轉身,回到了樓梯,一躍而下——就這樣第二次砸在了鬼影的身上。

  兩個鬼怪凶殘的掐了起來,林秋石拍拍屁股,轉身離開。

  他隨便尋了個安靜的角落,在佐子的歌聲中,打開了手機,沒有看到阮南燭新回的消息。

  林秋石有些累,他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幾天沒有睡好。此時坐在路邊,他看著手機屏幕,想給阮南燭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卻又不敢,他害怕自己這一個電話就要了阮南燭的命。

  這樣的夜晚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呢?這裡真的有門麼?他真的能出去麼?無數的念頭湧入了林秋石的腦海,一時間他思緒萬分。

  離天亮還有一個多小時,天邊的霧氣倒是先淡了,護士跳樓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林秋石抬起頭,看見佐子站在他的面前,對著他露出笑容。

  林秋石看著佐子,用眼神詢問著情況。

  佐子甜美的笑著 ,原本可怖的面容,竟是因為她的笑變得可愛了起來,她走到了林秋石的面前,遞給了林秋石一樣東西。

  林秋石接了過來,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笑容燦爛的佐子和她班上的同學,這是佐子最珍惜的合照,林秋石記得很清楚。

  林秋石隱約明白了佐子的意思,他苦笑,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有被鬼怪安慰的一天。

  佐子又笑了笑,身形漸漸淡去。

  林秋石卻是摀住了臉,他現在只想和阮南燭見上一面,兩人相擁而眠,好好的睡上一覺。他卻是沒能想到,曾經普普通通的事,在這扇門裡卻變得那麼的難。

  第135章:真假

  這一天,在佐子的陪伴下林秋石迎來了那難以抗拒的沉沉睡意,等到他醒來時,卻又是新的一天。林秋石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射入了明亮的陽光,在光明的籠罩下,一切都看起來充滿了希望。

  林秋石從床上坐起,感覺身體格外的疲憊,他隨便洗漱完畢,便提著行李再次上路。

  這一次,航班沒有晚點,林秋石準時到達了自己家所在的城市。在航班落地之後,他並沒有急著回家,而是打車去了另外一個地方——阮南燭在短信中提到的學校。

  那個學校在郊區,是一所高中。

  五月份,正巧是臨近期末和高考的時間段,學生們都在緊張的學習。林秋石趁警衛不備,從後門悄悄溜進了學校,看到了學校的全貌。

  許多年前,阮南燭就是在這裡進入的門內,看著眼前整齊的教學樓,林秋石想的卻是他和年幼的阮南燭見到了同樣的風景。那時候的阮南燭還只是一個小孩,剛進門的他定然會非常無助,不過好在他遇到了足夠好的引路人,還在黑曜石裡結識了一大幫從中受益良多的朋友,雖是一路坎坷,但終於是走到了今天。

  林秋石在學校裡慢慢走著,雖然他知道此時的阮南燭和他在不同的時間線裡,兩人並無見面的可能性,但他卻有一種神奇的錯覺,彷彿隔著時空,他們卻站在同一個地點,看著同樣的風景。

  只是不知道晚上的學校,又是怎麼一副光景了。

  林秋石奔波兩天,到底是有些累了,他隨意尋了一個食堂的角落,就地坐下,趴在桌子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到他一覺醒來時,太陽已經偏西,林秋石滿目倦色,知道如同百鬼行般的夜晚即將再次來臨。

  每天晚上都在不停的逃命,即便是他的身體也有些受不住了,然而有些事情不是覺得累了就能停下的,林秋石不想死,所以依舊得打起精神面對接下來即將到來的一切。

  他拖著行李匆匆的離開了學校,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自己家中。

  事實上林秋石很想留下學校裡和阮南燭見一面,但他害怕自己帶去的不光光是他,還有隨他而來的鬼怪。

  阮南燭那邊壓力已經夠大,林秋石實在不想給他多添麻煩,於是只能忍下心中對阮南燭的思念,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林秋石的懷中抱著栗子,腦子裡想著線索上的無解。從進入這扇門開始到現在,他沒有任何關於鑰匙的頭緒。彷彿鑰匙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他根本無法從這裡離開。

  那麼線索上無解這兩個字,到底有沒有隱藏其他的含義呢?林秋石閉著眼眸,靠在沙發上,靜靜的思考著。

  這樣的思考並沒有結果,晚上那光怪陸離的世界好似被纏繞在一起的線團,理不出任何的頭緒。

  栗子在林秋石的懷中睡著了,呼吸變得勻稱。它的溫暖的體溫透過衣物傳給了林秋石,讓林秋石的心情也跟著平靜許多。

  屋子裡很靜,只有秒針的滴答聲,電視是開著的,但是音量調到了最小,林秋石看著面前無聲的畫面,等待著夜晚的來臨。

  十二點,時鐘準時發出十二聲輕響。

  林秋石坐在家中,鼻尖裡竄進了一股子濃郁的焦臭氣味,這氣味是如此的濃郁,讓他忍不住低低的咳嗽起來。下一刻,林秋石瞬間反應了過來,這是屬於火災的氣味,他曾經在門裡面嗅到過。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林秋石衝進廁所,用水淋濕毛巾蓋在了自己的口鼻上,接著他轉身打開房門想要離開屋內。房門一開滾滾濃煙便湧入了他的房間,林秋石衝到了走廊上,看到走廊上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正在朝著他的方向蔓延。

  林秋石臉上的毛巾遮擋住了撲面而來的濃煙和灰塵,給了他一線生機,他轉身衝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朝著樓下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嘴裡發出劇烈的咳嗽聲,林秋石的眼睛被煙燻的不斷流出淚水,他踉蹌著往前,腳步不敢停留半分,連下了許多層後,才到達了一個沒有煙的樓層。

  終於可以緩下一口氣,林秋石扶著牆壁粗重的喘息著呼吸新鮮空氣,然而當他緩過氣來抬起頭,看清楚了周圍的環境時,口中卻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所在的樓道旁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鏡子。

  一塊塊鏡子將樓道原本的牆壁全部蓋住,林秋石在鏡中看到了自己狼狽的身影。

  看到這些鏡子,林秋石馬上想起了曾經進過的門,還有在門裡面發生過的火災。

  濃重的危險感懸在林秋石的心頭,他馬上感覺出這裡不太對勁,轉身就想離開,可當他再次回到消防通道時,林秋石卻發現消防通道的大門緊閉,無論怎樣努力也沒辦法將它再次拉開。

  知道這條路是走不通了,林秋石只能無奈的選擇放棄,他反身回了走廊,看著這一走廊的鏡子,甩了甩被煙燻的有些缺氧的腦袋,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燈光微弱的走廊裡,到處都是林秋石在鏡子裡映照出的影子。冰冷的鏡面上,林秋石的模樣層層疊疊,給人一種這裡空間無比巨大的錯覺。

  林秋石往前走的腳步停住了,他在漆黑的走廊盡頭,看到了兩個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那是一對牽著手的母女,他們的身體已經被燒焦,呈現出可怖的黑炭色,女孩的手裡抱著一個面目全非的洋娃娃,黑色的眸子靜靜的凝視著林秋石。那兩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情緒,只有如同深湖般的死寂。

  只有一條路的走廊無法回頭,站在走廊中央的林秋石好似籠中困獸,然而最糟糕的,是林秋石身邊的鏡子也開始出現變化。

  鏡面開始像水波一樣扭曲起來,很快林秋石就意識到這種變化是因為過高的溫度,火焰出現在了走廊盡頭——那對被燒焦的母女身上,接著便開始朝著林秋石所在的方向飛快蔓延。

  他要被燒死了——清楚意識到這點的林秋石轉身欲逃,但火焰的速度極快,他的後背甚至已經感受到了火焰灼熱的溫度。

  就在此時,身邊的鏡面裡突然伸出了一雙手,抓住了林秋石的手臂,將他硬生生的拽進了鏡子裡,順利的躲過了火焰的侵襲。

  林秋石被抓進鏡子時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他看到了眼前兩張熟悉的面孔,居然是經常來黑曜石串門的卓飛泉和他的妹妹卓鳴玉。

  「好久不見。」卓飛泉居高臨下的看著林秋石,語氣淡淡的同林秋石打了個招呼。

  林秋石驚魂未定,勉強從地上站起來,道,「……好久不見。」他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居然被卓飛泉救了一命。

  「算我妹妹之前欠你的。」卓飛泉說了句。

  在以人為鏡那扇門裡,桌鳴玉提前從鏡子裡出來了幾秒,導致林秋石被關在了臥室裡,之後若不是阮南燭用卓飛泉的命逼著桌鳴玉再次進入鏡子裡,恐怕林秋石的性命就交代在那扇門裡了。

  林秋石道:「你們也在裡面?」

  「當然了。」卓飛泉說,「在門裡死掉的人都在裡面。」

  「那你看到了阮南燭麼?」林秋石問。

  「他?我為什麼要去看他。」卓飛泉顯然並不喜歡阮南燭,語氣很不客氣,「我又不欠他的。」

  林秋石面露無奈。第一次進入鏡子世界,他環顧四周,看到了周圍的景象。他依舊站在走廊上,只是所有的景物全部都掉個完全是反過來的。而隔著旁邊的鏡面,則能看到現實裡發生的事,之前他站著的走廊已經完全被火焰吞沒變成了一片焦黑,可想而知如果剛才他還站在那裡,人恐怕已經被燒焦了。

  「先走吧,不要在這裡停留太久。」卓飛泉說,「那東西可以進入鏡子裡的。」

  林秋石點點頭,跟著卓飛泉進入了鏡子裡的消防通道。

  「我們把你帶到樓下,你看見鏡子記得離遠一點。」卓飛泉說,「那東西肯定還會再襲擊你的。」

  林秋石道:「你是第十扇門出的事?」

  卓飛泉點點頭,他對此的態度倒是頗為坦然,甚至目光溫柔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卓鳴玉,「也算是好事吧。」至少他可以在門裡面的世界陪著她了。

  「你們在這裡還是兄妹?」林秋石問。

  「嗯。」卓飛泉道,「是兄妹,雖然白天不記得門裡面發生過的事……但不記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林秋石陷入沉默,三人一路往下,到達了樓底,在即將分別的時候,林秋石忽的道:「這裡是真實的嗎?」

  卓飛泉扭頭看向林秋石,用眼神提問林秋石什麼意思。

  「你們也是真實的麼?」林秋石道。

  卓飛泉笑了起來,他道:「如果我們不是真實的,你能活到現在?」

  林秋石不語。

  「至少對於我們而言,這裡是真實的。」卓飛泉說,「大概也算是門對我們的一種補償……。」

  說話之際,卓飛泉已經到達了下面的樓層,他帶著林秋石隨便進了一個廁所,然後指著廁所裡鏡子道,「出去吧。」

  林秋石對著鏡子伸出了手,接著便感覺到了一股拉力,將自己硬生生的從鏡子裡面的世界扯了出來。他回到了現實裡,只是周圍的環境卻依舊不太友好——依舊充滿了濃煙的味道,旁邊的牆壁上也有被燒焦的痕跡。

  林秋石看了眼鏡子裡的兄妹二人,輕聲對他們道了謝。

  順著樓梯蜿蜒而下,想要快點離開這裡。

  但事情顯然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林秋石明明是在往下走,竟是發現自己面前的樓層數字在變大——他居然是在往樓上爬,而越往上,那種濃郁的焦臭氣息就越濃,他的腳步停下,耳朵卻捕捉到了某種聲音。

  這聲音讓林秋石後背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甚至連帶著呼吸都停頓了片刻。

  沒錯,他聽到了阮南燭的聲音。阮南燭似乎在憤怒的對誰咆哮著什麼,這種語調林秋石從未聽過。

  「少一分鐘你哥都得死在這兒!!」林秋石聽清楚了這句話,他走到消防門邊上,透過小小的窗戶,看到了門那一側發生的事。

  阮南燭站在走廊上,對著卓飛泉和卓鳴玉兄妹二人說著林秋石聽到的話。他的表情陰鬱無比,黑色的眼神裡透出了濃重的殺意。

  「祝萌你這個出爾反爾的騙子!!」卓飛鳴憤怒的吼道。

  「騙子?你好意思說我騙子?說好的五分鐘你居然提前出來了,他要是死在這兒,你們都得陪葬——」阮南燭冷笑著反擊。

  聽到兩人的對話內容,林秋石終於反應過來,這是曾經在門裡面發生的事。

  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慢了一步時間沒夠,後來才知道是卓鳴玉提前從鏡子裡出來了,導致他被關在了拿鑰匙的門裡。

  後來還是阮南燭拼著被燒死的危險,硬是衝進了臥室,將他從裡面救了出來。

  眼前的一切似乎是記憶的回放了,林秋石看見在走廊盡頭母女消失的瞬間,阮南燭拔足狂奔,再次衝進了臥室,將已經昏迷的自己抱了出來。

  接著他們便是順著消防通道逃掉了吧?林秋石雖然沒有這些事情的記憶,但在病癒之後,阮南燭告訴了他門裡面曾經發生的一切。

  這短短的一段路,阮南燭身體被燒傷的非常嚴重,接著他抱著林秋石,朝著消防通道的方向去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直到他們四人走到了消防通道的門口。

  週遭的鏡子裡竟是突然冒出了熊熊火焰,攔住了他們四人的去路,阮南燭身體著火,慘叫著倒下,而他懷中的林秋石,也同樣被火焰淹沒,

  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切的林秋石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沒有料到眼前這一幕。阮南燭身體著火,不斷的在地上慘叫翻滾,尖銳的叫聲如同一個重錘狠狠的砸在了林秋石的胸口上,他幾乎快要忍不住想要衝進走廊裡,撲到阮南燭的身上將他身上的火焰熄滅。

  「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林秋石不敢再看下去,他抓住了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喘息,身體慢慢的彎下來,幾乎要軟倒在地上。然而雖然看不見了眼前的場景,可阮南燭的慘叫聲卻依舊不絕於耳。

  「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他在火焰中翻滾,聲音漸漸微弱下來,他叫著他的名字,「秋石,秋石……對不起……對不起……」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林秋石摀住了耳朵,不想再聽下去。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會衝進去。

  阮南燭的聲音終於停下了,林秋石卻也已經滿頭大汗,他渾身微微顫抖,緩緩的直起腰,透過那小小的窗戶,看到了走廊裡的一切。

  走廊上躺著四具焦黑的屍體,其中兩具緊緊的抱著,林秋石從他們僅剩下的衣物裡判斷出,這是阮南燭和他的屍體。

  他們死在了一起。

  頭劇烈的疼痛起來,林秋石用手摀住了臉,反覆告訴自己眼前的都是幻覺。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焦黑的屍體開始慢慢的抖動,竟是從地面上緩緩的爬了起來,那屍體已經被燒成了骷髏的模樣,模樣猙獰的讓人毛骨悚然。他張了嘴,再次發出了阮南燭的聲音:「秋石。」

  「南燭。」林秋石喘不過氣。

  屍體慢慢的朝著他的方向走了過來,隔著玻璃,一人一鬼四目相對,眼前的人已經完全看不出阮南燭俊美的模樣,只餘下可怖,他對著門外的林秋石說:「其實,你是不是不記得了?」

  林秋石倒退一步。

  「你是不是不記得了?」死掉的阮南燭用那黑洞洞的眼眶,看著林秋石,「不記得我們四個都死在這裡了?」

  林秋石說:「你胡說!我們沒有死!你他媽的想騙我!」

  阮南燭道:「可是你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麼?……那些記憶都是我編造出來騙你的。」他聲音裡充滿了悲哀的味道,「我們死在了門裡面,只是你不記得了。」

  林秋石的確不記得了,他不記得他是怎麼離開的這扇門,但這並不代表就會相信眼前人說得話。

  「我為了救你,被活活燒死。」阮南燭說,「接著我們就出現在了現在所在的世界,我為你編造了全新的記憶……」

  林秋石沒有說話,他掏出了手機,飛快的發了一條短信。但短信那頭並沒有回覆,或許真正的阮南燭正在遭遇什麼要緊的事……

  「電話那頭的人就是我呀。」似乎是注意到了林秋石的舉動,門那頭的阮南燭竟是舉起了手裡的手機,對著林秋石咧開嘴,「當然不會及時回你了。」

  「不——」林秋石聽到這話,整個人渾身哆嗦了一下,他迅速的翻出了通訊錄,正欲給阮南燭打電話,動作卻忽的頓住了。

  他不能這麼做,如果阮南燭真的是在危急關頭,身上突然響起的電話,絕對會要了他的命。

  林秋石用最後的自制力阻止了自己撥通號碼的動作,他道:「你他媽別想騙我!你怎麼可能是阮南燭!」

  「為什麼不是呢?」門那頭的人露出一個悲哀的神色,「還是說,只是你不想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而已?」

  林秋石咬著牙不說話。

  「你不是已經開始懷疑了麼。」他說,「懷疑這裡的一切,懷疑所有事情的真實性,他們的出現哪有那麼湊巧呢,每每到了危急關頭就會救你一命……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操控的夢境啊。」他轉過身,指了指那具躺在地毯上一動不動的屍體,臉上掛上了可怖的笑容,「你已經死啦,林秋石。」

  林秋石知道自己不應該動搖,但有些情緒,他卻沒辦法完全控制。隨著面前人的訴說,他的腦海裡真的竄過了許多個可怖的念頭。

  林秋石道:「閉嘴吧,我不會相信你的。」他伸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就要走。

  身後的阮南燭卻開始低低的哭泣,他說:「秋石,不要走,我一個人好害怕。」

  林秋石呼吸一窒。

  「我一個人在門裡面好害怕,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他說,「這裡好黑,只有我一個人,你陪我話說說好不好,我真的好怕……」

  林秋石深吸一口氣,卻是冷靜了下來,他不相信阮南燭會用這樣的語氣哀求他。

  「你不是阮南燭。」林秋石說,「你不是阮南燭。」這句話他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再次重複了好幾遍。

  「林秋石,林秋石,林秋石。」門裡面的人還在用和阮南燭同樣的聲線呼喚著林秋石的名字。

  林秋石面無表情的下了樓梯,這一次樓梯的數字沒有再出現,林秋石往下,終於到達了公寓樓底。只是他的耳邊,還迴蕩著阮南燭的叫聲,這一路上林秋石都在不停的看手機短信,只是直到他到達看起來安全的地方,都沒有再收到阮南燭的會信。

  他現在好不好?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了?會不會遇到了危險?林秋石腦子很亂,甚至於某些念頭也暗暗的升騰起來,樓上那個人真的不是阮南燭嗎?如果真的是阮南燭……那自己豈不是拋下了他。

  不確定,永遠是最痛苦的狀態,林秋石在樓下站了好久,他以為還會有鬼怪繼續襲擊他,但是小區裡卻異常的平靜。

  然而這種平靜,卻讓林秋石的思維更加混亂,他盯著手機,恨不得通過電波穿越到另外那頭,確定阮南燭的安危,實實在在的看著他還活著。

  但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奢望罷了,林秋石有些絕望的想,如果在這裡出了事,他們甚至都不能死在一起……

  第136章:阮南燭

  這一天晚上,林秋石的精神都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中。他的理智告訴他那些畫面都是假的,但是他的面前卻不斷的浮現出阮南燭被燒焦的臉。最可怕的是,林秋石開始對給他發短信的那個阮南燭產生了懷疑。

  電話那頭的人真的存在嗎?如果阮南燭出了事,他是否會選擇隱瞞下來繼續給自己發短信假裝活的好好的?這種懷疑存在極大的可能性,畢竟阮南燭曾經有過這樣的先例。林秋石在沉沉的夜色中握著手機,像是在握著一枚隨時可能把他炸的粉碎的定時炸彈。

  原本埋藏在腦海深處的念頭,卻因為剛才那可怖的畫面迅速發酵,林秋石想起了他和阮南燭的約定——如果一方出事,也不苛求另一方苟活。

  就在此時,林秋石手機突然發出了震動,他趕緊拿起,看到屏幕上出現了新的短信,正是他心心唸唸的阮南燭發來的。

  阮南燭說:我很好,秋石,你那邊怎麼樣?

  林秋石垂眸,打出兩個字,又刪了,最後只是回答: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片刻後,阮南燭又回了短信:你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林秋石嘆息,他們兩人默契至此,即便他沒有說,但阮南燭也已然猜到了什麼,雖然他的回答很模糊,但是以阮南燭的智商怎麼會想不明白。就在林秋石感嘆之時,阮南燭又發來了一條短信,而那短信的內容竟然是:秋石,我在門裡面見到了你。

  林秋石:「……」他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真的秋石嗎?你真的存在嗎?又是一條阮南燭發來的信息,只是上面問題卻直擊林秋石的靈魂:我現在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林秋石回道:「那你有答案了嗎?」

  「沒有。」阮南燭說,「沒有答案。」

  林秋石又問:「你怕嗎?」

  阮南燭這次緩了一會兒才回給林秋石,他說:「我什麼都不怕,我只是害怕不能和你死在一起。」

  林秋石看著短信的內容失笑,與此同時,內心深處卻騰然生出了巨大的勇氣,他緩緩的打著字,道:「阮南燭,我過來找你好不好?」

  面對林秋石的問題,如果阮南燭稍有猶豫,林秋石都不會繼續,因為兩人在一起難度反而會疊加,阮南燭不願意的話,自己總不能過去給他添要人性命的麻煩。

  但阮南燭回的飛快,上面只有一個字:好。

  看到阮南燭的答案,林秋石滿是疲憊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哈哈大笑起來,笑的眼角都滲出了淚水,接著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對著自己身後的大樓便比了個中指,粗魯的罵道:「別他媽想嚇我了,我現在要去找他!蠢東西!」

  人活著最可怕的是沒有盼頭,林秋石有了念想,於是這無盡的長夜,便也彷彿有了溫度,不再讓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這天晚上的後半夜,林秋石又遭到了幾波鬼怪的襲擊,但都有驚無險,他成功的活了下來。

  當暖色的朝陽從地面噴薄而出,林秋石已經躺在了自己家裡的床上,沉沉的睡去,好似昨晚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個可怖的夢境。

  第二天,林秋石好好睡了一整天,又吃了一頓大餐,這才精神抖擻的去了昨天去過的學校,坐在食堂裡又開始拿起手機玩數獨。

  一邊玩,他還一邊思考,阮南燭過的門是否有什麼特別之處,他豈不是也能見到阮南燭曾經的朋友們?想著想著,林秋石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因為只要一想到阮南燭,他便會勾起嘴角。

  白天的時間過的格外的快,太陽緩緩沒入地平線,夜晚也隨之來臨。

  入夜後,擔心自己被學校保安趕出去,林秋石在學校裡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藏了起來,看著嘈雜的學校逐漸安靜,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月亮掛上了樹梢,星辰漫天,倒是一個晴朗的夜。

  林秋石坐在學校池塘旁邊的凳子上喂蚊子。這裡的蚊子特別多,林秋石手臂上被咬出了一連串的紅疙瘩,又疼又癢。

  不過這完全是小事,同即將和阮南燭見面的興奮比起來簡直是不足掛齒了。都道小別勝新婚,林秋石此時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這種感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伴隨著手腕上手錶的滴答聲,十二點到了。

  幾乎是一瞬間,學校裡面雖然靜謐但還算安詳的氣氛瞬間出現了變化,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了一股讓人不愉快的臭味,林秋石雖然沒有程一榭那樣敏銳的嗅覺,但認出了這味道的來源——這是屬於屍體腐爛掉的氣味。即便很淡,可也讓人心底裡生出了不妙的感覺。

  林秋石朝著他和阮南燭約定的地方走去,他們之前約好了在操場上見面,操場比較開闊,即便是遇到了什麼,也容易躲開。

  只是當林秋石到達操場後,卻發現操場上空無一人,阮南燭的身影並未出現。

  林秋石心中猛的一緊,正在想阮南燭是否出了什麼事,身後忽的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秋石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抓住了手,一個少年脆如黃鸝般的聲音響起來:「林秋石,跟我來!」

  林秋石被他拉著往前跑去,他扭頭朝著身後看了一眼,看見道路上出現了幾具高度腐敗的屍體,正朝著他們一瘸一拐的走來。

  「這邊!」少年牽著林秋石的手,跑的飛快,因為夜色太黑,林秋石一時間也沒能看清楚少年的模樣,直到路過了幾盞路燈,他在燈影交錯中,終於看清了少年那張漂亮的雌雄莫辨的臉龐。

  「南燭!」林秋石驚訝道,「你晚上居然是這個樣子?!」一想到阮南燭成年後那高傲冷漠的樣子,他的語氣裡便不由自主的帶上些笑意,「你小時候這麼可愛?」

  少年聞言回頭瞪了林秋石一眼,只是那漂亮的模樣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阮南燭道:「你說我可愛?」

  林秋石:「是挺可愛的。」

  阮南燭:「請換個詞謝謝。」

  林秋石大笑,雖然他們現在是在逃命,但不得不說,林秋石從來沒有在逃命的過程中這麼開心過。

  阮南燭把林秋石帶到了體育館旁邊,兩人站在原地休息片刻,林秋石道:「那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阮南燭語氣有點無所謂:「誰知道啊,這種小貨色我早就忘乾淨了,那麼多扇門,難道一個路人甲我都得仔細記著?」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如果是成年的阮南燭說出這樣的話他大約會覺得阮南燭格外的帥氣,但是看著眼前這張精緻的小臉,林秋石沒忍住笑道:「好好好,我們南燭說的都對。」

  阮南燭蹙眉看著林秋石:「林秋石,你要造反?」

  林秋石:「我也不想的。」

  阮南燭說:「我只是身體變小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秋石趕緊說,「我知道是你身體變小了,靈魂大著呢。」

  阮南燭咬牙切齒,他哪裡會聽不出林秋石這哄小孩子的語氣。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不遠處的叢林裡傳來了一陣詭譎的歌聲,像是一個小孩在唸著童謠。

  「媽的。」阮南燭罵了髒話,「怎麼是這一扇門——」

  林秋石道:「這是第幾扇了?」

  阮南燭:「我的第八扇,是個索命的小鬼。」他話語落下,林秋石便聽到了一陣小孩銀鈴般的笑聲,接著面前狂風大作,路邊的路燈一個個滅掉,四周被黑暗籠罩。

  阮南燭小聲道:「這東西聽聲辯位,你跟著我走,別發出響聲。」

  林秋石知道阮南燭的視力超群,在沒有光的情況下也能辨識道路,便反手握住了阮南燭的手,由著阮南燭帶著他往前走。

  阮南燭的人小手也小,林秋石微微用力,便能將他整個手包起來。

  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移動到了他們的旁邊,阮南燭和林秋石走的很小心,儘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林秋石則聽到了停留在他們旁邊的呼吸聲,這呼吸聲離他們極近,甚至林秋石都感覺到了有氣息拂過自己的垂在一側的手上。

  但往前走著的阮南燭,腳步卻突然停住,他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握著林秋石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林秋石不敢隨便動,事實上他能清楚的感到,自己的肩膀上被一雙冰冷的手搭上了,那雙手似乎是小孩子的,很小,溫度像是一塊冰,即便是隔著衣物,那股子寒冷的感覺還在源源不斷的傳遞到林秋石身上。

  而阮南燭似乎是遇到了什麼困境,林秋石感到他的手心裡冒出了絲絲汗水,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也明顯的感覺到了這股凝重的氣氛。

  然而就在一切都彷彿凝固住的時候,一聲巨大玻璃碎響從他們不遠處的教學樓傳出,接著就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原本按住了林秋石肩膀的那雙手瞬間消失,阮南燭抓著林秋石的手轉身就跑。

  他們身邊原本熄滅的路燈再次亮起,而林秋石也看到了他們周圍的景象。

  就在不過幾分鐘的黑暗裡,他們周圍的樹林裡居然掛上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這些蛛網中,一雙雙紅色的眼睛帶著惡意凝視著他們,林秋石起初還以為那是一個個人頭大小的蜘蛛,但仔細看過後才發現,那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蜘蛛身上掛著一顆顆人頭,這些人頭並沒有死去,甚至眼睛還在轉動,目光隨著他們的遠去,眼神怨毒,不肯移開。

  阮南燭的頭上身上都沾滿蛛網,待到安全的地方,他才松了口氣,開始將身上這些白色的網往下扯。

  林秋石站在阮南燭後面,倒是沒有沾上多少,他也開始幫阮南燭扯下這些網,道:「剛才是什麼東西跳下樓了?」要不是那一聲跳樓的聲音引開了怪物,他們恐怕現在兩人都交代了。

  阮南燭說:「我朋友。」

  「你有很多朋友吧。」林秋石說,「在門裡。」

  「算吧。」阮南燭嘆息,「不過知道他們在門裡過得不錯就行了。」

  林秋石想到了什麼:「你也見到你前輩了吧?他既然是在第十二扇門裡消失……那應該會提供一些線索?」無論是第十一扇門亦或者是第十二扇門,作為一個過來人,他能提供的線索都應該非常重要。

  阮南燭卻是苦笑起來:「哪有那麼好的事。」

  林秋石:「嗯?」

  「你能想到的問題我都問了,但是他說自己不知道。」阮南燭說,「無論第十一扇門亦或者第十二扇門,他都沒有記憶。」

  林秋石:「……」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答案。

  「在門外的時候我沒覺得,現在想來卻是有些奇怪。」阮南燭道,「當時前輩過第十一扇門的時候,我還算是個新人,也沒問太多,但其他人肯定會詢問第十一扇門的細節,並且記錄下來……但這些都是沒有的。」

  林秋石蹙眉:「我們好像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阮南燭點點頭:「就好像……」

  林秋石說:「就好像關於這方面的記憶被刻意淡化了?」

  本來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在他們的腦子裡這種重要卻強行的抹去,沒有人覺得不對勁,直到他們進入了第十一扇門,這種不對勁才變得突兀起來。

  「是啊,現在仔細想,怎麼可能沒有記載呢。」阮南燭說,「前輩還有那麼多的朋友,難道會希望他們通不過麼?還有第十二扇門……」

  林秋石道:「第十二扇門怎麼了?」

  阮南燭說出了林秋石沒想到的話,他說:「在過完第十一扇門之後,前輩就失蹤了。」

  「失蹤?!」林秋石愣了,「可是你不是說他還在黑曜石嗎?」

  「對,他還在黑曜石。」阮南燭說,「但是所有的人都開始淡化他的存在,我也如此,他在別墅裡,就好像變成了一個隱形人……」他斟酌著自己的措辭,想要描述出那種怪異的感覺,「就好像我們都知道他在,但是,卻看不到他的人。」

  林秋石沉默片刻後,啞聲道:「……南燭。」

  阮南燭抬頭看著林秋石。

  林秋石的喉嚨動了一下,說:「我……記得你沒有提過你的前輩的名字。」

  阮南燭愣住。

  林秋石說:「你還記得他叫什麼嗎?」他曾經在阮南燭那裡見過那位前輩的物件,但是現在仔細回憶,卻發現那些物件的模樣都快忘記了,他覺得阮南燭並不是那種會把逝者遺忘的人,除非,這種遺忘意味著什麼……

  阮南燭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從嘴裡將那個名字說出來。但最終他卻失敗了,本該牢牢記得的名字竟是無法從記憶裡調出,他只知道自己有這麼個前輩,可卻記不得他的名字。

  「他真的死了麼?還是……」林秋石感到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說,「還是他已經通過了第十二扇門?!」

  阮南燭:「……」他閉了閉眼,無法回答林秋石的問題。

  周圍又颳起了大風,將週遭的葉子吹的簌簌作響,林秋石聽到了歌聲,知道他們又要開始逃命了。

  這次林秋石主動牽住了阮南燭的手,他在阮南燭的耳邊低語:「不要擔心,無論是哪裡,只要你在,我都願意去。」

  即便是地獄。

  阮南燭回望林秋石,露出一個笑容,他的頭髮微微有些長,稚嫩的面容和深邃的眼眸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協調感,他踮起腳尖,在林秋石的唇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我也如此。」

  林秋石大笑。

  接著又是狼狽的逃竄,他們兩人簡直像是貓爪之下被戲弄的可憐老鼠,用盡全力抓住任何可以活下來的機會。

  而林秋石也徹底見識到了阮南燭過門的恐怖,一晚上,他們喘息的功夫不超過一個小時,甚至可能停在路邊的時候都從樹梢上掉下來點什麼人類身體的部件。

  開始林秋石還很緊張,擔心自己給阮南燭拖後腿,後來卻已然麻木了,只是跟著阮南燭不斷的在校園裡躲藏。

  林秋石說我們不能離開學校嗎?

  阮南燭回答道學校的環境他反而比較熟悉,出去了可能更麻煩,如果不是必須出去的情況,他覺得還是在學校裡面比較靠譜一點。

  在逃命的間隙,林秋石又見到了不少阮南燭的好友,還有一些對阮南燭懷有善意的鬼怪。

  這簡直像是個大型的遊樂場,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當然也有來報恩的。

  也難怪之前阮南燭沒有空給林秋石回短信,以現在逃命的強度來說,他們兩人能偶爾聊上兩句已經是幸運了。

  就這樣熬過了一晚,快要天亮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坐在食堂旁邊休息。

  阮南燭身上受了點傷,不是特別嚴重,林秋石幫他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包紮的時候,阮南燭目光灼灼的看向林秋石,說:「你看到我過的是怎樣的夜了,明天還來嗎?」

  林秋石笑著點頭,雖然他的夜晚比阮南燭好過了太多,但他依舊想要陪在他的身邊。

  「好吧。」阮南燭道,「如你所願。」他亦如林秋石約定的那般,並沒有再將林秋石推出去,兩人靠在一起,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林秋石說:「你原來高中的時候這麼瘦啊。」他給阮南燭包紮,自然也看到了阮南燭的身體,雖然高中的阮南燭已經很高了,但是身體並不強壯,和成年的他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阮南燭瞅了林秋石一眼,沒說話。

  林秋石道:「現在的你,真的好可愛。」

  阮南燭面無表情:「那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喜歡以後的我?」

  林秋石:「……」他不應該提這個話題的,畢竟阮南燭是個連自己女裝都能吃醋的人,吃年輕時候自己的醋……也虧他下得去嘴。

  但是在阮南燭的瞪視下,林秋石還是出賣了自己的靈魂,他說:「我都喜歡!」

  阮南燭:「嘖。」

  林秋石:「……」你那麼遺憾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在快要天亮的時候,他們又討論了一下關於鑰匙的問題,但都沒有什麼頭緒。這扇門太奇怪了,每晚出現的怪物幾乎都不一樣,就算是有些怪物會出現第二次,可依舊無跡可尋。

  無解當真是無解,至少在此時,兩人都沒有從中尋到什麼規律。

  但比較讓人在意的,是他們發現怪物出現是有順序的,順序是按照他們進門的前後時間,逐漸的往後增加……

  「難道是要經歷所有的門?」阮南燭推測,「要把門裡面的鬼怪全部見一遍……」

  林秋石倒是有了點別的想法,他道:「不止是鬼怪呢。」

  阮南燭看向林秋石。

  「還有舊人。」林秋石說,「這像不像……一場審判?」

  阮南燭點點頭。

  林秋石說:「加加減減,最終歸零,恨的殺人,愛的報恩。」他的手撐著下巴,看著天邊泛起淺淡的晨光,睡意開始在腦海中升騰而起,阮南燭先沒扛住,倒在了林秋石的懷中。

  看著阮南燭的睡顏,林秋石低頭,在他的額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接著也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是林秋石進第十一扇門以來,睡過的最沉穩的覺,他知道阮南燭就陪在他的身邊,只要天暗下來,他們便能見到彼此。

  而無論是鬼怪亦或者死亡,都無法將兩人分開,他也不再恐懼,內心巨大的空洞,被另一個溫柔的靈魂填滿。

  原本可怖的夜晚,因為阮南燭的存在,反而讓人期待了起來。

  林秋石終於明白了那句話,愛上一個人,好似有了軟肋,也有了鎧甲。

  他們終於成為了彼此最堅實的倚靠。

  第137章:夜夜夜

  白日,林秋石神清氣爽的起床,洗漱之後簡單的吃了個早餐,抱著栗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節目。只是雖然坐在家中,他的心卻已經飛到了和阮南燭在一起的學校裡,開始細細的思考著,昨晚阮南燭說過的關於前輩和門的事。

  但還未想出什麼頭緒,他便接到了吳崎打來的電話,問林秋石還來上班嗎,不來上班他就真的幫林秋石遞辭呈了。

  林秋石很直接的說:「不來了,你幫我遞個辭呈吧。」

  吳崎一聽,有點驚訝,因為林秋石向來是個很負責任的人,而林秋石在公司裡還有些工作沒有交接好,他本以為再怎麼樣林秋石也會把工作交接完畢再辭職,卻沒想到林秋石走的這麼幹脆,甚至連辭呈都懶得自己遞了。

  林秋石對於吳崎的驚訝,只是笑笑便不置可否,事實上這個世界於他而言依舊充滿了虛幻感,因為這種虛幻感,也很難生出什麼責任心。

  在家裡吃飽喝足,又美美的睡了午覺,下午五六點的樣子,林秋石才往學校去了。

  他到了學校,和之前一樣悄悄的溜了進去,看著剛下課的學生們背著書包高高興興的往外走。今天是週五,明天大部分學生們都不用上課,於是和平日裡相比,學生們的的臉上多添了幾分高興。年紀越小,快樂的原因越簡單,不過一個短小的假期,也能讓他們露出像向日葵一樣燦爛的笑容。

  林秋石散著步,走到了昨天他和阮南燭見面的操場附近。

  他隨意找了一個石凳坐下,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塞進口中。前幾天在入夜前,他的心情都會有些焦躁,但今天知道自己會見到阮南燭後,他的心情非常平靜,甚至隱約之間還帶著些期許。

  十二點一到,學校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操場的那頭,出現了阮南燭的身影,他朝著林秋石走來,還朝著林秋石招了招手。

  林秋石笑著迎了上去,兩人的手再次握到了一起。

  今晚是個更加危險的夜,林秋石的門和阮南燭的門疊加在了一起,這意味著鬼怪將會雙倍出現。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並不是什麼特別壞的事,因為林秋石非常擔心的一扇門——人油燈裡的女主人,和阮南燭一扇門裡的女鬼掐在一起了。

  這是個偶然的巧合,林秋石本來和阮南燭被女主人追的狼狽不已四處逃竄,結果跑著跑著卻發現女主人居然沒有追過來,等到他們找到一個高點,朝著樓下望去,居然看見女主人和一團頭髮打了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啊?」站在教學樓上遠遠眺望著的林秋石被眼前的畫面驚呆了。

  那團頭髮像是有生命似得,死死的纏繞在女主人的身上,女主人手中的長刀一點用處也沒有,嘴裡發出憤怒的吼叫聲,在地上不停的翻滾。

  「好像是我另外一扇門招惹的鬼怪。」阮南燭說,「這鬼怪有點仇女,特別討厭我。」

  林秋石:「討厭你?你不是男……」他還沒說完就閉了嘴,因為他想起來阮南燭大概率是穿著女裝進門的。

  阮南燭顯然是知道林秋石想說什麼,瞅了他一眼,沒吭聲。

  林秋石做了個攤手的動作:「看來她的眼神不太好使。」

  兩個鬼怪到底誰贏誰輸,林秋石反正是不知道了,本來阮南燭進的門就很多,這下子一疊加,整個校園簡直成了鬼怪的樂園,林秋石走在馬路上都能看到旁邊的地上伸出一兩雙慘白的手想把他們拉下去。

  面對這樣的畫面,林秋石問阮南燭:「你到底進過了多少門?」

  阮南燭說:「你沒來之前平均三天一扇,你算算?」

  林秋石:「……」哦,那也不是特別多,就……幾百來扇吧。

  於是便出現了,兩人站在學校裡面的十字路口,前面立了個穿著紅衣的恐怖洋娃娃,後面飄著個白衣服的女鬼,右邊是一片從地裡伸出來的手,左邊倒是空的,但是那立在路中央的墓碑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可疑。

  最後林秋石和阮南燭決定哪條路都不去,等前面那些東西自己過來算了。

  開始林秋石還要驚一下,後來完全已經麻木,他和阮南燭逃命逃的幾乎都要沒力氣,走到教學樓旁邊時甚至都不敢坐下,只能靠在樹邊喘息,當然休息的時候還得看一看自己頭頂的樹有沒有什麼吊死鬼之類的玩意兒。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些鬼怪的數量雖然大,但質量不是很高,想來應該是阮南燭刷的全是低級門,要是他刷門刷的是高級門,林秋石覺得他們也不用跑了,坐在原地等死算了。

  「累了麼?」林秋石問阮南燭。

  「還好。」阮南燭擦了一下自己臉頰上的汗水,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個小時。」

  林秋石安靜片刻,笑了:「其實……我也沒有那麼想要天亮。」

  天一亮,阮南燭就不見了。

  阮南燭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兩人剛喘口氣,身後的教學樓就燈光大亮,一個聲音呼喚著林秋石的名字:「秋石——」

  林秋石臉上的笑容僵住,那聲音是成年後阮南燭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暗啞,非常好聽。

  阮南燭也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他看向教學樓,表情不太好看。

  「秋石……秋石……」教學樓裡的阮南燭還在呼喚,「那個人是假的,你要小心……」

  林秋石看向自己身邊年少時的阮南燭,兩人四目相對,阮南燭眼神裡流露出邪惡的神情,他說:「林秋石,你居然沒有發現我是假的?」

  林秋石:「……」

  阮南燭墊腳,在林秋石的嘴唇上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道:「怎麼樣,想進去救他?那你得付出點什麼?」

  林秋石看著他的眼睛,嘆氣:「那你想要什麼?」

  阮南燭:「我?我自然想要你……」

  林秋石伸手就把阮南燭抱了起來,像抱個可愛的洋娃娃似得:「親我都要墊腳尖?還要我?」

  阮南燭咬牙切齒:「你要造反?!快放我下去——」

  「我不。」林秋石笑道,「你不是要我付出代價麼?我這就付給你呀?」

  阮南燭:「你變了!」

  林秋石無奈道:「這時候你還演戲,也不怕我真的懷疑你的身份?」

  阮南燭哼了聲,說:「裡面那聲音那麼難聽,怎麼可能是我的,你要是真信了,我就……」

  林秋石:「你就怎樣?」

  阮南燭靠到林秋石耳邊,低言細語:「我就狠狠操你。」

  林秋石看著自己懷裡這小小只的阮南燭,終於是沒忍住,肩膀不停的抖動起來,強忍住才沒笑出聲。

  阮南燭橫眉豎眼:「你笑什麼?」

  林秋石道:「沒……沒什麼……你別頂著這張臉說這話了,我總感覺自己像是在犯罪。」

  阮南燭:「……」

  他們兩人對話的時候,那模仿阮南燭的聲音還沒有停,只是語氣裡多了點氣急敗壞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秋石和阮南燭兩人刺激到了。

  林秋石走到窗戶邊上,朝著裡面看,居然還真的看到了阮南燭——或者說,是和阮南燭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坐在教室裡,身上纏繞著黑色的發絲,正用力的掙扎,見到林秋石看過來,表情焦急道:「秋石,他不是真的!你就算不信我!你離他遠一些——」

  林秋石看著他,說:「你知道你哪裡露餡了嗎?」

  阮南燭道:「你在說什麼?」

  林秋石說:「真的阮南燭,不會說『就算不信我』這句話的。」

  「哼。」站在林秋石旁邊的小少年不高興的鼓起臉頰,道,「什麼玩意兒,一點精髓都沒有學到。」

  他剛說完這話,屋子裡的那個假阮南燭身體便開始融化,嘴裡發出淒厲的叫聲。林秋石正在想著這是哪扇門的手臂,便看到一個畸形的女人從門裡爬進來,她四肢全都被折成了怪異的形狀,眼睛大的嚇人,瞳孔卻呈現出一種青黑色。

  「箱女?」阮南燭認出了他們的「老朋友」,道,「好久不見了。」

  箱女爬到了窗戶邊上,將慘白的臉貼在玻璃旁邊,死死的盯著外面的兩人。這畫面有些可怖,但林秋石和阮南燭已經見識了一晚上這樣怪異的場景,所以此時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教學樓就是箱子麼?」林秋石說,「那咱們還是走吧,反正這又沒強迫我們開箱。」

  「走唄。」阮南燭說。

  兩人說走就走,臉上毫無留戀之色,身後接著又傳出了林秋石自己的聲音,林秋石心想還好自己就在阮南燭身邊,不然他們兩個又得糾結好一會兒。

  之後的夜裡,林秋石還遇到了一些熟人,比如說在箱女這扇門裡犧牲了自己的小玫和她的戀人。

  本來林秋石和阮南燭在學校池塘邊上險些遇險,還是小玫和她的戀人救下了他們兩人。

  四人站在涼亭裡面面相覷,小玫指著阮南燭目瞪口呆:「祝萌你居然是男的??還是個小孩兒?」

  阮南燭怒道:「誰是小孩?我只是變小了而已!」

  「哦。」小玫的語氣很敷衍,看起來似乎有些不相信阮南燭的話。

  阮南燭還欲反駁,林秋石卻是已經很不給面子的在旁邊笑了起來,道:「南燭,看來你女裝很有效果了,那些鬼怪會不會都認不出你來?」

  「有什麼認不出來的。」阮南燭沒好氣的說,「這地方就你我兩個活人,認不認得出來不都得想弄死我們麼。」

  林秋石:「……」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居然無法反駁。

  林秋石問小玫在這裡過的好不好,小玫笑眯眯的攙著她男友的說,說很不錯啊,他們已經結婚了,目前正在備孕,再過段時間就是三口之家……

  阮南燭聽後若有所思的看了林秋石一眼。

  林秋石驚恐:「你看我做什麼?我又生不了?!」

  阮南燭:「不,不是你的問題,肯定是我不夠努力。」

  小玫聽著二人打情罵俏,說出了林秋石剛才說過的話:「哇,林秋石,和這麼個小孩談戀愛,你好像在犯罪啊。」

  林秋石:「……」為什麼是他犯罪,明明他才是被騷擾的對象。

  和小玫的見面只是一個插曲,整個夜晚的主旋律依舊是逃命,逃命,不停的逃命。

  今天雖然有舊人的幫助,但鬼怪出現的頻率增加了許多,林秋石運氣不好,被鬼怪砍了一刀,阮南燭則是從高處落下,把腿摔瘸了,不過雖然傷的有點重,但只要到了白天傷痕就會消失。

  快要天亮的時候,即便是身體素質過硬的兩人也有點吃不消,坐在地上幾乎有些挪不動腳。

  「今天天亮時間好像早了一些。」阮南燭靠在林秋石的肩頭,看著手腕上的表。

  「有嗎?」林秋石倒是沒有在意這個,他輕輕的整理著阮南燭有些凌亂的發絲,開口應道。

  「有的。」阮南燭說,「昨天我是六點三十四睡著……之後就天亮了。」

  林秋石道:「那現在呢?」

  「現在是六點二十一。」阮南燭回答,他抬頭看向天邊。只見天空之上,那沉鬱的黑色正在緩緩褪去,地平線的那一頭,泛起了淡淡的光。光開始在雲層上蔓延,將白色的雲朵渲染成火紅的朝霞。

  阮南燭還在說話,只是聲音卻越來越小,他靠在林秋石的肩頭,再次沉沉的睡去。林秋石也凝視著他的面容,陷入了長眠之中。

  就這樣連續過了許多個夜晚,林秋石和阮南燭已經完全習慣了晚上那高強度的節奏。

  只是他們卻依舊對於十一扇門的鑰匙所在沒有頭緒,因為幾乎每天晚上都是不同的景象,鬼怪朝著他們蜂擁而至,想盡一切辦法想要了他們的命。

  不過有個好的現象,便是天亮的越來越早。

  從六點半,到六點,再到五點半,他們逃命的時間越來越短,與此同時相見的時間也在縮短。

  「如果有一天我進不來了怎麼辦。」在半個月後的分別之際,林秋石突然問出了這麼個問題。

  阮南燭看向他:「進不來?」

  林秋石說:「對,晚上的時間是在縮短對吧?這扇門快要結束了麼?」他聲音有些低,「如果在審判結束後,我們還沒有找到鑰匙怎麼辦,你是不是就會留在那個世界?」

  阮南燭沉默,他並沒有辦法給林秋石任何承諾,因為他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那怎麼辦呀。」林秋石說。

  阮南燭道:「不要擔心,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林秋石憂鬱的看著他。

  阮南燭說:「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裡,他們又見到了一些舊人,其中有黎東源,還有阮南燭的幾個黑曜石裡的前輩。

  黎東源看見少年時的阮南燭,又是忍不住一頓嘲諷,兩人差點沒直接打起來。最後還是林秋石說求求你們清醒一點,不要搶人家鬼怪干的活兒。

  「媽的女裝變態!」黎東源罵道。

  「呵呵,那喜歡女裝變態的豈不是更變態?」阮南燭毫不客氣的反擊。

  林秋石:「……」兩個幼稚鬼。

  而黑曜石的前輩們則是完全把林秋石當做入贅的媳婦兒了,問他阮南燭對你好不好啊,如果不好一定要說出來,他們幫他教訓阮南燭。還有人感嘆說阮南燭終於大了知道找對象了,當初剛進黑曜石那生澀的樣子真讓人懷念。

  林秋石悄悄問說:「阮南燭有多生澀啊?」

  那個看阮南燭眼神非常溫柔的女前輩悄咪咪的回答:「第二次進門差點被嚇哭了呢,出來的時候眼眶都是濕的,跟只小貓崽一樣。」

  林秋石暗戳戳的看了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阮南燭一眼,心想小貓崽他是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隻大老虎,唉,歲月啊,你都幹了啥。

  阮南燭看見林秋石的表情,立馬猜到了兩人在嘰嘰歪歪什麼,他道:「周姐,你和他說什麼呢?」

  被阮南燭叫做周姐的女人捂著嘴咯咯直樂:「這不是和他回憶一下你童年嗎?」

  阮南燭道:「你回憶就算了,能不能看下現在的場合?」剛才為了多一個鬼怪周姐把他們帶進了廁所隔間,此時兩人一鬼就縮在廁所裡,擠的要命,也虧周姐能有這閒心和林秋石回憶阮南燭當年的風采。

  「這不是沒事兒幹嘛?她還沒追……等等,來了來了,別說話啊,記得把腳也抬起來,那玩意兒最喜歡砍腳了。」周姐說完,就爬到了牆壁上趴著。

  林秋石看著這詭異的一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他來不及多想,便聽到廁所門口傳來了怪異的響動。因為周姐的提醒,他坐在馬桶上面,把雙腳抬了起來,然後讓阮南燭坐在他的身上。

  外面的鬼怪一點點的靠近,開始檢查廁所隔間,等到了他們這間的時候,林秋石看見從門外伸出來一把鋒利的鐮刀,然後對著腳下一頓亂砍,毫無疑問如果他們還站著,恐怕這會兒腳已經沒了。

  等到鬼怪檢查完了廁所,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後,林秋石才松了口氣,收回了目光。

  只是剛才太緊張了沒注意,這會兒林秋石才發現他和阮南燭兩人隔得極近,稍微一低頭,鼻尖就能噴在一起。

  鬼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周姐的笑聲響起,她道:「你們兩個呀,別給我塞狗糧了!」

  林秋石這才恍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阮南燭卻很不高興的伸手直接按住了林秋石的下巴,湊上去便給了他一個吻,然後挑釁的看著周姐,道:「周姐,談戀愛了沒?」

  周姐:「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阮南燭:「你不會還單著吧?」

  周姐:「……」

  阮南燭說:「我前幾天還見了宇哥,他問我你有沒有對象呢,說黑曜石裡最擔心的就是你……」

  周姐:「我有點事先走了。」她說走就走,直接順著牆壁爬出了廁所。

  本來這一幕十分的怪誕,但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就變得莫名的有些喜感起來,阮南燭還得寸進尺,說:「你別走啊,你就這樣走了我過幾天見到宇哥怎麼和他交代?這都多少年了,周姐……周姐……你真走啦?」

  林秋石看著兩人的互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之後又莫名的有點心酸。

  這大概才是阮南燭真實的性格吧,他之前一直在想為什麼阮南燭門裡面的性格和外面的大相庭徑,現在想來,恐怕是他慢慢的把自己那跳脫的性子給磨掉了。

  作為黑曜石的首領,必須深沉穩重,所以阮南燭改變了自己,他也曾經是跳脫的少年,只是此時棱角都被磨掉,終是變成了那個不動如山的阮南燭。

  林秋石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親了親他後腦勺上的發旋,叫了聲:「南燭。」

  阮南燭還在笑,勾著嘴角的模樣可愛極了,他說:「怎麼了?」

  林秋石說:「我覺得這樣不行。」

  「怎麼不行?」阮南燭莫名奇妙。

  林秋石抱住他,道:「我覺得我太喜歡你了,這樣不行。」

  阮南燭愣住。

  林秋石道:「怎麼辦啊,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不要那麼喜歡你、」

  阮南燭聽著林秋石的話,居然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義正言辭的說:「我覺得沒什麼辦法。」他道,「我這麼好,你這麼喜歡我也是正常的。」

  「是嗎。」林秋石說。

  「是啊。」阮南燭抬頭看向窗外,語氣裡多了幾分寂寥,「只是可惜天要亮了。」

  天亮了,他們就得分開。

  林秋石心想對啊,天要亮了,只是他卻依舊捨不得放開懷裡的人,甚至想要這可怖的黑夜,繼續下去。

  第138章:十二

  經過了長時間的黑夜,林秋石和阮南燭依舊沒有鑰匙的線索。

  然而與此同時,他們卻發現夜晚的時間在變短,從一開始的六個小時,變成五個小時,四個小時……這種變化起初並不明顯,但卻越來越讓人在意。林秋石和阮南燭逛遍整個學校,甚至去了一些特別的地方,可關於鑰匙的線索卻好似失蹤了一般,兩人絲毫沒有頭緒。

  而如果以以往的門為例,那麼夜晚縮短就是這扇門隱藏的限制,如果找不到鑰匙,他們會就這樣被困在這扇門裡面麼?這是林秋石最恐懼的事——他害怕和阮南燭分開再也無法相見

  阮南燭也是如此,可他們的努力在這裡卻似乎完全沒有意義,夜晚裡除了不斷出現的鬼怪之外,沒有任何規律可言,且每晚的鬼怪幾乎都會有巨大的變化,林秋石和阮南燭則因為夜晚縮短的時間越來越焦慮。

  「今天晚上鬼怪只出現了三次。」這一天,快要天亮的時候,阮南燭嘴裡含著糖果,和林秋石分析情況,「出現的頻率變低了,強度也低了。」前幾天鬼怪的數量達到了一個峰值,那天晚上林秋石和阮南燭都受了很嚴重的傷,林秋石甚至還差點沒了性命。但自從那天之後,鬼怪的出現的數量就開始急速下降,林秋石起初還以為是門的憐憫,後來在阮南燭的分析下,他們才發現門裡面的鬼怪已經出現的差不多,甚至開始出現少部分他們進第十一扇門之前過門時遇到過的鬼怪。

  「這是好事嗎?」林秋石使用了疑問句,他看著阮南燭,「這是好事嗎?」

  這應該是好事啊,鬼怪少了,意味著他們的危險也少了,可林秋石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我不知道。」阮南燭語氣有些低落,「我也不確定,這扇門到底有沒有鑰匙。」他道,「亦或者我們拿到的線索裡的無解二字,有我們沒能理解的更深的含義。」

  只是現在他們卻對此這種含義毫無頭緒。

  林秋石和阮南燭相擁在一起,明明代表希望的朝霞,在他們的嚴重反而變得有些沉重。

  又要到白天了,林秋石和阮南燭不得不分開,面對越來越短暫的夜晚,林秋石甚至開始擔心下一個晚上會見不到阮南燭。

  阮南燭顯然也是擔心的,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伸手緊緊的抱著林秋石,兩人依偎在一起,影子在地面上合成一體。

  縷縷光芒從地平線的那頭射出,林秋石想要抵抗那強大的睡意,最後終究是失敗了,他沉沉的睡去,懷中的阮南燭也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在夜晚逐漸變得平靜後,白天反而煎熬了起來。林秋石醒來從床上坐起,沉默的在窗邊坐了好久,然後坐到桌前,開始仔仔細細的記錄起了什麼。

  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林秋石去開了門,看到門外提著滷菜和啤酒的吳崎。

  「秋石你沒事吧?」吳崎看著他,表情裡暗藏著擔憂,「這都一個多月沒看見你了,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沒事。」林秋石說,「只是在忙點事情。」

  吳崎走進屋子,看到了林秋石桌子上擺放著的筆記本,有點奇怪:「寫什麼呢?」

  林秋石道:「記錄一點東西。」事實上他想要把他和阮南燭經歷的事情記錄下來……他害怕有一天自己會把這些事忘了。

  就像阮南燭忘記他的前輩那樣。

  林秋石簡單的收了桌子,吳崎把手裡的食物放到了上面,他擔憂的看著林秋石,說:「你都在家裡宅了一個多月了,到底出什麼事兒了,不能告訴我嗎?我好擔心你。」

  林秋石回答:「沒什麼事。」

  雖然林秋石的語氣顯然是在敷衍,但是他不想說,吳崎也不能強迫他。

  於是好友唉聲嘆息起來,說林秋石可千萬別是被什麼傳銷組織騙了,這年頭傳銷的手段越來越高端,林秋石要是有什麼事一定要說出來……

  林秋石聽著吳崎的碎碎念,倒也不討厭,反而心中升起些許懷念。在原來的世界裡,吳崎離開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用這種方式關心他的人了。

  吳崎說話,林秋石便喝酒,兩人間的氣氛倒也和諧。

  直到晚上九點左右,吳崎告辭離開,林秋石看著他的背影輕嘆,其實如果沒有阮南燭,留在這個世界似乎也是不錯的事。

  但有了阮南燭,林秋石便一心一意的想要離開這扇門。

  十二點一到,林秋石迫不及待的和阮南燭見了面。

  這次他們見面的學校裡居然沒有出現鬼怪的身影,只餘下一個在黑暗之中的空蕩校園。伴隨著吵鬧的蟲鳴聲,這裡乍看起來竟是像一所普通的學校。

  「我見到了我的朋友。」和林秋石手牽手在學校裡漫步的阮南燭突然開口,「在原來世界死掉的朋友。」

  「你和他關係很好?」林秋石道。

  「嗯。」阮南燭說,「我們是發小,但是在進入門之前他遇到了車禍,人沒了。」

  林秋石馬上想到了吳崎。

  阮南燭說:「我沒想到能在這個世界見到他,他還活著……活的很好。」

  林秋石沉默片刻,聲音有些沙啞,他說出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懼,他說:「南燭,這扇門會不會根本沒有鑰匙?」

  阮南燭呼吸一頓。

  「真的有第十二扇門嗎?」林秋石說,「我們真的能出去嗎?」

  阮南燭握著林秋石的手緊了緊。

  「無解,我們拿到的線索是無解……」林秋石道,「無解這兩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他起初以為這是審判,但是在發現無論如何都沒有鑰匙的線索後,一個更為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升騰起來,無解……是否是指的是鑰匙的存在呢。

  這是一扇沒有鑰匙的門,他們永遠無法離開。

  阮南燭也想到了林秋石所想,他看向身側的愛人,黑眸之中多了幾分哀傷的味道。

  「我總會想起你的前輩。」如此平靜的夜晚,林秋石本該慶幸,只是他卻無法露出一絲笑容,沒有了鬼怪的追逐,他們可以用更多的時間思考未來,只是越思考,便越覺得未來充滿了絕望的味道。

  「大家都把他忘記了。」林秋石緩緩道,「我們是不是也會忘了彼此?」

  聽著林秋石的話,阮南燭突然有些生氣,他怒道:「我不要忘了你!」他站起來,像困獸一般在原地打轉,「鑰匙一定藏在某個地方,是我們沒有找到,我們只要再努力一點——」

  林秋石伸手抱住他,他吻了吻他的臉頰,道:「好,我們再找找。」

  草叢,樹木,所有的建築,甚至於池塘裡,林秋石和阮南燭找遍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直到太陽再次升起。

  這一天,夜晚只持續了兩個小時,當睏意來襲時,阮南燭抱著林秋石幾乎快要崩潰,他們的預感成了真,夜晚的時間在不斷的減短,最後甚至可能會消失,等到夜消失時,他們就再也看不到彼此了。

  「不要,我不要睡覺。」阮南燭已經快要睜不開眼睛,卻開始不肯放棄,他試圖在自己的手臂上製造傷口讓自己清醒一點,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阮南燭還是睡著了。

  林秋石盯著阮南燭的睡顏,抱著他不肯放手,可怖的睡意也漸漸侵襲了他的腦海,他被迫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氣大晴。

  林秋石從床上坐起,走到桌子面前開始繼續記錄。他面前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快要寫滿,上面是他和阮南燭的相遇相識到相知。栗子在旁邊喵嗚的叫了一聲,踮起腳尖跳到了林秋石的膝蓋上,傳遞著它那溫暖的體溫,林秋石看著面前的筆記本,心內深處卻生起了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痛苦。

  他只是想和阮南燭死在一起而已,卻沒想到到最後這個願望如此的難以實現。

  筆記本上是他和阮南燭的點點滴滴,可如果真的忘記了,這些點點滴滴又有什麼用處呢?林秋石摀住了自己的臉。

  又是一晚,這次夜晚只剩下了一個小時。

  彷彿是最後的倒計時般,門給了他們同彼此告別的機會。

  「鑰匙一定是存在的!」阮南燭抓著林秋石的手,「我們不可以放棄,我們一定要出去——秋石,就算沒有夜晚也不要放棄好不好?」

  林秋石說:「好。」

  阮南燭焦躁到了極點,他第一次如此方寸大亂,他說:「我不要和你分開,我不要和你分開,林秋石……」林秋石看著他的臉,靠過去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吻,直到阮南燭平靜下來。

  林秋石勉強笑著,用手指摩挲著阮南燭的臉頰,他說:「不行,面對你這張臉,還是覺得在犯罪。」

  阮南燭笑不出來,他的眸子裡像是閃著水光,但仔細一看,卻又發現那並不是水,更像是凍結起來的冰。

  「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繼續尋找鑰匙。」林秋石說,「我還會找你……我不會放棄……」

  阮南燭反手抱住林秋石。

  「你喜歡白天嗎?」林秋石問他。

  「不喜歡。」阮南燭說,「白天裡有很多好的東西……但是……那裡沒有你。」

  林秋石一點點的撫摸著阮南燭的頭髮,手指從他的發絲穿過,看向阮南燭的眼神慈愛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你本來擁有更好的人生。」阮南燭和他不同,有父母,有兄弟,如果沒有門,他顯然會過的更幸福,不用經歷死亡的威脅,也不用失去那麼多心愛的朋友。

  「可是那裡沒有你啊。」阮南燭絕望道,「林秋石你到底懂不懂,沒有你的世界,都是假的!」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他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繼續安撫他,但卻發現自己做不到了。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們甚至無法確定明天能不能見到對方。

  「我……」林秋石想說點什麼,但只開口一個字,眼淚就落了下來,他伸手粗魯的擦了一把自己的臉,道,「我……不想和你告別。」

  阮南燭吻住了林秋石的眸子,把他的眼淚吮吸乾淨,他說:「那我們就不告別。」

  「能遇到你真好。」林秋石說,「我一點也不害怕那些東西,一點也不怕了。」他們坐在夜空下,抬頭就是漫天星辰,帶著涼意的風吹拂著二人的臉頰,週遭只剩下寧靜的蟲鳴。

  彷彿這只是一個平靜的夜,他們也不過是相約在這裡,互訴衷腸的愛人。

  阮南燭說:「我不會放棄的,我們一定出去……」他大約是困了,語調漸漸變低,「林秋石,你也要出去……」

  「好。」林秋石說,「我會出去的。」他說完這話,便不受控制的跟著阮南燭一起閉上了眼。

  兩人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是林秋石最後一次在夜晚見到阮南燭。

  當他第二天如約般藏在學校裡等著手中腕錶指向十二點,卻沒有看見阮南燭的身影。

  他的愛人消失了,消失在了寂靜的夜裡,消失在了不同的時空。

  雖然早就從不斷縮短的夜晚時間裡猜到了眼前的一切,但林秋石還是崩潰了。他跑遍了整個學校,不斷的喊著阮南燭的名字,直到被學校的保安驅逐出去。

  站在學校外面的他撥打了阮南燭的號碼,發現那是一個空號——阮南燭不見了。

  林秋石蹲在馬路邊上,捂著臉想要擋住自己淚流滿面的臉。

  這一晚上,林秋石到底是怎麼度過的,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總之等到他有意識的時候,卻已經出現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渾身上下都疼的厲害,吳崎坐在他旁邊,擔憂的看著他。

  「秋石,你還好吧?」吳崎的語調小心翼翼,彷彿是害怕刺激到林秋石本就敏感的神經。

  「很好。」林秋石看著自己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我很好。」

  吳崎欲言又止,顯然林秋石的狀態並不好,被帶到醫院之前他企圖往一所學校裡面衝,和保安發生了衝突,最後被警察帶到了醫院裡……

  林秋石偏頭看向吳崎。他的眼神奇怪極了,像是在看什麼怪物,吳崎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小聲的叫了他的名字:「秋石?」

  「你是真的嗎?」林秋石說,「還是只是一個用來安慰人的幻象?」

  吳崎莫名其妙,他有點坐立不安,道:「秋石,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林秋石想,難道自己是瘋掉了麼?不,他沒有瘋,瘋掉的是這個世界。

  在醫院養了一個多星期後,林秋石背著吳崎跑出醫院回了家。

  他回家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他自己用來記錄的筆記本,仔仔細細的把上面記錄的事情全部通讀一邊。

  他要記得,他必須記得。

  阮南燭的前輩或許根本沒有通過第十一扇門,所以自然也不知道第十二扇門的信息。他被永遠的關在了這扇門裡,門外的人開始將他遺忘,甚至於面容和名字都漸漸淡去,只有最親近的人,還勉強記得前輩這個稱呼。

  但再過些時候,或許連前輩這個稱呼都沒人記得了,林秋石捏著筆記本如此想。

  自從那晚之後,林秋石再也沒有進入到黑夜裡。

  他的黑夜變得寧靜安詳,除了蟲鳴再無其他。鬼怪消失了,隨著鬼怪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愛人阮南燭。

  林秋石開始在現實裡四處尋找關於阮南燭的消息。

  吳崎知道了他在做什麼後,起初以為林秋石是精神出了問題,後來發現他這位好友非常的冷靜,冷靜的完全不像是精神病人,於是無奈之下,只能由著林秋石去了,甚至私下裡悄悄的幫林秋石託人在公安系統裡找了阮南燭這個名字,結果沒想到他居然還真的找到了一些信息。

  「有阮南燭這個人呢。」吳崎把這個消息帶給了林秋石,「還是我們本市的人,是個大學裡面教物理的教授……」

  林秋石聽到吳崎的話,開始還以為是吳崎在開玩笑,後來確定吳崎是認真的後,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給出什麼反應。

  於是第二天,林秋石便趕到了吳崎說的那所學校,想要找到阮南燭。

  沒想到林秋石真的看到了他。

  當時正值下課時分,林秋石在一條小道上看到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男人很高,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剛好從車上下來。而男人的臉,和阮南燭一模一樣。只是和阮南燭那冷漠的高傲的氣質相比,男人看起來溫和許多,似乎更好相處。

  林秋石看到男人的那一刻,連呼吸都屏住了,他猶豫片刻後,還是快步走上前去,試探性的叫了聲:「阮南燭?」

  男人聞聲回頭,看向林秋石,他的眼神是陌生的,遲疑道:「您是?」

  林秋石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男人蹙眉,搖頭:「抱歉,我不記得我見過您了。」

  林秋石不說話,盯著男人的眸子看,最後轉身:「抱歉,我認錯人了。」

  男人一愣,還想說什麼,但林秋石走的匆匆並沒有給男人說話的機會。怎麼可能是認錯人了呢,認錯人了,還能叫出名字來麼?

  林秋石也懶得去管這個漏洞,他走到學校門口,低頭開始剝糖紙。他的動作有些慌亂,把糖一顆接一顆的塞進嘴裡,想要從熟悉的甜美滋味裡尋求內心平靜。

  但最終失敗了,糖果安撫不了林秋石,他的情緒面臨再次崩潰。

  每次遇到和阮南燭有關的事情,林秋石都很難鎮定的思考,這次也是如此。

  為什麼阮南燭會突然出現在白天?這意味著什麼?是不是他那邊出了什麼事?林秋石咯吱咯吱的咬著嘴裡的糖果,扭頭看向了身後的學校。

  這是一所全國有名的大學,以理科著稱,能在阮南燭此時的年齡在這樣的學校裡當一個物理學的教授,那必然證明他學術方面大有所成。

  林秋石想,這或許就是阮南燭沒有遇到門的人生吧,功成名就,一生通途。

  他從地上站起來,大約是因為缺血,身體不由自主的搖了搖,甚至差點摔倒地上。這個世界是完美的,除了林秋石自己,似乎所有人都擁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林秋石狼狽的回到了家,倒在了床上,栗子跳到了他的身上,喵嗚喵嗚叫著催促林秋石給它加貓糧去。

  林秋石撫摸著栗子柔軟的毛髮,看著它漂亮的如同寶石一般的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十二點的鐘聲把林秋石從夢境中喚醒,林秋石從床上坐起來,盯著不遠處的掛鐘看。

  雖然他晚上已經進不去和阮南燭同一個時空的夜晚,可每天十二點依舊會準時醒來,聽著耳邊響起屬於夜晚的鐘聲。

  他真的離不開這扇門了麼?可是阮南燭不是說過,門沒有死局麼?或者說一切的規則到了第十一扇門都無法使用了?

  懷著這樣的念頭,林秋石再次撥通了他和阮南燭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後再撥……」冰冷的電子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林秋石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裡,一切都靜的可怕,除了牆壁上滴答滴答作響的時鐘。他把目光移到了時鐘之上,看見鐘擺滴答滴答的從左右擺動。時針已經過了十二點,朝著一點的方向去了。

  林秋石看著時鐘,卻是忽的想到了他進門時看到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是十二扇鐵門,那麼為什麼是十二這個數字呢……他們好像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林秋石把目光移到了鐘上面,看到鐘面上,用黑色顏料鍍出來的十二個數字,腦子裡突然竄出一個怪異的想法。

  林秋石站起來,朝著時鐘走了過去。

  第139章:回到原點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時鐘,在林秋石租下這間房間的時候,便已經存在了。時鐘每個整點都會報時,從一點到十二點……叮咚,叮咚,鐘聲清脆明亮,提醒著林秋石,時間在無情的往前推進。

  林秋石把鐘取了下來。因為在牆上掛了太久,鐘面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隨手用紙巾將灰擦乾淨,然後輕手輕腳的將鐘蓋拆開了。

  鐘蓋裡面並沒有林秋石想要的東西,他盯著鐘錶後蓋裡面複雜的構造,沉默片刻後,用手按住了控制分針的按鈕,輕輕往後扭轉……

  當時針逆時針旋轉,劃過十二點,指向了鐘面上的那個寫著「11」的數字時,林秋石的動作停頓住了——他的眼前浮現出了許多紛繁複雜的畫面,畫面裡穿著女裝的漂亮男人對著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對他道:「林秋石,我好喜歡你。」接著便是更多林秋石熟悉的畫面,這些畫面有的林秋石還記得,有的他卻已經模糊,但都如幻燈片一般,在林秋石的腦海中閃過。

  等到回憶的畫面停下,林秋石手指微動,將時針轉向了數字「10」,在「10」這個數字的時間裡,他看到了箱女的世界。

  緊接著,無需林秋石操控,眼前的表上的分針便開始緩緩移動,無數的記憶朝著林秋石的腦海中一擁而入,林秋石的腦袋劇烈的疼痛了起來,他不由自主的鬆了手,時鐘重重的落在地上。

  「啊!!」用手摀住了頭,林秋石的腦海裡好似裝進了一個巨大的萬花筒,萬花筒中便是門的世界,他看到了無數的鬼怪,看到了去世的朋友,還看到了阮南燭。

  畫面中的阮南燭對著他露出燦爛的笑,朝著他伸手,道:「你好,叫阮白潔。」

  畫面一轉,又是另一個模樣的阮南燭,他表情冷淡,抬起頭看著林秋石,說:「歡迎加入黑曜石。」

  林秋石不知道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多久,等到劇烈的疼痛從他腦子裡抽離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

  四週一片寂靜,林秋石勉強從地上爬起,踉蹌著走到了跌落在地上的時鐘旁,將時鐘拿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拿起時鐘的那一剎那,表盤裡似乎落下了什麼東西,吧嗒一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起初林秋石還以為是鐘壞了,但當他低下頭,看清楚落在自己腳邊的物件時,整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從鐘錶裡落下的,居然是青銅鑰匙——而且是兩把。

  看著腳下的鑰匙,林秋石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才彎下腰將鑰匙拿了起來。

  這是兩把一模一樣的青銅鑰匙,唯一不同,是鑰匙表面上刻著隱約可見的文字。

  鑰匙本來是冰的,可林秋石把它拿在手裡,卻覺得無比的燙手,他仔細觀察了鑰匙,發現其中一把上面刻著四個小字:虛幻之生。而另一把上面則是另外四個字:真實之死。

  虛幻之生,真實之死?拿著鑰匙的林秋石愣住了,他一時間沒能想明白這四個字到底意味什麼。他用手指摩挲著鑰匙的表面,正欲再仔細看看,卻感到手裡一陣冰涼,接著寫著虛幻之生四個字的鑰匙,竟是在他的手裡碎成了粉末……於是他的手中只剩下了真實之死。

  真實之死?林秋石想到了什麼,他緊緊握住了鑰匙,快步走到了自己門口,深吸一口氣後,鄭重的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只見房門之後,居然出現一條熟悉的走廊,走廊之上,正是那十二扇漆黑的鐵門。只是其中十一扇門都被封上了封條,只有第十二扇門,孤零零的立在走廊的那頭。

  林秋石走到了走廊上,他看到了第十二扇門上面掛著的一把黑色大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鑰匙。

  在這一刻,他明白了虛幻和真實意義。

  他所在的世界是虛幻的,所有的一切都以沒有門的軌跡繼續發展,所有在門裡面死去的人都以另外一種形式重新復活,他們就生活在林秋石的身邊,如果林秋石願意,他可以同他們重新來過。

  而真實,則意味著林秋石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第十二扇門邊是一道選擇題,選擇的權力,就掌握在林秋石自己的手中。

  他可以留在這個世界,和已經不認識他的阮南燭重新相遇,他也可以離開,但離開後卻有一個問題擺在他的面前——阮南燭是怎麼選的呢,他有沒有找到鑰匙,如果找到了鑰匙的阮南燭,最終選擇了虛幻,那麼離開這裡的林秋石,是否再也見不到他。

  林秋石死死的握住了手裡的鑰匙。

  他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走廊,走廊之上,每一扇貼著封條的門,都是他在黑曜石的記憶。這些記憶或許並不美好,但都是真的。

  可阮南燭會如何選擇呢?

  林秋石的家庭關係淡漠,且根本沒有幾個朋友,他唯一的牽絆就是阮南燭而已。但阮南燭卻不一樣,如果沒有門,他卻可以和原生家庭保持良好的關係,他可以不用失去那麼多的朋友……

  林秋石苦笑起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幾乎沒有人提到第十二扇門了,因為第十二扇門,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當經歷了無數鬼域,一個完美的世外桃源展現在了自己的眼前,是人都難免會動搖。

  林秋石想,但他的答案,卻早就注定了。

  沒有阮南燭的世界,於他而言都是假的,他根本不必猶豫,便能做出選擇。

  林秋石笑了起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想要抹去些什麼,他的手握著鑰匙,將鑰匙插進了鐵門上掛著的鐵鎖裡。

  咔嚓一聲,鐵鎖應聲而落,一道充滿了白色光芒的道路,出現在了林秋石的眼前。

  林秋石扭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走廊,輕輕的說了聲:「再見。」便抬步跨入其中。

  眼前的走廊比林秋石走過的任何的走廊都要長,周圍散發著的光芒讓林秋石的心意外的平靜了下來,他一直往前,終於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眼前的畫面一轉,他終是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林秋石回到了原來的世界,此時正坐在阮南燭臥室的床上。他回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阮南燭,只是他卻並沒有看到本該出現的屬於阮南燭的身影。

  林秋石匆匆忙忙的下了樓,看見葉鳥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走了過去,對葉鳥道:「葉鳥?你看到阮南燭了麼?」

  葉鳥聽到林秋石的話,他驚喜道:「你從門裡面出來啦!!」

  林秋石道:「對——你看到阮南燭沒有?」

  葉鳥說:「盧姐給你做了食物!」

  林秋石:「……」

  葉鳥道:「既然你出來了,自然要好好的慶祝——」

  林秋石說:「葉鳥?」

  葉鳥道:「嗯?」

  林秋石說:「你不相問問我,關於第十一扇門的事麼?」

  葉鳥聽到林秋石的話,表情裡浮現些許茫然,他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林秋石道:「第十一扇門的內容……」他重複了一遍,卻發現這是徒勞的,因為葉鳥疑惑的神色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語消失,反而更加濃重,「林哥,你說什麼呢?」

  林秋石閉了嘴,他咬了咬牙,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嘶啞:「你……認識阮南燭麼?」

  葉鳥的表情停頓片刻,然後林秋石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搖了搖頭。

  「不認識啊。」葉鳥說,「阮南燭……是誰啊?」

  頭腦一陣眩暈,林秋石險些跌坐在地上,勉強扶住了沙發,才讓自己的身體穩住,他啞聲道:「你不認識阮南燭?那黑曜石的首領是誰?」

  「不是你嗎?」葉鳥驚恐道,「林哥……你……沒事吧?」

  林秋石站在原地許久沒動,在葉鳥恐慌的眼神中,林秋石匆匆忙忙的上了樓,他來到了阮南燭的臥室面前,開始四處翻找想要找出阮南燭存在的痕跡,但他卻失敗了。

  屋子裡只有一個人住過的跡象,阮南燭成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林秋石呆愣在原地,他想到了什麼,急忙衝到了樓下,對著葉鳥道:「葉鳥,我是在過第幾扇門?」

  葉鳥看向林秋石的眼神越發驚恐,他小心翼翼的說:「第……十二扇啊。」

  長久的沉默。

  葉鳥從林秋石的表情裡看出了些許端倪,他道:「林哥,您沒事吧?」

  林秋石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邊笑一邊擺手,踉蹌著離開了客廳。

  黑曜石的首領成功從林秋石從第十二扇門出來,本該是被慶祝的事,黑曜石中卻莫名的蒙上了一層奇怪的陰影。眾人都覺得是林秋石的腦子出現了問題,受到刺激過大,杜撰了一個不存在的人物。

  林秋石則緩了一個晚上,才勉強緩過來,第二天找到葉鳥,和他對了一些信息。

  接著林秋石發現,除了阮南燭之外,其他的記憶都是對的。

  譚棗棗和程千里的確是沒了,程一榭也離開了黑曜石,其他人則是林秋石招攬進來的,包括陳非和盧豔雪和易曼曼。

  林秋石才是黑曜石的核心人物,他甚至和白銘是好友。

  直到此時,林秋石已經搞不明白,到底是真的自己杜撰了阮南燭,還是門抹去了阮南燭的存在。

  亦或者,阮南燭就是他的第十二扇門,他的心劫。

  按理說能從第十二扇門出來,林秋石肯定會成為所有人的焦點,因為他擁有了關鍵的第十二扇門的信息。但奇怪的是,林秋石的存在被淡化了,他想到了阮南燭口中那個模糊不清的前輩。

  葉鳥他們開始無意識的忽略他的存在,明明他就在旁邊,卻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似得,甚至沒有一個人來主動問起關於門的事。

  林秋石覺得這一切太荒謬了,荒謬的好笑,他在第二天去阮南燭的家裡找了他,發現根本就沒有這麼一個人。

  阮南燭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人都在告訴林秋石同一個答案。

  可林秋石並不相信,他搬出了黑曜石,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黑曜石裡的人本來還想勸他,但林秋石去意已決,他只是告訴他們,在過門的時候不要心存歹念,否則一切會遭報應的。大概是因為說的比較委婉,這話居然沒有被淡化,所有人都聽見了。但即便是聽見了,他們卻都沒有開口詢問林秋石最想聽到的問題「你的第十二扇門到底經歷了什麼?」

  大約是為了防止門的內容洩密,才出現了眼前這樣的加密手段,林秋石覺得實在是好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出門之後唯一的安慰,就是銀行卡里面賺的巨額資產還在,林秋石花了筆錢,把曾經的出租屋直接買了下來,抱著栗子重新住了回去,把出租屋裝修成了原來的模樣。就彷彿只要這樣,某一天睜開眼,就能如同初遇那般,看見阮南燭坐在他的床邊,同他說著早安。

  林秋石想,就算全世界忘記了阮南燭,他也不會忘,這是他給阮南燭的承諾。或許阮南燭最後還是選擇了門裡虛幻的一切,把他一個人丟在了冰冷的現實,但他依舊愛他,也無法生出任何責怪的心。

  時光繼續往前面,不知不覺,林秋石已經從門裡出來一年了。

  從一開始瘋了似得尋找阮南燭存在的痕跡,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林秋石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調節。

  他甚至曾經一個多月都睡不著覺,因為每次一閉眼,就好像聽到了阮南燭在他耳邊的低語。

  他去了阮南燭曾經的學校,甚至讓人找遍了這個國家裡所有叫做阮南燭的人,但所有的跡象都在告訴林秋石一個事實,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阮南燭這個人。

  林秋石以為自己會因此瘋掉,可他還是熬了過來。在漫漫長夜裡,他只能抱著栗子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裡面重播的新聞節目,期待有人能敲響自己的房門。

  但當所有的希望都落空,林秋石也開始漸漸麻木,他失去了對生活的期待。

  直到某一天,林秋石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號碼是葉鳥打來的,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興奮無比,道:「林哥,阮哥回來啦!」

  林秋石聽到這句話愣了幾秒:「你說什麼?」

  「阮哥回來啦——」葉鳥說,「他到處在找你呢!」

  林秋石本來在走路,因為所有注意力都在葉鳥的話上,不小心被路邊的石頭絆了一下,啪的一聲把手機給掉到了地上,等他慌亂撿起來的時候卻發現手機屏幕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通話自然也就斷掉了。

  「臥槽。」林秋石沒忍住罵了髒話,轉身在旁邊打了出租車直奔黑曜石。

  等他到達了黑曜石的門口時,卻又有些不敢直接進去,彷彿是近鄉情怯般,林秋石害怕自己的期望再次落空。

  他猶豫再三,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手正準備按響門鈴,面前的門嘎吱一聲被人打開。

  阮南燭的臉出現在了門後,他看到了林秋石瞬間,便伸手將林秋石重重擁入了懷中,力道大的驚人,簡直恨不得把林秋石直接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抱歉。」他說,「我回來晚了。」

  林秋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的臉埋在阮南燭的肩頭,嗅著獨屬於阮南燭的氣息,他啞聲道:「你他媽怎麼現在才回來——找鑰匙找了那麼久嗎?!」

  阮南燭苦笑:「我也沒想到它藏在鐘裡面。」

  林秋石想說很多話,但阮南燭先低了頭,讓所有的話語,都融化在了一個溫柔的吻中。

  林秋石感到自己的身體發軟,他喃喃道:「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

  阮南燭看著他。

  「我以為你選擇了虛幻的世界。」林秋石說,「我以為我只能一個人。」

  「我說過了。」阮南燭道,「沒有你的世界,都是假的。」

  「可是那個世界也有我啊。」林秋石狐疑的看向阮南燭,「你是不是見到了年少時的我?」

  阮南燭道:「沒有。」

  他回答的太乾脆,反而讓林秋石生出了懷疑之心,此時他總算是明白了阮南燭那種吃年少時自己醋的感覺,林秋石說:「阮南燭,你可以啊——讓我等你這麼久。」

  阮南燭趕緊道歉,接著詢問林秋石這一年時間都發生了什麼。

  林秋石道:「先找個地方吃飯吧,我餓了。」

  阮南燭點點頭。

  於是兩人開車去了附近的餐廳,不是他們不想留在黑曜石交流,而是他們交流的內容大概都會因為門的原因被無情的淡化,這種被無視的感覺非常不妙,與其如此,倒不如兩人尋個私密的地方談。

  林秋石用寥寥幾語說了他這一年來發生的事,雖然語言簡潔,但阮南燭也能明白這一年來林秋石到底有多不容易。

  「抱歉,我回來的太晚了。」阮南燭親吻著林秋石的手指尖,想要求得愛人的原諒。

  其實在見阮南燭之前,林秋石當真是有一肚子的怨氣,但在看到阮南燭後,這些憤怒和怨氣全都瞬間消散,他說:「只要你回來了,我就不怪你。」

  阮南燭道:「嗯,我一定會回來的。」

  林秋石露出笑容。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林秋石聽著阮南燭說了些關於門裡面的事。他真的去找了年少時的林秋石,兩人還成為了朋友,只是阮南燭後來終於發現了鑰匙的所在地,最終選擇了離開。

  林秋石一直在往嘴裡灌酒,他說:「你不知道,你不見了以後,他們都不記得你了,只有我一個人記得……我還以為自己瘋了呢。」

  阮南燭淺笑。

  「我甚至以為你就是我的第十二扇門。」林秋石說,「我真的是快瘋了。」

  阮南燭給林秋石的酒杯倒滿了酒,道:「不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林秋石的眼神裡蕩起了薄薄的水光,他說:「還好你回來了。」

  「是啊。」阮南燭握住了林秋石的手指,「我回來了。」

  那天晚上,林秋石怎麼回家的已經沒有記憶,反正等到他第二天醒來時,整個人都痠軟無比,看著自己身側熟睡男人的面孔,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兩人間發生了什麼。

  林秋石看著阮南燭的睡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觸碰了一下他的肌膚,確定指尖傳來了溫度後,才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這不是他的夢,阮南燭,真的回來了。

  林秋石沒忍住,從旁邊的衣服掏出了一根菸,點上之後開始慢慢的抽。

  阮南燭從夢中醒來,迷迷糊糊道:「怎麼又開始抽菸了,不准抽……」他伸手把煙從林秋石的嘴裡拿出來,扔到旁邊的菸灰缸裡,又在林秋石的嘴邊落下一個吻。

  「沒忍住……」林秋石說,「你回來了,就不抽了。」

  阮南燭坐起來,開始穿衣服:「你想吃點什麼?」

  林秋石說:「都可以。」他懶散的玩著手機,看著阮南燭裸著上身去了廚房,給他做早餐去了。

  林秋石打了個哈欠,習慣性的登上了門的論壇,卻發現今天的論壇格外難進,好不容易擠進去了,密密麻麻的都是幾乎相同的話題——「為什麼第十二扇門被封上了啊?」「我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結果第十二扇門真的被封上了?這是門出了BUG還是怎麼著?」「我的天啊,這是不是說以後我們可以少過一扇門了?」

  林秋石蹙起眉頭,正打算細看,阮南燭便靠在門框上,道:「雞蛋吃糖心的嗎?」

  林秋石:「都行……」

  阮南燭歪了歪頭:「在看什麼呢?比我還好看?」他走到了林秋石的身邊,將手機從林秋石的手裡抽了出來。

  「當然沒你好看了。」林秋石說,「我們家萌萌,自然是最好看的。」

  阮南燭笑了起來,他舔了舔林秋石的唇,啞聲道:「又餓了。」

  林秋石:「哎……?!」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阮南燭再次撲倒在了床上。

  算了,只要阮南燭回來就好,其他的事,他也懶得去細究。

  ——正文完——
回復 評分 舉報
嫇婈
35

主題
0

好友
4737

積分
版主

Rank: 7Rank: 7Rank: 7

金錢4249 貢獻0 威望0 積分4737帖子468精華4UID450
發消息
地板
發表於 7 小時前 |只看該作者
  第140章 番外(一)他是什麼

  阮南燭知道林秋石似乎察覺了自己的小秘密是在他們離開門後回到現實中的某個下午。

  那天阮南燭沒事,坐在陽台上翻書,正好翻到了覺得有意思的一句話,便對著林秋石將這句話念了出來,他道:「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林秋石本來在睡覺,聽完這句話後,卻迷迷糊糊的對阮南燭道了句:「對深淵做的事總會映照在自己身上是麼。」

  「是吧。」阮南燭並未多想,低頭親了林秋石一口。

  接著他聽到林秋石說:「那我是不是應該對著你拉下褲子拉鏈……」

  阮南燭啞然片刻,隨即低低的笑了起來,這時候,他便明白,林秋石什麼都知道了。

  「是啊。」阮南燭如此回答,「所以,你可要對深淵好一點。」

  生活中的異樣起初因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阮南燭身上的緣故,林秋石並未察覺,後來阮南燭回顧後,這些異樣才如同潛藏在水面下的冰山般慢慢的浮出了水面。

  在林秋石的記憶裡,他並不抽煙,就算身上帶著煙,也是方便在工作中遞給別人。但離開門後,他居然犯了煙癮,甚至能一天抽上好幾包,甚至絲毫沒有一點初次抽煙的違和感。

  而原本和他關係淡漠的家庭居然開始頻繁的聯繫他,言語裡面多是一些對他有些擔心,還有白銘,明明和阮南燭是好友,卻彷彿和他是多年的相識……

  這些東西林秋石都看在眼裡,卻並未去深究。

  有些問題的答案,是否獲得都不重要了,只要阮南燭在他的身邊,他便覺得已經足夠,至於阮南燭是什麼東西……

  林秋石伸出手捏住了身邊愛人的耳垂,湊到他的臉頰旁低聲喃喃:「親愛的,你到底是什麼?」

  阮南燭正在看書,抬眸看向林秋石,忽的笑了起來,他道:「我是你的奶茶啊。」

  林秋石:「……」

  阮南燭說:「你不問我為什麼是你的奶茶嗎?」

  林秋石挑眉:「上次聽到這個笑話的時候我還是個處男,現在我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

  隨即兩人大笑,氣氛裡充滿了愉悅的味道。

  阮南燭本來以為林秋石還會繼續追問,誰知林秋石伸了個懶腰,便從床上爬起來,說去洗個澡,便結束了話題。

  阮南燭看著林秋石的背影,張嘴做了個口型,如果此時林秋石轉身,會發現阮南燭在對著他說一句話——我是門。

  我是門,沒錯,阮南燭說的,便是我是門。

  他就是第十二扇門。

  但事實上在經歷百鬼夜行的夜晚之前,阮南燭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他的記憶完美無缺,彷彿自己真的是黑曜石的首領,一個十幾歲就開始進門,披荊斬棘無數,最終好不容易通過了第十扇門的普通人。阮南燭沒有其他關於門的記憶,也堅信自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這樣的堅信直到他和林秋石渡過的百鬼夜行之夜結束後,卻突然被打破了。

  那時白天的時間越來越長,夜晚的時間越來越短,阮南燭和林秋石相處的時間也進入了倒計時。當夜晚不再來臨時,阮南燭以為他再也見不到林秋石了,他當時發了瘋的想要找到鑰匙離開這裡,但卻隱約發現了一些事情好像脫離了自己的控制……

  他沒有告訴過林秋石的是,他白天也會見到鬼怪,開始是因為害怕林秋石擔心,後來卻是因為他發現這些鬼怪並不會傷害他。可怖的鬼怪們存在於每一個角落,甚至在阮南燭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時,都會看見裡面藏了一個可怖的箱女——雖然她被阮南燭翻出來的時候表情看起來很是無辜就是了。

  從起初的驚訝中隱隱帶著恐懼,到後面的冷漠麻木,阮南燭大約經歷了半個月的時間。

  在意識到自己再也見不到林秋石時,阮南燭已經能夠冷著臉把蹲在自己床頭的女鬼一腳踹下去,語氣冷漠的讓她別蹲在自己頭頂上,這樣會長不高……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說完這話後,居然在女鬼的臉上看到了一點委屈。

  阮南燭怒氣蓬勃的心想,你委屈什麼,我都還沒來得及委屈呢。

  不過此時雖然他身邊的情形越來越詭異,但阮南燭依舊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甚至以為這是門對他的懲罰,直到某一天,一個穿著紅衣的小鬼,將他引到了一個地方。

  阮南燭走到那裡時,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林秋石曾經住過的公寓的位置,只是這會兒公寓還沒有建好,眼前是一片看起來非常老舊的筒子樓。

  那小鬼站在五層樓上,朝著阮南燭招手,阮南燭抬頭看著她,皺眉:「五樓?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他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小鬼的模樣,有點不可思議,「你不會是佐子吧?」

  他說完這話,就看見那小鬼表情靦腆的笑了笑……雖然用慘白的臉做出這個表情一點也不可愛就是了。

  阮南燭急著離開這裡,卻對鑰匙毫無頭緒,便想著死馬當成活馬醫,去看看佐子到底想給自己展示什麼。

  阮南燭上了五樓,走到盡頭的一間屋子裡,推開了虛掩著的門,看到了一間房間。房間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台老舊的破電視擺放在床頭上,電視裡似乎正在播放著什麼節目。

  阮南燭的目光落到了電視上,眼神裡出現了愕然之色,他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快步走到了電視面前,這才確定,電視裡面的的確確是少年時林秋石的模樣。

  林秋石走在一條小路上,身邊出現了兩個人,這兩人阮南燭也認識,便是他們曾在一扇門裡面見過的熊漆和小柯,阮南燭屏住了呼吸,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電視裡的畫面。

  「這裡是哪裡呀?」少年林秋石的表情十分稚嫩,黑色的眼眸裡帶著些恐懼,他小心翼翼的詢問,「你們又是誰?」

  畫面繼續播放下去,阮南燭看完了了全部內容,電視裡面播放的竟是林秋石在沒有阮南燭的情況下,怎麼度過第一扇門的。

  阮南燭的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屏幕,隔著玻璃輕輕的劃過林秋石的臉頰,即便是年少時的林秋石,也是如此的讓人著迷。

  他就像一顆未被發掘的原石,只要是識貨的人,都知道裡面會開出什麼樣光彩奪目的寶藏。

  一個聰明,勇敢,冷靜,不盲目善良且堅守底線的人,阮南燭想,他的愛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是如此的吸引人的目光。

  電視裡的節目成了連續劇,全部是關於林秋石的內容,關於他怎麼進門,關於他怎麼認識了一幫朋友,關於他怎麼接手了黑曜石……

  阮南燭看到入了迷,他腦子裡甚至冒出了一種想法,為什麼林秋石做這些事的時候,他沒有陪在林秋石的身邊呢,他如果能陪著他,那該是怎樣一種美妙的體驗……隨即阮南燭驚醒,察覺出了自己的異樣。

  他的的確確的陪著林秋石,陪著他渡過了十一扇門的考驗,可如果是如此,那他為什麼腦海裡會如此自然的出現剛才的想法。

  阮南燭感覺到了不對勁。

  而這樣的不對勁,也隨著眼前的連續劇,開始擴大蔓延,如同無法阻止的瘟疫。

  阮南燭在電視裡看到了林秋石的家人,他們相處的模式,竟是和自己家的一模一樣。阮南燭還看到了白銘,本該是自己的好友,在電視裡,卻是林秋石的至交……

  林秋石慢慢成長,從少年,成了成熟的男人,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只是他卻初心未改,彷彿黑暗照在他的身上,甚至不會投下一片陰影。

  在連續看了三天三夜的林秋石後,阮南燭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他好像,不是人。

  三天時間,不眠不休,但他不覺得飢餓,也不覺得疲憊,依舊神采奕奕,保持著最好的狀態。

  時間在他這裡被無效化了。

  帶著他來的小鬼就蹲在他的旁邊,眼巴巴的看著他。

  阮南燭起初對她還很警覺,後來已經有些無奈,他說:「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是想告訴我不是人嗎?」

  佐子扭頭,看著阮南燭沒吭聲。

  阮南燭還想再說什麼,佐子卻伸手指了指屏幕,示意阮南燭繼續看。

  阮南燭想,反正事情不會更加糟糕了,繼續看就繼續看吧,他離不開這裡,又見不到林秋石,繼續看下去,也沒什麼關係。

  於是阮南燭便看著林秋石的時光繼續往前。

  他像是一個窺探者,看遍了林秋石自從接觸門之後,生命每一個段落。他看著林秋石哭,看著林秋石笑,看著他結識新的朋友笑容燦爛,看著他失去摯友痛哭失聲,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不需要休息的阮南燭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終於,畫面出現了決定性的變化。

  阮南燭看見林秋石走進了他的第十二扇門,接著畫面一轉,林秋石卻出現在了一間熟悉的出租屋裡。

  而與此同時,阮南燭身邊的景象也開始變化,老舊的裝飾開始褪去,他身邊的環境竟是變得和電視裡的一模一樣。

  電視裡,林秋石躺在床上熟睡,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林秋石的身邊。那個影子看不清楚具體的模樣,只是一團暗色的陰影。陰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觸碰了林秋石的臉頰,從額頭,到鼻樑,再到嘴唇,動作溫柔,似乎害怕驚醒了熟睡中的林秋石。

  接著陰影的身體開始變化,黑色逐漸從他的身體上褪去,他的模樣越來越像人,甚至在某個瞬間,變得和床上躺著的林秋石一模一樣了。

  但陰影似乎並不想要和林秋石同樣的臉,很快便換了個樣子,當陰影最終定型的剎那,電視外面看著這一切的阮南燭露出苦笑——那個陰影,竟是和他同一個模樣。

  沒錯,陰影就是阮南燭。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可能早就被刺激瘋掉,但阮南燭卻很平靜,事實上他在這幾天觀看林秋石生平時,已經對此有了猜測,不過現在親眼看到,依舊有些刺激。

  電視裡的阮南燭對著林秋石露出渴望的笑容,接著身形淡去,消失在了林秋石的身邊。

  而當林秋石第二天醒來時,發現的第一件事,是栗子不讓他抱了。

  本來非常黏他的貓咪栗子,居然生氣的對他哈氣炸毛,一副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而貓奴林秋石見到此景,完全手足無措,只能對著站的高高,表情十分不屑的栗子很是委屈,說:「栗子,你怎麼不要爸爸了,栗子?」

  阮南燭看著這一的林秋石,肩膀開始微微抖動,接著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知道,屬於他和林秋石的故事,即將開始了。

  果然,幾天後,林秋石打開了門。

  門裡面,是他本該見過一次的場景,但因為記憶被修改過了,所以他的眼神裡只餘陌生,而這一次,他前行的道路上多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穿著女裝的阮白潔可憐兮兮的走到了林秋石的面前,淚光盈盈,問林秋石這裡是哪。

  而林秋石問起了阮南燭的名字時,阮白潔三個字從阮南燭嘴裡脫口而出。

  這就是他們的相遇。

  當時的阮南燭也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他終於如願以償,以另外一種方式,加入了林秋石的旅程,成為了林秋石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這讓阮南燭非常滿意,只是一切終有盡時,十二扇門也會終點。

  阮南燭依舊沒有恢復自己作為非人的記憶,他只是知道自己不是人類,但自己到底是什麼呢?阮南燭想著這個問題,看了眼旁邊眼巴巴盯著他的佐子,愕然道:「我該不會是十二扇門裡守門的NPC吧??」

  佐子瞅著阮南燭沒說話,但阮南燭居然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了鄙夷的味道。

  阮南燭:「……」媽的,好像還真是。

  說實話,這種把自己記憶消除,並且好像永遠也恢復不了的事,阮南燭覺得自己還真的幹得出來,而且現在他的目的也達到了,他得到了自己的心愛之人。

  「居然還有點高興怎麼辦。」這裡沒有人,只有無盡的鬼怪,阮南燭坐在黑暗之中,溫柔的笑著,「一想到能和他經歷那麼多,就覺得好幸福。」

  旁邊的佐子自然不會給他應和。

  「但是現在問題來了,我要怎麼出去呢。」阮南燭抬起頭,看向陌生的出租屋,「我可以出去的吧。」他思考片刻,將目光移到了佐子身上,「你還知道什麼?」

  佐子瞟了一眼牆壁上的鐘。

  阮南燭:「鍾?」他站起來,看向了還在繼續往前走,有十二個數字的鐘,沉思片刻,便伸手將鍾取了下來。

  接著他將鍾蓋拆開後,沒有在鍾蓋裡看到任何東西後,便按住了控紙時針的按鈕,正欲轉動,卻忽的想到了什麼,他問出了佐子最後一個問題,他說:「對了……我和秋石過門的時候,如果沒有成功渡過,會死嗎?」

  佐子聞言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像是憐憫,又像是在看一個精神失常的人,最後竟是點了點頭。

  阮南燭失笑,心想這還真是自己的風格,一切都要做到盡善盡美,全部朝著真實靠攏。

  阮南燭轉動時鐘,片刻後,兩把鑰匙落到了地上,他將兩把撿起來,看到了上面刻著的字,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虛幻之生,真實之死,無論林秋石想要怎樣的世界,阮南燭都可以給他。

  他可以選擇殘酷的現實,也可以選擇美好的夢境,做決定的權力,阮南燭放到了林秋石的手上。

  只是現在想來,這一切大約都是多餘的,阮南燭不用想,也知道了林秋石答案,他拿著鑰匙,轉身離開了屋子,打開房門,在走廊上卻只看到了一扇門。那扇門裡充滿了溫柔的白光,阮南燭走到了門前,抬步而入。

  世界線開始產生變化。

  原本記憶中完全沒有阮南燭這個人的黑曜石一眾,腦海裡卻好像多了點什麼,於是當看到阮南燭從別墅二樓走下時,沒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甚至葉鳥還激動的給林秋石打了個電話,告訴林秋石,說阮哥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林秋石自是欣喜若狂。

  阮南燭則坐在客廳裡,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周圍的景色,確定這景色和自己記憶中的並無差別。

  「阮哥,你終於回來了。」葉鳥還在和他說話,「你都不知道這一年來,林哥是怎麼過的。」

  「一年?」阮南燭微微愕然,「已經一年了?」

  「是啊。」葉鳥說,「已經一年了。」

  阮南燭想,還好他沒有猶豫,不然再拖些日子,恐怕出來的時候林秋石的孩子都三歲了……

  然後兩人會面,幸福相擁。

  林秋石倒也沒有問阮南燭為什麼現在才出現,事實上只要阮南燭能出來,林秋石便不會怪他。

  但沉浸在幸福中阮南燭很快發現了一個不妙的事情,自他從門裡出來後,其他過門的人的第十二扇門,居然被封住了,那上面貼了一張封條,就像在告訴外面的人裡面已經空了一樣。

  以林秋石的智商,看到這樣的場景再聯繫其他異樣,不難猜出阮南燭非人的身份。在意識到這件事後,阮南燭有點慌張,因為他不能確定林秋石會不會介意這件事,說到底愛人不是人是個門神這種事兒,似乎不是很讓人愉快。

  所以當阮南燭把林秋石刷著論壇的手機,從林秋石的手裡抽走後,他仔細的觀察了林秋石的表情,在發現他的愛人神情間並無變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後,阮南燭這才鬆了口氣。

  當然,之後阮南燭才意識到,林秋石不是不知道,而是裝作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阮南燭到底是什麼。

  「你當時到底怎麼和白銘交上朋友的。」林秋石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看電視,和阮南燭隨口聊天。

  「他手裡湊巧有高級門的線索,我需要帶人過門,就和他一起了。」阮南燭回答。

  林秋石扭頭看向阮南燭,道:「那他現在天天來找我聊天做什麼?」

  「喂,你們能不能不要假裝我不在一樣聊天好不好啊?」白銘吃著阮南燭剛炒好的瓜子,怒道,「打情罵俏換個地方不行啊,還有,我就是對你林秋石一見如故,不行嗎?」

  「不行。」阮南燭道,「把你的爪子從他身上拿下去。」

  白銘:「哼,小氣。」

  林秋石似笑非笑,並不說話。

  白銘站起來告辭,說他家那位給他發短信了,約他一起吃晚飯。

  「他還有時間陪你吃晚飯?」林秋石隨口來了句,「他不是忙著新電影麼。」

  「對啊。」白銘歎氣,「但是我就喜歡拍電影的他,你們看過他拍的《王者之道》嗎?實不相瞞,那次在片場,我們……」

  「閉嘴吧你。」林秋石和阮南燭異口同聲,兩人飛快的阻止了白銘企圖講黃色笑話的企圖,畢竟他們可不想看電影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某些不好的畫面。

  「得。」白銘攤手,「你們兩個是越來越像了了。」

  「像不好嗎?」林秋石問。

  「你會喜歡和性格差不多的人談戀愛?」白銘說。

  「喜歡啊。」林秋石笑了起來,但語氣卻是認真道 ,「我性格這麼好,為什麼不喜歡?」

  白銘:「……」他是發現這兩個人故意在給他塞狗糧了,於是乾淨利落轉身就走,嘴裡罵著兩個狗男男。

  林秋石和阮南燭哈哈大笑,接著便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某些深意,只是深意之中,依舊藏著無法掩飾的愛。

  有些事情何必想的那麼清楚呢,林秋石想,只要他陪在自己身邊便足夠了。

  第141章 番外(二)狗男男

  在阮南燭離開門回到林秋石身邊一週年後,阮南燭以慶祝為由,做了一桌好菜,買了兩瓶好酒,把某些事當做說故事說給林秋石聽了。

  林秋石聽後沉默好久,而面對阮南燭無比忐忑的目光時,他終於問出了自己內心糾結了好久的問題,他說:「故事裡的主角很喜歡穿女裝對吧?」

  阮南燭動作一頓,淡定的嗯了聲。

  「那這是跟誰學的?」林秋石道,「難道是他的仰慕對像?」其實當年他就隱隱約約的猜出了一些問題的答案,只是沒有猜的那麼詳細而已。

  阮南燭道:「這個問題重要嗎?」

  林秋石說:「不重要嗎?」

  阮南燭:「重要嗎?」

  林秋石不說話了,但是他的表情在告訴阮南燭,這個很重要,非常重要——他對這個問題真的是太糾結了。

  於是阮南燭端起葡萄酒杯,抿了一口後,道:「那個仰慕對像曾經被他前輩逼著穿過女裝。」

  林秋石靜靜的聽著。

  阮南燭說:「還挺好看的……」

  林秋石:「……」這他媽也行??

  「所以就像再看一次。」阮南燭道,「而且穿著穿著突然發現挺好玩。」一個戲精面對舞台怎麼會無動於衷,穿上女裝之後演戲的發揮空間可就大了去了……

  林秋石摀住了自己的臉,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怪其他人把阮南燭帶歪了嗎?可是仔細想想為什麼帶歪阮南燭的那個人好像是自己——

  也難怪門裡面的阮南燭和門外面的阮南燭性格差別那麼大,林秋石當時還覺得是阮南燭在門的磨礪下人格分裂了,現在仔細想想,或許這種分裂從頭到尾都存在,人家單純就是個戲精罷了。

  林秋石喝了一口酒,陷入沉默。

  自從阮南燭從門裡面出來第十二扇門被封印之後,因為第十二扇門帶來的淡化效果也開始慢慢的消失。

  葉鳥又開始熱情的找他出去玩,黑曜石的一眾彷彿又記起的林秋石這個人的存在。

  林秋石有點奇怪這是為什麼,阮南燭坐在他旁邊捏著手柄打遊戲,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很冷靜的說:「第十二扇門都不存在了,淡不淡化也無所謂。」

  林秋石挑眉:「那這第十二扇門不見了對門有沒有什麼影響?」

  阮南燭道:「可能有吧?」

  林秋石:「可能?」

  阮南燭眨眨眼睛:「或許是過門的人變容易了呢?」

  林秋石失笑,想著那這大概是件好事。

  雖然阮南燭從黑曜石裡出來之後眾人再次「記起」了他,但事實上雖然他們記得阮南燭這個人,但關係卻有點微妙,就好像記憶中雖然有這個人的存在,但情感上卻無法達到共通。而白銘的表現就是一個典型,雖然他知道自己似乎和阮南燭才應該是好友,但實際上每次來這邊都是找林秋石的。

  面對這樣的情況,阮南燭一點也不介意,完全無動於衷。

  林秋石道:「黑曜石那邊叫我晚上過去吃飯,說是為了迎接新人,你要不要一起?」

  阮南燭道:「可以啊。」

  於是兩人晚上決定去黑曜石蹭吃蹭喝。

  到了黑曜石,林秋石和阮南燭都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當然大部分還是圍著林秋石在轉,阮南燭絲毫不介意,坐在沙發上開始玩手機。

  這幾天黑耀又進了幾個新人,據說能力很強,幾乎都過了第五扇門。

  新人們看著阮南燭和林秋石,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到了阮南燭身上——坐在沙發上的阮南燭美的像一幅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黑如鴉羽的睫毛微微低垂,肌膚白皙如玉,完美的不似人類。

  「這位是?」新人們看向阮南燭問道。

  「我愛人。」林秋石坐在桌邊,道,「南燭,過來吃點東西吧?」

  「嗯。」阮南燭站起來,走到了林秋石的身邊坐下。

  吃完東西後,林秋石被葉鳥叫了出去,說是想說點事情。

  阮南燭閒的沒事兒,便走到了走廊上,往自己的嘴裡塞了顆糖。今天新加入黑曜石的新人起身也走到了阮南燭的旁邊,對著他說了句嗨。

  阮南燭道:「有事?」

  新人說:「沒事,就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阮南燭看著這新人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企圖,眼神裡瞬間流露出興味之色。

  那邊和葉鳥談事情的林秋石還不知道阮南燭這裡發生了什麼,葉鳥在問林秋石關於這這幾個新人的事,他現在是黑曜石的首領,在篩選成員方面還不是特別得心應手。

  「那新人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好色。」葉鳥說,「林哥您說這是大缺點嗎?」

  林秋石道:「倒也算不上是大缺點,但是這樣的的人容易出事。」

  葉鳥說:「什麼事?」他撓撓頭,「這門裡面全是鬼怪,他不至於向鬼怪下手吧。」

  林秋石道:「門裡面不也有活人嗎?」

  葉鳥:「唔……也是。」

  兩人聊了一會兒,便各自散去,只是林秋石回到屋子裡卻感覺到了一個譴責的目光,他尋著目光看去,發現那新人正在一臉鄙夷的看著他。

  林秋石:「……」他沉默片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看向阮南燭。

  阮南燭一臉無辜的對著他眨眼睛。

  兩人眼神交流,林秋石:阮南燭你又給我準備了什麼劇本。

  阮南燭:回去給你說。

  林秋石:……行吧。

  然後兩人起身回家,那新人的眼神一直如影隨形的盯著林秋石的後背,簡直想要給他盯出個洞來。

  到了外面,阮南燭坐上駕駛室,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這新人素質不好啊,容易出亂子。」

  林秋石道:「你和人家說什麼了?」

  阮南燭道:「我說你是個霸道總裁。」

  林秋石:「……」他好像猜到了劇情,他無奈道,「就那麼開心?」

  「是啊。」阮南燭道,「不進門之後都不能演戲了。」他的生活簡直失去了一大樂趣。

  林秋石說:「好吧,那你把劇本先和我說說。」

  阮南燭瞬間精神抖擻,把劇本給林秋石講了,林秋石聽完之後表情非常的複雜,他指了指自己:「霸道總裁?」然後指了指阮南燭,「被強取豪奪的無辜小白花兒?這人設是不是反了——」

  阮南燭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林秋石,沉思片刻後道:「你要是想要反過來,我也是不介意的,下次可以試試。」

  林秋石沒忍住笑了出來,轉頭親了阮南燭一口:「無所謂,你高興就行。」

  因為不會常來黑曜石,林秋石和阮南燭都沒把新人這事兒放在心上。

  直到幾個月後,黑曜石再次聚會,林秋石和阮南燭都快把這劇本忘了的時候,那新人突然走到了林秋石面前,竟是用嚴厲的語氣斥責起了林秋石,他說:「你不能對他這樣!」

  林秋石愣了片刻,還沒說話,那人就一把抓起了阮南燭的手,指著阮南燭手腕上被袖子遮住隱隱約約的牙印對著林秋石道:「你為什麼要折磨他?!」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林秋石道:「你什麼意思?」

  新人冷笑:「他不喜歡你,你就要這麼折辱他?大家都是人,你不過即使資歷深一些罷了。」

  阮南燭看向了自己的手腕上的牙印,這牙印還真是林秋石咬出來的,只是咬出來的原因,是因為自己把林秋石弄的不行了,他現在都記得他家林林眼神裡帶著一層水霧,臉頰緋紅的看著他,因為過度的快感控制不住的咬住他手腕的模樣。

  林秋石顯然也想到了什麼,臉色黑了黑,直接站起來伸手就把阮南燭的手腕抓回了自己的手裡,他道:「我樂意怎麼對他,你管得著嗎?」

  「你怎麼這樣!」那新人怒道。

  林秋石說:「他就喜歡我這麼對他,阮南燭,你說是嗎?」他捏住了阮南燭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你告訴他,你喜不喜歡?」

  阮南燭:「……」實不相瞞,他還真是喜歡死了,於是阮南燭垂了頭,彷彿被迫靠在了林秋石的懷裡,顫聲道,「喜歡。」

  新人見到此景,更加怒意勃發,正欲對著林秋石動手,卻被葉鳥攔住了。

  葉鳥看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憐憫當然更多的是冷漠:「行了,停下。」

  「你們就這樣由著他欺負人?」新人憤憤。

  「我就問你一句,你救下他是因為單純看不慣林秋石的所作所為,還是對著阮南燭有別的心思?」葉鳥問。

  「當然是因為看不慣這樣的行為!」只是在說出這句話時,新人的眼神略微有些飄忽,他看見阮南燭的第一眼就被阮南燭精緻的外貌吸引了,接著便上前搭訕。在知道了阮南燭和林秋石的關係後,心中便冒出了某些不可言說的想法。

  「你放屁。」葉鳥很不客氣,一點也沒給他面子,「都他媽是男人,你腦子裡想的東西難道我們還看不出來,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用得著你在旁邊打抱不平?」

  新人聞言表情憤憤,還欲在說什麼,卻見阮南燭被林秋石一把拎了起來,道:「走了。」

  阮南燭彷彿受痛一般的微微蹙起眉頭,但並未呼救,只是嘴唇抿出一條緊繃的直線。

  「南燭——」新人吼道,「等著我來救你!」

  林秋石心想好好好,等你來救,不把阮南燭救出去你就是我孫子。

  阮南燭一直沒說話,待到了車上時,他才挽起手腕,委屈道:「秋石,你看你給我咬的牙印子還沒消呢。」

  林秋石瞅了他一眼,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高領毛衣,指著自己的脖子道:「你還有臉說?」只見林秋石的頸項上面青紫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人家暴了呢,全他媽是阮南燭這個畜生啃出來的。

  阮南燭見到此景,沒忍住,湊上去又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