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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遊戲實況直播 by紫界

正劇風:
南冉遭遇了凶殘的連環殺手,被其殺死後,他意外穿越,穿進了各種各樣的恐怖遊戲中,並展開了一系列恐怖遊戲大冒險。但神奇的是,遊戲裡各種追殺他的怪物、鬼魂、NPC……似乎,都有著同一個人的影子。

逗比風:南冉死得特別慘,那天他不過貪近路走了一條偏僻無人的小道,就被最近新聞上熱播的連環殺手拖走,拖進了幽暗破舊的廢棄房屋裡XXXX,結果當然已經顯而易見了。

南冉死之前只想著一句話--

臥槽……我還沒看到死神小學生的大結局呢!

於是,等他死了之後,他穿越了,還穿越進了某個神奇的'恐怖遊戲'裡面。

系統233號對他說道:

"歡迎來到'把你嚇成蛇精病'遊戲穿越系統,如果宿主您想活下去,請順理成章為我們親愛的觀眾朋友們直播恐怖遊戲吧!"

南冉:"……什麼鬼?"

內容標籤:強強 靈異神怪 恐怖 懸疑推理

搜索關鍵詞:主角:黎沅,南冉 ? 配角:系統233號 ? 其它:系統文,副本流,恐怖遊戲


卷一,遺忘的愛人  

  第1章 惡林(一)

  

  南冉不想吐槽,但那個連環殺手無疑是個神經病。

  他當時正拎著他從附近宵夜攤上買來的混沌面,搖搖晃晃順著一條沒有人、沒有路燈、又十分狹窄的小道走,結果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快速的腳步聲,他還來不及轉頭看看是誰,緊接著他脖子一痛,手裡餛飩麵一翻,頓時天昏地暗了。

  當他再次醒過來時,他坐在一張木椅子上,被結實的繩子連同座椅綁得緊緊的,他發現自己在一間又破又舊的小房子裡,那種完全沒有怎麼裝修過的,地面還是水泥地,牆面白漆都發黃,窗戶被釘上木板,唯一一扇門也緊緊關閉著。

  南冉當時想開口呼喚看看有沒有人會來救救他,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嘴巴也被膠帶封住了,封閉的環境和被捆綁的感覺讓他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預感。

  他開始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是被人綁架了嗎?或者僅僅是某個人給他開的玩笑?但他認識的朋友同事裡可沒有人會這麼開玩笑的,這玩笑也開大發了。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小路裡的遭遇,只有一種可能,他被什麼人綁架了,被一棍子敲暈,被綁在了這裡。

  我最近有沒有得罪過誰?

  南冉開始想像這種可能性,但很快就否決了,他平生就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他也保證自己一直問心無愧,既然未做皺眉事,世上怎麼會有切齒人呢?

  不是尋仇的,或者只是一時興起的作案?或者無動機殺人?當然最有可能的是為錢?

  南冉開始害怕,緊張同恐懼這兩種情緒在瞬間蔓延爬滿他的大腦,他感覺自己渾身僵硬,皮膚發麻,甚至開始呼吸困難。

  而且很快,這種不知不覺蔓延上來的恐懼就達到高潮,房間裡緊緊關閉著的木門被打開,一個看起來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說是英俊的男人走進來,他剪著幹練的平頭,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還有擦得黑亮的皮鞋。

  這個男人走進來,還將屋子角落裡另外一張舊椅子也拖過來,然後他將舊椅子放置於南冉的面前,一屁股坐下,他微微向前傾身,將自己的臉湊近了南冉。

  使得南冉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個男人的臉龐,端正的五官,輪廓深邃,笑容溫柔,那微笑甚至十分耀眼令南冉覺得有些眼熟。

  但南冉並不因此感到高興,不管他現在的情況是被綁架還是別的,眼前這個男人無疑就是犯罪的犯人,犯人在他面前毫無顧忌的露出真實面容,證明對方已經有意向要做掉自己了。

  死亡離南冉很近,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聞到死亡的味道,那種略帶腐爛的味道。

  但實際上,南冉什麼也聞不到,空氣中只有密集的灰塵,他所聞到的感覺不過是他的一種幻想,因為害怕所帶來的幻覺,基於他不過是個很普通的普通人。

  男人卻開口說話了,語氣甚至也很溫柔,聲音是低沉的,"不用害怕,朋友,你現在很安全……至少只是這一刻。"

  南冉不能說話,只是瞪大了眼睛盯著男人,他很緊張,但他也發現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靜,他沒有胡亂的掙扎或者嗚嗚地亂叫,他知道這樣做是不明智的,如果這男人是個窮凶極惡的罪犯,那麼他的掙扎只會令男人感到厭煩。

  "你很聰明。"男人微笑,笑容簡直給人一種驚悚的感覺,他瞇著眼睛盯著南冉,"如果你像是之前那幾個傻逼一樣亂叫的話,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說實在話,聽男人的這番話令南冉渾身顫抖了一下,但實際上他沒有顫抖,南冉還是很冷靜的看著男人,他並不是真的很冷靜,他只是被嚇得僵硬了。

  "我不希望你說話,我也不想聽你說話,事實上,今天我請你到這裡來,是讓你聽我說的。"那男人把自己的臉湊得更近,近得南冉可以看清楚對方臉上的毛孔。

  "聽我說……"男人輕聲道,他似乎還想在這句話後面接些什麼,但話到一半,他停下了,然後他遲鈍了好久,才瞇著細長的眼睛注視著南冉,那聲音溫柔到不可思議:"你會死……親愛的,我會用我能夠想到的任何方式將你殺死。"

  南冉腦海裡頓時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臥槽!碰上變態了!

  但南冉還來不及想更多,那男人又緊接著道,"你會很痛苦,這是無疑的,雖然我自己也並不喜歡這麼做,但我會將你的死亡過程……每一個細節都用DV牢牢記錄下來,所以你不必擔心死後……你的親人卻無法體會到你死亡時的痛苦……"

  變態!絕逼是個變態!神經病!南冉在心裡嚎叫。

  正常人應該都不會有這樣的思維吧?!告訴受害者你就要死了,告訴受害者我會折磨你讓你痛苦致死,告訴受害者還會把過程記錄下來給你親人看……

  南冉終於覺得自己冷靜不下來,他不自覺的扭動了一下身體,卻覺得綁在身上的繩子緊緊的紋絲未動,而對面的男人則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小刀,讓刀刃在自己指間翻轉。

  "讓我想想,我該怎麼弄死你?"變態撫摸著他的刀刃,像是撫摸自己的戀人。

  他微笑著看著南冉,南冉感覺他的視線在自己的皮膚上停留,那目光簡直有如實質般,被他目光注視到的地方,南冉都覺得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南冉終於忍不住顫抖起來,他覺得自己的恐懼已經被光明正大的擺放出來,就像是深層的黑暗被暴露於陽光下,而他卻無力反抗,他只是顫抖著搖頭。

  "真可憐,你看起來很害怕。"變態依然在笑,持續著他臉上令人憎惡的溫柔微笑,他竟然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南冉的臉頰,他手指的觸感冰冷的,令南冉顫抖得更厲害了,他說,"好吧,我就稍稍心軟一下,讓你稍稍以一種'輕鬆'的方式死去……"

  隨後男人站起來,他離開了這間小房間,過了一會兒,等他再回來的時候,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DV和三角架,他將DV固定在三角架上,鏡頭對準了南冉,然後他沖南冉殘忍的冷笑了一下,便打開了DV的拍攝功能。

  "很好,現在發生的一切我們都可以順利的記錄下來。"

  變態準備好了,他又坐回了南冉的身邊,南冉驚恐的看著他,卻見那變態玩弄著自己手裡的小刀,隨後將刀刃貼上了南冉的脖子。

  刀刃太冷,南冉甚至覺得有股寒氣從那冰冷的刀刃上襲來,鑽進了他的身體,在他的五臟六腑中遊走,他幾乎已經不能呼吸了,他感覺自己的肺部疼得快要爆炸,甚至連心臟都幾乎要停止跳動了一般。

  變態的笑容更加猙獰,他甚至情不自禁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他沖南冉道,"接下來,我會割破你脖子上的頸靜脈……我不會把傷口割得太深太大,不然你幾分鐘內就會死亡,所以我會小心一些……"

  那變態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在南冉的脖子上動刀子,脖子只覺得頸子一陣微涼,事實上他甚至已經緊張到感受不到自己的痛苦了,他呼吸很困難,他在不停的喘息,卻因為嘴巴被封住而感到異常艱難。

  那個死變態在南冉的頸子上開了一道口子,不知為何,身體上的痛處異常的遲鈍,他感受不到自己皮膚被割開的痛苦。但是南冉還是感覺到自己脖子上有溫熱溫熱的血液流了出來,他太害怕了,他慌張地意識到那是他的血,他正在流血!

  "你緊張過頭了,心跳的很快,這會讓你的血液循環的速度也加快,死得就更快。"變態收回了刀刃,舔了舔小刀上的血跡,還在自己的袖子上擦了擦。

  血已經染紅了南冉的衣領,他稍稍麻木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胸前一大片衣服都慢慢被血染紅了。

  可怕的是,南冉還是感覺不到自己脖子上傷口的痛處,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氣管好像也被割開了,呼吸愈發艱難,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用鼻子發出咕嚕的鼻音。

  這太可怕了。

  恐懼讓南冉頭腦一片空白,他盯著自己胸口慢慢流逝的血,他意識到那是他的生命。

  我會死在這裡,就這麼死去?

  可我還有一堆事情沒有做完,我下載了一堆電影還沒看,我買的光盤還沒聽,我追的動漫都沒完結,我還沒等到柯南大結局,我還有父母親人要孝順,我還有朋友要交心,我還有戀人……

  是的,我還有戀人,他正在等著我,他在家裡等著我,我要回去……我必須得回去。

  我要是回不去的話,他會一直在那兒等著我的。

  他會一直一直等下去……

  南冉哭了,但他都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哭,眼淚從他的眼眶裡冒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聽覺旁邊那惡魔般的男人發出笑聲,那男人又伸手過來撫摸了一下南冉的臉龐。

  "親愛的,別害怕,你不需要哭……"

  "死亡,僅僅只是開始罷了。"

  南冉已經沒心思聽那個神經病說話了,他已經開始意識模糊,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這種概念似乎從他的意識中被剝離了,他就那麼靜靜的坐在那兒,他覺得自己的血很溫暖,已經流滿了全身,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恍惚中覺得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總以為那是他的戀人,他試圖回握住對方,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他也試圖開口喊對方的名字,不知怎麼的,他卻怎麼也想不起戀人的名字。

  那人卻將他的手握得很緊,他的手心非常溫暖,總有種令南冉感到安心的錯覺。

  --

  "……親愛的宿主,歡迎回到'把你嚇成蛇精病'恐怖遊戲穿越系統,很高興再次見到您。""系統提示,您的初始數值已重置,您的基本設定已重置,您的恐怖積分已重置,系統233竭誠為您服務。"

  誰,誰在說話?

  南冉恍惚著睜開眼睛,隨後有些驚訝,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小轎車的駕駛座上,身上還綁著安全帶。

  不過事情有趣的是,他發現自己所坐著的這輛小轎車正一頭撞上了一棵結實的大樹,樹身被裝得彎曲,而車頭完全變形,擋風玻璃變得粉碎但卻還黏在車窗上,安全氣囊都冒出來了……不過南冉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受什麼傷害,他的身體不過是微微有些酸痛。

  怎麼回事?

  南冉對這個情況簡直莫名其妙,他只記得自己被某個變態神經病抓走還被殺了,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一副剛剛發生了車禍的樣子。

  再說了,我駕照科目三還沒過呢,怎麼也不可能拿到駕照,怎麼就直接開車撞樹了?

  南冉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艱難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他打開車門,從面目全非的車子裡面爬出來,但一爬出來,他就對周圍的環境徹底傻眼了。

  他居然在一片四面八方都是樹林的森林石頭路上,前前後後都只看得見綠油油一片的大樹,遠處有朦朦朧朧的高山,天空中看不到太陽,陰沉沉的還遍佈烏雲,明明是白天卻感覺黑得猶如夜晚,那是快下雨的徵兆。

  南冉感覺自己六神無主,但他想了一下,立刻回頭爬回車上尋找著自己可以利用的東西,比如手機之類的,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什麼電子通訊設備都找不著,倒是摸到了一個手電筒和幾個備用的電池,還有一把彈簧刀,後座上還有一個背包,裡面簡直像是事先為他準備好了一樣塞滿了一些食物和水。

  其他就啥也沒有了。

  "天?,到底發生了神馬事情?!"南冉苦逼的背著背包,一手手電筒,一手彈簧刀,苦逼又茫然地站在道路中央,幽暗的森林裡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偶爾會傳來的風聲在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來,"宿主您好,現在為您解說本次世界的基本設定……"

  "誰?誰在說話?!"南冉被嚇了一跳。

  "我是恐怖遊戲穿越系統,我的編號是233,竭誠為您服務。"那個聲音繼續說話,其實完全就是在南冉的腦海裡響起來的聲音,分不清男女,甚至可以說只是一段信號波……或電波一樣的東西。

  南冉很快意識到這一點,又問道,"什麼是恐怖遊戲穿越系統?"光是聽這個名字他就有種不詳的預感。

  "使宿主在不同的恐怖遊戲裡穿越,並幫助宿主通關的輔助系統,宿主成功完成八次遊戲穿越,即可達到完全攻略條件,我們將滿足宿主的任何願望,並且將宿主送回原來的世界。"

  雖然那奇怪的系統說得讓南冉有點似懂非懂的,但聽到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他還是高興起來,"我是不是可以復活?回到原來的世界?"

  "是的,即使宿主的身體被破壞,我們依然有手段為宿主重新塑造身軀,並且滿足宿主任意一個願望。"

  可以回家!

  願望什麼的南冉根本沒心思多想,他現在只想到要回家,雖然回家之前要經歷八次什麼奇怪的恐怖遊戲,不過遊戲什麼的,只要能通關就好了。

  但是,通關……應該不會太困難吧?

  

  第2章 惡林(二)

  

  "親愛的宿主,現在,您已經處於恐怖遊戲的初始場景當中,本次的恐怖遊戲,名稱叫做'惡林',由紫界遊戲工作室開發,處於測試階段且尚未發售,您將是這款遊戲的第一位玩家。"

  "您所扮演的角色是遊戲中的主角,名為托克斯。托克斯是一名自駕旅遊者。他在這片森林山區裡迷路了,還因為操作失誤使車子撞上了樹;現在,托馬斯的所有通訊工具皆不能使用,而山區太偏遠了無人煙,您的車輛也無法使用,請您步行去尋找可以幫助您的角色。"

  "本次遊戲的最終目的是得到新的交通工具並且逃出這片森林,只要宿主能達到這一最終條件便可以算作通關。"

  系統233用一板一眼的語氣告知南冉現在的情況。

  南冉想起自己以前玩過的一些遊戲,有些試探性的問道:"有沒有地圖之類的東西?"

  系統回答了他,"遊戲中有地圖,是一種道具,獲得的瞬間宿主就能夠完全記憶地圖並且自主導航,但需要宿主自己去尋找並獲得。"

  "這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南冉聽著系統的說明忍不住讚歎,"那我有沒有血條什麼的?嗯……就是那種血量條,既然這是個遊戲的話?"

  "這一點請宿主格外注意。"系統233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機械而又不分男女的聲音在南冉的大腦裡迴盪,"所謂恐怖遊戲穿越系統,是將恐怖遊戲中的場景完全真實化、具體化、形象化。也就是說,現在、宿主您所站立著的世界,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您受到的一切傷害都將是真實的。"

  "因此,您沒有血量條,但您會受傷、會流血……"

  "甚至能夠感受到痛苦?"南冉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自己臨死前的場景,記憶中的那個變態殺手就坐在他身邊,似乎還在衝他微笑。

  系統響應道,"是的,宿主能夠感受到的一切都將是真實的,痛苦也是。"

  "那我會死嗎?我是說,如果我死了,能不能像是遊戲裡那樣復活重新再來?"

  "不能。宿主在遊戲中不能復活,沒有讀檔,無法重來。"

  系統簡單明瞭的回答卻讓南冉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一時間感覺自己有點焦慮,他試圖使自己更加冷靜一些,但他還是煩躁不安,開始在原地轉圈圈,他對那個奇怪的系統說道,"意思就是,我要是死了,我就真的死了?"

  系統回答道,"親愛的宿主,請問您還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遊戲世界的嗎?"

  南冉不太願意回想自己死去時候的情節,那對他而言是一種恐怖,一種壓力,一種讓他痛苦的東西,他盡量避免讓自己回憶,所以他簡短的說道,"我記得我死了然後一睜眼就在這裡……"

  系統又說道,"親愛的宿主,我們會給予那些被我們選中的人一次寶貴的機會,我們挑選您來到這個世界,並且承諾為您實現願望使您復活,前提是只要您繼續這個遊戲。但如果您不想玩這個遊戲,那麼十分抱歉,您……只能去死了。"

  不玩就去死,玩了也可能會死;但如果玩下去,並將遊戲全部通關,南冉還是有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家裡,回到……那個人的身邊。

  對於現在的南冉而言,回家是個巨大的誘惑,他只是想回到屬於自己的那間小屋子裡,回到那個深愛之人的身邊,而不是站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去面對一些自己不想面對的、未知的恐懼。

  於是南冉顫抖著說,"只是八個世界,八個世界過去之後,我真的就能夠回家了?"

  他大腦裡的系統也回答了他,"系統承諾決不食言。"

  南冉聽此言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手電筒,便決定上路了。

  但在遊戲開始的最初階段裡,他所面對的問題還是有很多的,比如,他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南冉的那輛轎車是在樹林間一條較為寬敞的石子路上行駛的,但石子路的盡頭就是那棵被直徑撞上去的大樹。

  所以看這個情況,遊戲主角托馬斯就是開著這輛車在這條石子路上走,結果走到盡頭沒有路了,而且來不及?車,或者?車失靈?管他什麼原因,反正這輛可憐的車子就直接撞樹上了。

  南冉提著手電筒轉過身,往車子開過來的那個方向看過去,這條石子路很長很長,很遠的地方看見的都還是茂密的樹林。

  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林,樹木和灌木擠得密密麻麻的樣子,但除了這條石子路,旁邊的樹林裡隱約可以看到一條小路,意味著南冉現在面臨著兩個選擇。其一,他可以順著車子開過來的這條石子路往回走;其二,他也可以選擇進入樹林,順著樹林裡的那條小路走。

  南冉糾結了半天,發現天色變得更加黑了,頭頂烏雲密佈,那些黑漆漆的雲朵似乎壓得很低,彷彿就在南冉的腦袋頂上似的,南冉已經能夠想像待會兒雨下起來該是多麼壯烈。

  不知道他的背包裡面有沒有傘。

  南冉忍不住向系統求助,他問道,"我應該往哪條路走?"

  系統卻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宿主在遊戲中的一切選擇,本系統都無權干涉。"

  噢,也就是說只能靠自己。

  南冉糾結萬分,開始抓自己的頭髮,但除了將自己的頭髮抓下一大把,其他別無所獲,於是南冉決定賭一把了。

  主角車子開過來的那條石子路,南冉是不會去走的,因為他想起了這個遊戲的宗旨,這裡是一個恐怖遊戲所具現化的世界!恐怖遊戲是幹啥的?嚇死人不償命的唄!遊戲主角肯定是要跟個傻逼一樣的往恐怖的、嚇人的地方走才對啊,這才是恐怖遊戲宗旨啊!

  那麼,現在在這裡,哪條路看起來更恐怖一些?

  南冉一臉認命,無奈地用手裡的小刀撥開雜草和灌木,朝著樹林裡那條小路走過去。

  天知道他一點都不想過去,這林子裡一片黑漆漆的,加上天空中烏雲密佈,更是黑得猶如伸手不見五指,南冉提著手電筒四處照耀,從走進這片樹林裡開始,他便提心吊膽,並且決定貫徹一個恐怖遊戲當中的真理,那就是--

  絕對不能回頭!

  南冉以前倒是沒怎麼玩過恐怖遊戲,但卻看別人玩過,總之這種遊戲就是各種被回頭殺,只要一回頭背後就一張超級嚇人的鬼臉對著你,簡直能把人嚇得連心臟病都出來了。

  聽到聲音就跑,絕對不回頭!

  南冉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至理名言,依然顫顫巍巍拿著手電筒順著小路走,這條小路看起來沒多少人走過,但總歸還是一條路,既然是路,那麼就是人踩出來的。

  只要想著這條路還有前人踩過,南冉覺得放心多了。

  看,有前輩在前面指引著我啊!

  在樹林裡轉悠了一會兒,雖然還是提心吊膽,但因為沒有遇到什麼威脅,南冉還是稍微放鬆了一些,然而,他剛放鬆不久,立刻就聽到了來自身後的腳步聲。

  那是一種沉重的步伐踩在雜草和樹葉上的聲音,一步接著一步,咯吱咯吱聽得讓人頭皮發麻,而且那聲音感覺離南冉很近,南冉立刻被這可怕的腳步聲逼得渾身戰慄起來。

  南冉在這一刻徹底忘記了先前自己告誡自己,並重複了數遍不能回頭的至理名言,他如驚弓之鳥般,立刻舉著手電筒往後看了。

  而當他轉頭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一點,但此刻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只是幸運的是,南冉轉過頭後才發現,出現在他身後的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竟然是一個拿著提燈,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背上還背著一把獵槍的中年男人,而且是個白種人,大概因為這是個偏西方向的恐怖遊戲,南冉猜測遊戲裡的劇情角色都應該是白種人。

  "你沒事吧?"這男人竟然說的是中文,但想到這神奇的系統,南冉倒也不糾結了。

  那男人提起了手裡的提燈,昏黃的油燈光芒在玻璃罩子裡閃耀著,那光芒太過於昏暗,照耀在中年男人的臉上,讓對方看起來滲人極了。

  南冉處於本能地退後一步,那是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直覺,他覺得這個男人看起來十分恐怖。但這也很可能是心理作用,可能是周圍幽暗而寂靜無聲的樹林,可能是烏雲遍佈如泰山壓頂的天空,這些壓抑而沉重的東西讓周圍的一切事物或者生物都蒙上了一層恐怖的色彩。

  南冉嚥了嚥口水,想起了自己的遊戲主角的身份,他試探性的回答道:"我迷路了……我叫托馬斯……"

  "是的……我知道,我在路邊上看到你的車了,那撞得可真是面目全非。"中年男人輕微地晃著自己手裡的提燈,光芒在他臉龐上搖曳,南冉注意到這個男人的表情,噢……他沒有表情,他的神情十分僵硬,那目光像是黑暗裡的漩渦。

  "我叫傑斯,我就住在附近,我剛才在林子裡打獵一隻兔子,然後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再然後就是一陣巨響。緊接著我找到那輛車子,但車裡沒有人,我看見地面上有新踩出來的痕跡,我跟著你的痕跡找到了你。"

  中年人傑斯繼續對南冉說道,這番話雖然聽起來毫無破綻,但仔細想想,南冉忽然覺得更加恐怖了,這個中年人的觀察力未免太過於敏銳,要知道這小路上有很多腐爛的枝葉,踩在樹葉上面也不會留下什麼腳印,反正南冉自己是看不出自己有留下什麼痕跡的。

  但那中年人似乎很是熱情,儘管他木然著一張臉,卻企圖安慰南冉,"我可以幫助你,朋友,外面就要下暴雨了,我想你需要熱乎乎的食物和溫暖的毛毯。"

  對方的言論讓南冉稍稍有些猶豫不決,在陌生的環境裡跟隨一個陌生的人走其實是不太明智的選擇,但現在似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選項,除非南冉想繼續在這個該死的樹林裡打轉。

  而且幾乎是同時,系統似乎也給予了南冉一些提示,因為它突然出聲了,用機械刻板的語氣在南冉的腦袋裡發音,它說道,"觸發遊戲劇情,遊戲進度為3%,獎勵恐怖積分1000點,目前宿主的遊戲同步率為100%。"

  恐怖積分?遊戲同步率?那是什麼鬼東西?

  南冉第一時間抓住了系統語句中的關鍵詞,但他已經來不及詢問系統,對面站著的中年人又一次晃了晃手裡的提燈,表示他正在等待南冉的回答,南冉來不及思考,只能點頭表示同意,他說道,"是的,我確實需要一些?明,你能告訴我怎麼從這片森林裡出去嗎?"

  "不要急,朋友。"中年男人不緊不慢答道,"天都快黑了,你可以去我的屋子裡歇一晚,明天我會送你去附近的城鎮,沒有關係,經常會有人在我這裡迷路,我已經送走了好幾個像你這樣的人了。"

  雖然這男人本意像是好的,但這話聽起來讓南冉怎麼聽怎麼覺得有歧義,不過他最終還是跟著這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了,因為系統說他觸發了遊戲劇情,那麼這劇情就絕對跟這個中年男人傑斯有關,跟著劇情走總是沒有錯的。

  傑斯的腳程有些慢,也十分沉默。他提著自己的油燈晃晃悠悠在前面走,背上黑色的獵槍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他似乎也並不關注南冉的動靜,他甚至不曾回頭看過南冉,只是一味地往前走,他的腳步聲在漆黑的樹林裡卻十分響亮,那聲音聽得南冉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走了老長一段路之後,南冉發現傑斯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小木屋的面前,那木屋看起來確實就像是森林裡獵人暫住的木屋子,屋子旁邊停著一輛越野車,還堆放著乾燥的柴火,簡易的晾衣架,但是那晾衣架上掛著的不是衣服,是一張血淋淋的不知名動物的獸皮。

  南冉的視線忍不住被那血腥的獸皮所吸引,那獸皮毛色呈現棕色,很大,有點像是熊的皮。

  "是狼。"傑斯注意到了南冉的視線,卻回答了一個讓南冉有些懷疑的答案,"經常在我屋子邊徘徊,因為有點危險,所以我把它幹掉了。"

  "你是獵人嗎?"南冉問。

  "算是吧,每到這個季節我都會在這裡打獵。"

  "只有你一個人?"

  傑斯用莫名的目光看了南冉一眼,回答道,"是的,只有我一個人。"

  

  第3章 惡林(三)

  

  獵人的小木屋並不大,就是單純的一間屋子,裡面有石頭築起來的小型火堆,那是用來取暖的;除此之外,屋子裡還有睡袋和擺滿各種工具、以及一台收音機的桌子,衣架上掛著各種毛色的毛皮大衣,木地板上甚至奢侈的鋪著獸皮地毯。

  木屋房子裡面還有個小房間,算是浴室,裡面有燒炭型的木桶大浴缸,燒一大桶熱騰騰的洗澡水,冬天可以泡個美妙的熱水澡。

  這是個挺不錯的地方,至少南冉很喜歡,一進門他就能感覺到屋子裡的溫暖,外面的寒冷和黑暗一瞬間離他遠去了,以至於在這個時刻南冉內心有些莫名的安詳,儘管他知道在這個鬼遊戲裡,他必須是時刻保持警惕的。

  不過南冉很快就注意到這間屋子裡一些違和的地方,比如掛衣服的衣架上有一件女式皮衣,雖然被其他的毛皮大衣遮住了,但是那明顯亮麗的顏色很是顯眼;而且,木屋門口玄關放鞋的鞋架上也有一雙女式長靴,那靴子的款式和顏色讓敏銳的南冉一眼就注意到了。

  不過這雙靴子似乎很久沒有被使用過了,上面落了灰濛濛的灰塵,並且還被放在鞋架的最裡面……不起眼的地方。

  不僅如此,這間屋子裡還有很多殘留的痕跡悄悄顯露著……這裡曾經住過一個女人,而且可能是一個相當年輕的女人。

  但是中年男人傑斯並沒有對南冉解釋什麼,他默默地從自己的越野車裡找出一個備用的睡袋,那睡袋竟然是粉紅色的,看起來很明顯是給女生使用的,不過看睡袋的大小,南冉還是可以躺進去的。

  "這是給你的,這片地區白天和夜晚溫差很大,非常冷,不用睡袋你會感冒的。"傑斯將睡袋鋪在地上,將旁邊的石頭火堆燃起來,明火的光芒立刻讓狹窄的小木屋裡染上一層溫暖的黃色。

  隨後這位狀似友善的中年男人又給南冉準備了一系列的食物,他甚至提議給南冉燒一桶子水來洗澡,南冉忍不住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始終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怪異的腥味,像是血腥味,不知從哪兒沾染過來的,這讓他同意了傑斯的好意。

  於是傑斯在浴室裡鼓搗了一陣子,出來對南冉說,"我需要你去幫個忙。"

  這有點像是NPC給玩家分派任務的前奏,南冉內心一邊暗想一邊點頭說道,"好,我要做些什麼呢?"

  "這屋子外面有一口井……浴室裡的水龍頭不出水,可能是井邊上的抽水裝置出了點問題,或者外面的水管被什麼東西壓到了,你只需要過去看一看就好,如果有問題,請大聲叫我的名字,我現在需要去點燃柴火。"

  南冉仔細聽著傑斯指派任務,聽到對方讓他去外面檢查什麼抽水裝置、什麼水管,他就開始心裡發涼,一般這種劇情裡,主角只要跟劇情人物分開了,就一定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可能並不致命,但一定很嚇人。

  尤其是……漆黑的樹林、陳舊的木屋,旁邊的一口井。

  一口井!

  南冉想著就渾身冒冷汗,這會讓他聯想到某些恐怖的電影,比如爬出井口的爬出電視機的貞子,雖然在南冉的印象裡那電影已經很老了,卻還是給童年的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那段時間他光是看到電視都會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不過關於童年的回憶讓南冉突然的感到一絲絲奇怪。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小時候的他為何要去看這部電影,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看到的,而當時他的家住何地,父母何人,這一切他竟然都想不起來。

  就像是他同樣也想不起自己最重要的戀人的名字一樣。

  最終,南冉還是老實的拿過了自己的手電筒,隨意披上傑斯特意給他的毛皮大衣和一把黑色的大號雨傘,走出了小木屋的大門。

  外面就是密密麻麻漆黑一片的樹林,頭頂的天空已經完全昏暗下來了,似乎正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南冉聽到有雨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然後他打起傘,當他抬腳走下木屋的階梯時,他覺得自己彷彿聽到了林子裡有什麼動物在跑動的聲音。

  南冉驚悚地轉動著手電筒往那聲源處照過去時,他只看到了微微晃動的雜草和灌木。

  南冉忍不住嚥了嚥口水,強迫自己忽略林子裡晃動的那些奇怪的聲音,他繞過木屋前面堆著的柴火和晾衣架上的狼皮,他聞到血腥味在空氣裡蔓延,即使天空還下著雨,那種味道還是揮之不去。

  最後,南冉繞過大半個木屋,走到了屋後面的井那邊,為了避雨,這口井上修了一個簡陋的用木頭架起來的亭子,井口上還被蓋上了圓形的木板,當南冉走過去的時候,他驚愕的發現那井口上蹲著一個影子,在可見度非常低的夜晚,只有微弱的光芒將那個不明生物的身影微微體現了出來。

  那東西傴僂著身體蹲著,從身形來看似乎是人類,但身上有動物的毛皮。它就蹲在那井蓋上,南冉過去的時候能夠感受到那生物注視著自己,那種貪婪而冰冷的目光,南冉頓時渾身僵硬了,他遲疑了一瞬,才用自己的手電筒去照射那神奇的生物。

  可是當他用手電筒的光芒打過去的時候,那生物十分靈活的跳下井蓋,直衝著南冉迅速地衝過來!

  南冉被其嚇了一跳,本能的拿自己的手電筒當做武器想給那奇怪生物迎頭痛擊,可那怪物速度太快了,南冉只感覺一陣風擦著自己身邊過去,原來那怪物絲毫不理會南冉的防備或攻擊,直接從他身邊過去,並且鑽進了南冉身後的草叢裡。

  南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站在原地呆滯了半天,夜空中的雨滴似乎猛烈了許多,水滴打得他手裡的雨傘啪啦啪啦的響,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用手電筒往身後的草叢裡照耀了一陣,那神奇的生物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這時候,屋子裡似乎在燒水的傑斯打開了浴室的窗戶,對著站在外面的南冉喊道,"沒事了吧?我這邊水龍頭開始出水了,別愣著,進屋吧。"

  "剛才有什麼東西……"南冉試圖對傑斯解釋什麼,但是傑斯一反常態根本沒有聽人說話,直接把窗戶給關上了,南冉只聽到窗戶卡擦的一聲響。

  他只好舉著傘往回走,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有些害怕那個奇怪的生物還會過來襲擊他們。於是南冉進屋後檢查了一下屋子的門和窗戶,確定它們都好好地鎖著。

  之後南冉再次向傑斯解釋剛才自己看到的東西,但傑斯一臉不在意,他說道,"朋友,你一定是出現了幻覺,這林子附近最危險的生物就是狼了,成群結隊的狼群,但不需要擔心,我經常在這裡打獵,它們很聰明,知道我的厲害,所以很少會來接近我的屋子。"

  這話聽著南冉只當是在放屁,他剛才可是親眼見證了有一隻似人非人的怪物在他面前跑掉的,還擦著他身邊跑過去,他甚至還可以回憶起那怪物從他旁邊過去時所帶起來的那陣微風,以及背後汗毛豎立毛骨悚然的可怕感覺。

  但奈何傑斯不當一回事,照常吃飯燒水洗澡,可能是看南冉實在很緊張,他將自己的獵槍放在了木屋門口,說道,"用它可以鎮邪。"

  或許那把槍真的可以鎮邪,雖然南冉戰戰兢兢,卻確實沒有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在他們吃完晚飯洗過澡之後,傑斯和南冉皆裹著大衣坐在火堆的旁邊,火焰所帶來的溫暖讓南冉短暫地忘卻了內心中始終環繞不停的恐懼。

  就在南冉疲憊地昏昏欲睡想要打瞌睡的時候,傑斯似乎開啟了劇情模式,忽然用一個短句引起了話題,他說,"我本來有個女兒。"

  南冉頓時精神一震,想到了自己在這間小木屋裡注意到的女性留下的痕跡,不由得認真聽起來,而傑斯也語句不停繼續道--

  "她是我的小天使,以前經常陪我一起來這片樹林裡狩獵,我們就住在這間木屋裡,你或許已經注意到一些痕跡了,這裡有她留下的衣服鞋子,還有手寫的記事本,以及收音機裡的錄音。"

  傑斯抬起頭,眼光落在南冉身後的那件粉紅色睡袋上,"你現在用的睡袋其實也是她留下的,雖然事實上她並不喜歡粉紅色。"

  "她去了哪兒?"南冉試探性的詢問。

  傑斯說,"她失蹤了,一年前,在這片樹林裡,我以為她迷路了,但我覺得這不可能,她甚至比我還要熟悉這片森林。"

  "也許是那群狼……我是說,襲擊了她?"南冉想到傑斯之前提過的狼群。

  傑斯依舊搖頭,"我翻遍了樹林,我甚至曾經深入狼窩,但我依舊沒有查到絲毫蛛絲馬跡,假設她真的死了,可她甚至連衣服或殘骸都沒有留下來。"

  在傑斯說完這番話之後,南冉又一次聽到了系統233久違給予的提示:"劇情第一階段觸發,獎勵恐怖點數1000,目前遊戲進度8%,遊戲同步率98%"

  又是這個什麼恐怖積分,什麼遊戲同步率,而且同步率居然降低了!

  因為當著傑斯的面,南冉一直不敢明目張膽的詢問系統這是什麼意思,不過等到了晚上,兩個人鑽進了各自的睡袋裡開始打呼嚕的時候,南冉開始忍不住詢問系統了。

  "什麼是恐怖點數?"南冉問。

  系統不厭其煩的回答,"宿主每次穿越到一個新的恐怖遊戲當中,可以根據遊戲中劇情進展,彩蛋,或者殺死敵對怪物、NPC等來獲得恐怖積分,積分可供宿主在系統商城裡購買物品和道具,但必須注意的是,每次穿越新的恐怖遊戲,宿主的恐怖積分都會清零,上個遊戲世界的積分不再保留。"

  聽到這裡南冉驚訝了,"你是說,你有商城這玩意兒嗎?"

  "是的。"系統回答。

  南冉頓時激動起來,商場可是神器啊,"商城裡有什麼東西?我可以看到嗎?"

  系統繼續回答,"商城裡有宿主可以想到的任何物品,比如食物、衣服、武器,醫療用品等。"

  "宿主需要什麼,只需要詢問我,就可以支付積分並購買。"

  "沒有列表之類的?"南冉不自覺有些失望,他本以為可以看到一串行表打下來任君挑選的場面。

  系統僵硬的回答,"沒有列表,本系統只會根據宿主列出的一系列要求,在數據庫中搜索最適合宿主需要的物品和道具。"

  可能是南冉一直在問這些基礎新人的問題,系統忍不住再次提示他,"但我必須再次提醒宿主兩點,其一,你所購買的一切用品都必須符合遊戲世界的世界觀,比如在這個世界裡,宿主若想購買未來科技設備,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其二,恐怖積分可以兌換一次'重來'的機會,需要15000點積分,每個恐怖遊戲世界裡僅限使用一次。"

  "'重來'又是什麼?"聽到系統如此應接不暇的說明,南冉覺得自己腦袋有點暈。

  "遊戲中,若宿主面臨不可逆轉的致命危機,可使用'重來',回到危機沒有發生之前的時間和地點,將一切重新來過。"

  南冉消化著這些訊息,情不自禁地點頭,"就是意味著每個遊戲世界裡我都多了一條命,雖然得拿錢買。"

  說到'錢',南冉又忍不住詢問了,"那麼,15000的積分好賺嗎?"

  系統道,"理論上來說,宿主在遊戲後期是可以得到近兩萬的幾分的。每個遊戲世界裡可以獲得的積分上限是三萬,但那需要做完全部的主線劇情和支線劇情,包括遊戲中可以得到的彩蛋和殺死所有的敵對生物,甚至包括攻略部分劇情NPC人物等。"

  把這些全部做完才僅僅只可能得到三萬的積分,但現在南冉已經擁有了兩千的積分,這數字並不值得高興,南冉猜想恐怕只有主線劇情會給予他以千為單位的積分,其他就不太瞭解情況了。

  在大致清楚了關於恐怖積分的問題之後,南冉又忍不住詢問了關於遊戲同步率的問題,而這個問題,系統233也同樣不厭其煩耐心地回答了他。

  "系統同步率是指宿主在遊戲過程中所作出的不同選擇而確定的,一般情況,宿主若跟隨主線劇情通關遊戲,遊戲的同步率將在100%到85%之間徘徊,這代表宿主在遊戲中的一切行為都符合遊戲的主線劇情,即使有微妙的差別,也能保證宿主正確通關遊戲。"

  "但相反,如果遊戲同步率下降至85%以下,就代表宿主已經開始偏離正確的線路,在這種情況下,我羅列了宿主可能將會遇到的危險--"

  "第一,同步率降低至70%至50%,遊戲劇情將發生錯亂,遊戲難度和危險度提升,死亡率提升,道具和可獲得的資源下降,劇情NPC會出現意外死亡或黑化的現象。"

  "第二,同步率降低至50%至30%,遊戲劇情大幅度偏移,遊戲難度和危險度提升至最高,死亡率提升至最高,道具和可獲得資源降至最低,劇情NPC絕大程度死亡,會出現危險的隱藏劇情和隱藏BOSS。"

  "第三,同步率降低至30%以下,這個階段遊戲劇情不復存在,所有危險都無法預判,所有道具和資源都極難獲得,無NPC的幫助,極易死亡。"

  系統一番解釋讓南冉大致瞭解了情況,他簡單一句話概括起來,"就是同步率越低我遇到的危險就越高,對吧?"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

  "為什麼是理論上來說?"

  系統233似乎頓了一下,才回答,"在我的數據庫中搜索到,有其他宿主雖然大幅度降低了同步率,卻仍然巧妙而完美的完成了通關,而且若是主線劇情的結局是BE,他可以硬生生改成HE,但我不推薦現在的宿主使用這種非常規手段,對於還不成熟的宿主來說,篡改劇情要承受的風險太大了。"

  "等一下。"南冉卻聽出了另外一些情報,"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的宿主在使用這個系統玩恐怖遊戲,有很多嗎?"

  系統繼續道:"是的,非常多。"

  南冉想到自己的系統編號是233,突然也能夠理解了。

  233後面總有很多個3嘛。

  

  第4章 惡林(四)

  

  在遊戲中的第一個夜晚,南冉總是睡不著的,他一直睜著眼睛聽著旁邊火堆裡火星霹靂啪啦的小小爆炸聲,旁邊睡著的傑斯似乎已經睡熟了,微微打起了呼嚕,這讓南冉更加睡不著了。

  睡不著的他在睡袋裡翻來覆去,這睡袋雖然塞得下他的體型,但他仍然覺得有點小了,身體不自然的被緊緊地裹著,而且他感覺睡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刮他的手臂。

  南冉睡覺時候不敢把身上的衣服全脫掉,所以只脫掉了外衣和鞋子。從他出現在這個遊戲裡時,系統給他的初始衣物是有點少的,背心加夾克外套,灰色的長褲和一雙運動鞋,這個天氣似乎是偏冷的秋季,在樹林裡的夜晚感覺非常冷。

  南冉被睡袋裡那個東西刮得難受極了,他用手在睡袋裡摸索半天,總算摸到了那個夾在睡袋中刮他手臂的東西,摸到的時候他發現那是一張小小的紙條。

  南冉將紙條拿出來,在睡袋中翻了個身趴著,藉著閃爍的火光將紙條上的字跡照亮,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紙條上並不是寫著什麼字,而是一串奇怪的……點點槓槓,像是一些無意義的塗鴉--

  "。---……--…-。-。-…-…-。"

  南冉皺著眉頭盯著這一串奇怪的點和槓,他微妙的覺得這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塗鴉,更像是某種信號或者……類似密碼之類的東西,但他可不是什麼解密專家,這串奇怪的符合橫看豎看他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來,只好微微搖頭,把它折好塞進了褲子口袋裡。

  只是當南冉重新躺下來準備繼續睡覺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屋子外面的一聲狼嚎。

  就是那種拖長了的狼嚎聲音,聲音淒厲而滲人,能讓南冉背上起一層的雞皮疙瘩,而且他發現這狼嚎的聲音離得非常近,感覺像是就在木屋子外面嚎叫一樣,同時還伴隨著什麼聲音穿越草叢的聲音,這讓南冉內心油然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他一個激靈從睡袋裡爬出來。

  旁邊的傑斯也被這狼嚎聲驚醒了,同南冉一樣翻身爬起來,他扭頭看了南冉一眼,對其說道,"穿好衣服,我出去看看。"

  傑斯睡覺的時候也僅僅只是把外衣給脫了,這時候他已經麻利的將大衣穿上,穿起鞋子,越過了火堆走到了木屋的門前,他拿過門前邊上的獵槍,在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幾乎是漆黑一片的,伸手不見五指,隱約似乎能夠看到什麼奇怪的影子在晃動著,這讓傑斯握著槍的手指有些僵硬。而同時,南冉已經穿好了衣服蹲在了火堆旁邊,他忍不住問傑斯,"發生了什麼,外面有東西嗎?"

  傑斯稍稍頓了一下,他臉色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說是猙獰,但是在他身後的南冉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而傑斯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才回答道:"太黑了,我什麼都沒看到……也許是錯覺吧。"

  "可剛才我們明明聽到有狼嚎。"南冉確信傑斯又一次在信口雌黃,那個狼嚎叫的聲音離他們太近了,簡直就像是在木屋門口這麼嚎叫的,南冉幾乎已經能夠想像屋子外面圍著的一群狼了。

  "如果屋子外面有狼,我們或許不應該出去。"傑斯繼續盯著窗戶,說道,"雖然是木頭房子,不過還是挺結實的;到了天亮它們就會離開。"

  但是就在傑斯說完這句話之後,彷彿是想推翻他的言論,傑斯和南冉幾乎同時都聽到了各種狼群在嚎叫的聲音,那聲音近在咫尺,就在門外面響起來,同時還伴隨著有爪子在撓門的聲音,尖利的爪子在木頭上刮出更加尖利的聲響。

  南冉頓時有些心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乾脆背起放在旁邊的背包,拿上手電筒和自己的彈簧刀,他覺得有可能要不可避免的要來一戰了。

  傑斯倒是一臉平靜,他持著獵槍拉桿上膛,將槍口指向了木屋的小門,並且逐漸後退,退到了南冉的身邊來,兩個人同時站在火堆的旁邊,並且開始嚴陣以待。

  狼群就在門外,而且都在拚命的撓爪子,木屋的小門被撞得咚咚直響,伴隨著餓狼的嗷嗚聲,那狼群數量感覺不少,讓屋子裡的兩個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不知道是不是給人一個緩存的空間,突然在某一陣,那些狼群安靜了下來,不再撓門了,所有的事物都瞬間平靜下來,安靜的落針可聞,就像是那些狼群都已經消失了一般。

  但是南冉和傑斯都知道那些狼群沒有走,它們還在外面,就在門外守著。

  過了一小會兒,傑斯和南冉都聽到了狼爪子踩在地上的腳步聲,非常密集而且很多,它們似乎在圍著木屋子轉悠,琢磨著要怎麼進去的辦法,屋子裡的兩個人類都聽到了那些狼群在圍繞了木屋一圈之後,它們集中朝著屋子後面的方向去了。

  "糟了!"傑斯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叫一聲,"浴室的窗戶沒有關緊!"

  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兩人頓時聽到了浴室窗戶被大力破壞的聲音,夾雜著狼群興奮的嚎叫,它們在前仆後繼往從窗戶外面往裡面鑽,而留給傑斯和南冉思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們出去!"傑斯十分果斷,直接拉起南冉打開木屋的門,木屋的門前一個黑影竄過來,傑斯十分漂亮的直接給它來了一槍。

  黑影應聲倒下,但是拿著手電筒的南冉用光一照,恍惚間他發現這倒在地上的狼的模樣長得實在是有些……猙獰。

  太巨大了,足有一般狼的一倍有餘,毛色是黑色的,但是很奇怪,那狼的毛皮像是腐爛了,身體上有些地方露出黑色腐爛的肉來,那些地方腐爛到甚至還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和鮮活的內臟,爪子和牙齒都異常鋒利,眼睛沒有了,只有黑漆漆的兩個洞,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惡臭味。

  它的腹部被傑斯開了一槍,但它沒有死,只是被槍子彈的衝擊力打得仰面躺在地上,並且還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它沒有流多少血,它的血液看起來是深黑色且粘稠的。

  看見這頭狼的瞬間,南冉就意識到這不太像是活著的生物,更像是死了之後又復活的狼,這個認知讓南冉感到不寒而慄,他在這一刻才忽然真正的意識到自己確實已經不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了,他在一個可怕的遊戲當中,在這遊戲裡,出現什麼樣的怪物,都是有可能的。

  "別發呆!快跑!"傑斯卻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他冷靜過了頭,拿著槍催促南冉出門,還有一群狼在木屋後面爬浴室的窗戶,它們聽到槍聲會繞回來,它們的速度很快,以人類的腳程是根本跑不過的。

  傑斯扛著槍直接大步朝著樹林跑,南冉跟隨在他背後,但傑斯跑得太快了,南冉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這令他上氣不接下氣,他害怕極了,總有種傑斯會隨時把他扔下的感覺,而背後狼群的嚎叫又彷彿近在咫尺,近得讓南冉腿腳發軟。

  南冉在這一刻突然想起了自己臨死前的一幕,那可惡的死變態就坐在他身邊,向他揚起惡意卻又看似溫柔的微笑,那人的聲音彷彿還在南冉的耳邊迴盪,他說:死亡,僅僅只是開始。

  就在這一刻,南冉突然覺得自己腳底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被絆倒了,倒在即將進入樹林的林子前,當他摔倒的那瞬間南冉就覺得有點心裡發涼,這是一個不該犯的關鍵錯誤,而他卻犯下了,這個錯誤將會是致命的。

  背後的狼群已經近在咫尺,南冉情不自禁的回過頭看了一眼,那些腐爛的,像是從泥土裡、墳墓裡爬出來的狼群幾乎已經在他的腳邊上了,南冉忍不住喊了一聲傑斯,前面跑著的傑斯只是回過頭看了南冉一眼,目光夾雜著南冉之前都未曾見過的冷酷和殘忍,隨後他毫不留情的直接走人了。

  對方拋下南冉其實是理所當然的,南冉很能理解,但他並不確定如果是自己跟傑斯調換一下位置和處境,他是否會回來救傑斯?

  南冉的大腦幾乎不曾思考,第一反應給出的答案竟然是'會',但這答案讓南冉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他不知自己是善良,又或者單純只是正義的,但這種情況下還做出這樣的選擇,只會令南冉覺得自己是愚蠢的。

  因為愚蠢,所以他才會被拋下,聰明的人已經跑路了,而愚蠢的他被一群怪物圍了上來。

  南冉掙扎著爬起來,那些狼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攻擊他,而只是慢慢地圍上來,南冉發現它們都是那種腐爛的,巨大的,有些甚至爛得半邊腦袋都掉下來的,不是活著的生物,而是一群半死不活的狼。

  但它們都在衝著南冉齜牙咧嘴,顯示它們的攻擊性,南冉毫不懷疑下一步它們就會衝上來咬死他,而南冉卻依舊徒勞的舉起了自己手裡的彈簧刀,這把刀很鋒利,但可能起不到什麼作用。

  南冉心裡很害怕,但同時也很冷靜。

  他忽然發現自己回到了當初被那個變態放血殺死時的狀態,儘管他當時真的很害怕,可是同時內心某個地方卻也冷靜過頭了,當時的他感受不到痛處,只是看著自己的血在身上、在地上嘩啦啦的流逝,他明明那麼恐懼,恐懼到身體都在顫抖,甚至很沒用的淚流不止--

  可是那份奇怪的冷靜始終環繞在他的心臟上。

  而現在,這份冷靜擴散了,從他的心臟開始擴散,他舉著手裡的短刀同眼前的狼群對峙,實際上這群狼並沒有全部圍上來,只有五隻圍住了南冉,其餘的都自主跑去追傑斯了,似乎是覺得只需要五隻就可以搞定南冉了。

  這五隻分別以一個扇形的隊伍將南冉圍繞,南冉稍稍退後半步,將手裡的刀刃換了個姿勢握著,他開始注意著一些奇怪的細節,比如這些狼的站立時的角度和前後,踱步的動作,肌肉的彎曲,是否在張牙舞爪,躍躍欲試。他開始預想究竟是那一隻會先後撲上來,當他擋住了第一隻要怎麼躲避第二隻?

  怎樣才可以活下去?

  南冉已經受夠了再回憶自己臨死前的場景,他已經受夠了被綁在在那張破爛的木椅子上等死,他不想再看到那個死變態對著他微笑,他情願劃爛對方那張臉,將其的眼睛剮下來,用刀戳死那人無數次!

  是的,南冉是憎恨的,被人用如此殘忍的手段殺死,叫南冉如何不能去憎恨?但是這份憎恨令南冉難以承受,他害怕自己會因為憎恨而面目全非,變得不再是自己,變得極端而瘋狂,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就像是原本的自己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思考當中,那些狼群撲了上來。

  第一個撲上來的是左邊第二隻,它的上來也符合南冉的預料,在這隻狼率先衝上來的同時,其他的幾隻也紛紛開始行動,它們會咬住南冉的四肢,然後讓第一個上的狼撲上南冉的身體,咬爛南冉的喉嚨。

  狼和狗不一樣,狗或許只會咬住獵物的身體或四肢什麼的,但狼很聰明,它們會鎖定獵物的喉嚨,張嘴必咬喉,伸爪必挖眼,群狼還會分工合作,它們非常殘忍,以殺死獵物為第一要務。

  要怎麼對抗這一群殘忍的生物,其實南冉還沒有特別想清楚,他只是隨機應變,靠著一種本能在應對這一切,當第一隻狼撲上來的時候,他用手裡的刀刃迎上去,一刀戳在那狼的腦袋上,然後抓住狼爪,拿它當擋箭牌,把其他撲上來的幾隻一個輪舞全都拍飛出去。

  說起來很容易,但這是極需要應變能力和心理素質才可以做到的。

  除此之外還要付出巨大的體力值。尤其是在南冉機智的拍飛幾隻惡狼之後,他抽出插在那隻狼腦袋上的刀刃,迅速跳進了叢林,選擇跑路。

  他沒有再選擇傑斯所逃跑的那個方向,因為追過去的狼真有不少,而是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但南冉不知道自己會跑向哪裡,他也沒有目標,他滅了自己的手電筒,在漆黑的樹林裡丟開了所有的顧慮和束縛,他像是張開了自己的翅膀,如同飛翔一般,瘋狂奔跑著。

  他知道,自己決不能第二次敗給死亡。

  

  第5章 惡林(五)

  

  南冉覺得自己的體力似乎變得非常好,遠遠超出他自己的預料,他的這具身體裡彷彿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即使他拖著傷殘的身軀,他依然在林子裡緩慢挪動自己的腳步。

  就在不久前,雖然他成功逃進了森林,藉著樹木和草叢來阻擋後面那些狼群的追捕,不過這些狼比他更加熟悉森林的地形,因此他被其中一匹狼追上,還被在腿上咬了一口。

  被狼咬的南冉有些發狂,拿著自己的彈簧刀死命在那隻狼身上用力戳,直到系統提示他殺死了一隻狼、獎勵恐怖積分200的時候,南冉才恍惚著停下來。

  他意識到一些事情,比如他的體能和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估計,但在這一點上,當他詢問系統時,系統233給予他詳細的解答。

  系統233說道,"宿主此刻的身份為遊戲主角托克斯,托克斯常年進行旅遊和各種高強度的身體鍛煉,體力和力量比一般人要優秀一些,由於宿主此刻代替了托克斯的身份,因此宿主擁有了托克斯的'設定'。"

  意思就是,當他成為'托克斯'的時候,他就擁有了部分遊戲主角的設定。如果遊戲主角體能很優秀,那麼南冉的體能也會變得很優秀,如果遊戲主角會使用槍械之類的武器,那麼南冉也一定會用槍。

  不過南冉還是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胳膊,還有身體,這具身體確實是他的沒錯,手掌的紋路,身體的協調,無一不是他所熟悉的,這證明南冉並非是使用了其他人的身體。

  "如果我通關了這個遊戲,去了其他的恐怖遊戲,那麼托克斯的'設定'就不存在了吧?"

  系統答道,"是的,在下個遊戲中,宿主所擁有的設定將會是下個遊戲主角的,身體的基本數值和設定都將全部重置。"

  "這感覺有點不爽,就沒有什麼是我能夠累積的嗎?"南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靠著樹幹休息。他不敢開燈,即使手裡就緊緊拽著自己的手電筒,但森林的漆黑和冰冷仍然使他無法輕易放鬆警惕。

  他還是很害怕,孤身一人的感覺讓南冉覺得毛骨悚然,週身的黑暗裡洋溢著神秘和未知的恐懼,所以他跟系統說話,即使系統不是個人類,但是只要系統還在,南冉就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系統不理解南冉的感觸,它只是有條不紊的履行自己的職責,為它的宿主解答一切它能夠解答的問題,即使這些問題宿主明明在上個遊戲世界就已經問過了,雖然不理解為什麼宿主還要再問一遍,不過系統沒有'詢問'的權利,它只能回答。

  "宿主能夠累積的東西其實是有的,你的身體素質、技能還有經驗,都會隨著你所經歷的世界而逐步加深,假如宿主在某個遊戲世界裡學會某項特殊技能,比如學會使用槍,那麼即使到了下個世界,你所替代的身份不會用槍,宿主本身也可以運用自己學會的技能來使用槍。"

  "這恐怕也意味著以後我要經歷的遊戲世界只會越來越困難,對吧?"

  "嚴格來說,確實如此。"

  南冉靠著樹幹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他的腿還在流血,被那隻狼咬出來的傷口疼得讓他整條腿都有些麻木了,寧靜的森林吹過清涼的微風,南冉覺得自己黏在臉頰上的髮絲也被風吹得漂浮起來,他忽然覺得很疲憊,可能是流血過多的症狀,頭變得沉重,這令他他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就彷彿他還身處於和平的夢境裡,夢裡的他坐在陽光普照下的陽台上眺望風景,寧靜又安詳,夢裡的他不用擔心後面會有一群怪狼追,夢裡的他不用反覆去回憶那個殺人變態的臉,夢裡的他也不會被這些恐懼所反覆驚醒。

  但是夢境裡的南冉忽然回過頭來了,不再看著陽台上美麗的風景,而是轉過頭面向屋子裡,南冉知道屋子裡還有一個人,就在他身後,對夢裡的南冉說話。

  但是那人說了什麼,南冉想不起來,他甚至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宿主……醒醒!"

  南冉猛地睜開眼睛,發覺自己仍然坐在荒蕪的樹林當中,時間似乎沒過去幾分鐘,他可能在剛才昏睡了幾秒,但很快又醒了。

  耳邊系統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迴盪,系統說道,"檢測到宿主體能降低,傷口有感染的風險,推薦宿主購買商城中的醫療物品。"

  南冉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額頭,他不知何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嘟噥著說道,"對,我頭暈、暈頭轉向……我差點忘了,我要先處理傷口。"

  然後南冉根據系統的推薦買了一些針劑,據說是補血還有止血的。酒精、紗布,陣痛膏,甚至有可以自己縫合傷口針和羊腸線。

  但這些醫療用品有些貴,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把南冉累積的兩千兩百點積分用光了。這讓南冉意識到這些積分雖然來得狀似很快,但用出去也簡直如流水一般。

  這同樣也意味著,南冉在每個遊戲裡能夠購買的物品是數量有限的。不過,如果他放棄使用'重來'機會,不去刻意積攢那一萬五的積分,稍微揮霍一下倒也沒問題。

  這樣也說明,南冉不是每次進遊戲都有復活的機會的。

  雖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南冉卻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想出良好的應對方案,他只好低頭關注自己腿上的傷口。

  他雖不是什麼醫生,不過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還是不在話下的,只是處理傷口的時候必須得開著手電筒,不然漆黑一片實在是看不太清楚。

  雖然擔心光線會引來一些怪物的注意,不過南冉顧不了太多了,腿部的傷口繼續放任下去,出血和傷口感染都會讓他的情況每況愈下,再怎麼強悍他都得死。

  不過,雖然大手電筒不能開,小手電筒倒是可以的,南冉從自己的背包裡翻出一個迷你小手電筒,用牙齒咬住,把光對準自己腿上的傷口照,林子裡太黑,被咬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查看了一下,南冉才意識到自己的傷口有多麼嚴重。

  不僅僅是血肉模糊,可能骨頭也斷了,除此以外腿部的其他地方也有被狼爪刮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痕跡,要縫合的地方有很多,之後最好還得找根木棍來固定一下,免得錯骨。

  南冉雖然稍微對自己的傷口處理了一下,但只是止血,仍然沒有處理完全,他無意間瞄到了地上自己一路走過來的血跡,落在草葉和泥土上,雖然不知道那些腐爛到連骨頭都看得到的狼還有沒有保留嗅覺--它們的眼睛基本上是爛的,南冉估計是沒有視覺的,但聽覺可能還很敏銳。

  因為害怕會再次被狼群圍上,南冉勉強自己站起來,拖著腳步繼續走,他摸不清方向,只是往林子裡有道路的地方走,不過令他感到意外的事情是,沒走多遠,他發現了一個地洞。

  就是地下洞穴的那種地洞,好像是人為挖出來的,因為地洞旁邊放著一個陳舊的,不知被遺棄了多少年的鏟子,地洞裡竟然還有十分簡陋的,用石板鋪成的階梯。

  地洞的入口是有一個大石板的,狀似是充當石門的用途,南冉發現這個地洞的時候,石門已經處於半開的狀態,洞口的邊緣有新摩擦出來的痕跡,證明這個石門不久之前被什麼人……或者什麼生物移動過。

  看見這個地洞的瞬間,南冉頓時糾結萬分了,其實他可以選擇進入這個奇怪的洞穴,這樣可以避免地面上那群餓狼的追殺;但同樣的,南冉也不知道這個洞裡面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怪物,也許會比那些恐怖的狼群更加可怕。

  有趣的是,比起南冉的猶豫不決,系統卻一如既往給出了一個提示,"發現遊戲內置地圖--未完成的洞穴,獎勵恐怖積分1000點,目前遊戲進度15%,遊戲同步率為96%。"

  同步率又在降低了,南冉並不清楚自己在某些地方做過什麼錯誤的選擇,不過繼續這麼降低下去其實也挺危險的。

  沒有再過多考慮,南冉最終還是選擇進入洞穴,但他沒有把洞穴入口處的石門完全關上,留了一條縫隙,方便如果自己還要逃出來的話,能夠更快的將石門挪開……然後迅速關上。

  隨後進入洞穴的南冉沒有立馬往洞穴裡面走,而是直接坐在洞穴的階梯上,繼續咬著迷你小手電筒處理自己未處理完畢的傷口,再次用水和酒精清理一遍,用針線縫合,鎮痛用的藥膏,用紗布包好,再用撿來的木棍加固。

  買來的那些針劑不要錢似的往自己身上注射,可能是這些藥物效果非凡,做好這一切簡單的治療手段之後,南冉忽然覺得自己神清氣爽了許多。

  然後他換回自己的大手電筒,開始朝著洞穴地底深處走過去。

  其實比起漆黑寂靜的森林,地下洞穴更加陰森恐怖一些,尤其當南冉走在洞穴裡向下的階梯上,頓時令起有種自己正朝著地獄裡走下去的感覺,地底的那些黑暗正張開它們的雙臂迎接南冉的到來,彷彿南冉下去了,他就永遠都上不來了。

  這種詭異的錯覺讓南冉有種轉身回去的感想,當他下階梯下了好一陣子都沒看到底的時候,這種轉身往上爬的想法愈發強烈,地底裡幽深黑暗得可怕,可怕到讓南冉腿肚子發顫,他再也無法強行令自己往下挪動哪怕一步了,只好坐在階梯上開始喘息。

  焦慮和恐慌在發作,南冉感覺自己肺部抽搐,呼吸困難,他滿頭大汗,眼睛卻一直盯著地底下那些深沉的黑暗,就在這一瞬間,南冉忽然看見那地底下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影子在晃動,他聽到了什麼聲音,那種爪子指甲在泥土中摩擦的聲音,伴隨著某種野獸從嗓子裡發出的輕微的低吟。

  南冉感覺自己渾身一個激靈,他頓時爬起來用自己的手電筒往那黑暗的深處照耀過去,但手電筒的光芒似乎有限,黑暗太黑,光明照不進去。

  只是那些聲音愈發響亮,而且,逼近了。

  退後?南冉往後退了幾步,但是他受傷的腿生生地疼。

  南冉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後退,他開始猜想那裡面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是狼嗎?如果是狼,南冉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有一拼之力的,大概是因為他剛剛弄死一隻,給了他一些自信心,這些可怕腐爛的生物戳了腦袋不會死,但是如果把腦袋割下來,那絕逼是死透了的。

  我可以的,我做得到。

  南冉在心裡為自己打氣加鼓勵,畢竟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狹窄的地道裡他要對付的可能只有一隻,而外面……則是一大群。

  對於現在受著傷行動不便的南冉而言,一隻比一群要好對付多了。

  那黑暗中潛伏著的怪物終於暴露在南冉手電筒的光芒下,出乎意料的,南冉覺得那東西身形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不是一隻狼,而是……一個人。

  一個披著黑色狼皮的人,一張非常大的狼皮,能把他整個人都蓋住,他頭上也蓋著一個狼的腦袋皮,把他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卻還是看得出屬於人類的下巴,稀疏的鬍渣。

  這個人穿的衣服破破爛爛而且似乎很久沒有洗過,裸露的手臂上儘是傷口和傷疤,手指上有非常尖利的指甲,讓他的手看起來就像是某種獸類的爪子。他也沒穿鞋,褲子也十分襤褸,他以一種獸類動物的姿勢趴在地上,抬著頭,似乎正在注視著南冉。

  南冉頓時想起了之前在木屋後面的井蓋上,似乎也見過這麼一個不明生物,從身形上來看,估計就是眼前的這隻。

  這麼一看,這只其實不是什麼怪物,只是個看起來很像是野人的人類。

  對方是人類讓南冉莫名的安心不少,但仍然不敢放鬆警惕,不過對方似乎並沒有什麼攻擊的意圖,他看起來很安分,只是趴在那裡抬著腦袋盯著南冉看,兩個人對視良久,南冉便有些忍耐不住了。

  他慢慢走過去,一步一步下著階梯,想要試探一下這個奇怪的'野人'的反應。

  不過那人還是沒什麼反應,似乎還因為南冉的前進而稍稍後退了一些,就像是在畏懼一樣,對方的姿態明顯小心翼翼,這讓南冉更加放心了不少,他降低了自己的警惕性,微微半蹲下身體,用一種安撫對方的姿勢,他沖那怪人溫柔地說道,"你……好?"

  

  第6章 惡林(六)

  

  南冉主觀的以為這個野人不具有攻擊性。

  不僅僅是對方明顯畏縮的態度,更因為第一次見到這野人的時候,對方同樣沒有攻擊南冉,只是從他身邊掠過去了。

  於是這讓南冉誤以為對方也許……可能跟傑斯一樣,是個奇怪的NPC也說不定。

  再加上野人看起來分明是個鮮活的,會呼吸的,活著的人類;更是令南冉放心了不少,不過他仍然沒有丟開自己最低限度的警惕,他把自己的彈簧刀緊握在身後,並且一步一步朝著那奇怪的野人靠近。

  其實貿然接近是一種不理智的行為,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南冉並不想後退,於是他只能前進了。

  大概是做好了某種程度上的心理準備,當那野人突然暴起朝著南冉撲過來的時候,南冉並無意外,他本能的抽出自己身後藏著的刀刃迎難而上。

  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這奇怪的野人竟然身手驚人!空手接白刃夾住了南冉的刀刃,然後用力一折就以可怕的力度將南冉的刀刃折斷,幾乎是同時,那野人也騰空而起,踩著狹窄地道裡的牆壁一個空翻直接翻到了南冉的身後去。

  這一系列的動作快得南冉反應不及,他甚至只覺得自己眼前一劃,就感覺那野人已經跳到了他的背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將南冉的雙手反制於他身後。

  他的斷刃和手電筒接連掉在了地上,光線照耀在滿是沙碩的台階上,整個地道裡頓時黑了下來。

  南冉覺得自己正在微微顫抖,他說不出話來也不敢動彈,他在這一瞬間又一次感覺自己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封閉的小屋子裡,那個該死的變態仍然坐在他身邊,仍然在微笑著看著他無力掙扎然後死去……受制於人,受制於自己弱小的力量,沒有辦法去抗爭,無法保護自己,也無法保護別人。

  就像是現在這樣。

  身後的野人整個靠在他身上,熱源混雜著粗獷的氣息從背後傳遞過來,南冉感覺那人掐著他脖子的手也彷彿在微微顫抖,那野人的手長著鋒利而堅硬的指甲,對方用的力道很輕,但那尖銳指甲卻似乎依然劃傷了南冉的皮膚。

  野人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指甲把南冉脖子劃傷了,那細膩潤滑、吹彈可破的肌膚,只需要輕輕地用一點力量,就可以輕而易舉在上面開一道血口,讓血液如同珍珠一般冒出來。

  野人情不自禁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湊過去,放開了南冉雙手的鉗制,把南冉抱進自己懷裡,腦袋埋在南冉的頸窩裡,用粗糙的舌頭去舔南冉脖子上的傷口。

  南冉被人舔得渾身戰慄,那是一種混雜著噁心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異樣的感覺讓他情不自禁掙扎了一下,但是那怪人把他抱得很緊,南冉被那人摟著,身體不受控制往後倒,更是讓那野人抱個滿懷。

  他聽見這怪人在自己耳邊沉重的呼吸聲。

  他也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更加沉重。

  南冉甚至以為自己會死,當他被這個奇怪的野人以超乎尋常的實力所制服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對方並不是什麼善茬,他或許不應該下到這個地洞的地圖裡才對,以這野人在短短數秒內所表現出來的可怕的戰鬥力來看,這或許是最BOSS所在的地方,而南冉提前進來了。

  結局就跟南冉遇見那個死變態時一樣悲慘。

  可是南冉沒有死,他被那怪人半摟半抱,一直往地洞的黑暗深處拖,不管南冉如何掙扎,都不得不屈服於對方驚人的力量之下,明明南冉摸到那野人手臂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甚至明顯未癒合的傷口,也不知道這力量是打哪兒來的。

  野人似乎也不會說話的樣子,即使南冉質問其要做些什麼,野人都始終一言不發。

  黑暗太黑,地洞裡南冉幾乎看不清路線,他的手電筒被丟下了,一條腿還受著傷,值得慶幸的是這野人似乎很良心的注意南冉腿受傷了,所以一直抱著他,幾乎沒有讓他落地上走的。

  只是抱的姿勢讓南冉變扭極了,對方用的是公主抱,偶爾南冉會掙扎的下來,然後又被他抱回去。

  僅有的記憶裡,南冉只記得他的戀人會用這樣的姿勢抱他。

  回憶太珍貴,想起來的時候讓南冉忍不住想要去一遍一遍的體會,他只記得自己和戀人十分相愛,對方始終體貼入微,關懷備至,被其寵愛的感覺極其鮮明,以至於讓南冉處處妥協,願意丟下所謂的自尊和尊嚴委身其下。

  因為太愛,太想念,所以當南冉發現自己居然想不起戀人的名字時,他害怕極了。

  如果我忘記了該如何是好?

  如果一天又一天,我忘記的事物越來越多,我沉溺在這個可怕的世界裡無法自拔,我逃不出這致命的恐怖遊戲裡,我要是死在這裡了……

  留下他一個人,該如何是好啊?

  只要想到這些,南冉就控制不住自己像個女孩一樣落淚,這漆黑的黑暗中那怪人竟然也發現南冉臉上掛著淚珠子,於是又湊過來,用濕漉漉的舌頭舔南冉的眼睛,南冉嗅到對方嘴裡透著一股草葉的香味,並不像是想像中那般難以接受。

  野人的行為讓南冉意識到自己一時半會兒可能不會有生命危險,這怪人沒有透露出想要殺了他的意圖,反而在行動上流露出一種自然而然呵護他的感覺,這行為更顯得怪異,不過現在受制於人的南冉沒得選擇。

  在地道裡七拐八拐的走了一陣,南冉終於看到了一絲絲的光芒,他發現這怪人帶著他不知道繞到了地洞裡的何處,一個較為寬敞的洞穴裡,裡面放著一些簡單的雜物,比如用簡陋的席草編製的床墊,鋪上柔軟的獸皮,旁邊一個大岩石磨平的桌子,放著一些自製的工具,還有一個鐵製的燭台。

  這個燭台很眼熟,南冉在獵人的屋子裡見過同樣的。

  燭台上的蠟燭燃了一半,微弱的光芒卻足以照亮整個洞穴,這讓南冉明白過來,原來這個洞穴貌似是野人的窩。

  地下洞穴裡奇異般的溫暖,也並不潮濕,即使不久前剛下過雨,野人似乎用個較為乾淨的桶子接了水,他用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了南冉的嘴邊上。

  南冉不明所以,也搞不清楚這個怪人到底想做些什麼,不過他還是乖乖的接過木勺,把裡面的水喝光了。

  那水也透著一股草香味,嘗起來像是露水,就是那種傍晚時分在草葉上收集到的露水,喝起來有點甜;說句實話,這水倒是讓南冉驚訝了一把。

  那奇怪的野人不僅給南冉送水喝,還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塊肉乾送給南冉吃,雖然南冉自己背包裡有食物,卻不敢拒絕,也拿過來咬了一口,味道竟是不錯的。

  見到南冉乖乖吃掉自己給的食物,那野人甚是滿意的模樣,撲過來一把抱住南冉,抱著他往那柔軟的草蓆獸皮墊子床上倒下去,南冉膽子小不反抗,那怪人也就愈發得寸進尺,整個人壓在南冉的身上,像是把南冉當成了一個大型玩具。

  南冉總歸來說還是有點不太舒服的,拚命往後縮,想要脫離那怪人的懷抱,不過有趣的是,對方只消一個動作,就讓南冉乖乖的停止了掙扎。

  那怪人只是把爪子伸過來,握住了南冉的手。

  這是個奇怪的動作,並不是握手本身有多麼奇怪,而是南冉心裡就是覺得很怪異。

  雖然南冉的記憶所剩無幾,不過他記得一些微末的細節,當他和心念的戀人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對方也喜歡仗著自己身高和體型的優勢把南冉壓住,抱著蹭蹭,當南冉不耐煩的掙扎時,他就這麼握住南冉的爪子。

  就這麼握住,緊緊地握住,同樣的力度,甚至是同樣的溫度,掌心溫暖,甚至可以感受到脈搏,對方還會在握住一段時間之後,將姿勢改為十指交纏。

  這究竟是某種巧合,還是一定程度上的必然呢?

  南冉不敢揣摩這種可能性,他抬起自己的腦袋,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怪人,這傢伙腦袋上還是戴著一個大大的狼皮腦袋,把他的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微弱的燭火下對方的面容看得並不是那麼分明,南冉感覺自己的心臟突然顫抖起來,一種難以置信的猜想在他腦海裡成形,他伸出另外一隻手,大著膽子去摸對方腦袋上的狼皮,想要把它扯下來。

  可是南冉的爪子剛剛伸到一半,就被敏銳的野人一把握住,這下好了,南冉的兩隻手都被對方緊緊握住了。

  沒有辦法再去扯狼皮了,可是南冉並不甘心。

  在這之前,當他還在樹林裡被一群餓狼追逐著逃命,當他還陷入這恐怖的氛圍裡無法自拔,他懷疑自己是否可以成功逃離這個可怕的遊戲世界,就算逃出這個世界,下個世界又該怎麼活下去?生存讓南冉覺得舉步艱難,可他卻又不得不拖著困乏的腳步往前走。

  然而,怪人的出現莫名的讓一直提心吊膽的南冉安心了。

  奇怪的怪人很溫柔。

  會給南冉送水送食物,還要握著南冉的手把他抱在懷裡。即使這人始終一言不發,卻在行動上給了南冉一種神奇的溫暖。

  這份溫柔和溫暖簡直不可思議,就像是漫漫黑夜裡出現的一道強光。

  但這份溫和不應該是這麼突如其來的,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另外一個人好,它的存在一定有一些理由,這份理由南冉還不瞭解,但答案其實就在他面前。

  於是,即使南冉心裡知道對方不會回答,他仍然提出了這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怪人如南冉所預料的那樣一聲不吭,只是又湊過臉來,他竟然親了親南冉的嘴角。

  

  第7章 惡林(七)

  

  這天晚上是南冉在遊戲中度過的第一個夜晚,並不是多麼美好,因為這一夜,象徵著南冉所有苦難的開始,不過還是有值得高興的地方,因為他可以呆在某個人的懷抱裡,迎接第二天美麗的黎明。

  怪人抱著他睡了一夜,因為在黑暗的地下洞穴裡看不到陽光,南冉是聽到風聲和隱約傳過來的鳥雀的鳴啼而甦醒的;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溫暖的獸皮,怪人從背後抱著他,南冉感覺到對方把嘴唇貼在了南冉的脖頸上,還有呼呼的氣流吹得他脖子上癢癢的。

  南冉睜開眼睛,稍稍偏頭,發現怪人腦袋上的狼頭帽子已經掉落在一旁,南冉立刻想到對方的臉龐此時應毫無遮掩,只有凌亂的黑髮四處亂翹。

  南冉便心動起來,努力的翻過身想去看看這怪人究竟長啥樣,不過遺憾的是,他稍微一動,立刻就將那怪人驚醒,那人伸手第一件事情就是拿過已經落開的狼頭帽子重新蓋在自己頭上,又一次把大半張臉給遮住了。

  南冉從床上爬起來,內心不免遺憾起來,他還是看不到那怪人的真實面貌,不過這奇怪的傢伙似乎是有意的,不願意讓南冉看到自己的臉,雖不知怪人為何這麼做,但既然看不到,南冉也只能是糾結了一陣,緊接著理所當然的放棄了。

  洞穴裡的蠟燭異常耐得燒,不過也只剩下一個蠟燭頭燃燒著搖搖欲墜的燭火,那怪人不知從哪兒翻出新的蠟燭點燃,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浪不浪費的問題。

  隨後怪人還舀來新的一盆水給南冉,拿來一條不知道是哪兒搞來的舊毛巾浸在水裡,意思是讓南冉洗洗臉。

  南冉被其伺候得心驚膽戰,卻還是老實的拿著毛巾給自己洗臉,那水微微涼,還是透著一股草葉的味道,用毛巾擦在臉上給人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南冉忍不住擦擦臉擦擦手,把毛巾重新放回水裡。

  之後那怪人就著南冉用過的水也簡單擦了擦自己的臉頰,擦的時候還得背對著南冉,愣是不肯讓南冉看見他的臉。

  還別說,其實挺可愛的。

  南冉盯著那怪人的背影,他起來後又披上了那件超級大的狼皮,狼皮尾巴柔軟地鋪在地上,皮毛會隨著他的動作四處聳動,腦袋上的狼頭……耳朵可憐兮兮地耷拉著。

  南冉心裡忍不住,覺得內心某處像是被小貓用爪子撓一樣,於是他伸過手去,摸了摸那人腦袋上的狼頭……以及狼頭上柔軟的耳朵。

  似乎是南冉突如其來的動作把人給嚇了一跳,那怪人下意識的伸手揪住自己腦袋上的狼頭,下意識把自個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

  南冉不免好笑,有必要捂得這麼嚴實嗎?

  不過這怪人這麼一出,倒是讓南冉的好奇心更嚴重了,恨不得立刻揪掉這怪人腦袋上的狼頭,瞧一瞧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似乎是發現南冉並沒有真的看見自個的臉,那怪人狀似鬆了一口氣,又在角落裡翻了半天,摸出了一條吊墜,然後塞給了南冉。

  手裡被塞進來一個吊墜,南冉忍不住低頭觀察了一番,這是一個懷表型的吊墜,有可以翻開的小蓋子,表面上有精緻的歐風雕花和紅色寶石鑲砌,當南冉將吊墜的小蓋子翻開,發現裡面居然鑲有一張陳舊的圓形照片。

  那是一對母女的照片,一個成熟風韻,年齡大約三四十歲左右的金髮女郎,抱著一個十二三歲的金髮小蘿莉,她們的面容彼此相似,所以可以輕而易舉看出是一對母女。

  吊墜的蓋子內側用英文刻著兩個名字,一個是'阿加莎',一個是'愛麗'。

  南冉猜測這兩個名字分別屬於這對母女,按照名字的前後排序來看,阿加莎可能是母親,而那個小蘿莉就是愛麗了。

  南冉看了一會兒照片,然後合上吊墜的蓋子,又忍不住反覆觀察這個小吊墜,這吊墜看起來很古老了,上面的雕花稍有磨碎,紅寶石卻還洋溢著美麗的色澤,但那種紅色極為暗沉,讓人總有一些不好的聯想。

  就在南冉摸著吊墜沉思的檔兒,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久違的聲音,系統233在他耳邊用機械的語氣說道,"獲得道具--'阿加莎的吊墜',獎勵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22%,遊戲同步率為86%,同步率大幅度降低,請宿主留心。"

  南冉聽到系統的一番話,握著手裡的吊墜,頓時整個人都僵硬了。

  一個吊墜就獎勵了2000的積分,證明它相當重要,可能是什麼關鍵道具或線索,但這個暫且不提。

  臥槽,勞資到底做了什麼啊?之前的同步率還是96%,瞬間就降低到86%啊,再繼續降低遊戲劇情就要錯亂了有木有!難度就要提高了有木有!?死亡率就要飆升了有木有!?我到底做了些什麼會導致這樣的結果啊!?

  不過,即使南冉內心嘶吼,臉上卻依舊未曾表現出分毫,他僵硬的轉過脖子看向一邊那怪人,怪人似乎也注意到南冉在看他,於是也把腦袋轉過來與南冉對視。

  南冉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他知道了,同步率會降低估計就跟眼前這只有關吧,或許在原來的遊戲劇情裡,他本是根本不該跟這個怪人見面的,或者要到遊戲的最後面才可能見到對方……而現在,南冉把這一切都提前了。

  會產生什麼樣的結局南冉已經不得而知,同步率既然降低到這個程度,南冉就算再如何努力都沒有辦法將其恢復,目前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南冉其實很清楚的,再這樣的遊戲裡,只要不死,就是勝利。

  抱著這樣的想法,南冉再次撫摸了一下手裡的吊墜,他問那怪人,"這是給我的嗎。"

  怪人直點頭,腦袋上的狼頭晃來晃去,南冉忍不住微笑,伸手想去摸摸那狼腦袋,這回這怪人顯得很溫順,低下頭任由南冉摸--當然,他還是用爪子扒拉著自己頭上的狼腦袋,害怕狼頭掉下去讓自己的臉露出來。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南冉覺得心裡柔軟一片,情不自禁地問他,"你偶爾會讓我覺得很眼熟呢……身形上,還有一些動作上。"

  出乎意料的,南冉的這番話似乎讓那怪人有些忌憚,他畏首畏尾的模樣,這回居然不讓南冉繼續摸他的腦袋了,整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跑了。

  他跑得突然,讓南冉一時間措手不及,南冉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他只來得及看到那怪人的背影,對方奔跑時如同野獸一般彎腰弓背,四肢著地,身上的狼皮被勁風帶起,一眨眼就消失在地道裡不見了。

  為什麼要跑?

  南冉在對方轉身逃跑的一瞬間心裡便微妙的難受起來,他並不知道這莫名升起來的情緒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對方的離開讓他覺得痛苦不堪,那是一種將要被拋下的錯覺,不過這樣的情緒只在南冉的心臟上停留了幾秒,南冉便堅強的站起身來,順著對方離開時的地道走過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繼續停留在這個地下洞穴裡,這個可怕的遊戲還沒有結束,遠遠不是南冉該放鬆警惕在這裡繼續逗留的時刻,他必須走出洞穴出去看看,或許白天那些復活的狼群就不會出來亂逛……大概。

  靠著僅有的記憶和地面上雜亂的腳印,南冉在地下洞穴裡轉悠了十來分鐘,他情不自禁感歎這鬼地方居然是如此錯綜複雜,也不知道那怪人是怎樣才能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下帶著他回到那個小小的窩裡。

  不過那怪人似乎有意給南冉留下了標記,牆壁上和地面上都有一些痕跡,南冉拿著自己的迷你小手電筒,依靠這微弱的光芒,終於走到了最初他進入這個洞穴的那條道路上,他還看見被自己無意間扔下的手電筒和那把斷了的刀刃,南冉遺憾地撿起自己的手電筒,瞅瞅腳邊上斷掉的彈簧刀。

  南冉需要一把武器,這是必須的,在他走出這個地下洞穴的時候,外面會遭遇什麼都不為過,空著手出去只會讓南冉陷入絕境的時候無力掙扎,南冉在原地轉悠了一陣,問系統,"有什麼我現在可以買到的,也方便我使用的武器嗎?"

  然而的系統的回答簡直令南冉目瞪口呆,因為系統是如此說道的:"宿主在系統內儲存有上個世界所購買的武器,是否打開使用?"

  南冉吃驚極了,吃驚到以至於讓他整個人都呆滯了一瞬,他隨後反應過來,立刻驚愕道,"等一下!什麼上個世界?這裡難道不是我第一個經歷的遊戲世界嗎?"

  系統君彷彿也很莫名其妙,儘管它絲毫沒有把這種疑惑的情緒表達出來,而是十分誠實而呆板地回答,"宿主在上個遊戲世界成功通關,且使用恐怖積分購買了高級積分武器,此武器可帶入下個遊戲世界,可儲存在系統專用空間,會隨著宿主的身體素質以及經驗提升而自動升級。"

  "不!這不對……"南冉頓時混亂極了,他一臉茫然,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努力回憶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再次重複,"這裡難道不是我經歷的第一個世界嗎?我什麼時候有過'上一個遊戲世界'了?我自己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

  然而,不管南冉是否擁有上個遊戲世界的記憶,系統君都一絲不苟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它繼續刻板的說道,似乎在對南冉做著一系列的測試,"確認宿主有記憶缺失的現象……無法恢復;系統調整中……數據恢復中……數據庫重新啟動中,為保證宿主正常遊戲,宿主可調取上個遊戲世界的基本數據和遊戲進度,是否讀取?"

  "讀取!"南冉毫不猶豫想要讀取那個所謂的'上個遊戲世界'的遊戲數據。

  系統給南冉的數據是直接傳遞到南冉的大腦裡的,就像是腦海裡一下子灌入了許許多多的數據,因為數據較為龐大和複雜,令南冉的腦袋疼了好一陣,他才勉強自己清理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資料,咋一看之下,更是讓南冉瞠目結舌不敢置信。

  上個恐怖遊戲世界是一個名字叫做'兇案'的遊戲,講述的就是玩家如何在一個神奇的、被廢棄的、空無一人的城市裡躲避殺人魔的追殺的遊戲。不過這只是遊戲的大概介紹,當南冉想得知這個遊戲的具體劇情時候,系統給他的數據卻顯示著'丟失'兩個字。

  除此之外,系統還把南冉在遊戲裡獲得的積分、購買的物品等,列成單子發給了南冉,吃驚的是,南冉在這個遊戲世界裡獲得的積分只有七千,而這七千幾乎全部用來買那個什麼高級積分武器……這武器真他娘的貴。

  但除了這武器,南冉其他什麼也沒有再買了,沒有買食物或者水,沒有醫療用品或其他道具,而當南冉想要知道這些恐怖積分是怎麼賺到的時候,系統給予他的數據上仍然寫著'丟失'兩個字。

  更加糟糕的是,那些數據上還寫著一個項目,就是南冉雖然完成了這個遊戲的通關,但是遊戲同步率居然只有可憐的20%!

  "20%的同步率!"|南冉自言自語,"我他喵的到底是怎麼通關的?話說我真的通關過這個遊戲世界?不會是系統把我的數據跟別人搞混吧?"

  系統聽到了南冉的自語,它回話,"系統數據經過嚴格篩選,不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宿主確實經歷過'上個遊戲世界'。但因為未知錯誤,系統曾在上個遊戲世界裡掉線過,因此在一段時間內無法得知宿主的詳細行動和身體情況。"

  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世界,南冉卻對此毫無印象,而且系統給出的這一串數據存在著相當明顯的問題,數據相當不全面,以至於南冉根本無法推測在所謂的'上個世界'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而他自己又做了些什麼。

  因為全無記憶,南冉一直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經歷過了那個所謂的遊戲世界?或者這只是系統在欺騙他?但是想了半天,南冉又覺得系統根本沒有欺騙他的必要,他一無所有,沒有被欺騙的價值。

  而且如果真的加上上個世界,那麼這次是南冉第二次穿越來到恐怖遊戲裡了,那麼剩下的不就只有六個遊戲世界要經歷了嗎?

  怎麼想南冉都覺得這件事情很是蹊蹺。

  可是再蹊蹺,南冉也想不出一個理所當然來,他只好把注意力拉回現在的問題上,他從系統君那裡得到了自己在上個世界裡所購買的武器,那是令人出乎意料又彷彿在情理之中的一對武器。

  一對鴛鴦刀。

  

  第8章 惡林(八)

  

  鴛鴦刀就是一對雙刀,根據款式和設計的不同而有所區分。有些鴛鴦刀通常一大一小、一長一短,慣用手所持的刀刃是較長的那一把,非慣用手的就持較短的一把用來防守,不過根據使用者的自身習慣,用哪只手握哪把刀,都隨使用者自身的選擇。

  然而,有些鴛鴦刀也可能是一模一樣的,或許會有花紋與雕刻的不同,但總的來說沒有太大區別。

  南冉拿到的這一對武器就是那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刀。

  這種鴛鴦刀,刀身都並不長,比起長刀來說,它們只能列入短刀加長的系列,大約在45cm至50cm左右的長度,刀身帶血槽,上面還雕印著灰黑色的花紋;刀柄是純粹的黑,上面有一圈圈細小的溝壑來起到防滑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把刀都沒有護手,握不好的話反而容易割傷主人的手指。

  不過當南冉將這一對武器拿在手裡時,他忽然感受到這對武器握在手心裡時那種奇妙的熟悉感,以至於讓他第一次將武器握住時,就十分熟練的用這兩把刀在手裡挽了個刀花。

  明明是第一次握這樣的武器。

  但感覺卻像是他已經無數次使用過了,無論是這兩把刀的大小和握在手裡的手感,都給予南冉一種驚人的熟悉感,這一對武器,就彷彿已經是陪伴他度過無數次生死決鬥的夥伴那樣,在放進手心裡的那一刻,南冉便知道自己在任何時刻都不應該將它們拋棄。

  難道我真的經歷過所謂的上個遊戲世界,還因為一些原因把之前的事情給徹底忘記了?

  但是忘記得也太徹底了,他想不起絲毫有關'上個世界'的線索,他現在記得最清楚的只有自己被那個變態折磨,臨死前的那一幕。

  是的,南冉現在能夠回想起來的記憶就只有這麼多,他明明記得自己的名字,明明知道自己有個戀人,卻想不起任何親朋好友,也想不起戀人的臉和姓名。

  不記得家住在何地,不知道過去經歷了什麼。

  若不是今天系統告知他所謂的'上個遊戲世界',或許他還會一直以為這一次是他第一次進入遊戲世界。

  南冉一邊想著,一邊爬出幽深的地下洞穴,他推開擺在洞穴口的大石塊,警惕的從地洞裡探出腦袋往外看,外面已經是白天,但是天空十分暗沉,暗沉到僅僅也只是比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要好上那麼一點點,周圍還是漆黑得讓人心裡發涼。

  恐怕在這樣的遊戲世界裡,想要看到晴天的概率基本為零吧。

  昨天傍晚的時候下過一場雨,地面上還有些濕潤,南冉踩著泥濘的小路上開始糾結自己該去哪兒,照現在他所得到的線索來看,其實還是回到獵人的小屋會比較好,說不定還能遇到傑斯,而且傑斯的那輛車還停在小屋邊上。

  是的,那輛越野車才是關鍵。系統給南冉的通關條件是開著新的交通工具離開這片森林,那麼南冉至少要收集到兩個要素,第一,走哪個方向才能離開森林;第二,得到傑斯的越野車,或者讓傑斯帶著他離開。

  於是,這個遊戲的關鍵其實還是在獵人的身上。

  南冉走在茂密的森林裡左顧右盼,他開始追尋自己昨晚上在樹林裡逃命的時候所留下的一些痕跡,比如血跡什麼的,要知道他當時可是被餓狼咬了一口,一邊跑還一路流血,加之跑得太快,恐怕沒有怎麼去遮掩自己的痕跡。

  不過說到傷口……

  南冉後知後覺的看了看自己的腿,他忽然遲鈍的發現自己的腿居然好的差不多了,走起路來和常人無異,不痛不癢的,南冉蹲下身將紗布拆開來看了看,之前那猙獰恐怖的傷口,現在居然只剩下一條疤痕了。

  "這恢復力也太驚人了點吧?"南冉並不覺得傷口好得這麼快是自身的原因,多半是系統建議他買的那一堆醫療用品效果太好了。

  既然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還拿到了新的武器,南冉膽子也稍微大了點,他在林子裡轉悠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之前自己留下的些許痕跡,草木折斷的痕跡,凝固漆黑的血跡。

  南冉觀察了一陣,發覺自己當時戳死那條狼之後逃跑,似乎並沒有其他狼群追過來的痕跡。也許它們都放棄追南冉跑去追傑斯去了。

  這樣的話,傑斯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不過,傑斯到底怎麼說手裡還有槍,而且還是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其實按說生存率,絕對是傑斯更勝一籌才對。

  南冉還是決定回到木屋去看看,他跟著自己之前逃跑所留下的些許痕跡走,這樹林太黑太大,光線被頭頂茂密的枝葉遮擋得嚴嚴實實,南冉不得不重新亮起自己的手電筒,踩著小心翼翼地步伐慢慢在樹林裡探索。

  在這之後,南冉就發現這片森林裡還有一些零零散散遊蕩的狼群在四處巡邏的樣子。

  南冉發現第一隻狼的時候他正彎著腰窩在一處小灌木叢的後面,他聽到前面傳來的微弱的狼的嗚咽聲,於是立刻蹲下身悄悄探首,發現不遠處一棵粗壯的大樹下,一隻狼正不知原因,用爪子使勁撓著樹幹。

  因為距離並不遠,再加上光線比黑色的夜晚還是要好太多了,南冉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隻狼確確實實不太像是活物,腐爛的程度或許各有區別,不過這隻狼的腐爛程度太嚴重了,肚子似乎開了一道口,不知道是腸子還是什麼的內臟露了出來,它就拖著自己的腸子用不太靈活的步伐在原地轉圈圈。

  南冉蹲在遮擋物的後面悄悄觀察這隻小怪,南冉在這一刻忽然有一種真的身在遊戲裡的感覺,他恍惚間記起自己似乎看過某些朋友玩的那些單機恐怖遊戲。

  有些恐怖遊戲裡的主角只能拿著DV或者手電筒,更奇葩的就拿相機拍照之類的玩意兒,這些遊戲主角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手無縛雞之力不能去打怪,遇到怪就只能轉身跑。

  這種類型的恐怖遊戲更傾向解密或者生存類的,尤其是在逃跑時會給人以極致的恐慌和絕望的氣氛,難度會更大一些,因為逃跑時稍有不慎都會被殺死。

  而在有些另類的恐怖遊戲裡,主角卻不僅可以打怪殺敵,可以揣著各型各色的武器,可以扔手榴彈閃光彈甚至電擊彈,可以徒手拆卸安裝陷阱,主角就重複不停過地圖殺小怪解決一個BOSS,然後繼續下個地圖、清小怪殺BOSS,再繼續下個地圖……如此循環。

  這種恐怖遊戲會全力營造血腥恐怖的真實畫面,但在恐慌的氣氛營造上,卻不如前一種要好了。

  南冉說不上哪一種恐怖遊戲的類型更恐怖一些,不過可以拿武器去反抗是南冉喜歡的一點。就像他現在,他可以悄悄抽出自己的雙刀,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只使勁撓爪子的狼,這狼只顧專注撓樹幹了,它原本敏銳的聽覺和嗅覺此刻似乎遲鈍了很多,大概也是因為身體腐爛的原因,因此它沒能感覺到背後有人類的接近,直到南冉一刀直接砍在它的腦門上。

  這些怪物一樣的狼,即使只剩下半個腦袋也都還是可以活動的,但腦袋如果只剩半個的話,會讓它的行動遲緩而錯亂,解決起來也很方便。

  南冉輕鬆地將它幹掉之後,聽到了系統獎勵的200積分。

  就著狼屍在它的毛皮上擦了擦自己的鴛鴦刀,擦完之後南冉反而有些發愣,他這種殺怪嫻熟的動作,殺完之後還給自己擦乾淨刀子的動作,怎麼想其實都有些不太正常不是嗎?

  其實之前南冉的行為就值得考究了,當他被傑斯拋下,自己一個人面對五隻怪狼的時候,南冉也冷靜過了頭,從容不迫的反抗和逃跑,如果他真的只是個新手,他會有如此冷靜的頭腦和行動力嗎?

  或者說,這僅僅只是處於絕境下南冉自身被激發出來的潛力呢?

  不願意再思考這些複雜的事物,南冉掠過了狼屍繼續前進,這之後他就看到了更多的四處遊蕩的狼群,森林裡還有更多,它們在草叢裡,灌木邊到處巡邏,無形之中在南冉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防線。

  只有越過它們,南冉才可以到達他想去的地方。

  緊接著,在南冉一路貓著腰,藉著齊人高的草木的遮掩下一邊殺狼一邊前進,聽著耳邊系統時不時提示的積分獎勵聲音,難得讓他心情好了那麼一陣,噁心的狼屍和迎面撲過來的惡臭也沒能改變他的好心情,然而卻是一聲突兀的槍響,將南冉從愉悅的情緒當中拖了出來。

  一聲槍響,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實際上南冉已經有些分不清方向了,他只是順著小路旁邊的草叢裡慢慢走,槍聲響起來的時候他正試圖朝著另外一隻狼潛伏過去,只是這槍聲一瞬間將所有的遊蕩的怪物們吸引住了,它們都不約而同開始朝著槍聲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南冉的第一反應是傑斯,這裡只有傑斯擁有一把獵槍。

  但是南冉心裡也有些怪異,這裡的狼群很多,雖然傑斯不應該沒有發現樹林裡四處遊蕩的狼群,貿然的槍聲只會吸引更多的狼,以傑斯獵人的經驗,南冉認為他不應該會做出這樣輕率的舉動。

  或許是某種陷阱?

  南冉覺得是陷阱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把狼全部引過去然後用大範圍殺傷性武器幹掉,如果傑斯有這樣的武器的話。

  那麼,我要不要過去呢?

  南冉看著那些狼一隻隻全都繞過來,朝著槍聲所在的地方竄過去,他蹲在草堆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半響,他還是決定保持一段距離跟上去看看。

  謹慎總是不會錯的。

  但謹慎過頭了容易錯失一些難得的良機,總的來說,這其實是如何去把握時機的技巧問題罷了。

  南冉跟在那群怪物狼群的後面,他此刻開始學習之前遇見的怪人,同對方一樣四肢著地在草堆裡匍匐前進,當他前進了一段距離之後,果不其然看見了前方的一處空地,傑斯站在一棵高大的樹木下方,他用一隻手扶著樹幹,一手拿著獵槍,他的腳邊上是一隻餓狼的屍體。

  傑斯站著的空地很是寬闊,周圍只有他身邊的一棵大樹豎立在中央,周圍一塊圓形的區域都沒有樹木,只有密密麻麻長滿的雜草,他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站在那兒,對周圍樹林裡圍上來的狼群視而不見。

  那些狼都沒有輕易上前,而是都所在樹林裡的灌木中觀察他,傑斯在這樹林裡狩獵已久,積威深重,恐怕這些狼死了也對傑斯有所印象吧。

  傑斯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他四下張望了一眼,看到狼群們都縮在草堆裡試探他,於是傑斯突然又舉起手裡的槍,對準地下躺著的已經成為屍體的狼屍又開了一槍。

  槍聲震耳!

  這一槍似乎引發了狼群的眾怒,所有的狼都異軍突起般從灌木叢裡跳了出來,從四面八方朝著傑斯衝過去。

  南冉心跳有些快,但卻沒有貿然出聲,他看得出傑斯是在對這些狼挑釁,而且很明顯,他的挑釁還成功了。

  憤怒的狼群早就丟開了理智一股腦衝上前,或許這些野獸怪物也沒有什麼理智,它們出於本能的撲上去,只想咬開傑斯的身體,啃食其血肉。

  不過傑斯早已嚴陣以待,他不慌不忙的等待著,當第一隻狼從樹林裡竄出來跳到傑斯周圍的空地上的時候,它的腳下忽然空了,明明看著就是茂密的草地,但那只是掩飾,狼群們上去的時候就發現腳下是極深的大坑,第一隻退卻不及直接踩空了,後面跟隨的沖的太快也沒能反應過來。

  就連南冉都沒反應過來,傑斯竟然在這片空地的周圍,以中間那棵樹為圓心,在周圍挖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巨坑!

  狼群一個接著一個不停地往坑裡掉,這坑目測挖了四五米之深,底端插滿了尖頭的木樁,這些狼雖然個頭很大也不會一時半會兒就被尖頭木樁刺死,卻依舊是爬不出來的,畢竟沒有如同人類一般的手腳,僵硬的四肢也不利於攀爬。

  前面一大波衝上去的狼都已經掉坑裡了,剩下的幾隻及時?車很幸運沒有進去,卻依然繞著環形的大坑繞圈圈,衝著站在中心的傑斯嗚嗚直叫,傑斯一點也不慌忙,他根本沒有表現出對這些怪物般的狼群的絲毫懼怕,十分淡然的靠著背後的大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械,然後他利索的舉起槍,衝著那幾隻倖存的狼開了一槍。

  槍法精準,爆頭,餓狼應聲倒下。

  南冉頓時明白了,用陷阱解決掉大批的狼群了,其餘的沒進陷阱的都可以使用槍械幹掉,即使沒幹掉,逃走的幾隻也不會再產生任何威脅了,現以傑斯此刻的槍擊水平來看,這對傑斯來說實在是太過於輕而易舉了。

  不過傑斯是什麼時候挖了這麼大一個坑?以這種動工的水平和陷阱的深度,絕不可能是一夜之間就布好的陷阱……南冉忽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傑斯如果一直在這片森林裡打獵,而且狩獵時間足有五六年以上,那麼他估計已經在這片樹林的很多地方佈滿了陷阱,他完全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去慢慢佈置這些可怕的陷阱。

  而陷阱的位置,也只有他本人知道。

  至於為什麼南冉到現在都沒有遭遇過這些陷阱……大概,得感謝這些狼群了,它們四處遊蕩正好用身體做測量,所以它們在的地方,差不多都是安全的。

  南冉心頭大駭,吃驚不已。

  他第一次知道傑斯作為NPC居然是如此強悍……傑斯完全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和陷阱幹掉這些怪物們,他冷靜而從容,比起獵人更像是冷血的殺手;而南冉的積分全讓NPC給搶走了,不過……這真的僅僅只是個NPC嗎?

  

  第9章 惡林(九)

  

  剩下的幾隻狼被傑斯幹掉了一部分,還有幾隻見勢不妙轉身跑了,或許本應該為它們的明智點讚的,不過這幾隻狼都沒有發現自己逃跑的方向就是南冉所在的位置,既然有積分送上門,南冉也就嚥了嚥口水,抽出自己的鴛鴦刀毫不猶豫的上了。

  那邊的傑斯似乎已經發現南冉的存在了,不過他並未去理會南冉,而是低頭看著環形巨坑裡四處掙扎著的狼群,事先他已經在坑裡倒了一圈的汽油,加上那些木樁,一根火柴足以,燒起來可是很壯烈的。

  傑斯從自己身邊的大樹後面搬出來一個結實的長木板,用板子搭橋,提著槍走過足有四五米寬的坑,然後他把板子收回來,從兜裡摸出一盒火柴跟一包香煙,首先點著了香煙吸了兩口,然後把火柴香煙一起往坑裡扔。

  火苗洶湧立刻竄起數米之高,坑裡不管死的活的狼都翻騰了起來,哀嚎立刻響徹了整個陰森的樹林,傑斯站在坑邊上盯著下面的烈火,他絲毫不擔心這樣會不會引起森林大火之類的,只是站在那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以為這樣就能弄死我,真是天真的小天使啊。"

  南冉幹掉那幾隻落單的餓狼之後跟了過來,聽到的就是傑斯自言自語的這麼一句話。

  小天使?南冉在心裡疑惑了一秒,卻來不及思考些什麼,那邊的傑斯已經轉過身來看向南冉,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強行把驚訝擺出來,他說道,"你居然還活著?"

  "說得我好像已經死了一樣。"南冉聽聞此言忍不住張口吐槽,他想起了這貨之前毫不猶豫把自己扔下的一幕,雖然南冉對此感到十分理解,他深知很多人在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都會選擇有利於自己的一面,趨利避害、優勝劣汰,所有生物的最終本質。

  也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在大難臨頭的時候將自己的同伴拋棄。

  理智上南冉感到認同,但在感情上,南冉卻十二分的憎惡。

  然而現在還不是南冉感情用事的時候,他從草堆裡走出來,瞟了一眼大火燃燒的環形陷阱,沖傑斯說道,"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我是說這些……明顯不像是生物的狼。"

  傑斯也回過頭看看坑底的狼群,笑道,"誰知道這些怪物從哪兒蹦出來的。"

  "那麼我們是不是該盡快離開這塊是非之地?"南冉本能的想把話題往這方面引上來,他心想能夠越快離開這片鬼地方越好。

  "可是我還沒找到我女兒。"傑斯說這話的表情有些奇怪,若是他真心在乎他那個所謂的女兒,他的表情也太過輕鬆愉悅了。

  "你不是說你女兒在一年前就已經失蹤了嗎?"

  傑斯搖頭,"不不,我剛剛看到她還'活著',我得找到我可愛的小天使才行。"

  小天使?南冉再次在內心深處對這個詞感到了疑惑;因為他想起了自己剛剛過來時,聽到傑斯的那句自言自語……就彷彿在令人產生某種聯想一樣,這讓南冉情不自禁對傑斯保留了一絲絲懷疑,儘管南冉從頭至尾都不曾相信過這個男人。

  要知道傑斯給南冉的第一印象就是十分詭異的。

  但現在南冉沒有其他選擇,他必須得到傑斯的那輛越野車,車鑰匙就在傑斯的身上,為此他得博得獵人的好感,與獵人一起行動才是最佳方案。

  於是南冉說,"如果你要找你的女兒,可以,我會幫你,不過你得帶我離開這片森林。"

  獵人似乎也不想跟南冉鬧翻,他狀似溫和地說,"當然可以,朋友,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之前的行為,我正愁沒有人幫忙呢。"

  南冉不想浪費時間,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對這片樹林產生心理陰影了,他說,"你女兒在什麼地方?我們得去哪兒找她?"

  "她被一個怪物擄走了。"獵人說,"我看到一個披著狼皮像是人類的傢伙從我面前將她帶走,我想只要找到這傢伙,就能找到我女兒吧。"

  臥槽,這說的絕對是之前南冉碰上的那個怪人吧?

  南冉忍不住回想怪人披著狼皮處在他面前乖乖低頭任由南冉摸狼頭的一幕;不過說起來,若是那怪人確確實實是這個遊戲裡的BOSS也十分合情合理,他表現出超乎常人的戰鬥力,只是……這個遊戲的立意究竟在哪兒呢?

  至今為止南冉得到的線索也只有他從那個女式睡袋裡摸到的一張寫著密碼的紙條,當然他破譯不出來那是什麼密碼,還有就是那個掛著相片的吊墜了。

  不過,密碼條是南冉從傑斯給他的睡袋裡獲得的,那個女式的睡袋,很明顯應該就是傑斯女兒用過的睡袋,恐怕這個密碼條也是傑斯的女兒寫的吧。

  南冉於是忍不住詢問傑斯道,"你會解密嗎?"

  傑斯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疑惑不解,轉過頭看了一眼南冉,"解密?你是說解開密碼嗎?"

  "是的,因為我之前得到了一張寫著密碼的紙條,但我不能破解那密碼的意思,如果你會的話,說不定能夠幫我看看。"

  南冉的想法其實沒有錯,他覺得既然這是個恐怖遊戲,就不會特地給玩家一條玩家解不開的密碼,因為假設玩家解不開密碼,那麼這個密碼條的存在就毫無意義。於是,既然南冉不能解開密碼,那麼這個密碼恐怕是需要別人……比如NPC來解開的。

  現如今,出現在南冉面前的NPC就只有傑斯一人了。

  似乎是驗證了南冉的想法,傑斯若有所思的瞅著南冉,說道,"我自學過一些……關於密碼學的東西,但我學藝不精;你若是不介意,可以給我看看。"

  南冉卻欣喜若狂,他覺得自己狀似已經猜中了,於是理所當然從自己兜裡掏出他在睡袋裡得到的紙條,遞給了傑斯。

  傑斯將紙條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說話,注視著手裡的紙條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南冉也開始覺得他沉默異常,然後獵人的沉默就彷彿從他的身上擴散在空氣中,連空氣都不自覺的凝滯了,南冉感受到了什麼,這讓他忍不住握緊了手裡的刀刃。

  傑斯沒有回答南冉這張紙條上的密碼究竟是什麼,他忽而抬起頭看著南冉,傑斯的目光像是幽深深淵裡的黑暗,是那黑暗裡潛伏著的惡魔,他始終給南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錯覺,連他的聲音都彷彿是從深淵裡傳遞而來的,他詢問南冉,"你從什麼地方得到這張紙條的?"

  南冉覺得自己的神經上已經繃緊了,他把自己的刀刃握得更緊,身體的重心卻稍稍後移,表面上仍然是漫不經心地回答,"就是昨天晚上,從你給我的那個睡袋裡。"

  傑斯忽而笑起來了,他捏緊拳頭,把手裡拿著的紙條揉成團,他對南冉說道,"這個是摩斯密碼,是我教給她的。"

  "她?"對方在系統的影響下說的是中文,但不知道為何,南冉就是知道傑斯說的'她',是指女性的她。

  "這個密碼很簡單,翻譯成英文就是'J IS MURDERER'的意思。"傑斯說到這裡已經停頓了,然後他把自己手裡的紙條揉的粉碎,並且一手提起自己手裡的獵槍,將槍口對準了南冉。

  "J IS MURDERER--J是兇手。"南冉見聞對方此動作,不自覺退後了一步,他終於明白這張紙條是用來幹嘛的了,其實完全就是用來坑玩家的……尤其是像南冉這樣的玩家。

  "原諒我,先生;如果你不把這種東西拿出來給我看,或許你還能活得更久一些。"傑斯獰笑著將槍口瞄準了南冉的腦袋,他就站在那環形火坑的前面,背後是燃燒著的火炎,他的面目在火焰的照耀下無比猙獰,讓這個男人看起來真的如同深淵裡的魔鬼。

  然而就在這個緊張的時刻,南冉卻聽到系統不合時宜的提示聲,系統233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破譯愛麗的密碼留言,獎勵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為37%,遊戲同步率為85%。"

  幾乎就在傑斯即將要扣下機板將南冉擊斃的時刻,傑斯背後的環形火坑裡一條頑強的狼忽然跳了起來,感歎於這匹餓狼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即使它已經被燒成了火狼,它竟然還可以一跳老高,並且在跳出來的同時,一口咬住了傑斯的後背。

  傑斯頓時被疼痛逼得慘叫了一聲,而且似乎還因為疼痛而下意識的扣動了手裡獵槍的機板,不過也正是因為痛苦,他的槍口往上偏移,子彈並未打中南冉,這個時候南冉毫不猶豫抓住了時機轉身就跑,他驚訝於事情居然往如此戲劇性的方向發展,但他沒有心思想更多了。

  南冉一刀劈開眼前擋住他去路的灌木,一把跳進草叢裡,轉身立刻跑了個沒影,用刀是打不過拿槍的,速度再快也不行,南冉也沒有自信心去躲子彈,尤其是他和傑斯之間還隔了一段小距離。

  在他逃跑的時候,南冉就明白傑斯一定會追上來的。

  那條火狼不過是臨死前的一撲罷了,縱使咬到了傑斯,傑斯也能夠很快擺脫它,而傑斯絕對不會放過知道真相的南冉,對方已經做好了要殺死自己的準備……噢,或許,即使南冉一無所知,這個殺人犯也不會放過南冉吧。

  那麼現在我該怎麼辦呢?

  南冉大概逃跑的時候太慌不擇路了,他其實根本沒有注意自己究竟往哪個方向跑的,而他很快就想起這片大樹林裡可能遍佈陷阱和狼群,他貿然的奔跑會置他自己於死地,所以南冉很快冷靜下來,重新蹲下身窩在草叢裡躲著,判斷著自己前進的方向。

  不管怎麼樣,傑斯完全不能依靠了,這傢伙是個殺人犯,而且看這情況,狀似是把自己親生女兒都給殺了,那麼之前他說要去找女兒就純屬謊言了,至於他說的看到一個披著狼皮的怪人,那可能是真的……

  也許,我可以去尋求那個怪人的幫助?

  南冉這一刻甚至覺得那個怪人其實才是真正的NPC吧?按照這遊戲裡的系統偶爾給出的一些線索來看,NPC才是那種會幫助玩家……屬於玩家陣營的人,當然如果同步率太低是有黑化危險的。

  南冉覺得自己必須要回到那個地下洞穴裡,只有在那裡他才有機會遇到之前的怪人,不過……南冉蹲在草叢裡焦躁的四處張望,他發現,自己完全迷失方向了。

  沒有地圖,沒有目標,頭頂的天空完全被枝葉掩蓋,樹林裡照樣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南冉屏住呼吸甚至不敢開自己的手電筒,他胡亂摘取了一些枝葉作為掩體擋在自己身前和腦袋上,他聽到了腳步聲,那是一種沉重的步伐踩在雜草和樹葉上的聲音……

  是的,就像是他剛剛來到這個恐怖遊戲裡時,他步入這片森林,並且聽到了傑斯的腳步聲,和當時的情況是如此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第10章 惡林(十)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尊敬的先生。"傑斯慢慢悠悠低頭走著,其實南冉很是好奇,在如此漆黑的環境下,這個叫傑斯的傢伙究竟是如何看清前面的路的,他並沒有帶什麼手電筒,如果不是夜視能力太好,那麼就是這傢伙對這片樹林太過於熟悉了。

  南冉其實就在灌木叢裡蹲著,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太遠,也不敢在可能遍佈陷阱的地方亂跑,迷失方向更是讓他的逃亡難上加難,他很清楚自己所處的局勢,與其漫無目的的滿樹林瘋跑然後被身經百戰的傑斯追上一槍幹掉,那麼蹲在草叢裡躲過去的概率還要更大一些。

  這是個遊戲。

  南冉很清楚這一點,再如何真實化、立體化、具象化,然而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以一個恐怖遊戲為原型所建築起來的世界,既然是遊戲,那麼它在某種程度上都是服務於玩家的。

  也就是說,只要南冉自己不作死,那麼他能夠獲得的資源其實都是有利於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在真正的遊戲裡,所有的劇情都是被安排好的,玩家會遇到什麼樣的人,得到什麼樣的東西,獲得什麼樣的資源,遭遇什麼樣的怪物,其實最開始就已經被遊戲的製作組,按部就班安排好了,一般來說,玩家只需要照著劇本往前走就好,不管你在遊戲裡是卡關,迷路,繞來繞去,但最終玩家們都會回到正軌上去,因為劇本就是這麼寫的。

  然而在這個真實化的遊戲世界裡,劇情的限制不存在了,按部就班的劇本也沒有了,玩家只要在某個關卡上走錯一步,就可以讓整個遊戲的劇情大面積改寫,劇情是好是壞,結局是歡是喜都看玩家的自由發揮。

  所以系統才會給玩家們一個通關條件的限制,只要最後玩家們完成了這個條件順利通關,那麼不管你把整個遊戲搞成什麼樣子,系統都不會多加理會。哪怕玩家殺光了遊戲裡的NPC和怪物,放火燒了所有的建築物和植物,把遊戲世界徹底摧毀了一遍……

  但只要達成通關條件,系統就算作通關。

  但是現在的南冉做不到這樣囂張的通關遊戲。

  因為他不僅失憶,忘記了自己的過去,一頭霧水,而且對這些恐怖遊戲的瞭解也僅僅停留在片面上,但這並不代表南冉就不會去利用自己自己能夠獲得的資源,去推算這個遊戲劇情的大致發展。

  因為南冉不能囂張又簡單粗暴的通關遊戲,所以他只能去揣摩和預測這個遊戲的劇情,只要他能夠合理的推測出大部分的遊戲劇情,並且跟著劇情走,那麼他也就能夠順利的通關這個遊戲了。

  事實上,南冉第一次在樹林裡碰見傑斯時就很清楚,傑斯給他的印象不太像是什麼好人的樣子,再加上對方帶他去那個獵人的木屋裡時候,根據木屋裡種種跡象,加上傑斯有意說明自己只有一個人,南冉可以斷定傑斯還隱瞞了一些事實。

  於是南冉就可以直接推論傑斯的真實身份--不像好人+隱瞞事實等於幕後黑手、黑化NPC、遊戲BOSS之類的角色。

  然後,南冉在這個遊戲裡首次獲得的關鍵性的道具,其實不是之前怪人給他的那個阿加莎的吊墜,而是南冉在睡袋裡得到的那張加密的紙條,這張紙條是從傑斯女兒的睡袋裡獲得的,那麼傑斯所隱瞞的真相很大程度上都跟這個女兒有關。

  在南冉和傑斯還在獵人小木屋裡時,他們曾經圍著火堆聊天,傑斯說到自己失蹤的女兒,並且稱呼他的女兒為'可愛的小天使'。然後,南冉幹掉那幾隻狼時也曾無意間聽到傑斯的自言自語,他說'以為這樣就能弄死我,真是天真的小天使啊'。

  從這麼幾句明顯的話來看,南冉可以直接推論傑斯的女兒現在想幹掉傑斯,而且他女兒可以控制這些狼群來襲擊他。

  狼群主要襲擊的對象是傑斯,這樣也可以說明之前木屋前大戰狼群上,大部分狼都去追傑斯了,而只有五條圍住了南冉,而南冉逃離後那些狼也沒幾隻再跟過來的原因。

  那麼這個時候,南冉想到了從之前那個女兒的睡袋裡所獲得的紙條,紙條上的訊息雖然有待考究,但其實南冉心裡也清楚得七七八八了,不過有意思的是,南冉在獲得阿加莎的吊墜時得到了系統獎勵的積分,但是獲得紙條時卻沒有得到獲得積分的提示。

  所以,南冉必須解開這個紙條上的密碼,才可以獲得積分。

  之前南冉把紙條遞給傑斯看的時候也存在這一方面的想法,因為他意識到,把紙條給傑斯看,其實就是遊戲中所設計的一個環節,就是一個必要的劇情,而且是必須觸發的。

  而在南冉把紙條給傑斯看了以後,他也在轉瞬間想過接下來會發生的一些事情,而且系統的提示也證明了這一點,同步率從86%下降到85%,只降了1%,可能雖然做法有點問題,但南冉的行動無疑是正確的,但女兒為什麼要故意寫這這麼一張,只要父親看到了就一定明白意思的紙條呢?

  摩斯密碼的加密根本沒有必要,之前傑斯也說明了,摩斯密碼是傑斯自己親自教導給女兒的,那麼女兒寫這麼一張紙條的目的就有待揣摩了,僅僅只是為了激怒父親?或者單純就是遊戲製作時為了讓玩家順利觸發遊戲而設計的一個環節呢?

  南冉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現在被坑了,為了獲得積分而付出的慘重代價,但這樣冒險的行為也讓南冉證明了一些事情。

  之前傑斯神奇地被坑裡那只跳出來的火狼咬到時,南冉就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劇情的推動力',因為在這段劇情中玩家還是不能死的,所以在傑斯想要開槍幹掉南冉時,才會有一條狼跳出來神助攻,幫助南冉順利逃脫。

  恐怕,這就是所謂的遊戲劇情同步率吧。只要玩家維持同步率,那麼很大程度上不僅可以順利通關,而且在一些必要劇情中是會被'保護'的,得到保護,生命也可以得到保障。

  但是打破了劇情的發展,讓整個劇情錯亂,這種'保護'就不復存在了,玩家隨時隨地都會因為某種意外而死亡,這不免讓南冉思考,如果他沒有給傑斯紙條,而是跟著他一起去找那個怪人和傑斯他女兒,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南冉已經想像不到了。

  他微微瞇起眼睛繼續蹲在草堆裡,聽著傑斯越來越逼近的腳步聲,他開始思考自己此刻蹲在草叢裡躲避的行為是不是正確的,或許他應該繼續逃跑,可能這才符合劇情的發展,這樣才能保障南冉的性命。不過,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南冉也沒機會去反悔,因為這時候從草堆裡站出來無疑死得更快。

  所以南冉只能默默地沉默著。

  他緊握著手裡的武器將自己當做路邊的雜草,縮在幽深的黑暗角落裡一動不動,他聽著傑斯的腳步聲在他身邊稍稍佇立,那一刻他的心懸浮起來,不禁產生了一種壓力,讓南冉衝動的壓力,他又開始想,如果我現在跳出去給他一刀把他殺了會怎麼樣?

  直接搶走車鑰匙然後離開樹林。

  多麼美妙的想法。

  但不行,不能這麼做。

  劇情的發展才到37%左右,這麼做無疑會讓接下來的所有劇情全線崩壞,南冉無法去預料劇情崩潰的下場,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冒險,死神一直懸浮在他的頭頂上,他還想要回家,為了回家,回到那個人的身邊,無論如何,南冉都不能去冒一絲一毫的危險,也決不能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裡。

  所以南冉必須忍耐,他把自己的身體繃緊了,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他聽著傑斯的動靜,傑斯在稍稍佇立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換了個方向,朝著與南冉相反的方向走了,他聽見對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在幽深的樹林裡緩緩迴盪。

  南冉這一刻鬆了一口氣,一直提心吊膽的心臟終於可以稍稍輕鬆了一些,以至於讓他有些渾身發軟,而同時,他也知道自己確實猜中了,躲在草堆裡等待危險過去,才是正確的做法。

  等到南冉完全聽不到傑斯的腳步聲時候,他有了新的想法,從之前所獲得的種種線索來看,這個遊戲裡的主線故事都發生在傑斯和他的女兒身上,這對父女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們處於反目成仇的狀態呢?

  南冉在之前的推論裡感覺傑斯的女兒其實已經死了,被她父親給殺了。

  如果是個活人的話,怎麼可能會擁有控制一群死狼的力量?

  只是,南冉之前碰到的那只怪人的身份就處於一個尷尬的地位了。

  這個怪人僅僅只是樹林裡生活著的一個野人,還是同這對父女有所關係的中間人呢?

  因為所獲得的線索還比較少,南冉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得到新的線索,而線索的來源也很明顯,就是之前被狼襲擊的那個小木屋裡。

  以前最開始傑斯還在,南冉不可能明目張膽在他的屋子裡亂翻,所以很多地方都沒有仔細查看,但是按照這些恐怖遊戲的尿性,南冉覺得自己每進入一個可以進入的屋子裡時,都必須實行'三光'政策,把所有能夠探索的東西都探索完畢,才是獲得線索的最佳方法。

  南冉蹲在草叢裡僵硬地翻了一個身,他朝著與傑斯相反的方向走,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夠找到之前的小木屋,但不管了,現在還不能遇到傑斯,他只能順著樹林裡的那些錯綜複雜的小路,走一步算一步。

  南冉隨後在樹林裡碰到了一個陷阱,那可能是傑斯身為獵人這些年在樹林裡布下的,一個設置在地面上的隱蔽的扳線,如果觸發了,旁邊的樹上會飛過來一排插滿尖刺的木板,從這種陷阱所設置的高度和大小來看,這不像是對付動物的,更像是對付人類的。

  雖然陷阱很是隱蔽,不過一路上南冉自己也小心翼翼過頭了,很容易就發現了陷阱,他繞了過去,又走了一段距離,居然驚訝的發現自己真的找到了之前的那間小木屋。

  現在木屋裡漆黑一片,旁邊還是停著那輛安靜的越野車,屋子門口的衣架上,血淋淋的狼皮卻不翼而飛了。但似乎並沒有人在的樣子,不過南冉沒有貿然上前,他先是圍著屋子轉了一圈,在越野車旁邊觀察了一下,車門還是鎖著的,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麼怪異的地方,這才悄悄進了屋子的門,打開手電筒,開始緊張而快速地在屋子裡探索。

  因為不知道傑斯會不會回來,南冉的行動必須要快。

  南冉很快就探索完這間不大的屋子,同樣的,他也獲得了一些有趣的線索。

  首先是一張照片,那是放在傑斯門口衣架大衣口袋裡的,那是傑斯和一個女人的合影,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南冉迅速拿出了自己口袋裡怪人給他的吊墜核對了一下,確實了吊墜裡面的名叫阿加莎的少婦就是傑斯的妻子,而阿加莎旁邊的小蘿莉就是他們的女兒愛麗。

  傑斯和阿加莎的照片後面寫著一句話,簡單的英文--原諒我,阿加莎,有魔鬼佔據了我的內心。

  這句話的後面還有個時間數字,1996年8月4日。

  同時南冉的系統給出提示,"發現'傑斯珍藏的照片',獎勵恐怖積分1000,目前遊戲進度40%,遊戲同步率85%。"

  同步率沒有降低!

  南冉握緊了照片塞進了自己口袋裡,他明白自己現在的想法無疑是正確的了,他已經回到了劇情的正規……當然,這恐怕只是一時間的。

  雖然南冉又從桌子上的收音機裡找到了新的線索……不過,那可能也算不上什麼線索。

  南冉打開收音機並且把音量調整至最低,收音機錄音了一段內容,像是某個女聲在說話的聲音,但是聽不清楚,那聲音含糊不清,即使南冉把耳朵湊近了音響,配合著暫停和播放,都聽不到音響裡播放的女聲究竟在說著些什麼。

  不僅聽不清說些什麼,聽久了還會讓南冉背上泛起涼意,渾身起一層的雞皮疙瘩,而系統又一次在南冉的耳邊提示,"發現遊戲彩蛋--森林的詩歌,獎勵恐怖積分1000,目前遊戲進度41%,遊戲同步率85%。"

  "提示宿主,目前宿主恐怖積分已經獲得8000,可升級武器鴛鴦刀至二級,升級後武器附魔,可攻擊靈體類怪物,硬度和柔韌提升,武器將附帶自我修復效果,是否升級?"

  南冉一時間頓住了。

  他喵的,這武器坑死人了!買來就要七千,升級居然要8千,更坑爹的是,說是二級,恐怕後面還有三級四級五級六級……這跟現在某些網絡遊戲圈錢的套路一模一樣啊!

  但南冉這回還是爽快的選擇了升級。

  他這次決定放棄用那1萬五的積分換'重來'機會了,為了僅僅只是武器那個可攻擊靈體類怪物的效果,在他的猜測裡,傑斯的女兒愛麗,恐怕就是一隻鬼魂。

  

  第11章 惡林(11)

  

  在這間狹窄的小木屋裡,除了照片和彩蛋,南冉還有一個大發現,他發現用獸皮鋪著的木地板下面居然有一個暗門,當他打開地板上的暗門,發現暗門下面有一條木質的樓梯,以及樓梯下面漆黑的地下室。

  發現這個暗門的時候南冉卻沒有聽到系統給予的任何提示,木質的樓梯下面一片寂靜,看來南冉必須下去才能獲得線索。

  南冉換了手電筒裡面的電池,然後舉著手電筒走下暗門,那木質的樓梯年代久遠的感覺,踩下去會發出咯吱的一聲長響,伴隨著密封已久的灰塵揚起,令南冉忍不住摀住自己的口鼻。

  可是即使摀住口鼻也沒有用,這地下室裡迎面而來一股骯髒的灰塵和奇異的惡臭味,順著指縫鑽進了南冉的鼻子,令他踩在樓梯上的腳步都開始踉蹌,頭腦一陣暈眩。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樓梯太陳舊了,木頭已經腐蝕了,當他一腳踩下一層階梯之後,木板竟然斷裂開來,令南冉一腳踩空,整個人頓時重心不穩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好在的是,這階梯不高也不長,他一下子就到了底,滾在堅硬的巖地上,南冉摔得七葷八素,卻在匆忙間也不敢忘卻警覺,他動作靈敏地爬起來,用手電筒探查周圍的環境。

  但在手電筒的光芒照耀下,出現在他眼前的事物卻著實讓南冉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這間地下室並不大,裡面擺滿了刑具。

  就在南冉的面前,放著一張有靠背和扶手的高凳椅子,椅子的靠背、坐墊還有扶手上都插滿了釘子,一具已經腐爛發臭的屍體坐在上面,他渾身赤裸,手腳都被皮帶捆綁,死前仍然保持著扭曲的面目表情和姿態,足以看出他當時究竟有多麼痛苦。

  這人死狀太慘,南冉看到其的第一眼,就立刻感到自己背後發寒、毛骨悚然,椅子上密密麻麻排列著的釘子,上面粘著發黑的血跡,死者的皮膚和肌肉被這些可怕的釘子折磨得血肉模糊,大量的血跡順著椅子椅角流下來……這種黑色的、凝固的血跡,地面上還有大片大片。

  南冉用手電筒的光芒照耀了一陣這具可憐的屍體,這種將人折磨致死的方法真是殘酷而可怕至極,會令南冉不自覺想到自己,他自己之前,同這具可憐的屍體,是一樣的。

  都被綁在這麼一張椅子上,被活活地折磨致死。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這具屍體恐怕生前受過的折磨還要更多一些,比南冉經歷過的要殘酷得太多了,因為當南冉轉過手電筒用光芒去照耀其他地方的時候,他發現旁邊擺著一張大桌子,上面擺滿了各種精細的器具,各種型號的手術刀、剪刀、大小鋸子、扳手和錘子……

  桌子底下擺著好幾個鐵桶,南冉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鐵桶生銹發黑,裡面也有乾涸的血跡,桶子裡面的惡臭味還要更加濃重一些。

  南冉已經可以想像得到,這些桶子裡面曾經裝過什麼樣的東西了。

  不過除開這些,在之前南冉下來的樓梯後面,他發現了另外一張椅子,不過這張椅子比那張插滿釘子的椅子要好得多,它似乎原先是由舒適的躺椅而改造的,上面鋪著厚厚的、柔軟的獸皮,扶手處有綁手用的鐵拷,但很精緻光滑,連稜角都被磨平了。

  看得出來,這張椅子是專門準備好給某個人的,製作它的人想用它囚禁某個人,卻並不想傷害她。

  南冉盯著這柔軟舒適卻充滿桎梏意味的椅子看了半天,然後他把這椅子拖過來,從樓梯的後面拖出來,他把它拖到了房間裡中間的位置上,因為那個位置的地面上有大片的血跡,但是凝固的血跡上卻有什麼東西擺過的痕跡,讓血跡空出兩道乾淨的痕跡。

  當南冉把舒適的躺椅擺在那空白乾淨的痕跡上時,他發現自己復原了這張椅子最開始的位置,最開始這張舒適的躺椅就放在這裡,正對著旁邊插滿釘子的那張刑椅上,躺在躺椅上的人可能目睹了對面那具屍體生前受刑的全過程。

  南冉覺得自己已經差不多猜測出來,曾經躺在這張躺椅上的人是誰了。

  這是十分明顯的事實。

  擁有這間林間小木屋的人是傑斯,傑斯的木屋裡面有個隱蔽的地下室,然而這間地下室卻是一間可怕的行刑室,裡面有大片的血跡和各種被使用過的刑具,不難猜想被傑斯折磨致死的人究竟死得有多麼慘,看看旁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就能略知一二了。

  "噢,真可怕,如果那群狼沒來襲擊木屋,是不是我也會有這種下場?"南冉想到自己之前曾經跟傑斯一起睡在火堆的旁邊,他在睡袋裡翻來覆去的時候,或許旁邊的傑斯人還是醒著的。

  一個可怕的變態殺人狂,曾經就躺在南冉的旁邊,伺機而動並且等待著南冉睡著,然後……然後會發生什麼呢?

  南冉會跟這具屍體一樣坐在這張可怕的椅子上嗎?

  南冉忽然一陣後怕。

  聯想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光是想像這些可怕的釘子刺入皮膚的感覺就能夠讓南冉頭皮發麻,他轉過視線不再去看那具屍體,他開始在這間不大不小的行刑室裡尋找他可以利用的道具和線索,而他很快就得到了。

  在這間不大不小的行刑室裡,他在地板的石磚縫隙裡面找到了一張紙條,一張被折成小塊的紙條。這張紙條被藏得相當隱蔽,甚至是難以被發現的,恐怕正常的人都不會去特意關注地面上不起眼縫隙,更不會發現縫隙裡的紙條。

  但南冉還是發現了,因為他突然注意到那具坐在刑椅上的屍體,雖然屍體死狀扭曲而淒慘,眼睛也因為腐爛而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洞,但是屍體的頭顱略微低垂著,空洞的眼眶像是在注視著地面上的某樣事物。

  這同樣是個難以被發現的細節,但南冉還是注意到了,他也不清楚為何自己就能如此敏銳的察覺到這些細節,或許該歸功於洞察力?或許又出自於他驚人的直覺?

  但南冉已經找到了紙條,他順著屍體的視線找到了地上的縫隙,並且在縫隙裡摸到了那張紙條。

  當南冉將紙條展開來,發現紙條上用凌亂的字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英文。

  南冉意識到自己的英文成績可能非常好,因為閱讀這些密集的英文對他來說毫無障礙。

  這是一封信。

  上面的字跡很是混亂,可見寫得很匆忙,字體相當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寫的,但一字一句中都透露著一股絕望和痛苦,紙張有被反覆揉捏過的痕跡,和一些模糊不清的血跡。

  致看到這封信的你:

  無論你是誰,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看見這封信的,但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差不多已經死了;我對我的死亡早有覺悟,我並不難過,但我從來不願意坦然而平靜的接受它。尤其是,當我意識到帶給我死亡的人同樣也是帶給我生命的人,給我無上快樂和溫暖家庭的人,腐爛的真相撕裂偽裝暴露於我們的面前,我的憎恨便同時在內心萌芽,而我卻無法阻止它。

  我很害怕,但我相信你也同樣害怕,當你在這間骯髒的、可怕的行刑室裡找到這封信的時候,我相信你是恐懼的。但朋友,我請求你,丟開這些恐懼,我請求你,丟開你的慌張和痛苦,丟開你的眼淚和哭泣,哪怕你受著重傷,哪怕你奄奄一息。

  我請求你活下去,只要你給我力量,我便可以使你活下去,活著從這裡出去。

  而你只需要做到三件事情:

  其一,找到這間屋子裡藏著的一隻短笛,嘗試吹響它,你可能吹不出任何聲音,但這是正常的,它的聲波只會被特殊的事物所感知到,被它的聲音吸引過來的東西會幫助你,你可以利用這個來進行逃離。

  其二,我無法保證你一定會成功,你可能會死,所以看完這封信之後,請你將它塞回原位。當你將死之際,我希望你思考一下在你之後可能會來到這裡的人,請盡量為他們創造條件,同樣也是為了你自己。

  其三,如果你活著離開,告訴他們兇手是誰。

  謝謝你的幫助。

  愛麗。

  果然是傑斯的女兒寫的。南冉腦海裡迴盪著信件上的內容,而同時,他的耳邊也響起了系統的提示聲,"發現'愛麗的靈魂信函',獎勵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50%,遊戲同步率84%"

  這封信函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將事情解釋的很明確了。

  愛麗的父親是個喜歡折磨人致死的變態,而且似乎是利用打獵的行為來遮掩自己的變態行徑,這樣他就可以明目張膽的帶一些在樹林裡迷路的人回家,比如像是之前的南冉那樣,把人帶進獵人的屋子,等他們放鬆警惕,等他們睡著。

  再把他弄進這間地下行刑室裡。

  在用各種手段把這些可憐的傢伙折磨致死之後,傑斯或許會把人分屍,或許會埋在樹林裡,或許丟給那些餓狼吃,怎麼樣都行,反正他殘忍可怕的行為一直沒有被發現,連傑斯的家人似乎也對此毫不知情。

  然而一年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總之傑斯的女兒知道了,她瞭解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是一個可怕的殺人魔……南冉想像著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兒可能會對這件事情所作出的種種反應,但不管愛麗做出了什麼樣的反應,總之她的父親最終帶著親生女兒來到了這間林間木屋,並且使這個青春年少的孩子永遠被埋葬在這片土地裡。

  南冉想像不出那樣的悲傷和絕望,如果發現自己最信任的親人想要殺死自己的時候,這可憐的女孩兒該有多麼恐懼和難過呀。

  假若換做是南冉,他覺得自己沒有膽量承受這一切,更沒有能力寫下這樣的信,甚至在死前也想著如何挽救接下來被惡魔帶進這可怕房間裡的人。

  這或許已經不再是勇敢,而單純只是一種信念罷了。

  南冉重新折好紙條,但他沒有把紙條塞回地磚縫隙裡,因為南冉知道,至少此時此刻此世,除了他以外,不會再有人會來到這片該死的樹林,也不會再有人被傑斯帶走了。

  遊戲的終結,便是世界的終結。

  南冉知道自己總是會終結這場遊戲的,紙條放不放回去也無所謂了,如果在他之後真的還會有人再來,那必定是玩家,而那時,系統也會將遊戲的世界還原了吧。

  而最痛苦的莫過於此,因為有再多的信念又能如何,不過是某個作者手底下設計出來的一場故事,幾個人物,和一個結局而已。

  "對於系統而言,遊戲世界是不是很容易就能夠創造和開始的呢?"

  系統233似乎理解了南冉的詢問,它回答,"我們有龐大的數據庫和系統支持,無論是什麼樣的遊戲世界,都能隨時開始和結束。"

  南冉不自覺的問,"那活在這遊戲世界裡的人物,是不是都只是虛構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活人?"

  這一次,系統並沒有立刻回答南冉,彷彿連它也在思考一般,然後過了一會兒,系統回答道,"系統完全創造了NPC的身體和意志,他們是以人類的標準來進行構造的,從生理構造上來說,他們與人類無異,但他們仍然受到遊戲劇情和設定的束縛,精神和靈魂均不完整,站在人類的理解來看,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人類。"

  南冉聞言沉默了一下,他沒有再繼續詢問系統了,而是站起來,開始在這間行刑室裡搜索書信上提到的短笛,若沒有猜錯,這將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道具。

  

  第12章 惡林(12)

  

  在狹窄的地下行刑室裡尋找了一圈,南冉一無所獲,焦慮不安的他只好再次將目光放在了那具坐在刑椅上的屍體身上,他走了過去,近距離觀察這具死屍。

  實際上,南冉看不出這具屍體究竟是男是女,他腐爛得很厲害,皮包骨頭,大部分的骨頭都露出來了,只有一些黑色的……腐爛的肉還黏在上面,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讓這具屍體上時不時有蛆蟲在蠕動,雖然從體表特徵上南冉看不出對方的性別,但是根據骨骼的構造,應該是男性無疑。

  雖然屍體很噁心,但是為了找到關鍵的道具,南冉還是得忍著噁心和惡臭去翻動它,因為南冉已經找遍了整個地下行刑室都沒有翻到那只短笛,唯一沒碰過的就是屍體了。

  南冉用自己的刀刃剝開了屍體的胸膛和腹部,這具屍體在臨死前仍然給予了南冉一些關鍵性的暗示,比如他一直盯著地面上那個地縫看,從這個舉動看就能略見一斑。

  由此可見,短笛在屍體手中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可是這人死的時候沒有穿衣服,所以他不可能將笛子藏在衣服裡或者什麼地方,於是可能性最大的是……他把笛子吞進肚子裡了。

  南冉的想法沒有錯,因為他很快就黏糊糊的腐肉裡找到了一枚短小的笛子,笛子的長度約有一個成年男人手掌那麼長,比起一般的笛子要短小太多了,而且也很細,看做工是手工製品,用細竹削出來的。

  在南冉尋到這只短笛之後,系統自動給予提示,"獲得'愛麗的召喚之笛',獎勵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53%,遊戲同步率84%"

  因為是從屍體的肚子裡扒出來的,短笛上散發著一股更加難以忍受的惡臭味,南冉從自己的背包裡摸出礦泉水,折騰了一陣算是把它洗乾淨了,然後又用衛生紙反覆擦了擦,才放在嘴邊上用力吹了幾下。

  確實吹不出任何聲音……或許有聲音,但作為人類的南冉聽不到。

  而且這笛子上也只有兩個小孔,前後各一個,南冉記得吹笛時似乎需要按住某些孔,這樣可以發出不同的聲音來,但是這只短笛上的孔比一般的笛子明顯少了很多,而愛麗寫的信上也沒有提示南冉要如何吹奏這只笛子,只是讓他嘗試去吹。

  吹了笛子之後,南冉等待一會兒,他什麼也沒等著,沒有任何奇怪的生物被任何奇怪的聲音吸引過來,南冉猶豫了一會兒,他猜想他是不是得出去吹一吹試試看,或許是聲波在地底被擋住了所以傳不出去。

  於是南冉拿著笛子重新爬上那吱呀響的階梯,這階梯看起來比南冉要老多了,隨時隨地都彷彿要崩塌的樣子,尤其是之前踩爛了一級階梯,中間空了一個大的空格,南冉爬起來有點費力。

  南冉下來的時候並沒有把地面上的暗門關上,所以站在階梯上往上看是可以看到地面上小木屋內的情況的,不過他剛剛從暗門裡冒出一個頭來,南冉就不由警覺起來。

  他又聽到了腳步聲,這聲音就在獵人小木屋的外面,那是人類的腳步聲,無疑很熟悉。即使不用看,南冉也知道……傑斯回來了!

  這讓南冉瞬間有些慌神,他僵硬著軀體並考慮了一秒,立刻捲起地面上的獸皮地毯重新鋪好且關上了暗門,而他自己仍然雌伏在暗門下面的階梯上一動不動,他關掉了手電筒,在黑暗裡默默等待,他知道傑斯會進屋來,傑斯可能會在屋子裡查看一番。

  傑斯和南冉之前離開這間小木屋的時候是因為被狼群襲擊。實際上襲擊過後,南冉再回來的時候這裡仍然保持著被狼群襲擊後的模樣,浴室的門被暴力打破並且倒在地上,很多東西都被撞爛隨意撒了一地,還留有不少野獸的抓痕。

  然後南冉為了找尋線索也是翻了一遍這間屋子,其實本來這屋子就被群狼折騰得亂七八糟的,南冉再把它弄得更亂一些,估計傑斯掃一眼也是看不出什麼痕跡來,但若是傑斯仔細查看,就會發現他衣服裡的照片被南冉拿走了,也會發現收音機被開啟過的痕跡。

  若是他更加細心一些,或許能夠發現地面上鋪著的地毯稍稍有些移位,這樣傑斯就會清楚這間小木屋裡的地下室也被人動過了,所以他一定會翻開地毯,找到暗門,並且打開下去查看一番。

  而此時的南冉就蹲在暗門下的階梯上。

  南冉抽出了自己的武器蹲在階梯上一動不動並且拭目以待,他十分緊張,但是他同樣在等待一個機會,或許傑斯會掉以輕心,當他翻開地毯打開暗門的時候,或許南冉可以迎面撲上去給他一刀,雖然南冉不知道這麼做會引發什麼樣的結局,但此時此刻的他似乎毫無退路可言。

  因為傑斯就在外面,南冉聽到他給槍支上彈藥的聲音,南冉也聽到他拉開木屋的門並且走進來的聲音,還有他一腳踩在木板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傑斯的呼吸聲相當沉重,彷彿就在南冉耳邊上響起來一般,連累得南冉的心臟也跟著那呼吸聲而跳動得更加猛烈。

  心臟咚咚咚在他胸腔裡震動著,似乎連南冉的身體也跟著心臟一起震動了起來,惹得南冉幻覺自己周圍就像是有兩個巨大的超級音響在播放激情的樂曲,那聲音突破天際,把他的思維都淹沒了。

  傑斯在小木屋裡走了一圈,他像是檢查了什麼東西,南冉聽到了物品掉落的聲音,而且很快,南冉就聽不到傑斯腳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改為踩在獸皮上所發出來的那種細微的聲響,這讓南冉意識到傑斯已經走到了屋裡的獸皮地攤上。

  他似乎正在觀察地毯。

  南冉可以想像出這個男人低頭觀察地毯的模樣,他的目光一定是凶殘而尖銳的,他臉上肯定掛著令人恐懼的獰笑,他還握著自己手裡的獵槍,他肯定在思考這個屋子裡進來了什麼人,是誰進來了。

  南冉覺得自己牙關都在打顫,儘管他拚命咬緊牙關來阻止這種顫抖。

  某種程度上南冉是害怕的,可有一部分,他發現自己同樣也是興奮的。

  為了對決而興奮。

  此時此刻,傑斯已經有了下一步舉動,他恐怕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小木屋裡進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這位不速之客翻遍了他的屋子,拿走了什麼東西,而且還進入了他珍貴卻掩藏起來的地下行刑室。

  傑斯得下去查看一番才行,不過,他有一種奇妙的預感。

  這種預感讓傑斯翻開獸皮地毯的同時,將自己的槍口抵在了暗門的上面,謹慎而瘋狂的他並不打算直接打開門下去,哪怕他並不知道這暗門底下究竟有沒有人。

  這恐怕是一次意外,一個奇妙的巧合,兩個人在雙方都無法會面,實力懸殊且環境特殊的情況下開展了一次戰鬥,他們雖然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卻根本不知道戰鬥早已開始許久。

  蹲在階梯上的南冉遲疑了一下,他聽到了槍械的聲音,是那種子彈上膛的聲音。

  這讓南冉預想到什麼,於是只好在黑暗裡瞇起眼睛,不由得慢慢蹲下身,開始小心翼翼順著階梯往下爬。

  木屋裡的暗門是用較為重的木材製作的,而且比較大,雖然不是特別重,但當初南冉打開的時候都必須用雙手,想到這一點的南冉才敢大膽蹲在暗門下等待伏擊,因為他知道傑斯沒有辦法一邊拿著槍一邊開門,不過……看來傑斯這人直覺很準,南冉本以為他會直接打開暗門下來的,沒想到……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令兩個人都感到錯愕的事情。

  他們聽到了屋子外面傳來了一聲拖得老長的狼嚎。

  狼的聲音隔得很近,就在木屋的外面響起來,拿著獵槍抵著暗門的傑斯轉過頭看了一眼屋子外面,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緊緊關閉著的暗門,然後他忽然獰笑了一下,緊接著南冉聽到外面有什麼東西被拖動了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意識到是傑斯把什麼重物拖到了暗門上,把門壓住了。

  臥槽這混蛋!意識到這一點的南冉頓時慌神了。

  當聽到傑斯大步走出門外的聲音之後,南冉重新爬上樓梯,並且推了推暗門。果不其然,門被壓得死死地,南冉開始回憶小木屋裡有什麼重型的大對象,記憶裡除了桌子就是一個很大的矮櫃了。

  照這個情況,恐怕是把櫃子壓上來了。

  其實按照南冉此刻的體能和身體素質來看,把櫃子連同這扇門一起扛起來並不是難事,就是得費點時間,而且絕對會發出很大的聲響,南冉擔心傑斯並沒有走遠,如果他聽到聲音,就可以直接衝進門來對著還在可憐兮兮扛櫃子的南冉來一發了。

  "這傢伙真是……即使不確定地下室有沒有人,也會做這樣謹慎的事情,該說是步步為營呢?還是智商壓制呢?"南冉把手放在暗門上推了推,不由得苦笑。

  但是很快,事情就有了新的轉機,南冉此時聽到了大量的狼群的聲音,低聲嘶吼的還有狼爪踩在草地上發出的步伐聲,伴隨著一聲槍響,代表著外面的戰鬥拉開的序幕。

  南冉思考著自己要不要趁著這個時候開門出去,就在一次聽到了小木屋裡響起來的另外一個腳步聲,那不是傑斯的腳步聲,因為它很是輕微,似乎是從浴室窗戶那邊翻進來的,動作十分迅捷聲響卻很低。

  這個進屋來的不速之客在木屋裡轉悠了一圈,最後走到了被傑斯拿櫃子壓住的暗門邊上,南冉便聽到了櫃子被移動的聲音,南冉頓時警惕起來,拿起鴛鴦刀隨時準備衝出去,不過在暗門被打開之後,南冉卻見到了外面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披著狼皮的怪人。

  怪人把暗門打開,見到蹲在階梯上的南冉,他把頭湊過來細了嗅,動作有點像是小狗狗,緊接著伸出爪子把南冉從暗門裡面抱了出來……是的,就是抱出來的。

  雖然這個怪人的行為有點異常,不過南冉對他非常的放心,以至於見到對方就讓南冉心裡的石頭落地了,這種奇妙的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癱軟了一陣,被人抱出來的時候竟也沒有過多掙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屋子外面傑斯還在和狼群大戰,南冉壓低了聲音小聲問他,不過這位怪人還是不回話,只是湊過臉來在南冉脖頸附近嗅了嗅,他腦袋上的狼頭下巴抵在了南冉的額頭上,癢癢的。

  "外面的狼群也是你叫過來的嗎?"那群狼出現的太巧合了,讓南冉不得不做出這種猜測,而且很快,他又想到了另外一方面,"難道說那個笛子會引過來的東西就是你嗎?"

  南冉的問話怪人一律假裝聽不懂,他似乎對南冉開合不停的嘴很感興趣,把腦袋上的狼頭稍稍往後挪了挪,在南冉措不及防的情況下一口咬了上來。

  南冉再次僵硬起來,用力推了推怪人,推不動,對方一邊緊緊地抱住南冉,一邊咬住南冉的下唇不放,還用舌頭舔了舔。

  這怪人的嘴裡也有一股青草的味道,但那味道不知為何讓南冉覺得有些甜膩,這讓他久違的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被他遺忘的事情,他的腦海裡閃過一些快速的畫面,他和他的戀人在清冷的公園小道裡散步,一轉眼,畫面就切換到他被戀人拉著走到了公園裡假山的後面,他們在那裡接吻。

  是的,那個時候戀人就是這麼緊緊地把他抱住,咬住他的嘴唇,對方嘴唇裡的味道,跟現在一樣莫名的甜膩,就像是抹了如同蜜糖般甜的毒藥。

  這種程度上的相似,會不會太可怕了點呢?

  南冉沒有再掙扎了,他窩在那怪人的懷抱裡,伸手環住對方的背。

  

  第13章 惡林(13)

  

  但此刻並不是親密相擁的好時候,怪人很快就放開了南冉的嘴唇,並且警覺地朝著屋子外面看過去,外面的傑斯不知從那兒弄出來的一個火把,他竟然將屋前簷下堆放著的乾燥的財火盡數點燃,並且將火焰圍城了一個大圈圈,外面的狼群怕火不敢前進,都在火圈外面對著他嗚嗚一直叫。

  傑斯拖住了狼群,似乎也注意到屋子裡面兩個人發生的動靜,轉過頭來透過小木屋的門看到了南冉和怪人,他的瞳孔似乎在火光下略微放大,就像是看見了什麼令他興奮的事物。

  "喲,我終於找到你了。"

  本能的,南冉知道傑斯這句話並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他身邊的怪人說的,怪人也聽到了,抬起狼頭,似乎也正注視著傑斯。

  而傑斯只說了這句話,他在下一秒立刻抬起自己手裡的獵槍對準了怪人,怪人身形一凜,抱著南冉直接就地一滾,幾乎是同時,傑斯開槍了,子彈插著怪人身披的狼皮過去,在狼皮上落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怪人動作更加迅速,他抱起南冉直接衝著屋內的窗戶衝過去,看樣子似乎是想跳窗而逃,可怕的是站在屋子外面的傑斯猶如神助,居然直接盲射,子彈穿過木質的屋子板射進屋內,更可怕的是,他有幾槍居然還射中了!

  抱著南冉的怪人腳步一頓,南冉第一次聽到怪人發出了聲音,是那種痛苦的卻刻意壓在嗓子裡的聲音,這讓南冉突然體會到了心疼的感覺,他竟然開始心疼這個連正臉都看不到的怪人了,他抱住怪人的脖子想讓他放自己下來,但是怪人不肯,依然抱著他踉蹌的跳出窗口。

  "放開我,我可以跑的。"南冉輕聲對他說。

  但是那邊的傑斯已經聽到了聲響,預料到兩人爬窗而逃,不在對著屋子盲目射擊,而是繞過木屋往側面的窗戶這邊跑過來,此刻南冉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怪人,他發現怪人腿部和側腰中彈,可能是可以為了保護南冉,而故意用身體去擋的。

  怪人到底還是人類,不管看起來怎麼奇怪,他的血是鮮紅的而溫熱的,南冉伸手去摸他的傷口就能摸到大片大片的血紅,他的手上儘是怪人的血液,南冉在這一刻心疼極了,像是護在內心裡最重要而寶貴的東西被人傷害了,疼得南冉甚至有些窒息。

  他試圖背起怪人繼續跑,而是怪人卻搖頭拒絕他的好意,他指了指後面即將追上來的傑斯,南冉頓時明白對方是要他拋棄自己。

  拋棄他南冉才可以活下去,南冉深知這樣的道理,可是他沒有辦法移動自己的腳步,他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盯著怪人看。

  以前是不是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呢?

  南冉在那一刻悶悶地想,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還是很疼,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一直在掐著它,他很想上前去把怪人拉起來帶著他一起離開,彷彿只有這樣做,那只掐著他心臟的手才會令他好過一些。

  可是怪人不允許……

  當怪人注意到南冉不肯離開的時候,他竟伸出自己鋒利的爪子考試張牙舞爪,甚至開始襲擊南冉!

  南冉被他在腿上抓出一道刮痕,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疼痛,後知後覺的後退了幾步,而這個時候,那邊的傑斯已經跑了過來,一眼看到怪人背對著自己跪在地上,直接抬起槍管對準怪人的背部來了一槍。

  槍聲震耳。

  南冉再次退後一步,他看見怪人在他面前倒下來,整個人如同崩塌一般迎面撲倒在地上,狼皮凌亂的散開來,狼頭帽子也掉落了,一頭烏黑的長髮散開來,仍然遮住了他的面容,南冉依舊看不到對方的臉。

  他就這樣死去了嗎?

  南冉心裡這麼想著,他恍惚又顫抖著抬起頭,看見對面的傑斯仍然舉著自己的獵槍,傑斯見怪人已經倒地,立刻將槍口上移對準了南冉。

  南冉精神恍惚,身上四處沾染著怪人留下的血液,他麻木地握著手裡的鴛鴦刀,沒有一刻不在感受自己的無能為力和弱小,死亡就像是陰影一樣籠罩著他,憎恨便微微泛起在從他心尖上蔓延。

  我還在期待什麼,結局不是一向如此嗎?

  弱小的我,卑微的我,無能為力的我。

  即使這不過是個可怕的遊戲,死神卻依然沒有放棄去試圖觸摸南冉的手,冰冷的觸感從他身體某處之中開始氾濫。當他發現倒在地上的、甚至不曉其名的怪人開始大面積的淌血,身體的起伏消失,開始一動不動,南冉就知道他已經死了。

  就這麼死了。

  為了保護這個卑微弱小無能為力的南冉。

  "原諒我先生。"傑斯站在對面露出微笑,那笑容甚至令這男人看起來很是優雅,他說道,"這個該死的野人一直生活在這片林子裡,總處處與我作對,不過野人就是野人,這些無意義的舉動真是蠢透了,如果他乖乖扔掉你逃跑,或許還能活得更久一些。"

  "你總是在殺人嗎?"南冉微微低頭,長睫毛垂下來,遮住大片他眼眸中的色彩。他的身形此刻很是單薄,左手空著垂在身側,右手則緊緊地握著鴛鴦刀中的一把。

  "殺人?那對我來說習以為常了。"傑斯說,"在這片樹林裡,我才是獵人。"

  "所以,你已經喪心病狂到連親生女兒也殺了嗎?"南冉語氣平淡,波瀾平復。

  出乎意料的是,傑斯竟然情緒波動起來,他怒聲吼道,"我才沒有殺我女兒!"

  他大聲辯駁,不知是為了什麼而辯駁,殺人如麻的獵人拒絕承認自己的罪惡,他不斷地重複,"我沒有殺她!我沒有殺她!我才沒有殺了愛麗!"

  南冉忽而抬起頭,臉上掛著幾乎和之前的傑斯一模一樣的獰笑,他如同換了一個人,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那個聲音,卻似乎在這一刻恢復了他原本的特質,他說道,"那愛麗為什麼說你是兇手,用一張你能看懂的紙條?那是在指責你不是嗎?她把紙條塞在一個你隨時可以翻到的睡袋裡,用一個你隨時能看懂的密碼……"

  "這難道不是在堂而皇之的指責你嗎?這難道不是在大聲怒吼著--我的親生父親就是殺死我的兇手嗎?!"

  "閉嘴!"傑斯被激怒了,抬起槍似乎想把南冉當即擊斃,不過南冉在那之前就已經預料他會如此反應,他甩出一把在系統那兒實時兌換的飛刀,準頭這一刻異常精準,至少讓傑斯不得不放棄開槍而下意識的傾身躲避。

  而與此同時,南冉這一刻沒有選擇逃跑,他放棄了繼續逃避,他在甩出飛刀的那一瞬間就抬腳邁步朝著傑斯衝上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成功,但他已經拒絕繼續弱小下去了。

  南冉速度很快也十分靈敏,幾步就衝到了傑斯面前對他當頭一刀,鴛鴦刀十分鋒利,一刀下去腦袋都能直接削下來,只是南冉算不到傑斯在近戰應變上也如此迅速,他竟然直接放棄了大型的獵槍,從自己腰後抽出一把軍刀扛住了南冉的襲擊。

  "愚蠢……"傑斯近距離衝著南冉齜牙咧嘴的笑,"你以為激怒我、讓我丟掉了槍我就不能殺你了嗎?"

  南冉不說話,他此刻僅僅只是右手拿著自己的鴛鴦刀中的一把而已,而這一刻,他決定利用系統的一個特點來作弊--系統把武器給他的時候,是可以瞬間出現在他手心裡的,只要他想,這兩把刀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消失和出現。

  所以傑斯也沒有預料到南冉空著的左手會徒然出現另外一把刀,並且朝著自己的胸口直接刺過來。

  傑斯那瞬間驚駭了一下,他反應靈敏過頭了,機智地甩開南冉退後了幾步,以至於南冉的刀刃沒有刺得太深,但南冉確實是刺中了,血液立刻在傑斯胸口暈染開來。

  傑斯沒有再說話,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對決,即使這一招自己失敗了,還有下招下下招,他從沒有一刻如此興奮,就像是找到了許久未見的對手,所以他很快使出了終極武器,他再次將自己的軍刀扔下,並且迅速與南冉拉開距離,在南冉打算再次衝鋒的時候,他竟然魔術般從自己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把手槍來。

  南冉頓時躲避不及,這把手槍沒有上保險,子彈隨時上膛,南冉只堪堪側身,卻讓子彈直接擊中了他的肩膀靠近胸口的位置,南冉頓時疼得半邊手臂都麻木了,他痛苦的抬起頭,見傑斯再次扣動機板,他只好迅速轉身一把跳進旁邊樹林的草叢裡,藉著樹木和枝葉來掩蓋自己的行蹤。

  見到獵物逃跑,傑斯卻沒有再追,他蹲下身,摀住自己的胸口。

  血像是關不上的水龍頭似的往外冒,雖然沒有傷及心肺,卻還是令傑斯元氣大傷。

  這個時候不適合繼續追逐獵物,那獵物比他受傷更重,要知道傑斯的每顆子彈都被他在彈頭刻了十字,變成了山寨版達姆彈,會在射進生物體內後炸裂開來,使得傷口面積擴大而慘不忍睹,傷口難以治癒且血流不止。

  這樣的獵物是根本無法逃脫的。

  傑斯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倒在地上的怪人,這個他追殺很久的傢伙終於死了,就倒在離他不遠的地面上,血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湖泊,這怪人的頭髮很長,丟掉了狼頭帽子,就亂七八糟鋪在他的背上和肩膀上……

  再強悍的人類,竟然都是如此脆弱啊。

  --

  在十多分鐘之後,南冉一個人搖搖晃晃走在迷霧般的樹林裡,他肩膀上的槍傷還在流血,不過南冉顯然沒什麼力氣繼續管它,他走了幾步路之後,單肩靠在旁邊一棵樹上,低著頭,摀住自己受傷的肩膀瑟縮。

  "阿沅。"南冉默默的念叨著一個名字,更像是意識模糊的時候不經意間發出的聲音,好半天他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喊一個人的名字,而他並不知道自己喊的名字究竟是誰的。

  "阿沅……"南冉又喊了一遍,彷彿是在呼喚誰,他哭了起來,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不過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哭。

  只是視線被淚水模糊了,他離開自己依靠著的樹木,繼續麻木的往前走。

  恍惚間,他看見深愛的戀人就在他前面,他就站在那裡,站在有光芒的地方,側著身子正對著南冉微笑。

  南冉朝他走過去,可是戀人卻轉身走了,朝著光芒的深處走去,卻彷彿是走進了黑暗中。

  南冉忍不住伸出手去,"阿沅……等一下……等等我。"

  南冉並不知道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血流不止,血已經流滿了他半邊身體,不怎麼乾淨的衣服更是被血污染得暗紅一片,系統在他耳邊發出提示,但此刻的南冉甚至聽不到系統的聲音了。

  不過,精疲力竭的南冉沒有再繼續走下去,他倒在了地上,倒在茂密的草堆裡,森林裡的黑暗像是覆蓋在他的身上。

  南冉似乎昏迷了一陣子,但很快又醒過來,這一次仍然是被系統堅持不懈的提示聲吵醒的,系統總是這樣,不管宿主陷入多麼困苦的境地,它都不斷提示著,要求著,要求玩家必須活下去。

  南冉醒來的時候已經沒有看到關於戀人的幻覺了,樹林裡照樣沉寂而安靜,一切都似乎未曾改變過,不過他卻想起了戀人的名字,不知道姓,但知道暱稱是叫阿沅。

  南冉艱難的坐起身來,再次找了一棵樹靠著。

  他小心翼翼的檢查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傷口。

  那慘不忍睹,比之前被狼咬更慘,那子彈似乎在他身體裡炸裂開來,把他的肩膀和肩背炸得血肉模糊,不知是不是傷到了內臟,南冉覺得自己喉頭泛起一股腥甜。

  他沒有處理傷口,而僅僅只是呆呆的坐著。

  他在想那個怪人。

  即使他記憶全無,卻仍然可以看出怪人的行為和記憶中的戀人十分相似。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也沒有任何證據去證實這些,只是他很害怕。

  非常非常害怕。

  他沒有一刻不如此希望,希望怪人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樣,不要是他,不要是他,不要真的是阿沅。

  即使南冉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他仍然那麼希望,因為如果不這麼想,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沒有任何事情比這個更加可怕了。

  系統依然在他耳邊提示讓南冉處理傷口,同時也附帶了新的消息,"目前遊戲進度66%,遊戲同步率73%,同步率大幅度下降,極有可能誘發未知或隱藏劇情,死亡率提高,可獲得的資源減少,請宿主注意!"

  下降得這麼快,果然是因為怪人死了嗎?

  南冉沉重得喘息著,他知道了,原本的遊戲劇情裡,在這個階段,那怪人應該還沒有死的,可能是因為南冉,因為他想保護南冉,所以他才死了。

  "真是愚蠢。"南冉苦笑。

  南冉遲鈍著,忽然從自己兜裡掏出那個短笛來。

  愛麗給他用來召喚的短笛。

  他試圖將短笛放置在嘴邊繼續吹奏,仍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還以為能夠再次將那怪人召喚而來,但他知道自己注定要失望了。

  他放開了短笛,那笛子順著他的手咕嚕滾落在草地上。

  不過就在此刻,意識模糊的南冉聽見了森林的歌聲。

  

  第14章 惡林(14)

  

  或者那並不是什麼森林的歌聲,而是一個女聲在唱歌,這個女聲非常熟悉,南冉仔細回想了一下,就能夠認出這是之前在小木屋裡,從收音機裡聽到的那個女聲,她似乎將收音機裡念的那詩詞用奇妙卻唯美的聲音唱了出來,混合樹林裡幽深的寂靜,就彷彿是這森林正在歌唱。

  南冉聽到那歌聲離他越來越近,近得彷彿就在他面前,南冉身體癱軟,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自己抬起頭,他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幻覺,他只看到眼前一個朦朧的、透明的白色影子漂浮在他眼前,那是一個面容模糊少女的身影。

  少女正在歌唱。

  她緩緩靠過來,朝著南冉靠過來,卻在離南冉還有一米的位置停了下來,同時也停止了歌唱。

  美妙的歌聲停止了,南冉覺得自己的意識又一次變得模糊起來,可是這回,少女卻用空洞的聲音對南冉說道,"先生……"

  南冉意識到這是少女在喊他,他張了張嘴巴,卻無法發出任何可以響應的聲音。

  少女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繼續道,"你傷得很重,我可以幫助你……"

  南冉沒能夠聽完那女孩的話,他再次昏睡過去,但昏睡的時間也並不長,大概幾分鐘就醒過來了,醒來的時候發現除了眼前那朦朧透明極可能是鬼魂的少女外,他的身邊還多了幾條腐爛得面目全非的餓狼。

  餓狼們一條條朝著南冉圍了上來,南冉依稀間看見它們的尖牙在自己眼前晃。

  南冉沒什麼力氣反抗,他在這一刻甚至已經喪失了生存的意志,對於危險也不再那麼敏感,他甚至感覺不到痛苦,即使被狼咬死也不覺得難過了,只是頗有些遺憾,他死在這個糟糕的遊戲裡,靈魂是否能夠回到所愛之人的身邊呢?

  南冉再次昏睡一段時間,這回他可能睡了十多分鐘的樣子,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那些圍上來的餓狼又突然不見了,他受傷的肩膀上被亂七八糟抹上了磨成草泥的植物,可能是一種藥物,散發著奇異的青草的芳香,抹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陣發麻,流血和疼痛卻被神奇的壓制了。

  "那是以前樹林裡動物們會自己摘采的一種藥物,有止血和鎮痛的功效。"南冉面前白色透明的鬼魂並沒有走,依然漂浮在那裡,"我沒有辦法為你上藥,這是那群狼做的。"

  南冉覺得自己好受了許多,連大腦都清明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眼前的少女,"你就是愛麗?"

  那鬼魂似乎在笑,可惜她模糊的五官也模糊了她的笑容,南冉直覺這女孩應有十分美麗的笑容,就像是她父親對她形容的,一個美麗可愛的小天使。

  "我就是愛麗。"少女發出的聲音很是空靈,其實她沒有肉體,本不應該能發出聲音的,所以南冉總覺得那聲音彷彿是從樹林裡傳出來的,從地面上那些嫩綠的草葉,從周圍健壯的樹幹,從頭頂密集鬱鬱蔥蔥的枝葉……這些聲音聚集起來,就彷彿替代了少女的歌喉,代替她在歌唱。

  一個真實的鬼魂就出現在南冉面前,可是南冉並沒有害怕,他覺得自己已經嘗夠了恐懼的滋味,同一種事物看得太多致使他變得麻木不堪起來,他對愛麗說,"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愛麗回答,"不是你用笛子呼喚了我嗎?"

  南冉這才低頭看了一眼滾在地上的短笛,"這是用來召喚你的?"

  "準確來說……它可以呼喚靈魂。"愛麗在原地微微晃蕩,她的腳不沾地,穿著白色的長裙子,裙擺無風自動,"我生前曾在古書上看到喚魂笛的製作方法,所以自己做了一個,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所以……"南冉道,"你會幫助我嗎?"

  愛麗的魂魄稍微飄蕩得高了一些,她垂下腦袋,隱約看見她金色的頭髮在半空中飛舞,"你渴望得到幫助嗎?"

  愛麗沒有等南冉回答,繼續問,"你渴望活下去嗎?"

  愛麗說,"我沒有感受到你生存的意志……先生,你已經開始絕望了嗎?"

  南冉沒有說話,他靠著樹幹一動不動,他確實感到了某種程度上的絕望,因為自身的弱小,因為他沒有絲毫可以保護任何人的能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的死去,就像是之前怪人死在他面前那樣……而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個'他要度過的遊戲世界,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待著他去面對,可南冉已經開始膽怯了。

  我真的可以做到嗎?

  南冉問自己,但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迷茫和恐懼在他的內心之中環繞,南冉知道自己已經陷入某種泥潭,陷入這個可怕問題的怪圈,他迫切需要一個答案,迫切需要有一個人給他一個答案,告訴他他可以做到,可以活下來,可以繼續前進!

  所以南冉抬起頭看著愛麗,他悲切地問這個早夭的少女,"你會絕望嗎?"

  愛麗十分溫柔,與她那殺人如麻的父親截然不同,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那麼一個殺人犯竟然有這麼溫柔的女兒,愛麗輕聲回答,"我當然會絕望,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一直都在絕望。"

  "也正是因為太過於絕望,我才會主動去創造希望。"

  愛麗越過了與南冉相隔的那一米的距離,她靠近了南冉,她伸出的手幾乎觸摸到南冉的臉,她說,"先生,我不知道如何告訴你我的感受,所以我希望你用雙眼去見證。"

  她說完這句話,就將自己透明而虛妄的手放在了南冉的臉龐上,她的手指觸摸到南冉的皮膚,南冉感覺到自己臉頰上一片冰涼,並不是被實物觸摸的感覺,而是那種冰冷的淚水沾染在他皮膚上的感覺。

  然後,南冉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他忽然意識到愛麗可能上了他的身,就是俗稱的鬼上身、鬼附身之類的,因為他發現自己看見了明顯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他像是身處在一個由他人記憶所構造的世界裡,而愛麗漂浮在他身邊,拉著他去見證這個女孩的人生。

  "這裡是我的童年。"

  在這個記憶世界裡,南冉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典型的美式庭院裡,院子是一個稍稍年輕的男人和一個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幾歲小女孩;男人牽著小女孩的手帶著她在院子裡玩,把玩具和娃娃四處堆放,他們很明顯是一對父女。

  當南冉仔細觀察時,發現那個年輕的男人正是傑斯年輕時候的樣子,穿著深藍色的上衣和灰色的牛仔褲,頭髮亂糟糟的,笨拙卻溫柔地和女兒玩耍,一點都看不出樹林裡那個扭曲殺人魔的模樣。

  愛麗拉著南冉的手站在院子裡的一角。南冉轉過頭看此刻的女孩,發現愛麗的面容此刻已經不再是靈魂體模樣時那樣模糊不清,她的五官變得凝實,金色的頭髮和湛藍的雙眼,眼睛和傑斯很相像,卻總是彎彎的彷彿帶著笑。

  "不怕你笑話,我是被愛著長大的,從小到大都被父母極致寵愛,不過母親對我的要求更嚴厲一些,我的學習和生活都會受到她的嚴格督促和教育。父親則不然,他很喜歡寵我,我的任何要求都會被滿足,所以小時候……我更喜歡父親,但長大了,就覺得其實母親對我的教育更加用心一些。"

  愛麗在南冉身邊複述,她盯著院子裡的傑斯看。這時候院子裡的這對父女似乎玩夠了,屋內走出來一個同樣年輕的金髮女人,父親便把女兒放在玩具堆裡,走過去同那金髮的女人接吻。

  看來這個就是愛麗的母親阿加莎了。

  畫面一切,這回搖搖晃晃走路的小女孩長大了一些,金色的長髮被剪短了,背著粉紅色的背包和乾淨的校服,坐在轎車的後座上,前面坐在駕駛座上的是送她去上學的父親。

  畫面再切換,小女孩更大了一些,父親在院子裡用手工為她製作了一個精巧的小書櫃,他們共同將書櫃搬進女兒的臥室裡,用貼紙和照片將櫃子簡單的裝飾起來。

  第三個畫面則是一家人坐在餐廳裡用餐的畫面,母親將餐桌佈置好,一道道菜擺在他們的面前,女孩兒坐在座位上拉著母親的袖子說些什麼,那金髮女人便笑起來,彎腰在女兒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至此為止都是十分幸福普通的家庭畫面,足以看出這個家庭在表面上沒有任何問題。

  愛麗說,"出現變故的是我十三歲那年,父親似乎在工作上遇到了問題,我們家裡的經濟情況越愈發艱難,而父親則在那段時間變得反覆無常且脾氣暴躁,並且總是懷疑媽媽出軌。"

  隨著愛麗的述說,畫面變成了父母在客廳裡吵架的情形,十三歲的小女孩蹲在樓上的樓梯拐角,看著父母親爭執,小女孩無法去勸阻,只是膽怯的看著。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爭吵越來越多,演化得越來越厲害。"愛麗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記憶在自己面前流逝。同時南冉也看著無數的畫面一一閃過,都是這對夫婦各種爭吵,摔東西,更甚的竟開始打架,傑斯隨意拿起擺在桌子上的水果刀朝著自己的妻子扔過去,萬幸的是這把刀沒有砸到,只是被大力釘在了妻子身後的木櫃上。

  丈夫這可怕舉動讓阿加莎心灰意冷,她並沒有繼續選擇與丈夫爭吵,她離開了家門。

  愛麗眨了眨美麗的藍色眼睛,繼續道,"母親離開家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但是一個月後,當我一個人走出家門的時候,我看見了她……"

  畫面前換到愛麗站在家門口,她的母親阿加莎站在愛麗的面前,用手想撫摸她的腦袋,卻被愛麗大力的甩開了。

  "母親跟我說她已經和父親離婚了,沒有徵得我的同意真是對不起,但她希望我跟她一起生活,並要求我從父親的屋子裡搬出來。"

  愛麗站在南冉身邊微微低頭,"現在想來,或許她是正確的,或許她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看出父親的精神狀態不正常,並且覺得自己的丈夫越來越危險,她一向是個明智而果斷的女人。但當時的我卻在父親的熏陶下認為是母親出軌,並且拋棄了自己的家庭……拋棄了我。"

  "因此我沒有選擇跟著母親走,而是留在了父親的身邊。"

  愛麗說這些的時候一直用的是父親和母親的詞,南冉沒有聽到她說過爸爸或者媽媽,這讓南冉覺得她似乎述說的並不是自己的親生經歷,相反更像是在念一段不知道是誰捏造出來的故事。

  "當這個家庭支離破碎,母親離開了之後,我才發現父親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愛麗說,"父親在別人面前顯得陰沉而暴躁,常常與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除了在我面前會稍微溫和一些,我幾乎看不出他往日的樣子了。同時我發現父親的庫房裡收藏了很多槍械和子彈,我發現他十分擅長製作陷阱,我也發現他竟開始喜歡在夏天的時候選擇去森林裡狩獵。"

  畫面切換到傑斯帶著愛麗坐在那輛眼熟的越野車上,並且來到那間林間小木屋的場景,但是在這個畫面裡,小木屋還是不完全的,明顯還在建造之中,父女倆合力將剩下的部分完成了。

  "在第二年的時候,我聽到了母親自殺身亡的消息。"愛麗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終於稍微波瀾,顯得有些悲傷,"我很意外難過,而且參加了母親的葬禮,但當時最最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我那堅強的母親,絕不可能有自殺的想法,說是他殺,意外,車禍之類的原因都可以接受,但唯獨自殺,我是不會相信的。"

  "我在那段時間裡第一次開始懷疑父親,因為接到母親死亡消息時,我甚至看見他在笑,他對此感到高興,我甚至覺得他心情愉悅。"

  "於是我走訪了很多地方,我去警局、我去死亡現場、我去母親家裡翻了一遍一遍,我找遍了和母親相關的所有親朋好友。"

  "她是怎麼死的?"南冉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愛麗沒有看南冉,他們眼前的畫面再次切換,這一回變成了母親家裡的房屋景象,天花板上的吊燈拴著一個粗實的繩子,阿加莎就吊死在客廳中央,她穿著淺灰色的風衣,裡面是白色花邊襯衫加包裙,還有黑色的高跟長靴,而地面上是翻倒的桌椅。

  "家中沒有找到其他人的指紋或痕跡,但如果小心翼翼要抹除也不是難事。死亡原因是被繩子勒住窒息而死,其實也可以把這根繩子當做凶器。那段時間母親都是一個人在家,房屋都是被從裡面反鎖,附近的監控都沒有拍到可疑的人物出入。"

  愛麗說,"所以他們草草定案,認為這是一宗自殺案件。"

  "但是這個案件在我看了疑點太多了,第一點就很明顯,母親是個十分自律而且生活習慣良好的人,進屋脫鞋是她的習慣,所以她絕對不會穿著長靴在自己屋裡活動,而且還上吊自殺。"

  "這一點你沒有同警方的人說嗎?"南冉又問。

  "如果說了有用,我就不會死了。"

  "你是被傑斯殺了嗎?"南冉忽然想起傑斯之前大聲吼著說自己沒有殺死女兒的情形。

  愛麗眼神冰冷,"他沒有直接動手殺我,只是把我丟進了樹林裡的狼窩裡,那個階段他幾乎殺死了樹林裡的所有活物,只有那些狼群被留了下來,它們找不到吃的,餓得飢腸轆轆……而我就像是新鮮肥美的大塊肉一樣,被飼養員扔進了野獸的籠子裡。"

  南冉聽著愛麗的這番讓人毛骨悚然的發言,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第15章 惡林(15)

  

  "後面發生的事情其實你也可以大致推測出來。"

  愛麗說道,"我一直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我的母親是被他人所殺,同時發現父親的行為愈發異常,我在他的庫房裡找到了帶血的外套和手套,我發現他越來越喜歡頻繁往返那個獵人的小屋,當我打開收音機時候,我還聽到新聞播放最近一段時間時常有旅人失蹤的事情發生。"

  "然後你就發現了傑斯的秘密?"

  南冉看見眼前的記憶畫面變成了樹林裡的小木屋,此刻已經有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愛麗發現了地板上藏著的暗門,於是她舉起了自己的手電筒,打開暗門下去了。

  然而就在她下去不久,本該去了樹林裡狩獵的傑斯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裡。

  站在南冉身邊的幽靈微微露出一個苦笑,於是南冉眼前的畫面再度切換。畫面變成了木屋下面的地下行刑室,行刑室裡那張可怕的刑椅上此刻坐著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他還活著,但是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少女驚愕的發現這間不大不小的地下室裡居然有如此眾多的刑具,還有椅子上飽受折磨的受害人,恐懼和躊躇讓她在地下室的階梯上僵硬了一會兒,然而她還是令自己鼓起勇氣,接近了刑椅上的受害人,並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但那可憐的受害人只是緩緩抬起頭,此刻的愛麗可以清楚地看見受害人臉上一隻眼睛已經不見了,只有一個黑漆漆還在流血的洞。

  愛麗被這一幕嚇得渾身一抖,卻少見的沒有驚叫,她注意到刑椅上有很多釘子,受害人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流血,當她試圖伸手過去為可憐的受害人解除刑椅上的枷鎖時,她的身後伸過來一隻手阻止了愛麗的舉動。

  愛麗便回過頭,立刻發現不知何時回來的傑斯此刻已經站在她背後,並抓住了她的手臂,臉上還帶著令人驚悚的笑容。

  傑斯稍稍低下頭,用力掐住愛麗的手臂,語氣溫柔,"別動他,親愛的,不然他會死得更快。"

  十五歲的少女頓時一臉驚恐地望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她發現她的父親就像是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幾乎認不出來了,這真的是她的父親嗎?

  恐懼讓愛麗手足無措,她卻沒有尖叫,只能盡量冷靜的詢問他,"這是你做的嗎?"

  傑斯獰笑著回答,"當然,這當然是我做的。"

  南冉盯著那畫面入神,站在他旁邊呈靈魂狀態的愛麗同時解釋道,"那之後我跟父親吵了一架,我命令他放走那個受害人並且去自首,雖然這麼說很可笑……或許在那一刻我是知道的,我知道父親已經不是往日的父親,所以他不會聽我的勸說,而我會令自己陷入絕境。"

  南冉面前的畫面再次切換了,還是那個陰暗血腥的地下行刑室,刑椅上的受害人換了一個,是一個剛剛被傑斯帶回來並且送上這張椅子的可憐旅人,他被扒得精光,他還在尖叫,而在這位受害人的對面,十五歲的愛麗則被她的親生父親綁在了那張改造過的柔軟舒適的躺椅上。

  少女的嘴巴被膠帶纏住,手腳都被禁錮,她發不出聲音,只能是眼睜睜看著對面發出慘叫的受害人,她的父親傑斯似乎十分厭惡這種慘叫,傑斯從那張擺滿各種精巧道具的桌子上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把鉗子,隨後他掐住受害人的嘴,用這把鉗子將可憐受害人的舌頭給拽下來了。

  這血腥可怕的畫面南冉沒有切實看到,因為旁邊已經是鬼魂的愛麗突然飄過來了,飄到了南冉的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卻擋不住那受害者尖銳的慘叫。

  所以南冉沒有看見那些鮮血和恐怖,只看見了愛麗的臉和她漂亮的金髮,愛麗對他微笑,她略顯歉意地說道,"接下來的記憶都是不好的、殘忍的、血腥的……我不太想給你看,希望不會對你造成不好的心理陰影。"

  南冉看著這年輕的女孩,她那時候應該才十五歲,在南冉的想法中,這還只不過是一個孩子,南冉心裡不免難受起來,皺著眉頭道,"你一直是這樣嗎?被綁在那個椅子上看你父親……做那些可怕的事情……"

  愛麗眼神微微暗淡,"我不記得自己被關在那個地下室裡有多久,想盡了任何辦法都無法逃離出去。於是我總是面對著那些一直在慘叫的受害者,他們的聲音讓我疲憊又麻木不堪,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已經快瘋了。"

  "然而在我瘋之前,我更希望自己能死掉。"

  "所以我在父親面前裝順從,我乞求他不要總是把我關在地下室裡聽那些受害者慘叫,我說我會聽他的話,我說我不會逃跑,我說我想呼吸外面的空氣,我想看一看太陽,我擺出往日跟他撒嬌的姿態,他很吃這一套,就像是他曾經那麼疼愛我一樣。"

  "傑斯相信了我,他以為我已經精疲力竭沒有能力再跑了,所以他把我抱出地下室,他讓我坐在小木屋的台階上……"

  南冉聽著愛麗說話,他注意到愛麗已經不再用父親這個詞來稱呼傑斯,而是直呼其名了,南冉不懂這個女孩心境的轉變,但他忽然明白,在這一刻,愛麗已經不再當傑斯是她的父親了。

  女孩並沒有把她的故事說完,因為南冉忽然發現記憶所構建的世界崩塌了,他重新回到了現實裡,回到了那片寂靜而黑暗的樹林當中,周圍還是密集又亂糟糟排列著的樹木,頭頂還是鬱鬱蔥蔥一片。

  南冉還是靠坐在那顆大樹下,他肩膀上的傷口微微發麻,他注意到遠處一棵矮灌木上停著一直黑色的不知名的鳥雀,很安靜的站在那裡,用發亮的眼睛盯著南冉看。

  "接下來呢?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南冉已經沉浸到愛麗所述說的故事當中,也許在這個真實的遊戲世界裡,這一切已經不再是紙面上或者案板上列好的清單,不再是某個作者隨意構造的故事,它們既然已經成為了現實,就一定是真實存在過的。

  愛麗微微透明的身體在南冉面前晃,南冉注意到此刻女孩的神態已經不像是之前那麼溫和,她看起來有些陰森,連語氣都充斥著憤怒和怨懟。

  愛麗說,"我沒有打算繼續逃出去,我那時候太過於絕望以至於存了死志,而且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傑斯那種可怕行為的影響,也許也有遺傳方面的原因,我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也不太正常,我知道自己就要瘋了……就跟傑斯一樣。"

  "而在我還能保持理智之前,我希望能夠幫助這些無辜的受害者,就算是……贖罪吧。"

  "在傑斯帶來新的受害者時,我決定想辦法幫助這些無辜的人逃出去。那個時候的我通過裝乖順,已經成功讓傑斯放低了對我的警惕,他不會綁著我,但會把我鎖在屋子裡。"

  "那是一次冒險,我打開屋子的大門想讓受害者逃出去,可是我失敗了,卻也成功了。"

  "什麼意思?"南冉對愛麗此言感到疑惑不解。

  愛麗解釋道,"當時有一名叫做威爾的受害者確實是逃了出去,但是逃出的時候受到了嚴重的損傷,他傷得很重,腦部受到撞擊,他失憶了,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當我再遇到他時候,他就像個無知無畏的野人那樣在樹林裡亂竄。"

  愛麗此言頓時令南冉想到了之前的怪人,那個為了保護他而被傑斯一槍幹掉的怪人。

  愛麗繼續述說,此時此刻這個溫柔的女孩已經顯得有些狂亂了,致使她的靈魂看起來有些扭曲,她虛幻透明的身體不自然的顫抖著,她說:"我的行為惹怒了傑斯,我已經感到他殺意滿滿而且理智全無,然而他依然不肯動手親自殺死我,所以他拖著我走進了樹林的深處,他把我扔在了狼群的窩裡,就像之前我說過的那樣,然後我就死了,但是我的靈魂依然被困在這片樹林裡,我充滿怨念和憤怒,支撐著我到現在的唯一理由就是--"

  "我要殺了傑斯。"

  她在說要殺死自己的父親時候是面無表情的,但這句話在樹林裡蕩起奇怪的回音,彷彿連森林都感受到這位少女的痛苦和憤怒,在同少女一起悲鳴,然後一股陰森的風揚起來,這陰風讓南冉渾身發冷,冰涼刺骨。

  愛麗道,"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先生,我無法舉起刀子或者長槍,我唯一能夠指使的就是這些曾經置我於死地的餓狼,雖然這很可笑,我討厭狼,我厭惡它們,生前我沒有任何力量反抗,死後卻能肆意驅使,這難道是神在嘲諷我嗎?"

  南冉卻搖頭反駁,"不,我覺得這是神在幫助你。讓你死去的狼群最終也會咬死害你的兇手,沒有什麼是比這個更好的復仇了。"

  "可是這些狼打不過他。"愛麗忽然將身體捲縮起來,她漂浮在半空中,捲成朦朧朧透明的一團,"它們無法成為我的利器。"

  就在愛麗說完這些話的同時,系統照常在南冉耳邊提示,"觸發終極劇情--與愛麗的靈魂對話,獲得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79%,遊戲同步率72%,同步率持續降低,請宿主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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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冉可以確定傑斯就是終極大BOSS了,只要弄死他這個遊戲劇情就基本上完結了,但是此時此刻擺在南冉面前的最大的問題就是,他要怎麼弄死傑斯呢?

  如果這還是計算機鍵盤操作的恐怖遊戲裡,玩家估計要跟傑斯正面對戰,首先要準備好遊戲存盤點,以便如果刷不過BOSS的時候重新再來繼續刷。

  不管要刷多少遍,玩家們總是能夠出乎意料的刷死大BOSS,因為他們會在反覆的死亡和讀取存盤時記憶住BOSS的攻擊模式和行為模式,這樣不管BOSS多麼難刷,獲得勝利的都是玩家。

  但是現在的南冉不能這麼做,因為在這個真實的遊戲世界裡,他的生命只有一次,機會也只有一次,打不過傑斯就得死,連逃跑估計都十分困難,這將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

  愛麗對南冉承諾那些狼群將會幫助他,所以現在的南冉身後就跟著幾隻腐爛的餓狼,它們不遠不近地吊在南冉的身後,說實在話,背後跟著幾隻腐爛又噁心的怪物,實在讓南冉心裡毛毛的。

  南冉已經打定主意幫助愛麗殺死傑斯了,不僅僅是愛麗說服了他,更多的,南冉想要為之前的怪人報仇。

  他已經不想去追究這個怪人的身份究竟是什麼人了,到底是失憶的NPC威爾,還是被南冉遺忘了面容和名字的戀人。南冉害怕去思考對方的真實身份,甚至害怕去思考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恐懼自己空白的過去,不管在那些被他遺忘的過去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不管他在什麼地方經歷了什麼樣的努力和奮鬥。

  當他遺忘這一切並且重新甦醒的時候,南冉就決定重新開始了。

  他堅定的告訴自己,"我之前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我只需要努力通關,努力前進,總有一天我會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總有一天我會回到我想回到的人身邊,我的目標並不遙遠,所以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不知道這是不是自我安慰,但南冉為自己找到了一個信念。

  

  第16章 惡林(16)

  

  跟愛麗分開之後,南冉首先兌換了一些醫療用品處理了一下肩膀上的傷口,愛麗給的奇怪的藥草很是神奇,雖然南冉一條手臂動起來很是艱難,但好歹還是可以動的。

  在處理傷口之後,南冉開始思考如何刷BOSS。

  想要殺死一個人,方法其實有很多,比如直接用槍給傑斯喂子彈。但是當南冉試圖詢問系統他是否可以兌換一把槍時,系統提示道,"主角在此次遊戲世界裡,能夠使用的武器範疇只限於冷兵器,熱武器的使用必須由玩家自己尋找及獲得,因此系統無法為宿主兌換槍械。"

  系統的發言一定程度上讓南冉瞭解到,在不同的遊戲世界裡,他能夠使用的道具和武器都是有限制的,比如在奇幻背景下的遊戲世界裡,他不能使用現代熱武器,他不能開著坦克去鬥惡龍。

  而在現代背景的遊戲世界裡,武器的使用也是分等級和基礎的。比如在現在這個'惡林'的遊戲裡,主角托克斯就是個拿不動槍械只能握著刀子、棍棒、掃把、甚至是啤酒瓶的弱雞,所以南冉若真的可以拿到一把槍去跟傑斯打,那麼這個遊戲的難度就得瘋狂飆升了。

  很多遊戲設定其實都有夠不科學的,但南冉毫無辦法。這個遊戲的設定本就如此,他不能去更改奠基這個世界的基礎,如果他這麼做了,那麼和毀滅這個遊戲世界是毫無區別的。

  而南冉站在這裡,不是來毀滅世界的。

  南冉很快另想他法,他用背包裡找到的筆記本開始塗塗畫畫,試圖給自己一個靈感,他想起了傑斯以自身做誘餌並深坑火燒狼群的一幕,這讓南冉有了給傑斯設置一個陷阱的想法。

  只是,傑斯是一個身經百戰的獵人,而且他最擅長的就是佈置各式各樣的陷阱,太拙劣的陷阱只會被人一眼看穿,但太深度的陷阱南冉自認為自己做不到那個水平。

  這個時候不妨求助一下系統,南冉用筆在本子上寫下幾個關鍵詞,開始詢問系統,"我可以兌換陷阱嗎?"

  "可以,宿主有兩種選擇,其一可以直接兌換簡易、普通、復合類型等原始陷阱,這種陷阱一經兌換便是成型的,可根據地形不同任意設置在地面上或者其他位置。其二就是兌換製作陷阱用的工具、材料,和如何製作陷阱的說明圖紙。"

  "等一下。"南冉忽然想到了一個特殊的要點,他又詢問道,"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可以兌換自製炸藥的工具材料和圖紙嗎?"

  南冉這番言論讓系統沉默一下,半響回答道,"可以。"

  和系統一番討論之後,南冉發現系統似乎在某些方面給予了玩家一些有趣的快捷方式,比如說在這個'惡林'的世界裡,南冉無法直接去兌換槍械,火藥,炸彈等熱武器,卻可以兌換到製作這些武器的材料道具和製作流程的圖紙,只要南冉有足夠的時間和恐怖積分,他想要做的任何東西都可以以手工的方式做出來。

  更有趣的是,比起成品,兌換材料道具和圖紙的價格至少要少一倍。

  而且,經由這種手工方式製作出來的武器和道具不會影響到遊戲世界的基礎設定,也就是說,只要南冉有那個本事自製坦克,他確確實實可以在奇幻世界背景下開著坦克去打惡龍。

  這麼一想突然有種興奮感有木有?

  南冉甩了甩腦袋,繼續問系統,"我自製炸藥真的不會影響這個遊戲世界的同步率?"

  系統回答道,"那要看宿主利用這些炸藥做到何種程度了,本系統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想來想去也得不到答案,南冉懶得繼續糾結而開始放手去做了,不過在做之前,他需要一些小小的實驗來測試自己是否可以成功製造炸藥,而炸藥的威力又有多大,因此他首先只是兌換了小部分的工具材料以及圖紙。

  系統給予的材料和圖紙都相當親民,沒有複雜的符號或者步驟,它只是直接讓你跟著說明書上寫著的一步一步傻瓜式教學,把什麼什麼東西裝在另外一個東西的上面,並且告訴你多少成分的火藥可以造成多大的威力,牽動什麼玩意兒可以引爆它之類的。

  因此,南冉在幾分鐘之內就讓一個小型炸藥在他手上新鮮出爐了。

  他捧著這個巴掌大的小東西有種莫名的成就感,雖然這種炸彈做起來非常簡易,但像是南冉這種尋常百姓,如果沒有來到這個遊戲裡,可能是這輩子都無法去接觸的東西。

  南冉捧著炸藥想了一會兒,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後面一條渾身腐爛發臭的餓狼晃晃悠悠過來了,南冉強行讓可憐的餓狼長大嘴巴,把炸藥塞進了它的大嘴喉管裡,並且將炸藥的引線綁在了餓狼的一枚牙齒上。

  他對那狼說道,"只要張大嘴咬,你就會爆炸……明白嗎?"

  那狼或許是聽不懂的,它只會聽從南冉的一些簡單的命令,就像訓練狗一樣,讓它坐,它就坐下,讓它起來,它就起來;指著某個目標讓它咬,它就會毫不猶豫衝上去咬……聽話程度令人驚歎。

  所以南冉也不複雜化了,他蹲在狼的面前說道,"去找傑斯,然後咬他,就這麼簡單……去吧。"

  那狼得令,立刻轉身跑了,南冉看著它一溜煙鑽進了草堆裡不見了,南冉也並不跟上去看,他只要聽得到爆炸的聲音就好。這些狼本就是死物,再死一道也不會讓南冉有負罪感,它們現在只是一團會自己行動的肉塊罷了。

  在那只銜著炸彈的狼離開後不久,南冉就聽到了爆炸的聲音,很大一聲響,在寂靜的樹林裡彷彿掀起了轟然大波,南冉看見頭頂密集樹枝的縫隙中偶爾有鳥雀掠過,這些鳥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安靜得有點嚇人。

  南冉並不覺得傑斯會因為這麼一個炸彈而死,更主要的是系統沒有給與他殺死傑斯時的提示,所以他繼續蹲在樹林黑暗的角落裡做炸彈,他把愛麗送給他的十多條狼身上都暗藏了炸藥,關鍵時刻,這些狼或許會成為致勝的王牌。

  陷阱中的一個環節已經做好了,接下來差得是誘餌,而在誘餌這方面,南冉也有一些想法。

  南冉之前兌換那些炸藥的材料等已經幾乎花光了他現在所擁有的所有積分,數了數他現在大約只有一兩百的積分了,而且他發現這些狼如果聽命於南冉,那麼南冉殺死它們時就不會再得到積分。

  雖然一兩百的積分很少,但兌換一件衣服是綽綽有餘的,一件衣服才一到兩點積分,便宜的讓人吃驚。

  南冉兌換了一件女式白裙,就是他之前看愛麗的記憶中,愛麗死去的時候所穿的那件衣服,他就按照那個記憶找系統兌換了一件一模一樣的,還有一模一樣的鞋子以及手鏈。

  他利用系統兌換了血漿,把這些東西搞得鮮血淋漓,用塑料袋裝好暫時放進背包,他覺得差不多了,於是讓那些狼群帶著他去這片森林的狼窩。

  這片奇怪可怕的樹林裡似乎已經沒有活著的生物了……樹林裡那些鳥可能除外,但它們太安靜了,總是一動不動豎立在某個樹枝上靜靜地窺探你,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連拍動翅膀的聲響都小得可憐,以至於讓南冉覺得這些鳥也不太像是活著的生物。

  狼窩裡可能還有愛麗的屍骨,當時當他跟著狼群走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滿地都是屍骨,有一些是狼的骨骸,有一些卻是人類的,或許被傑斯丟給狼群吃掉的不止愛麗一人,或許有別的受害者。

  狼窩不是什麼山洞和洞穴之類的,只是一處地勢較高背靠懸崖,比較開闊而且滿地都是各種岩石的地方,樹木很少但是可以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高山和漫山遍野的蒼松翠柏。

  狼窩裡已經一隻活著的狼都沒有了,南冉越過滿地的骨骸走到了一處較為顯眼的岩石旁邊,再找系統兌換血漿,血漿也很便宜,而且南冉兌換的是那種粘稠的,幾乎要凝固的血漿,他把血大片大片撒在岩石上,隨後把塑料袋裡的衣服隨意掛在岩石上的一棵矮樹枝上,鞋子放在底下,讓純白的衣物在血紅的環境裡更加顯眼。

  偶爾衣服會在微風裡飄蕩,南冉退後站在遠處看了看,他不知道這是否會成為一個好的誘餌,但只要傑斯內心還有一丁點對女兒的愛,這都將是一個最完美的誘餌。

  隨後,南冉又招來幾隻狼,這幾隻狼都是那種腐爛的比較厲害的那種,腸子內臟都在外面,走起路來也慢吞吞的,它們嘴巴裡也藏著炸藥,不過南冉並不期望它們去咬死傑斯了,而是隨意讓這些狼躺在狼窩裡的各個角落裡裝死。

  不得不說,這些本來就死了的狼裝起死來真是一手絕活,躺在那兒一丁點都不動彈的,而且因為腐爛到骨頭都出來了,更是跟屍體沒啥兩樣了,完美地與周圍的骨骸融為一體。

  到時候只要傑斯走到狼窩裡,走到這些死狼中間,南冉只要對狼群喊一聲咬他,狼群就會立刻一撲而上,張嘴咬的同時伴隨著劇烈的爆炸,就不怕傑斯死不透了。

  如果傑斯沒有收到誘餌的誘惑,南冉也可以驅動剩下的狼群來驅趕他,總之就是把人往陷阱裡趕,就跟趕一隻兔子讓它掉坑裡的道理是一樣的。

  佈置好陷阱,就等著如何把傑斯引過來了。

  吸引傑斯方面的問題南冉也稍稍做了點功課,他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以身犯險,他開始在附近的樹林裡搜尋有沒有傑斯留下的陷阱,並且將這些陷阱清除掉,隨後他靠著狼群靈敏的嗅覺讓它們帶自己去傑斯所在的地方,並且一路上用血來標記自己走過的路線。

  傑斯有槍,靠近他是個不明智的選擇,南冉遠遠蹲在草叢裡發現了他,他還在獵人的小木屋裡,大搖大擺的坐在屋前,用乾淨的布料擦拭著他的獵槍。

  之前被南冉當做實驗體,獨自一狼叫去咬傑斯的狼的殘骸就在屋子旁邊,散落了一地的骨頭和肉塊。

  南冉蹲在草堆裡注意到傑斯身上有燒焦的痕跡,衣服手臂還有臉上都是,看來這隻狼爆裂成肉塊之前還是立了功勳的。

  傑斯擦完自己的獵槍然後背在身後,南冉發現他拿出了新的武器,那是令人吃驚的一把大型十字弩,可能是意識到用子彈去射擊這些帶著炸藥的狼,很有可能會引起爆炸並造成不必要的損傷,用力度強勁的十字弩可以將它們直接釘在樹上或者地上,減少爆炸的傷害。

  這傢伙還真他媽有蠻聰明的。

  南冉糾結地蹲在草堆裡,但最終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計劃,他首先叫來一隻狼上去試試水,一條狼順應他的手勢從草堆裡跳出去了,直接跳出樹林朝著傑斯快速奔跑著撲上去,傑斯在那隻狼剛剛跳出草堆時候就立刻行動,拿出他的十字弩一箭貫穿了餓狼的身體,並且用弓箭將其釘在了地面上。

  傑斯並沒有射擊這狼的頭部,恐怕已經懷疑南冉在每隻狼的嘴巴裡都塞了炸藥,這時候選擇爆頭就有風險了。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先生。"那邊的傑斯悠然自得地坐在屋前台階上,語氣和神態囂張到讓南冉恨不得痛快地抽他一頓。

  "不知道你是怎麼控制這些狼的,不過以為這樣就能夠對付我也太天真了。"

  傑斯微笑,"我知道你的炸藥不是無限的,雖然我也不知道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南冉聽著傑斯說話,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他站在樹後面藉著樹幹當掩體,高聲說道,"傑斯,你想見見你女兒嗎?"

  傑斯快刷抽出獵槍衝著南冉發聲地盲射一槍,但子彈只打中了結實的樹幹。

  南冉又問了一遍,"你的女兒愛麗,她想見你。"

  "別在那兒胡言亂語!"傑斯語氣顯得癲狂,他大喊,"愛麗已經死了!"

  "她當然死了,但你覺得我是怎麼控制這些狼群並在它們身上裝炸彈呢?"

  似乎是被南冉的話語觸怒了,傑斯怒吼著說道,"少騙我!我才不管這些,我不相信任何人!"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也不想知道……傑斯,我只問你一句,我確實有辦法讓你見到愛麗,你真的……不想再見她一面嗎?"

  站在木屋前的傑斯沉默了,他還扛著他的獵槍,卻渾身僵硬。

  

  第17章 惡林(17)

  

  惡林世界的黑夜似乎快要到來了,本就陰濛濛的天空更加昏暗,南冉始終看不到太陽的出現,這一天當中,他所見到的都是黑色和灰色的樹木,都是癲狂和扭曲的靈魂。

  而黑夜只會令這一切壓抑的事物達到某種巔峰,它無法給南冉帶來任何全新的希望,它就像是死神終於找到的他漆黑的外袍和冰冷的鐮刀,除了絕望和恐懼,南冉無法去體會其他任何事物。

  南冉此時此刻走在寂靜沉靜的樹林裡,他與後面跟著的傑斯隔了一段不小的距離,而所有的狼群此刻都不在南冉的身邊。傑斯和南冉,他們倆都孤身一人,一前一後地緩慢行走著。因為這是傑斯要求的,若要傑斯跟著南冉去看愛麗的話,南冉必須讓那些狼群都去死。

  南冉說實在話是捨不得的,這些狼數量其實不多,少一隻就永遠都少了,而且狼嘴裡都銜著他辛苦製作好的炸藥,再加上爆炸會印發更多不必要的傷害例如引發森林大火之類的,於是南冉提議讓傑斯用十字弩將那些狼群一隻一隻全釘起來。

  某種意義上南冉提出這個建議的想法是想讓傑斯消耗他的箭矢,而這個想法成功了,當看見傑斯掏光了他箭袋裡所有的箭矢之後,把狼群們一隻隻釘在樹上的時候,果不其然,傑斯丟掉了他那把十字弩。

  "我希望不要再見到其他任何一隻狼,否則我就用槍爆掉你的腦袋!"傑斯沒有了十字弩卻還有槍,他用槍口指著南冉威脅他,南冉卻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他順著自己來的時候留下的那些血的痕跡,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隻小小的短笛。

  "你為什麼要殺你女兒。"半路上時,縱使南冉已經從愛麗那裡得知了全部的事情經過,他此時此刻卻仍然耐不住好奇開口詢問傑斯,而傑斯也不明原因的,竟然回答了他。

  "我沒有殺她。"傑斯說。

  南冉嗤笑,故意仰起語氣嘲諷道,"你把她丟進了狼窩裡,跟殺了她有什麼區別?"

  傑斯果不其然被激怒,奮力辯駁,"那不是我做的!我才沒有把她扔進狼窩……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傑斯的話其實透露了某個疑點,他為何要如此反覆的說明自己並沒有殺死愛麗呢?

  是他在說謊,是他不肯承認事實,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是個雙重、甚至多重人格患者,導致他的行為異常,性格多變呢?

  又或者,是愛麗在南冉面前說了假話,愛麗欺騙了他?傑斯確確實實沒有做過這種意圖殺死親生女兒的事情,一切都不過是個謊言。

  南冉無從得知,他關注著地面上自己一路走過來留下的種種痕跡,血液從樹林的深處蔓延,狼窩近在咫尺,南冉想了一想,終於還是將短笛置於嘴邊試圖吹響,可依然沒有任何聲音散發出來。

  但他很快又聽到了歌聲,森林的歌聲。

  愛麗非常給南冉面子,那歌聲一路環繞,像是一陣清風般略過兩個人的身側,傑斯聽到了這樣的聲音,他整個人都呆滯了一瞬,忍不住放下一直抬起來對準南冉的槍口,搖搖晃晃跟著那個聲音往前走。

  他走過南冉的身邊,甚至沒有看南冉一眼,只是抬起頭朝著歌聲所在的地方,南冉注意到此刻這個男人眼中充斥著南冉他根本無法理解的情感,就像是無比的懷念與信仰,彷彿他追逐的不是女兒的歌聲,而是他神明所在的地方。

  那種情感太過於激烈了,南冉甚至覺得自己都被其影響到了,他看著傑斯搖搖晃晃步履蹣跚的跟著歌聲走,連手裡緊握著的武器都隨意垂下來,槍口無意識地在地面上劃著。

  這一刻,南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背影有些佝僂,一點也不像是他想像中那麼筆直和挺拔,傑斯他現在就是一個心心唸唸想著如何見到女兒的父親。

  而不是一個殺人成性的魔王。

  這一回,不再是南冉在前面帶路,而是傑斯跟著歌聲一路走向了狼窩,那個堆滿各種動物和人類屍骸的地方。而此時此刻,南冉也發現了這片樹林裡與眾不同的地方,他發現周圍所有的樹木上不知何時停滿了黑色的鳥雀,樹枝和樹幹上都停滿了鳥,全部都幽幽地立在那兒用發亮的眸子盯著南冉和傑斯看,根本不知道它們究竟是什麼時候在哪兒的,但當南冉意識到的時候,它們已經在那兒了。

  而樹林裡彙集的歌聲在倆人耳邊持續不斷地奏響,那是一首美妙而動聽的樂曲,明明很美妙,卻偏偏讓南冉聽得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莫名的寒意從他的心窩裡蔓延開來,他發覺自己手腳冰涼,背後冒汗,肩膀上的傷口一陣陣撕裂的疼痛,彷彿之前塗好的藥物已經不再起到任何作用了一般。

  南冉覺得自己內心泛起了一陣陣的恐懼,而他並不明白這種恐懼從何而來,他忽然間覺得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些錯誤,但究竟是什麼錯誤,他卻一無所知。

  於是他開始回想自己最初在樹林裡見到傑斯的那一幕,這個男人散發著陰森和可怕的味道引領著他走進了林間小木屋,屋子裡毫不掩藏的女人所生活過的痕跡,給南冉睡袋裡藏著的紙條,來木屋襲擊的狼群,讓南冉在水深火熱中也安心睡眠的怪人,然後是傑斯拎著槍大戰狼群……

  哪一步出現了錯誤,哪一點不太對勁呢?

  深深覺得自己一定是在某個地方走錯路的南冉開始鑽牛角尖一般強迫自己思考。

  就在南冉幾乎要陷入思維的怪圈,陷入這種可怕的情緒裡無法自拔的時候,系統的提示極為巧妙的出現了,在南冉耳邊迴響起來,"觸發終極BOSS戰,在此項目中殺死最終敵人將獲得五千積分和高級武器升級獎勵,目前遊戲進度84%,遊戲同步率70%,同步率持續降低,請宿主注意。"

  聽到這聲音的南冉抬起頭,他發現自己跟傑斯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狼窩的面前,傑斯看見了被南冉佈置在狼窩最裡面靠近懸崖那邊,掛在矮木上的裙子。

  那裙子無風自動,沒錯,就是無風自動,沾染著血液在黑暗的環境裡如此顯眼,南冉看到傑斯盯著那裙子的目光都發直了,傑斯就那麼走過去,無視了地面上七七八八的骨骸和躺著裝死的餓狼,朝著裙子走過去。

  太輕而易舉了。

  南冉只是這麼覺得,簡直輕而易舉到令人心慌的地步,傑斯就那麼過去了?看見了他放好的誘餌,走進了他佈置好的陷阱,接下來被砰地一聲,難道這樣就玩完了嗎?

  這樣就可以結束了嗎?

  南冉在這一時間都愣住了,他沒有命令那些躺著裝死的狼群一躍而起將傑斯幹掉,他看著傑斯走到了裙子的面前,用手輕輕地把裙子從樹枝上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捧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森林裡吟唱的歌聲不知為何變成了笑聲,那種很輕很輕卻極其詭異的笑聲。

  笑聲如同魔障一樣在南冉耳邊迴盪著。

  南冉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忽然發覺自己動彈不得了。

  他感到一隻冰冷的手撫摸了上來,摸在了南冉的手背上,南冉努力了半天才讓自己稍稍轉過頭,他發現鬼魂愛麗憑空出現在他的身邊,並且握住了南冉的手,她散發著一股如同深淵般的寒氣,她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溫柔的,她在獰笑,和傑斯的笑容一模一樣。

  "真是愚蠢……對嗎?我那可憐的父親。"

  愛麗在南冉耳邊發聲,聲音空靈而扭曲,"真對不起,我之前騙了你,我撒了一個謊,希望你不要介意。"

  南冉僵硬地看著她,他試圖將自己的手從對方的手心裡抽出來,但這麼做毫無意義,他根本動彈不得,南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犯在哪兒了,之前系統提示他升級武器時,並說明武器可以攻擊靈體。這就已經是系統在側面給南冉提示某種訊息了。

  他明明清楚的,卻仍然在愛麗面前放鬆了警惕。

  "實際上我之前跟你講述的……我的故事,前半部分幾乎都是真的,但有一點我撒了謊。"愛麗拉著南冉,朝著眼前的狼窩走過去,朝著傑斯走過去,傑斯還是愣愣的站在那兒,捧著那鮮血淋漓的裙子發呆。

  愛麗說,"我的母親確實是他殺,而且是被我殺的。"

  南冉看見這女孩的眼眸彷彿在發亮,她看起來很高興,笑的燦爛如同天使,"你難道不奇怪嗎?我的記憶裡怎麼會出現我母親吊死在客廳裡的一幕……而且連她穿著什麼樣的衣服穿著什麼樣的鞋子的細節都清清楚楚。照理說我那個時候還跟父親生活在一塊,只是聽聞母親自殺的消息去參加了她的葬禮,我去的時候死亡現場都被收拾過了,所以我根本不可能見到她吊死在客廳的場景,頂多是看到她躺在棺材裡的遺體。"

  "那麼為什麼我會看到她吊死在那兒呢?"愛麗微笑著自我詢問著,然後又微笑著回答,"因為是我把她掛上去的啊!"

  南冉的手腳都冰冷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不再跳動,連血液都已經凝固,他說不出半句話來,只能是眼睜睜的瞪著愛麗,聽她說話。

  "爸爸很喜歡狩獵,實際上我也很喜歡呢!"愛麗語氣是歡快的,但南冉絲毫感覺不到那種快樂,他喉嚨發乾,頭皮發麻,一臉驚詫。

  南冉此時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所犯下的錯誤,致命的錯誤!在這個坑爹的遊戲世界裡,哪怕有任何一個小小的細節他沒有注意到,都完全足以置他於死地的錯誤!

  "所以我幫著爸爸狩獵,但是單純只是把人帶回來折磨相當無聊呢!所以我提議給予這些受害者一個希望……讓他們以為自己可以逃跑的希望,我寫下那些紙條和暗示,我假裝被綁在椅子上跟羔羊們聊天,我告訴他們怎麼做才可以逃出升天!然後當他們像是兔子一樣跳出去的時候,守在樹林裡的傑斯就可以享受驅趕獵物的快感!"

  愛麗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相當混亂,措辭也很奇怪。她癲狂的笑,簡直就像是發瘋了,她的靈魂都在她笑容裡扭曲而顫抖著,在南冉的身邊以一種鬼畜的姿勢扭動著。

  但是在一瞬間,愛麗就平靜下來,就像是那一瞬間她換了一種模樣,從頭至尾從裡到外,平靜而安寧,她又開始溫柔的微笑,她說,"但總是狩獵羔羊太無趣了,狩獵惡魔才是真正的遊戲。"

  愛麗說到這裡的時候,轉過頭不再看著南冉,而是看著前方處在那邊一動不動的傑斯。

  然而,此時此刻,誰才是真正的惡魔呢?

  --

  南冉知道自己陷入了某種危險的困境。

  他被欺騙了,被愛麗欺騙,因為對方天真無邪的微笑和柔軟的態度。

  但這其實並不能怪他,愛麗同他父親有一個很明顯的區別,就是懂得如何利用人心,當她出現在受重傷虛弱且奄奄一息的南冉面前,招來狼為南冉處理傷口,這個舉動在根本程度上就已經讓南冉降低了警惕性,並且無意識地將其劃分為'好人'的那一類。

  在那之後,愛麗只需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把故事真真假假摻雜在一起,用自己脆弱的姿態和悲慘遭遇來博得別人的同情心,通常來說,這是真的很難被人發現異樣的。

  尤其是,當時的南冉身受重傷,流血過多,精神上有些混亂和無法自抑的脆弱,更加難以冷靜的思考以揭露這些細節。

  因此他被騙了,被這麼一個披著無辜的外殼,永遠停留在十五歲的少女。

  還被愛麗牽引著站在了周圍佈滿炸彈的狼窩裡,他仍然無法動彈,因為他的左手被愛麗握著,明明對方沒有實體,但是南冉發現只要愛麗觸碰自己,南冉的身體就像是被嚴寒侵襲了,僵硬得讓他如同雕像。

  對面的傑斯從發呆裡回過神來,看見背後的愛麗,他顯然很是高興,他走過來喊了一聲愛麗的名字,但是南冉卻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行動了,他上前一步,趁著傑斯全部注意力都在愛麗的身上時,提起自己右手上握著的鴛鴦刀的其中一把,一刀戳在了傑斯的心窩上。

  這一下不僅傑斯愣住了,其實連南冉自己都愣住了。

  傑斯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插著的刀,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南冉,很快,他又把視線轉移到南冉身邊的愛麗身上。

  "Dad。"

  愛麗這麼喊傑斯,語氣相當溫柔,但是她說出來的話卻和她的溫柔截然相反。

  她說,"You die"

  

  第18章 惡林(18)

  

  傑斯就這麼死了,輕而易舉的。

  枉費之前南冉思考過很多方案來想著如何弄死他,但結果總是出人意料,因為人類的生命如此脆弱,不堪一擊,只消一個瞬間,鮮活的生命就會如鮮花般枯萎凋零。

  傑斯臨死前只是喊著女兒的名字,他朝著愛麗伸出手,似乎想撫摸一下可愛女兒的臉蛋,但是他的手指摸過去,透過了愛麗的魂魄,他什麼也沒有摸著,只有微涼的空氣了,和令人窒息的聲音。

  傑斯臉龐上的期待崩潰了,他悲傷的盯著愛麗的模樣,似乎還是想要開口說一些什麼的,但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話語卡在他的喉嚨裡,最後從他嘴角冒出來的只有肺部上湧來的血,緊接著他退後一步,他胸口上還插著南冉的鴛鴦刀,就那麼倒在地上。

  南冉還維持著持刀捅人的動作,他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也根本無法去動彈,他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不再聽從他的命令。

  南冉沉浸在恐懼和慌亂之中,回憶起剛才自己手握刀刃刺入傑斯皮膚的瞬間,那和單純用刀去砍一塊死豬肉的感覺截然不同,那種溫熱的血液流淌到他手上的感覺太過於驚悚,驚悚到南冉甚至無法去呼吸,他的肺部抽搐著生疼,這讓他臉色慘白,心悸不已。

  他剛剛殺了一個人。

  即使不是他自願的,可他也確實殺了傑斯,用刀捅進對方的心窩裡,眼睜睜看著人就這麼崩塌倒在他面前,南冉的凶器甚至還在對方的胸口上豎立著,鮮血淋漓地昭示著南冉的罪狀。

  而當這個事實確切的發生在南冉的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是如此懦弱無能,膽小如鼠。

  南冉確實是佈置好了陷阱,裝滿了炸彈,並且在一開始就想著如何置傑斯於死地。然而在內心深處,他其實從未想過要真正殺死傑斯,即使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地步,南冉仍然覺得這不過是個遊戲,傑斯不會真的去死,那不過是一團資料罷了!

  就像是系統之前說過的,他們不是真正的人類……

  可這分明是真正的人類!

  南冉痛苦地看著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跡,那血液溫熱,還殘留著另外一個活生生生命的氣息;而傑斯倒在南冉的腳下,他的表情永恆停留在死亡的那瞬間,癡迷看著愛麗,滿臉不捨和眷念,彷彿想把女兒的模樣刻印在眼眸深處。

  這樣真摯的情感,怎麼可能是一團數據可以做到的啊。

  內心慌亂的南冉卻發現自己竟然在下一秒可以動彈了,愛麗鬆開了觸摸他的手,那種環繞在身側的冰冷和僵硬頓時消失,南冉整個人不自覺癱軟下來,如同過量運動後脫水的死魚,他膝蓋一彎跪倒在地上,跪在傑斯身邊。

  然後南冉疑惑的回過頭看著愛麗,卻發現愛麗茫然地漂浮在原地,低頭愣愣的看著地上躺著的傑斯。

  南冉在那瞬間有一個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愛麗正在哭,為了父親的死亡而哭泣,為父親的死亡而哀傷。儘管愛麗是面無表情的,也沒有任何聲音,作為鬼魂的她更不會流下一滴眼淚,只是這麼看著傑斯,朦朧的視線裡夾雜著朦朧的悲傷。

  隨後愛麗轉過頭,將目光放在南冉身上,她的語氣異常難過和悲哀,和之前假裝柔弱或者暴露惡魔本性時的聲音都不同,但南冉卻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了真實的愛麗,真正的愛麗。

  這樣的愛麗卻如此對南冉說,"救救我……"

  南冉頓時懵了,甚至一時間不能理解愛麗忽出此言是何意義。

  但是愛麗還是鍥而不捨,她用死板的表情和痛苦的聲音對南冉說,"救救我們……這是第幾次了?……循環,我再也……無法忍耐……"

  然而,她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電擊一般抽搐起來,她的靈魂彷彿在撕裂,她痛苦地發出尖叫,那聲音突破了南冉的耳膜,在他整個大腦裡洶湧迴盪起來。

  南冉甚至無法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眼前的愛麗彷彿正在崩潰,而南冉只是本能的後退,改跪姿為坐地,一邊小心翼翼往後挪,一邊把傑斯胸口上的鴛鴦刀拿了回來,若非必要時,鴛鴦雙刀他從來只拿一把,左手一般是空著的。

  而幾乎與此同時,南冉的耳邊響起了系統的聲音:"請宿主高度注意,程序發生錯誤……錯誤代碼無法識別……系統啟動強制數據恢復……"

  "--資料已恢復。"

  系統的聲音只在他耳邊響徹了兩秒,南冉甚至也搞不明白系統又出什麼毛病了,那邊的愛麗就好像已經恢復了惡魔般的本性,她桀桀地怪笑起來,衝著地面上傑斯的屍體笑,彷彿很是得意的樣子,剛才那個令南冉覺得悲慟和淒涼的她頓時不復存在了。

  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抹除了一樣。

  這種奇怪的認知讓南冉內心泛起異樣的噁心和毛骨悚然。

  他甚至無法使自己保持冷靜。

  但是那邊的愛麗已經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剛才曾經向南冉求救,她氣場全開,一瞬間彷彿又成為這個死亡森林裡的主角,成為一個可怕的小惡魔,她居高臨下藐視著南冉,對他說道,"你知道嗎?這片樹林是我的遊樂園。"

  "它與世隔絕不與外界來往,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都沒有人知曉。"

  "我非常喜歡這裡,我享受欺騙那些可憐羔羊的快感,我想要動手親自挖開他們的眼睛……噢,但是那可惡的傑斯總是阻撓我,他什麼都不讓我干,不讓我拿槍,不讓我拿刀,不願意讓我染血……對此他的理由是……"

  愛麗忽然飄蕩到南冉的面前,與他近距離面對面,她這個動作讓南冉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鴛鴦刀,南冉知道自己只要舉起刀刃就能夠給予愛麗一擊,但卻聽見愛麗繼續道:"他說我太弱小了,我拿不穩刀刃,握不住槍支,我的雙手毫無力量……這真是侮辱你說對嗎?"

  愛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的金髮在半空中飄蕩著遮住了她的面容,她說,"人類……太弱小了。"

  "所以我不要再當人類了。"她說著這句話的時候抬起了頭,令南冉驚恐萬分事情是,當她再次抬起頭時,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副美麗的面容,她滿臉的鮮血,眼睛凸起在外,嘴角被拉開露出骨骼,本來漂亮的金髮一瞬間被血染成紅色。

  她現在的模樣,已經徹頭徹尾是個魔鬼了。

  南冉頓時心一橫,毫不猶豫的抬起刀刃朝著愛麗那張鮮血淋漓的面容砍過去,這把刀果真有了如同系統所言的傷害鬼魂的效果,至少他砍過去的時候砍到的並不是空氣,他確實有了砍中實物的感覺,但那很詭異。

  可能在他舉刀揮動的那瞬間,愛麗也有所察覺,竟然下意識的後退了一下,這讓她躲開致命傷,卻仍然在她本來就面目全非的臉上落下一道傷疤。

  愛麗尖叫起來,用一隻手摀住半邊臉,不敢置信地瞪著南冉,"你怎麼能傷害我?你為什麼可以傷害我?!"

  看來這把刀雖然擁有可以傷害靈魂的力量,不過就跟砍生物一樣,非得是致命傷,一刀還真砍不死。

  南冉沒有回答愛麗的問題,愛麗也不再發問,她勾起獰笑,看了一眼周圍躺在地上裝死的狼群;緊接著下一秒,那些狼群就挨個爬起來,它們將勢頭對準了南冉,一個個都齜牙咧嘴,露出鋒利的獠牙。

  南冉無可奈何的退後了一步,隨後發現自己身後竟然就是懸崖。

  "我下次再也不拿炸藥來做陷阱了。"南冉歎息,往後瞄了一眼,再看看那些爬起來的餓狼還有張牙舞爪笑得瘋狂的愛麗。

  "不過,可能也挺不錯的。"

  死,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南冉退到了懸崖邊上,不知為何,在這一刻裡,他內心充滿了寧靜,所有的心緒在起伏後歸於安寧,即使回想起自己當初臨死前坐在那張椅子上被人割喉放血,竟然也不再覺得害怕了。

  死是結束,是塵埃落定。

  那麼,生又是什麼東西呢?

  退無可退的時候,南冉看到那群狼張開嘴朝他撲上來,它們雖然行動緩慢,但個個都塞著炸藥,南冉想不到這一切簡直就像是自掘墳墓,他還是低估了劇情的發展,或者說,他低估了這個遊戲……這個可怕的遊戲穿越系統,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生是開始,是黎明的曙光。

  愛麗說的很對,人類真是相當弱小的生物啊。

  南冉瞇起眼睛微笑,身體後退一腳踏空,整個人輕鬆的一躍往懸崖底下跳。

  而同時,那些張嘴想要撲上來的狼群們都不約而同引發了嘴裡的炸藥,狼窩裡頓時一陣狂轟亂炸,煙塵四起,愛麗其實也沒有想到這些狼嘴裡還塞著炸藥,爆炸的時候她嚇了一跳,雖然她並不會受到爆炸的傷害。

  不過,等爆炸平息之後,狼窩裡只有散落一地的岩石灰塵和群狼的碎屍,以及周圍一些被爆炸點燃的樹木。

  南冉已經不見了,愛麗看見他在爆炸前就跳下懸崖,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緩慢飄到懸崖邊上往下看,但她還沒看見什麼,就忽覺眼前一陣雪亮的刀光,她頓時感到自己的喉嚨被人切開了,這非常可怕,她明明是鬼魂,她不應該有這樣的感覺才對。

  然而她的感覺是沒有錯的,她的喉嚨確實是被切開了,沒有流血,卻能夠體會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愛麗想要尖叫,但不知為何,這一次,她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南冉從懸崖的巖壁上爬上來。跳下去的時候他用兩把刀刃做緩衝插在岩石上,這兩把刀質量好得令人驚歎,使得南冉可以掛在懸崖峭壁上而不是摔下去摔成肉末,而且還躲過了爆炸時的衝擊,當他爬上來的時候,爆炸正好平息,而愛麗則剛剛探出頭來。

  南冉不知道這把刀會對靈魂產生什麼樣的傷害,至少現在看起來愛麗很是痛苦,她摀住自己的喉嚨,南冉發現她的模樣變得更加透明了,很虛幻,就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樣。

  愛麗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這一回,她沒有張牙舞爪朝著南冉撲上來。

  "……我果然,還是弱小的。"事已定局,愛麗捲成一團,發出微弱的聲音。

  南冉沒有繼續傷害她,而是蹣跚的走過來,蹲在愛麗的身邊,他到底還是在跳下懸崖的時候受了點傷,身上的衣服被磨破了,肩膀上還有腿上的傷口都撕裂開,這令他渾身是血。

  "你並不弱小,愛麗……有一些強大,不是用傷害別人,或者傷害自己來體現的。"

  愛麗這一次不再是面無表情的了,雖然她這張臉看起來很猙獰醜陋,但南冉似乎覺得她露出微笑,輕鬆又愉悅,"你不討厭我嗎?不恨我嗎?我差點殺了你。"

  南冉也回以微笑看著她,"我此生不會憎恨任何人。"

  愛麗笑得更加燦爛,"希望如此吧,記住你說的話。"她說著,整個人開始越來越透明,她垂下頭,髮絲落下來,那看起來似乎很美麗的樣子。

  彷彿是心血來潮,愛麗忽然又道,"我告訴你離開樹林的方法吧,這樹林有點奇怪,必須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走出去。"

  "很簡單,開我爸爸的那輛車到一開始你來的那條石子路上,然後等待日出,看見太陽的時候朝著太陽的方向開,不要管眼前是不是樹林或者其他擋路的地方,只要一直朝著太陽的方向,過一段時間,你就會看見公路,開上公路,你就可以出去了。"

  雖然聽到了如何離開的方法,但是聽著聽著,南冉忽然有點難過,只是他還是道謝,"謝謝你告訴我。"

  愛麗幾乎要消失了,只有模糊的一個影子,她的聲音也愈發微弱,"你要小心……這裡,不止我一個鬼魂……沒有我,它們會出來。"

  南冉點頭,"我知道。"很明顯的事實,這林子裡死過不少人,而且死得都很慘,沒有鬼才怪。

  隨後她稍稍偏頭,看向傑斯躺著的地方。

  "爸爸……"

  愛麗說完這句話時,人已經沒了。

  南冉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又轉過頭看看傑斯。

  雖然傑斯已經死了,不過似乎並沒有變成鬼魂的樣子,還是說剛死的沒辦法立刻變成鬼?當然南冉也不想去看什麼鬼魂了,他走過去,走到了傑斯身邊,在他的衣服裡一陣摸索,終於摸到了車鑰匙。

  這時候,系統的提示來了,一如既往在南冉耳邊迴響,"獲得'傑斯的車鑰匙',殺死最終BOSS,獲得五千恐怖積分和武器免費升級機會一次,目前遊戲進度93%,遊戲同步率70%,宿主即將通關,請再接再厲。"

  

  第19章 惡林(19)

  

  其實走到遊戲的最後,那最後獲得的恐怖積分基本沒有太多用處了,因為每次穿越新的遊戲積分都會重置歸零,因此南冉只需要一路上小心翼翼回到小木屋,並且坐上越野車,按照愛麗走之前給予南冉的提示走就行,倒是系統給的那次免費升級武器的條件讓南冉十分心動,所以他立刻就給自己的鴛鴦刀升級了一次。

  升級後系統給他的提示是這樣的:"武器鴛鴦刀升級至三級,攻擊力提升,武器將附帶傷害吸收效果,當宿主使用武器給怪物造成傷害時,會治癒自身並抵抗異常狀態。"

  武器多了個吸收傷害的效果,但南冉沒時間去嘗試它的新功能,他離開了狼窩,依舊順著自己之前在地面上留下的血跡往回走,但這一回,他發現了這片森林似乎開始產生某種變化了。

  具體是什麼樣的變化呢?

  南冉低頭看著地面上四處灑落的落葉,然後他又抬起頭看看頭頂原本茂密的層層樹枝樹葉。

  南冉第一次進這片樹林時,樹林給他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樹木非常多而且茂盛,枝葉能夠在人的頭頂上覆蓋起一層厚厚的屋簷,枝葉遮天蔽日,幾乎完全看不到天空,只有偶爾的縫隙能夠透進來一絲絲光線。

  然而現在,那些原本茂盛的葉子大半都開始嘩啦啦往下掉了。可是現在似乎並不是秋天,因為那些葉子最初南冉看見時還是嫩綠的,此時掉落在地上時卻乾燥枯萎。

  這座樹林正在枯萎。

  南冉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同時聽到了樹林深處傳來的奇怪的聲響,像是有很多人正在笑,又像是很多人正在哭,南冉不敢過多停留了,於是他加快了腳步,朝著小木屋的方向走過去。

  等到他走到木屋前的時候,南冉鬆了一口氣,那輛越野車還在那兒,安靜的停靠著,只是車上也被大片的落葉覆蓋了。

  南冉懶得去收拾什麼東西,他拿著車鑰匙打開了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等到他坐上駕駛座的時候,南冉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正在發抖,或者說他全身都在發抖。他手上滿是鮮血,可能有他自己的,也可能有傑斯的,他盡量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這些……

  當他幾乎要通關這個遊戲時,當他幾乎走到最後一步時,南冉竟開始後怕了,之前在樹林裡的生死逃亡、還有同傑斯的激烈搏鬥,最後成功殺死最終BOSS,這一切現在回想起來就彷彿是一場噩夢,甚至連南冉此時此刻坐上了代表通關的越野車時,他也以為這也是噩夢的一環。

  就像是他從來沒有逃出去過一樣。

  南冉嚥了嚥口水,開了車燈踩下油門,車子的引擎在寂靜而黑暗的夜裡響徹起來,他開車上路,並且忍不住在後視鏡裡查看了一下被他拋在後面的那間小木屋,木屋聳立在樹林裡的空地裡,和周圍的夜色彷彿融為一體,隨著南冉車子的前進,它離南冉越來越遠。

  南冉稍稍放心下來,不去注視後視鏡,他把目光放在車子前那條小路上,他要找到之前遊戲最開始的那條石子路,並在那裡等待日出。

  南冉看了一眼越野車上收音機顯示的時間,現在是凌晨五點四十五,一般來說日出可能會在六點半至七點這個時間段,南冉直觀感覺這片樹林所在地的氣候偏冷,所以日出會稍微晚一些。

  想著日出的時間,南冉不經意的再次看了一眼後視鏡,但這一眼令他一陣心驚膽戰,他的後視鏡裡仍然可以看見那個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小木屋,但是此時此刻,這個木屋亮了,亮起了燈。

  是那種蠟燭的燈光,昏黃而閃爍著。

  南冉收回自己的視線,他不再去看後視鏡了,他也不打算回頭,在這一刻,不管發生了什麼,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前進就可以了。

  很快,南冉就找到了那條十字路,他還經過了遊戲最初時自己所在的那輛一頭撞在樹上的車子,此刻車子上也落滿了落葉,這輛破破爛爛的車子看起來就像是已經經歷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一樣,不僅落滿落葉和灰塵,甚至還爬上了一些青苔和籐蔓。

  南冉把車子再往前開一段距離,直到他可以看到天空,他看見天邊微微發亮,他把車頭對準那個發亮的地方,他知道再過不久太陽就會出現在他的視線裡,那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代表著所有的希望,從來都是美好且令人震撼的。

  隨著黎明的即將到來,南冉聽到後面的樹林裡傳來更多騷動著的聲音,似乎是很多人在大吵大鬧,但是聲音卻十分怪異,透過耳膜迴盪在大腦裡時令人覺得昏昏欲睡,於是南冉忍不住找系統兌換了耳塞和水,他把耳塞戴上,並且喝了一口水。

  這令他清醒很多。

  日出開始了,南冉看見天邊大亮,幽深的藍色裡泛起一陣帶著紅色的光芒,對比如此鮮明,南冉幾乎看著那道光線,就移不開自己的眼睛。

  等到太陽即將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時,南冉就忍不住了,他踩下油門,就像是愛麗之前所說過的,不管眼前是森林還是岩石,不管有沒有道路,他只是專注於那道曙光,他朝著光明所在的地方駛去。

  背後的樹林還在叫囂著,但南冉聽不到了,他感到自己的車子暢通無阻,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踩下油門,開了一段距離之後,太陽差不多露出半個腦袋的時候,南冉終於看到了愛麗所說的那條公路,人工修築的瀝青路,路邊有方向和標識,代表著南冉將重新回到屬於人類的領地。

  當他開上了公路,卻不由自主將車子停了下來。

  那片邪惡的樹林已經被他拋下,而此刻,天已經基本亮了,這裡不再是南冉之前在樹林裡所見的那麼幽深黑暗,而是洋溢著南冉前所未見的光芒,太陽就在他前方,引領著他繼續前進。

  這個時候,系統提示他,"目前遊戲進度99%,遊戲同步率70%,請繼續朝前方行駛一段距離,系統將確認宿主通關,在下一次遊戲穿越到來前,為保證宿主的身心健康,系統將為宿主提供可供休息的緩存空間,休息24小時後,下個遊戲副本將開啟。"

  系統的話讓南冉鬆了一口氣,反而不再急於通關了,他靠在駕駛座上,摘下自己的耳塞又喝了一口水,但就在他放鬆身心的這一刻,他忽然驚悚的感覺到自己的後頸被什麼冰冷的東西摸了一下。

  這個可怕的感覺讓南冉差點跳起來,本能讓南冉立刻回過頭往越野車的後座看過去,卻更加驚悚的發現後座上坐著一個人!

  被驚嚇到瘋狂跳動的心臟卻在看見這個人的同時稍稍平靜了一下,南冉不知道自己是該喜該憂,因為坐在他後座上的'人'……或許不能稱之為人,是一隻鬼魂。

  是那個怪人,名叫威爾的那個NPC。

  他很是安分的坐在那兒,身上還是那套狼皮狼帽,身形卻是虛幻的,他朝著南冉伸出爪子,南冉覺得對方似乎想摸摸自己,所以南冉沒有後退。

  不過他摸不到南冉了,他的手指穿透過南冉的臉龐,南冉似乎能夠感覺到一絲絲冰冷的觸感,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東西真的觸摸到了南冉,所以,那情形看著很可笑。

  但他們都沒有笑。

  怪人收回自己的爪子,不再做徒勞功,但他看起來很悲傷,他縮在後座的沙發上,南冉甚至懷疑他下一秒就會哭起來的。

  南冉不自覺的心疼,想要引起對方的注意力,他問那鬼魂,"我就要走了,你真的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其實南冉知道對方的名字的,愛麗說過這個怪人叫做威爾。

  可是下一秒,這個怪人居然回答了南冉,他斷斷續續,用不太清晰、沙啞的聲音回答了南冉,他說,"……黎……沅……"

  南冉呆住了。

  "你說什麼?"南冉不自覺的想要確認。

  "……黎沅。"那怪人又說了一遍,這回沒有繼續縮在後座上,而是飄過來,飄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他的身體穿過沙發靠椅,飄到了南冉的面前。

  他隔得離南冉很近,幾乎近在咫尺,南冉甚至覺得對方是想要親吻自己的,但沒有,黎沅只是發出溫柔的聲音,他說,"我們……下個……地方……再見。"

  到這個人死的時候南冉都沒有看清對方的臉,即使變成了鬼魂,這個人腦袋上的狼頭還是充分充當了半個面具的效果,不過他柔順的長髮露出來了,無風自動著,像是滑過了南冉的皮膚,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再之後,這人就消失了。

  其實直到那人消失之後,南冉都沒有回過神來。

  他只是重複對方嘴裡說出來的名字。

  黎沅。

  是啊,這個名字他怎麼可以忘記,他所愛之人的名字。那本應當是深深的刻在他心臟上的名字,但為何南冉會忘記呢?為何會忘?

  為何僅僅只是聽到這個名字,都會讓南冉痛苦到趴在方向盤上,半響都爬不起來。

  在那被南冉所遺忘的過去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會令他如此痛苦?

  沒有人給予南冉答案,在天空完全亮起來之後,他發動了汽車,朝著代表終點的方向開過去,他並不知道在這之後會有什麼樣的事物在等著自己,恐怖的,悲傷的,絕望的,或者是痛苦的。

  只是他不能停下腳步。

  永遠不能。

  

  第20章 鬼村(一)

  

  "宿主已進入可充分進行休息的緩存空間,此類空間場景任意轉換,唯一目的是為了宿主的休息和娛樂提供便利,請宿主肆意使用和盡情休息,24小時後,系統將自動傳送宿主去往另外一個世界。"

  系統給予的所謂的緩存休息空間,其實就是一個封閉的超大型豪華屋子。

  當南冉睜開眼一看的時候,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非常豪華的客廳裡,一個客廳就約有四十平米,橫七豎八擺著幾張看著十分柔軟,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想立刻躺上去休息的布藝沙發。

  沙發對面牆壁上掛著一面足以充斥整個牆面的、如同紙一般薄的奢華電視機,此刻這電視機還是開著的,上面播放著音樂MV,一個優雅的穿著燕尾服的男人站在晚霞的街道上拉小提琴,悠揚的音樂聲音不大,十分令人舒心。

  除了沙發和電視機,旁邊可以拉開的簾子後面,還有一個小型家庭影院的設備,音響和麥克風也能充當KTV的功能。

  除了客廳裡豪華的設備,牆面底面奢侈的裝修和複雜的吊頂都採用了一種讓人暖心舒適的色調,一看就是用來放鬆和愉悅的。

  南冉在這豪華的客廳裡轉悠了一陣,隨後又發現了一扇門,門後是一個上下樓梯間和通往餐廳的走廊,於是南冉首先去了餐廳,那裡面擺著恰合心意的餐桌和椅子,桌子上甚至還有銀質的燭台和悠然的燭光。餐桌的另外一面有餐櫃,裡面擺滿了飲料和酒。

  南冉粗略掃了一眼,酒都是奢侈品,飲料也全部都是南冉喜歡的哪一類。

  餐櫃再過去就是廚房,裡面有一整套完備的設施,不管是炒家常菜還是做法國西餐都毫無壓力。更給力的就是廚房裡居然有四個大冰箱,第一個裡面擺滿了各種食物材料水果蔬菜肉類魚,簡直堪稱應有盡有的典範。

  第二個則似乎是零食的天堂,辣條薯條薯片瓜子果凍甜品糖果……南冉默默盯著那堆零食看了好久,最後從裡面拿出一包辣條。

  第三個居然是保溫制熱的箱子,裡面有已經做好的成品熟食,這個箱子格外大一些,擺著好幾種國家的菜色,而且似乎刻意迎合了南冉的喜好,他喜歡什麼,裡面就有什麼。

  第四個冰箱似乎是飯後甜品和熱奶茶,以及各色調味料等等。

  總之看完這幾個冰箱,南冉覺得自己餓極了。

  不過他沒有選擇馬上吃飯,而是拆開了辣條一邊啃一邊往回走,他記得還有上下的樓梯間,往上可能是臥室書房之類的地方,不過南冉好奇心起,忍不住要先去參觀一下。

  臥室基本不用說了,都是南冉喜歡的色調和喜歡的床,衣櫃裡擺滿了奇奇怪怪的衣服,什麼樣的都有;正常普通的休閒裝,正式的西服,春夏秋冬四季的服飾都有。

  還有一些比較特殊的,比如cosplay的動漫人物服飾,配全套衣服鞋子包括假髮;除了這個還有古裝,分不清啥朝代,南冉拿出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發覺都是符合自己身體尺寸的。

  然後他翻出最後一個衣櫃,臉頓時黑了。

  裡面全部都是女裝,什麼貓耳服兔女郎還有女僕裝,各色羞恥play漫天齊飛,甚至還有不少情趣用品,南冉還在櫃子最底下發現了一個充氣娃娃。

  南冉臉更黑了,因為他發現這個充氣娃娃,是男的。

  臥室裡連接著兩個浴室和廁所,一個是很普通的那種,一個是毫無下限的那種。

  被刷新了世界觀的南冉走出了臥室,發現旁邊還有一個書房,進去一看,四面都是又高又大的書櫃,中間有個舒適的書桌和沙發椅,護眼的燈光吊在頭頂,簡直堪稱完美。

  書櫃裡的書從世界名著到色情小說,應有盡有,南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看不完。

  書房再過去是一個畫室,裡面當然也堆滿了各種畫畫必要的東西,還有一個大屏幕計算機專供繪畫CG的,南冉在畫室裡拿起了一隻畫筆,本能的,他知道自己會畫畫,而且以前一定學習過這方面的知識,儘管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樓上的房間基本上看完了,樓下的南冉決定先去廚房吃過飯再去看看,所以他去了廚房從那些堆滿食物的冰箱裡任意挑選,在餐廳裡吃飽喝足,啃得連舌頭都差點吞進去了,他得承認這些飯菜幾乎都符合他的胃口,這整間屋子都是為他能夠休息放鬆和娛樂所專門打造的。

  在遊戲世界裡拚死拚活飽受恐懼和災難,而只有這一天,南冉是被允許休息和放鬆的。

  在這一點上,南冉還是得承認系統設計的很合理,若是讓玩家不眠不休像個機器那樣不停的玩恐怖遊戲,不被逼瘋了才怪。

  不過,雖然有部分玩家會喜歡這樣的放鬆,但也會有玩家不喜歡懈怠,所以當南冉去了樓下之後,他發現樓下有各種各樣的娛樂室,游泳健身運動什麼的。;當然也有訓練室,射擊攀爬和體能訓練,還有模擬室外場景的求生訓練。

  難得能夠來到這麼一個豪華奢侈的地方,南冉四處轉悠盡情享受,最後還是去訓練室好好自我鍛煉了一番,最後他累了,算了算剩下的時間,發覺自己還能好好睡一覺,於是溜躂進臥室,洗了個澡,往那張超級巨大的床上一倒,立刻睡得迷迷糊糊了。

  在徹底睡過去的瞬間,南冉知道自己再次睜眼醒來的時候,必定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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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當他再度醒來,發現自己坐在一個貌似旅遊大巴的車上,他也不覺得驚訝了。

  耳邊是系統照樣熟悉而平靜的聲音,對他說道,"親愛的宿主,歡迎回到'把你嚇成蛇精病'遊戲穿越系統,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系統提示,您的初始數據已重置,您的基本設定已重置,您的恐怖積分已重置,系統233竭誠為您服務。"

  聽到這段話的瞬間,南冉便想起了之前在'惡林'那個世界裡最初醒過來的一幕,那時候,系統233似乎說了一段一模一樣的話,也是歡迎他回到……回到?

  回到這個詞充滿一種歧義,如果說是第一次來這個遊戲穿越系統的話,系統大概會說來到,而不是回到,不過這個細節問題,因為當時的南冉意識上還渾渾噩噩不清不楚,根本沒有去注意,也就自然忽略了。

  系統曾經告訴他,'惡林'這個遊戲世界並不是他的第一個穿越的遊戲,而在系統給他的數據裡,他的第一個世界是一個叫做'兇案'的遊戲。

  當然,他並不確定這個'兇案'是否就真的是他的'第一次',但是系統給予他的數據上是這麼寫的。不過真相是什麼誰又能知道呢?南冉偶爾會覺得自己就像是某個實驗室的實驗體,被系統驅使著在各種不同世界裡摸爬打滾,他的行為被系統記錄下來,他的動作被系統記錄下來,他的一言一行,或許在計算機屏幕外,還有眾多的觀眾在注視著。

  這個想法讓南冉一陣內心發寒。

  他拋開這些多餘的想法,把神遊天外的注意力扯回來,開始關注周圍的環境,他坐在一輛正在行駛中的旅遊大巴上,車窗外是飛馳而過的風景,綠葉、樹木和山丘。

  南冉坐在雙人座上,他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襯衫加針織外套,以及黑色的牛仔褲,幹練的短髮和深邃而英俊的臉龐,必須要說明的是,這個奇怪的男人此刻是睡著的,他甚至還靠在了南冉的身上,一隻手握著南冉的手。

  南冉有點不舒服,那隻手握住他的溫度不是他所熟悉的,讓南冉有種奇異的噁心的感覺,皮膚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他沒有選擇立刻將人的手甩開,因為耳邊又響起了系統的提示:"宿主此次穿越的遊戲,名為'鬼村'。此遊戲由不知名工作室自費特別製作,由於製作組沒有標名,所以我們不知道此遊戲的設計創意由誰提供。此遊戲最初被上傳至互聯網,但很快就因為血腥重口而被封殺。"

  "特別提醒,因為本次遊戲的遊戲主角是女性,因此宿主即使身為男性,但在其他人眼中,宿主就是女人,這一點,請宿主額外注意。"

  "……"臥槽!這還能不能好好玩恐怖遊戲了!?

  內心吐槽不已的南冉臉上還維持著僵硬的平靜,不過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不就是在別人看來我是個女人而已。但是南冉摸摸自己的小夥伴,還在,他立刻放鬆了不少。

  放鬆不少的他準備甩開旁邊這個莫名其妙男人的手,但是系統還在耳邊絮絮叨叨。

  "您所扮演遊戲主角名為鄭麗麗,她和相識不久的男友薑末一同去某個叫做'鳳凰城'的地方旅遊,坐上旅遊大巴後,卻因為山路上泥石流導致車輛被衝至山谷,他們幸運逃生,為了尋找出路,他們進入了一座神秘莫測詭異的山間小村莊。"

  南冉聽到這裡,自然意識到系統所說的小村莊估計就是這遊戲標題'鬼村'的寓意而來,至於遊戲主角的男友……南冉默默回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陌生男人。

  他巧妙而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爪子從男人手裡收了回來。

  "系統提示,此車輛還有半小時會遇上泥石流,因為設定特殊,系統能夠保證在此次泥石流災難裡宿主和其他重要的NPC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宿主也可以選擇讓司機停車,而躲過這場災難,但請做好遊戲同步率大幅度降低的準備。"

  "本次遊戲通關的最終條件是殺死最終BOSS並逃離鬼村,不限制使用交通工具,逃出鬼村距離約兩公里即可算作通關。"

  南冉聽著系統的話,在腦海裡消化這段話裡所體現出來的訊息。

  他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來阻止這輛車撞上泥石流,不過這麼做的話會讓這個遊戲的劇情全線崩潰吧?

  南冉還是忍不住四處觀察了一番,周圍的座位上都坐滿了人,有些在呼呼大睡假寐休息,有些戴著耳機聽音樂,捧著手機玩遊戲,拿平板播放電視劇。

  多數是年輕人,但也有老人和小孩。

  他們都很真實,表情栩栩如生,旅行途中的疲憊和一些期待都完美的表達出來,真實到令南冉完全想不到,這會是一個可怕的遊戲世界。

  

  第21章 鬼村(二)

  

  半個小時後,這些人就會死。

  南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了一會兒,他壓抑著自己的衝動,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理智告訴他,救這些人真的沒有必要。

  因為他們絕對會死,哪怕這次救了他們,下次也一樣會死,他們在這個遊戲裡能夠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為主角的劇情產生推動力,他們的任務就是去死。

  那麼救了這些必定會死去的人又有什麼意義,反而會引發南冉自身的危難,在劇情同步率大幅度降低的同時,危險率也會成幾何形狀提高,到那時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其他人了。

  但即使南冉想得再清楚明白,此時此刻,南冉卻總是會想起愛麗朝他求救的那一幕,他不明白一個npc為何會突然求救,他也不知道愛麗的想法,他只覺得可怕。他知道,在愛麗向他求救的那個瞬間,系統就用恢復數據這一個理由,將那可憐女孩身上的某些東西給抹除了。

  在那些被抹除的東西當中,除了生命,還有靈魂。

  不願意繼續思考,南冉索性閉上了眼睛,可惜他僅僅只是假寐了一會兒,就被大巴裡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這輛大型客車上有一個車載移動電視,裡面正在播放新聞,南冉忍不住抬起頭看了那電視機一眼。

  電視裡的女主播用單板的表情和語氣說道:"下面插播一條特別新聞,近期一名犯下多項搶劫、弓雖弓干、殺人等罪狀的犯人越獄在逃,警方根據多方提供的線索得知犯人坐上了去往鳳凰城方向的客車,請近期準備乘坐客車去鳳凰城的旅客注意安全,因此人罪大惡極,逃亡路上造成多起無辜公民傷亡,周圍群眾若是注意到左手手臂上帶有紋身、身高約一米八七,光頭的男性,請立刻報警。"

  電視裡女主播面無表情把話說完,屏幕一切,冒出一張犯人的照片來,不過那電視隔得太遠,南冉瞇起眼睛看了半天,只堪堪看清一個輪廓,那電視台就把畫面給切換了。

  接下來播報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新聞。

  南冉直覺這條新聞可能是個重要的線索,他默默的記住了左手紋身,一米八七,光頭這些特徵,忍不住轉過頭觀察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側的男人。

  這男人看起來也大概有一米八多左右,有沒有紋身就不知道了,因為穿著長袖,但似乎並不是光頭,因為他有一頭幹練的短髮。

  但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讓南冉頗感不適,直覺讓他盡快遠離,只是現在南冉的身份就是這個男人的'女朋友',想把人甩掉,一時半會兒估計還做不到。

  更加糾結的是,這還沒多久呢,這男人居然醒過來了,他十分親密的一手摸著南冉的大腿,南冉頓時一陣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條件反射的拍開對方的手,那男人立刻不解地看著南冉。

  "怎麼了?"男人即是薑末,他不解地詢問南冉,看南冉的神情似乎很是深情。

  南冉不能在這個時候就跟人翻臉,僵硬的勾起一抹微笑,回答,"沒事,我有點不舒服,不大想有人碰我。"

  薑末十分擔憂,語氣溫柔地說道,"哪裡不舒服?是暈車嗎?我這裡有暈車藥,吃了會好一些,乖乖。"

  "沒事的,待會兒下車就不會這樣了。"說實話對方溫柔又肉麻的語氣讓南冉身上的雞皮疙瘩冒得更多了,忙不迭的拒絕,好在那人也不過多糾纏,他從背包裡掏出一些零食來,並且把一包巧克力遞給了南冉。

  巧克力是好物,南冉立刻接過來收在口袋裡,他在收巧克力的時候發現座椅上的安全帶,本能的,他把安全帶繫上了。

  這時候,系統再次給予南冉提示,提示他還有五分鐘就會碰上泥石流,而窗戶外面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佈下起了雨,雨滴嘩啦啦落在客車玻璃上,南冉再次焦躁不安起來,即使明明知道自己不會有危險,他仍然感受到了某種恐懼。

  坐在南冉身邊的男人卻一臉輕鬆,似乎是見到了南冉把安全帶繫上了,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裡,對方也同樣繫上了安全帶,彷彿這樣就能夠跟南冉一樣成雙成對似的。

  客車上不系安全帶的一大把,每個人都在悠閒的玩樂或者睡覺,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不知情。南冉心裡有些難過,對自己的弱小無能,對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知道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不管有什麼樣的借口,但他此時此刻的行為,就等於見死不救。

  真是卑劣而偽善的人性。

  南冉抬起雙手把臉埋了進去,他的耳邊已經開始迴響起系統的倒計時,南冉知道他們距離死亡更近了,幾乎已經近在咫尺。他同時聽到了遠處高山上傳來一些轟鳴的聲音,寂靜的山路上卻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這些,司機疲憊不堪的撥動著方向盤,只顧著盡量保持清醒,他維持著一定的車速行駛,避免自己甩出了公路。

  焦躁如同無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南冉的心臟,南冉這一刻終於忍不下去,他不想令自己後悔,更不想一直內疚,所以他突然高聲大吼一聲,"所有人!繫上安全帶!"

  這一聲吼叫驚嚇了車上還處於睡眠狀態的人們,他們茫然無措的睜開眼睛,有些大概是太過於茫然了,還處於渾噩的狀態,聽到南冉的話居然十分聽話的,主動伸手拽上了自己的安全帶。

  但還是有人不明所以,他們都只是轉過頭來朝著南冉的方向看過來,其中某些人剛剛想說些什麼,但一聲巨大的崩塌聲取代了他們所有的聲音,霎時間,客車便開始天旋地轉了。

  泥石流就是鬆散的山體傾塌的狀況,被雨水浸濕的泥土混合著大量的岩石,在客車經過的時候崩塌下來,巧合到讓人驚歎,於是就這樣,泥石流帶著大客車一路朝著山腳下衝下去,整輛車都被泥石淹沒了,玻璃破碎和有人哭喊的聲音混雜著響起,黑暗在南冉面前浸染,總有種讓南冉聯想到地獄的錯覺。

  然後南冉短暫的失去了意識。

  當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處於被人拖拽的過程中,他半躺在地上,有人挽起他的腋下把他往車門的方向拖,他迷迷糊糊看見拖拽他的是一名女性,一個看起來很年輕最多二十歲左右的女孩。

  然後他發現這輛客車已經有一大半都被泥石所掩埋,連車內也有一大半的地方被泥石埋住,有些人被埋在裡面,只露出手腳,周圍都是屍體和碎玻璃渣,還有一些散亂的行李,以及到處都是的血跡。

  外面的磅?大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來了。

  南冉那名義上的'男朋友'也已經不見了,按理說照著系統給予的提示,這位'男朋友'應該也在生還者行列當中的,但現在用盡全力把他從汽車裡拖出來的只有一個年輕女孩,南冉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她的肩膀到鎖骨的地方受傷了,離脖子上的要害只差一線,血流滿了她半邊身體。

  南冉下意識地動彈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毫無大礙,立刻利索的爬起來,他敏捷的動作把那姑娘嚇了一跳,嚇得她渾身一抖。

  於是南冉安慰性的衝她笑了笑,剛想開口安慰些什麼,那姑娘卻愣愣看著南冉,過了一會兒,似乎還臉紅了,紅到了脖子根,她還微微低頭,小聲的說,"我看你還有呼吸……想把你拖出來,我力氣不大……抱不起來。"

  抱得起才奇怪,南冉的體重起碼有一百二左右。

  但這姑娘有點奇怪啊,南冉此刻應該是有'別人看來是女人'這個設定的,姑娘你對著一個女人這麼臉紅羞澀真的沒問題嗎?

  雖說內心吐槽,但南冉也沒想太多。隨後便隨那女孩一同爬出了面目全非的客車,緊接著他開始同女孩聊天,得知她的名字叫做谷笛,是一個人去鳳凰城旅遊的。

  這時候,系統的提示也來了,告知南冉,"主線劇情已觸發,獎勵恐怖積分1000,目前遊戲進度5%,遊戲同步率85%。"

  一開始遊戲同步率就降到了85%,果然還是南冉那瞬間吼了一聲的原因,他似乎讓某些本來會死的人活下來了,可能眼前的谷笛就是一個,想到這裡的南冉有些糾結,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行為做得是好是壞,不過他並不後悔。

  這遊戲雖然是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製作組製作的,然而在它真實化的那瞬間,它就是一個獨立的世界,而處於這個世界的南冉,只需要安心譜寫自己故事就好,他所有行為所產生的後果,都會由他自己來承擔。

  據谷笛所說,她醒過來的時候剛還看見一個人爬了出去,只是那人爬出去就沒有回來了,谷笛只好費力的自己解開座椅上的安全帶爬出來,隨後她在面目全非的車廂裡轉了一圈,只發現南冉一個活著的,就動手把他拖出來了。

  實際上在之前系統給予南冉的一些訊息當中,系統只說明,泥石流中南冉和他的'男朋友'會幸運逃生,但系統並沒有說明會不會有其他人也生還,但極大的可能是有的。

  再加上同步率大幅度的降低,南冉知道還有一些本該死的傢伙也活下來了。

  這麼看來,生還者的數量在三人以上。

  "手機沒有信號,周圍都是高山,如果我們爬到山頂,不知道會不會有通訊信號。"谷笛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顫顫巍巍用一條從她背包裡摸到的毛巾摀住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血一下子就把乾淨的毛巾染成了紅色,她的狀態看起來不怎麼好,臉色更白了。

  "你等一下。"南冉看到這一幕,他安撫谷笛,然後自己假裝跑回車裡面翻找,實際上是找系統兌換了止血藥、繃帶還有水,雖然他剛剛拿到的一千積分就去了大半。

  隨後南冉拿著東西回來,給谷笛清理了一下傷口,她那傷口是被玻璃扎出來的,最深的那一塊似乎扎到了血管,血流得很是兇猛,不處理一下真的會出現生命危險。

  南冉把止血藥抹上去,又用紗布包著,谷笛在南冉面前毫不在意的袒胸露乳,看得南冉都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想到對方當自己是女人,他要是顯得窘迫就更不自然了。

  好在,南冉喜歡的是男人。

  似乎是南冉包紮傷口這一行為博得了對方的好感,南冉覺得那女孩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感激和炙熱,這讓南冉心裡愈發糾結了。

  

  第22章 鬼村(三)

  

  在短暫的休整之後,南冉覺得他們不能繼續停留,於是在汽車裡找到一些食物和水之後,他們一同出發了。其實南冉也不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周圍除了陡峭的巖壁就是茂密的樹林。

  樹林會讓南冉聯想到在惡林裡的場景。

  而在這個時候,南冉也發現了一些特別的地方,因為他看見了地面上的血跡,從車子那邊一路往樹林裡延伸,血滴還是新鮮的,證明這個走過去的人不久前還在這裡。

  南冉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跟著血跡走,對方流血就代表受傷,危險性應該不會太大,介於之前那個電視播放的新聞,南冉確信這個逃犯就在車上,而且肯定也處於生還者的行列中,這個時候南冉的選擇就會比較慎重了。

  畢竟他不能確認逃犯是否有攜帶危險的武器,比如槍,就在剛剛他問過系統是否可以兌換槍械,系統的答案是不能,證明這個世界的設定可能跟在惡林裡是一樣的。

  之後南冉帶著妹紙跟著血跡一路往樹林裡頭走,走了一陣天色就慢慢黑了下來,夜幕即將到來。南冉是很習慣的,他幾乎已經習慣樹林裡的黑暗了,在惡林世界裡經過了生死搏鬥之後,黑暗已經無法撼動他的內心了。

  但他旁邊的妹紙卻很害怕,情不自禁走過來用爪子牽住了南冉的衣服袖子,還用手機的燈光開始照明,手機的光線不夠看的,還透著一股幽藍色,看著愈發滲人。

  等天色完全黑透了,樹林裡更是愈發伸手不見五指,有微弱的風從冰冷的地方吹過來,吹得南冉和谷笛都是一陣哆嗦,他們似乎聽到了樹林裡的一些動靜,像是某種小動物在草堆裡奔跑跳躍的聲音,但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悉悉索索的,而且一直在他們身邊環繞著響起來。

  他們都不約而同加快了步伐,跟著血跡一直往前走,他們頭頂傳來鳥類煽動翅膀的聲音,近在咫尺,這讓谷笛忍不住用手機的光芒照過去,發現頭頂不遠的樹枝上站著一隻烏鴉,那烏鴉正瞪大眼睛盯著他們。

  隨後烏鴉被谷笛的手機光照射到,頓時拍了拍翅膀飛走了。

  這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但可能預示著什麼,因為接下來他們頭頂上煽動翅膀的聲音越來越多,很快,他們周圍的樹木上就停滿了各種烏鴉,這些可怕的鳥類像是審視著什麼,都在居高臨下盯著他們看。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烏鴉?"谷笛更加害怕了,南冉感到她拽住自己袖子的手一直在發抖。南冉看了這膽小的姑娘一眼,到底還是不忍心,於是伸手握住了她的爪子。

  "別擔心,應該不具有危險性。"南冉安撫對方,他又想起了惡林,似乎在惡林裡也有這一幕,周圍的樹木上停滿了黑色的鳥,但似乎並不是烏鴉,那單純的都是黑色的鳥。

  在經過了這些密密麻麻的烏鴉之後,南冉和谷笛終於走到了盡頭,他們眼前的樹林消失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看起來並不是很大的村莊,村莊裡房屋都修築在一起,都是年代久遠的破舊平矮房,一座挨著一座,有零散的燈光在一些屋子裡亮著,那村裡似乎瀰漫著薄薄的霧,把整個村子籠罩在迷霧的帷幕下。

  本來一直在腳下指引他們前進的血跡不知何時就消失了,怎麼也找不著。

  看見這座村莊的一瞬間,南冉就本能的覺得不對勁,那村莊裡太黑暗和寂靜了,現在的時間點雖然天已經黑了,但其實應該是吃晚飯的時間,但那村子裡連燈光都少得可憐,安靜過頭,一點人聲都沒有,彷彿那薄薄的迷霧把聲音都隔絕了。

  不過南冉身邊谷笛卻很是興奮,能夠遇到人煙比在樹林裡迷路要好多了,她一興奮就對南冉說道,"太好了!我們可以去先去找個人家住一夜,不知道那裡有沒有信號,說不定可以報警找人來救援呢!"

  看著妹紙一臉興奮樣,南冉不太好打擊她,南冉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那村莊看起來非常詭異,估計就是這個遊戲標題所說的'鬼村'吧,聽這個名字就知道裡面塞了很多鬼,而南冉此刻卻不得不自尋死路般主動送上門,這感覺簡直糟糕透頂了。

  但罷了,路都已經走到了這裡,南冉不能半途而廢,通關條件是必須殺死boss後逃離村莊,契合標題,boss一定會在村莊裡,不進去南冉永遠弄不死它,不進去南冉也永遠不能通關。

  於是他和妹紙走過泥濘的小路朝著村莊那邊走,越是靠近那座村子,周圍的薄霧就瀰漫得越大,走到一半的時候,南冉突然看見路邊上居然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很高,大約有一米七左右,在亞洲女性裡算是不錯的了,她穿著非常非常老套的舊時代的衣服,就是那種長袖旗袍樣式的裙子,還有一雙繡著紅色花紋的繡花鞋,長頭髮被簪子盤起來,簡直就是民國時期從畫卷裡走出來的人一樣。

  可能是迷霧太大了,南冉有點看不清這女人的臉。

  旁邊的谷笛也看見了那女人,但是谷笛沒有上前詢問,可能是也覺得異樣,在遇見村莊的興奮之後,她稍稍冷靜了不少,隨後也察覺到某些地方的不對勁,她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兩個人都情不自禁地對視一眼,到底南冉還是膽子畢竟大的,拉著谷笛一起上前了,他慢慢朝著女人靠近,越是靠近越覺得空氣裡濕冷而冰涼,霧氣更重了,明明已經靠近了,但看那女人時卻只剩下模糊糊的一個影子。

  越是接近,對方的身影就越是離奇般的模糊。

  最後南冉走不動了,因為谷笛拉住了他,"別過去了。"

  "為什麼?"南冉其實也不是特別想過去,只是秉著三光的原則,他覺得自己在遊戲裡碰見的每個東西都必須仔細查看,不然就會錯過某些線索。

  谷笛卻搖頭,忽出驚人之語,"那不是人。"

  南冉有些驚訝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谷笛哆嗦著,她搖著頭回答,"我也不知道,但就是這麼覺得,我們還是別過去了。"

  南冉也不想作死,最終放棄了,兩個人繞開那個站在瀰漫霧中的女人,繼續朝著村莊走過去,只是走的時候,南冉會感覺到一種視線,他覺得站在那兒的女人一直在盯著他們看,她一動不動地處在那兒,就彷彿永遠都會在那兒。

  他們終於走進了村莊,村莊裡僅僅只有零散的幾家住戶屋子裡亮著燈光,其他的全部都是漆黑一片。黑暗、寂靜和迷霧混合在一起,將這個村莊籠罩上了一層極為神秘的色彩。

  小村莊裡有人工修築的青石路,因為有大量的房屋都密集的修築在一起,一棟挨著一棟,所以村裡的路都是一條一條四通八達。這些屋子外表看起來都很有年頭,都是用黃磚和青石建造的,屋頂上修著弧形的瓦片。

  走近了才覺得,這村莊看起來更像是一座歷史悠久的鄉間古鎮,遠遠的隔絕了城市裡的喧囂,把傳統和文化完美的保存下來。

  或許也把一些不知名的東西保存了下來。

  在進入了村子裡之後,系統開始在南冉的耳邊發出提示了,"發現地圖鬼村,獎勵恐怖積分1000,目前遊戲進度8%,遊戲同步率85%"

  南冉和谷笛選擇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個亮著燈的屋子,他們走過去敲了敲門。南冉注意到這個門也是年代久遠了,是一種紅色的木門,上面有圓環形的門扣,門扣上雕刻有青面獠牙的鬼。

  敲門似乎不太管用,因為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南冉又動手拍了拍門扣,這回反應卻很快,門被從裡面打開,開了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一個人站在那裡。

  是一個男人,彎腰弓背不太高,他穿著清末時期的那種衣服,灰色的粗布長衫,黑色的布鞋,頭髮剪成了短寸,一眼看過去真真一點也不像是現代人。

  那男人看了一眼南冉和谷笛,南冉覺得他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他感到興奮的東西,他僵硬地扯出了一個微笑,操起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強行裝起熱情地說道,"兩位一定是外地來的吧?這麼晚來這裡,是求宿嗎?"

  南冉聽著這男人說話,配合對方那奇怪的、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目光,他渾身上下都感覺不太好了,總覺得似乎是哪裡不太對勁。他旁邊的谷笛已經敏銳的躲到他身後去了,用手緊緊地拽住南冉的袖子。

  南冉也只好同樣報以僵硬的微笑,回答,"確實是求宿,明早就走。"

  "不用那麼急,你們多留幾天也沒有問題,先進來吧。"那男人把門拉開,稍稍後退,讓南冉和谷笛進門來,南冉同妹紙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焦躁不安。

  屋子裡面的霧氣也很濃,院子裡有一塊小菜地,但是上面雜草叢生,一個竹掃把被隨意扔在角落的地面上,落葉和灰塵狀似很久沒有人清理過,一眼望過去,除開屋裡亮著的燈,這根本就像是一個許久沒人活動過的廢棄舊屋。

  男人帶著南冉他們走過院子,對方提議道,"你們餓了嗎?我們可以準備膳食。"

  "不!"南冉直接否決道,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緊張了,他緩下聲音說道:"我們已經吃過了。"

  "那需要水嗎?"

  男人又掃了一眼旁邊的谷笛,他似乎是看見了兩人身上的血跡,"你們好像受傷了。"

  南冉再次僵硬地笑起來,"沒事,一點小意外,已經處理過了,只要給我們熱水就好。"

  "那我先給你們準備房間吧。"男人怪異的微笑,帶著南冉他們往右邊走,那邊的房間都是黑著的,男人推開其中一扇門,一股灰塵混合著一丁點的腥味撲鼻而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南冉總覺得那是血腥味。

  

  第23章 鬼村(四)

  

  "因為其他屋子都沒有打掃過,就這一間可以嗎?你們兩個女孩擠一擠也沒問題吧。"那男人走進屋子,在桌子上擺弄了一會兒,他不知從哪兒摸到了一包火柴,點燃,昏黃的光芒將男人的面目照亮,讓他看起來顯得有些猙獰。

  隨後他點燃桌子上的燈台的大紅色蠟燭,用紙糊的燈罩罩住,屋子裡便亮了許多。

  這是個十分古色古香的屋子,裡面的床是那種四角有柱子和紗簾的,窗戶邊上擺著躺椅和茶几,衣櫃以及梳妝台,所有的傢俱都是紅色杉木製成,還有複雜的雕花,格局看著很是舒服。

  但就是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南冉並不想跟谷笛睡一塊,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女性,別人也都當他是女生,不過他可沒有什麼佔便宜的心思,先不說性別不同怎麼談戀愛的問題,這詭異的屋子他更是一點也不想睡,只是走到這一步,南冉還是耐心詢問道,"沒有其他房間嗎?"

  那男人回過頭來看了南冉一眼,再次扯出那僵硬而糟糕的微笑,"沒有,其他房間的傢俱都被搬走了,空著,一般都是鎖著的,灰塵也很大,最好不要進去了。"

  南冉倒也不強求了,大不了晚上睡在地上或者躺椅上,因為他看見那床上有兩套被子。

  在之後那男人就離開了,南冉同谷笛商議自己要睡在躺椅上,谷笛似乎不太情願,勸阻道,"這村裡很冷,睡在躺椅上不會凍著嗎?"

  "沒事,我身體比較好,你受了傷,我怕壓到你。"南冉一臉理所當然,因為他的態度很強硬,谷笛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過了一會兒,那男人回來了,而且是同另外一個男人一起來的,他們把一個大水桶搬進來,水桶裡是熱氣騰騰的熱水。

  他們不僅搬來了熱水,似乎還帶來了熏香,把那熏香放在桌子上點燃,香味便充盈在整個屋內,將屋子裡那怪異的血腥味沖淡了不少,但南冉聞著那莫名的香味,總覺得更不舒服了。

  因此在那兩個男人走了之後,南冉把熏香掐滅了。

  谷笛對他的行為沒有異議,她用手測量了一下水桶裡面的水溫,說道,"你先洗還是……"

  南冉搖頭,"我就不用了,你受了傷要小心傷口,洗澡的時候我會出去。"

  這個夜晚似乎很平靜。南冉從進村子開始就繃緊了神經,他本以為會遇到什麼鬼魂之類,或者遭遇一場惡戰什麼的,結果除了在村子口外面遇到的那個狀似女鬼的女人以外,村子裡面卻沒什麼異常,除了太過分的安靜,這個夜晚居然到現在為止也沒有發生什麼。

  但南冉知道自己不能大意,現在還遠遠不是可以放鬆的時候。

  只是南冉無法睡著,在谷笛洗過澡之後,他搬了一床被子睡在躺椅上,聽著旁邊妹紙的呼吸漸漸平和,然後南冉叫了一聲谷笛的名字,見她毫無反應,南冉便一個利索地翻身下來了。

  這間屋子進來後南冉只是大致的掃了幾眼,具體他也沒有仔細觀察,這時候就找了系統兌換了手電筒,開始在屋子裡轉悠起來。

  這屋子裡床上倒沒啥異樣,畢竟谷笛還睡在那兒。但是南冉拿著手電筒照到床底下時,發現床底下居然有一雙紅色的繡花鞋,像是擺在那兒擺了很久,落滿厚厚一層灰。這鞋子是喜慶的紅色,還有鳳鳥的花紋,看著有點像是古時候結婚時新娘穿得那種紅鞋。

  不過這鞋子是新的,雖然落了灰塵,但看不出什麼被如何使用過的痕跡。

  床底下擺著一雙這樣的鞋子,看起來實在有點驚悚,尤其是床上還睡著一個谷笛,更是會讓南冉聯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寓意,比如詛咒之類的,於是他把鞋子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底下。

  然後他又去翻那衣櫃,神奇的是那衣櫃裡居然還有衣服,也是舊時代女性的衣服,好像都沒有怎麼被穿過,裡面還有一套大紅色的喜服,但那喜服上沾著黑色的痕跡,南冉拿出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湊鼻子底下聞了聞,上面是血的味道。

  隨後南冉又去檢查屋子裡的梳妝櫃,這梳妝櫃擺在床的旁邊,靠著結實的牆壁,它很大,附帶一面四四方方的大鏡子,但那鏡子似乎被什麼東西刮花了,非常模糊,南冉看不清鏡子裡自己的臉。

  南冉打開梳妝鏡的抽屜,裡面也擺滿了各種首飾和胭脂盒。

  抽屜裡的血腥味比剛才那件喜服上的血腥味還要濃重,南冉看了看首飾,有幾條鏈子上似乎帶著黑色的凝固的血跡,隨後他打開胭脂盒,刺鼻的血腥味更濃厚了,南冉看了看胭脂盒裡面,那裡面不是胭脂,是凝固了的血垢。

  南冉總覺得這屋子裡就像是很久前還住著某個女人一樣,這女人嫁進這家門,或許在這間屋子裡住過一兩晚,然後人就不見了,留下帶血的衣服和首飾。於是這間屋子就一直空著,空到了現在,直到南冉和谷笛再住進來。

  就在南冉捧著首飾皺著眉頭思考的時候,他似乎聽到了屋子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南冉立刻關掉了自己的手電筒,他聽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是朝著他們的屋子過來,南冉便立刻翻身爬上了躺椅,用被子包住了自己。

  "就是她們嗎?"屋子外面似乎有人試圖打開屋子門,不過睡前南冉把門拴上了,從外面推不開,對方也就放棄了,反而開始對話起來,是兩個男聲,其中一個聲音很熟,就是之前開門把南冉和谷笛迎進門來的人。

  "是的,就是她們,我之前給人點了熏香,現在估計睡得很熟。"

  南冉聽著他們說話,回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被自己掐滅的熏香。

  這時候,外面那兩個人繼續道,"別浪費時間,把門撬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隨後就是兩個人似乎找來什麼工具開始撬門的聲音,這聲音其實挺大的,兩個人似乎也不擔心會把裡面的人吵醒,南冉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下來,他知道這情況不太妙了,不知道外面那兩個男人究竟想幹些什麼,這個時候還是先把谷笛叫醒好了。

  結果等南冉爬上床的時候,他發現谷笛已經醒了,正睜大眼睛看著南冉,南冉便壓低了聲音說道,"穿上衣服,我們想法子逃出去。"

  其實谷笛睡覺的時候只單單把外套給脫了,所以一翻身就把外衣穿上了,再利索的下床,南冉把桌子邊上擺著的花瓶遞給她,輕聲道,"進門,打頭……ok?"

  谷笛乖巧的點頭,便和南冉一起站到了門邊上,南冉直接抽出了自己的鴛鴦刀,門外的兩人還在撬門,他們把門上的栓子翹掉,剛一推門進來,就遭到了南冉和谷笛的同時攻擊。

  南冉下手比較重,對方進門他就一刀捅在人家肚子上,因為刀子不長眼,而且他在上個惡林世界裡充分瞭解了'敵人'這一詞語的真實寓意,那就是如果你對敵人手軟,就等於對自己殘忍。

  被南冉捅的那個就是之前迎他們進門的男人,立刻倒在地上不動了。

  那邊谷笛的花瓶卻沒有多少攻擊力,頂多是讓人暈眩了一下,甚至都沒倒下去。被谷笛用花瓶砸的是個略胖一點的胖子,滿臉的橫肉,被砸了一下他反而憤怒激動起來,伸手就去抓谷笛,谷笛倒是靈活的很,她個子矮,身子一縮就跳開了,機靈地縮到了南冉的身後去。

  胖子見到南冉拿著刀,不敢上前,於是南冉就拉著谷笛堂而皇之的往外跑,那胖子在他們後面發出刺耳的尖叫,這叫聲堪比女高音還拿著擴音器,他高聲喊著,"來人啊!抓住她們!"

  他這麼一喊,屋子裡的大半燈光都亮起來,不少人都推門而出,而且掃過去清一色的男人。

  南冉帶著谷笛見勢不妙,立刻往外跑,他強行踹開了屋子的大門,卻驚愕的發現外面那些漆黑的屋子裡都莫名其妙開始亮燈了,燈光一個一個從漆黑的門戶裡照射出來,這座安靜寂靜的村莊似乎就被那胖子一聲吼給喚醒了,像是某種蟄伏著的野獸,此刻終於睜開了眼睛。

  "我們該怎麼辦!?"谷笛見四面都亮起了燈,還有許多人都搖搖晃晃走出了家門,背後的胖子還是高聲怒吼著喊抓住他們,被胖子的聲音吸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地都開始圍上來,南冉帶著谷笛在小路縫隙裡穿梭,但是不管往哪個方向走,似乎都有人擋在他們面前,用棍子和掃把妄想攔住。

  "這狗日的村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南冉只覺得莫名其妙,他還沒有找到更多的線索,就開始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瘋狂的追逐,他甚至不明白這些人追逐他們的理由,他只顧著拖著谷笛往沒有看見燈光的地方跑。

  但是跑到一半,旁邊的牆角縫隙裡忽然伸出一隻手,有人抓住了南冉的衣服,把他和谷笛一起拖進了那條縫隙裡。而後面追過來的人群瘋狂的衝過去,一邊吼著抓住她們一邊踩著雜亂的腳步,略過了那窄小的縫隙,從南冉和谷笛身邊過去。

  等到人群的躁動都安靜了下來,南冉這才心有餘悸的轉過頭,看了看這個把南冉和谷笛拉進了縫隙,救了他們一命的人。

  "是你?"等看清對方的臉,南冉頓時驚愕了。

  此人正是南冉的名號上的'男朋友',薑末。

  

  第24章 鬼村(五)

  

  南冉並不喜歡這個名號上的男友,這男人給他的感覺是很不詳的。就像是對方有意披上了一層鍍滿關愛的皮,但是皮底下卻不知藏著一個什麼樣險惡的內心。雖然這人表面上很是溫柔呵護的模樣,可不知是不是南冉疑心太重,他覺得這個'男朋友'的身份不太對勁。

  即使南冉不太願意信任這個人,但此刻南冉的身份設定實在太尷尬了,他是作為薑末的'女朋友'登場在這個世界上的,那麼南冉也必須按照'女朋友'的設定來,女朋友在經過被一群人追得要死要活時候被男友救了一命,這時候他應該表現出什麼樣的情緒呢?

  高興?興奮?撲上去跟人來一發熱吻?

  南冉做不到,所以他只是露出刻板的微笑,不過好在薑末似乎並不在意,他主動走過來非常激動地握住了南冉的手,南冉再次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了,對方握住自己手的動作會讓南冉想起在惡林裡遇到的怪人……或者那就是黎沅。

  黎沅的手不會令南冉感到厭惡,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即使對方換了面目甚至換了軀殼,只要他伸出爪子握住南冉的,南冉就會在一瞬間意識到那就是黎沅。

  這會不會有點像是心靈感應,或者更加深層次的,會令南冉感動的。

  南冉稍稍低下頭,不動聲色地,剛想把爪子從薑末手心裡抽回來。但這個時候,旁邊的谷笛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她橫插一道擠到了南冉和薑末中間,順便把薑末的手也給擠開了,然後在臉上揚起燦爛熱情的微笑,沖薑末說道:"你好,我叫谷笛,和麗姐剛剛認識,你是她男朋友吧?真的很高興認識你啊!"

  谷笛說完,還理所當然伸出爪子示意要跟薑末握手,薑末臉色凝固了一瞬,南冉甚至覺得那瞬間他的臉頰都開始扭曲抽搐了,但他還是很快緩和了情緒,伸手過來和谷笛簡單的握了一下手。

  南冉哭笑不得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忽然覺得谷笛這妹紙異常上道,比起眼前似乎總給人不懷好意感覺的'男朋友'上道多了。

  "麗麗,對不起。"薑末雖然被谷笛小小的阻撓了一下,卻還是對南冉異常執著,他一臉'深情'擠開了谷笛又湊到了南冉的面前,說道,"之前客車出了意外,我從車裡爬出來之後,發現附近就是我老家的小村莊,所以先來村子裡找人救援,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快就到了。"

  薑末說著,還挽起褲腿給南冉看他腿上的傷口,"你看,我腿受了傷,但是為了快點找到救援,我還是一直一直走,你別誤會,我絕對沒有想要拋下你的。"

  南冉掃了一眼薑末的腿,他已經做過簡單的包紮處理,看來之前南冉和谷笛在樹林裡跟著的血跡就是薑末留下的,不過,薑末所說的理由其實南冉毫不信服,不管這傢伙究竟是怎麼想的,把自己'女朋友'留在一輛已經被泥石吞沒了大半,而且潛伏著各種隱形危險--例如汽車爆炸,被更多泥石壓迫致車輛變形擠壓,被泥石流完全吞沒等危險的汽車,這不單是拋棄,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是殺害了。

  而且就算薑末他當時腿腳受了傷,以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他也完全有能力做到把生還者搬出來,讓他們躺在安全的平地上,再去尋求救援。

  但薑末什麼也沒有做,他只是醒來,爬出那個糟糕的車廂,然後一個人離開了現場。

  別說薑末的行為如此異樣,單說他表明這座'鬼村'就是他的老家,就足以讓南冉對他保持十足的警惕了,在這座怎麼看怎麼詭異的村子裡尋求救援,能夠求來的救援是人是鬼都不一定,而且之前南冉和谷笛被一夥人追,薑末卻一個人在這麼狹窄的小道裡亂晃,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尋求救援的樣子。

  但不管這些事情如何地令人疑惑,此刻的南冉卻似不疑有他的微笑起來,他同樣對薑末報以溫柔的、幾乎令他自己都作嘔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拋棄我的。"

  南冉的表現頓時令薑末興奮起來,反之,旁邊的谷笛卻不禁深深地皺起眉頭,她擠過來似乎想對南冉說些什麼,但南冉只是保持著面上一定笑容的弧度,並對她搖了搖頭,於是谷笛糾結的頓住了,把想開口說出來的話咽進了肚子裡。

  興奮的薑末沒有注意到南冉和谷笛之間的細節問題,他熱情道,"你們跟我來吧,這村子是我老家的村子,離鳳凰城不遠……麗麗,我本來打算先帶你去鳳凰城玩一圈,回頭可以來見父母的,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

  南冉跟在他背後面無表情,他稍稍思考了一番,決定套一套這個男人的話,於是他稍顯疑惑地詢問道,"這是你老家的村子嗎?"

  薑末不疑有他,很快回答,"是啊,我從小在這裡長大。"

  "你不會覺得太早了嗎?"南冉把語氣拖長,讓自己顯得像是在猶豫,"見父母什麼的,我們才認識多久?"

  "一個月也不算短了。"薑末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中有什麼問題。

  旁邊的谷笛終於忍不住了,"才一個月見什麼父母啊,至少要多談幾年等感情深厚才行啊。"

  薑末鄙夷的掃了一眼谷笛,"那又如何,我和麗麗是真心的。"

  谷笛也不跟這人爭執,她小步踱到南冉的身邊,拉著他的袖子,揚起小臉看著南冉,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濕潤地盯著南冉看,那模樣和語氣都很是可憐的感覺,"我知道麗姐不喜歡他,對不對?"

  其實南冉有點哭笑不得,總算是體會到被人當女人看的感覺了,周圍人一個一口麗姐,一個肉麻的喊麗麗,南冉覺得自己糟心到皮都要掉下來好幾層了,他其實多麼想對天長吼一聲--勞資是男人!

  但理智佔了上風,所以南冉沒有做這麼愚蠢的事情,至少不會被人當成瘋子。

  南冉最終還是選擇跟隨薑末去他所謂的'老家',而且還可以避開之前那些瘋子一樣追逐著南冉等人的男人,而且南冉到現在為之都沒有找到什麼具體的線索,系統也一直沒有給出什麼提示,想來想去,南冉還是覺得一開始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這位'男朋友'才是重點npc。

  或許可以從薑末身上得到線索。

  抱著這樣的想法,南冉跟在了薑末的背後,他旁邊是不情不願的谷笛,這妹紙似乎對南冉很有好感,而且一直覺得薑末不是好人,小聲在南冉耳邊提示他要小心薑末。

  南冉則安撫她,下意識覺得谷笛這妹紙的直覺似乎意外的有點驚人。

  他們很快就跟著薑末走到了他所謂的老家,他老家在這座村莊靠後面的位置上,是一個壯觀龐大的庭院,貌似是這村子裡最大的一間屋子裡,也是黃磚青石建築的房子,弧形的瓦片,門屋的設計洋溢著十足的古色古香。

  庭院裡點著燈光,當南冉站在院子外面抬起頭時,可以看見庭院裡二樓微弱的光芒,窗戶邊上似乎站著一個人影,那人影打開窗戶留出一道縫隙,南冉覺得那人影似乎隱約在看著自己,他感覺到了那種冰冷卻帶著一股奇異感覺的視線,這讓南冉一瞬間有些心悸。

  薑末沒有注意到南冉的動向,他沒有帶著南冉和谷笛走正門,而是繞了一個圈走到了庭院的後門,然後輕輕敲一敲門,喊了一聲'姜叔'。

  然後門被打開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開了門,他首先看了一眼薑末,說道,"二少爺,你回來了。"

  後面的南冉皺起眉頭,對這個稱呼有點異議,之前在客車上他充分瞭解這個遊戲世界的文明應該是處於現代社會的,但在這個奇怪的村莊裡,這些村民的行為和語言都似乎還維持著某種古老的傳統和文化,他們就像是故步自封並且完全與外界斷開了連接,或者直白的說,這就是個充滿封建意味的村子。

  走進這個村子的同時,南冉就意識到自己走進了舊社會,簡直就像是回到了清末時代。

  姜叔拉開了門,讓他家'二少爺'走進門來,後面的南冉和谷笛都跟了進來,這個時候姜叔才看見了後面跟著的兩個'女人',他似乎有些驚愕,對薑末說道,"二少爺,您這是?"

  "這是我女朋友。"薑末拉過南冉對其介紹道,似乎也不太喜歡二少爺這個稱呼,又道,"姜叔,現在什麼時代了,別叫這種稱呼了,我不習慣。"

  "這怎麼行!?"那姜叔大驚失色彷彿天都塌下來了,"這可是規矩!"

  薑末知道老人固執,也懶得糾正了,領著南冉和谷笛打算往裡面走,但那姜叔又伸手攔住,上下打量著南冉和谷笛,帶著鄙夷皺眉道,"這兩個是外來人,按照規矩是要淨身驅邪、拜過我姜家的先祖才能進門的。"

  還淨身驅邪拜先祖?到底是什麼時代的規矩啊。

  南冉真有些哭笑不得,旁邊的谷笛卻惱起來,語氣略嘲諷,"您這是嫌我們不乾不淨咯?"

  那姜叔還理直氣壯道,"外面的女人怎麼會乾淨?"

  谷笛頓時被氣得臉色發青,她從小到大父母寵愛,親友和睦,為人開朗正直,從不走邪門歪道,連男朋友都沒交過一個,平時連罵她的人都很少,在這種鬼地方居然有人罵她不乾淨?

  眼看氣氛尷尬起來,這時候從庭院裡走過來一個人,遠遠地就喊了一聲,"姜叔,誰來了?"

  那人聲音清冷的,像是不帶絲毫情感起伏,可是聲音卻很好聽,低沉帶著沙啞的味道,恍惚間讓南冉聽著有些熟悉,但卻無法從這熟悉的聲音裡試圖回憶起什麼來。

  於是南冉抬起頭睜大了眼睛,看那發出好聽聲音的來人。

  是一個很是高大的男人,穿著同樣是那種復古的古代服飾,深紫色的長袍加身,走動時袍角翩飛,更甚的是這男人居然留著長髮,長髮到腰,被他簡單的束起,散亂的搭在肩膀上。

  但更奇怪的是,這男人居然戴著一個面具。一個純黑色的面具,面具上只有眼睛兩個孔,讓人可以看見他漆黑如墨的雙眸。

  南冉看見這個人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有些僵硬,心跳得也很快。他低下頭,不再去注視對方。

  姜叔則是對那面具男喊了一聲'大少爺',隨後把南冉和谷笛的情況說了一說,大少爺則視線在南冉和谷笛身上一掃,說道,"罷了,帶她們進來吧。"

  "可是少爺……這規矩……"那姜叔很是猶豫。

  戴著面具的大少爺似乎冷冷一笑,"規矩?姜家的規矩早就死了。"

  於是,那姜叔不太情願的帶著兩個'女人'進了屋,還不得不給她們安排房間,果然屋子大似乎更加財大氣粗,這一回南冉終於不用跟谷笛一個屋子了,那妹紙似乎很喜歡南冉,總是臉紅紅望著他,望得南冉都不好意思了,心想這絕逼是百合吧,萬一發現自己是個男人,妹紙該多傷心啊。

  不過雖然分開來,妹紙還是跑進南冉屋子裡來找他,順便吐槽了一下這個莫名其妙的'姜家',一邊吐槽那個守著規矩頑固不化的姜叔,一邊也開始吐槽那個大晚上還戴著面具的大少爺,順便還要跟南冉說薑末的種種壞處,並反覆叮囑南冉不要'嫁'進這種家庭。

  南冉更哭笑不得了,伸手摸過去揉揉妹紙的頭。

  不過,當南冉走進姜家的時候,他終於久違的得到了系統的提示,"進入姜家地圖,獎勵恐怖積分1000,目前遊戲進度11%,遊戲同步率83%"

  進入姜家時會提示並獎勵積分,這讓南冉明白姜家就是劇情的重點地圖,那麼姜家裡的一切人物都可能是重要的npc。

  同時,南冉也發現遊戲進度和同步率都增長或者降低的很慢,意味著他可能還沒有徹底進入主線劇情,而且一開始同步率就已經超過危險值了,表示會有很多南冉所不可預知的意外事件發生。

  這讓南冉稍微有點緊張,但他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比在惡林裡時要冷靜更多,而他很明白,自己已經開始習慣在這些可怕的世界裡穿梭了。

  

  第25章 鬼村(六)

  

  姜家很大,有前院後院,前廳後廳,東西廂房;廚房、柴房和廁所,以及祠堂,都是額外起屋造的,屋子的格局跟以前古時候那些有點錢的大戶人家差不多。

  只不過雖然這屋子大,卻也很舊,牆壁一層層發黃起皮,屋頂也有反覆修繕過的痕跡,傢俱都相當古老,雖然那些傢俱狀似很名貴,花紋和木材都選用得挺好,只是再好都敵不過時間的磨礪,它們開始變得陳舊,甚至如同搖搖欲墜的老人。

  大概是因為屋子太大,村子裡面籠罩著的霧似乎也溜進了這座大宅子,整個姜家都瀰漫著朦朧而冰冷的氣息,冷得讓人禁不住一直打著寒顫;而且人氣很低,除了姜叔、薑末,還有之前見到的大少爺,南冉和谷笛再也沒有見到其他人,屋子裡雖然亮著燈,但仍然異常的安靜。

  安靜到偶爾南冉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和之前南冉谷笛被迎進那個陌生的家宅裡一樣,姜家的前院似乎也很久沒有被打掃過,院子裡有小花園和假山,但都已經荒廢了,雜草叢生,落葉一地。還有一個迷你小池塘,但是裡面的水已經乾涸,只長著生命力頑強的青草。

  南冉忍不住去偷偷關注前面的那個大少爺,對方的身形讓南冉覺得眼熟,還有那戴著黑色面具的彷彿刻意遮掩面容的目的,他會忍不住想這會不會是黎沅,他也思考著黎沅為什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會一直刻意遮著自己的臉。

  但不可否認,南冉只要一想到黎沅存在的可能性,他就開心的想要跳起來。

  不過,眼前的大少爺並沒有過多關注他們,在和姜叔說了一段話之後,他轉身就走了,從始至終都沒怎麼正眼看過南冉等人,連他弟弟薑末似乎也被他當作不存在的樣子。

  大概是大少爺冰冷而目中無人的態度讓薑末有點尷尬,他湊到南冉身邊試圖為'女朋友'解釋解釋,"我很小就離家外出上學了,跟哥哥不太親,他好像一直是這樣,你不要介意。"

  南冉轉過頭看了薑末一眼,繼續裝溫柔微笑,"你父母呢?"

  薑末頓了一下,"父親……這會兒應該不在屋裡,母親……據說我出生後就已經死了。"

  之後薑末說完也離開了,回房自己睡覺去。

  南冉和谷笛被則姜叔帶著去了後院旁邊的西廂房,那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樓下是起居室,樓上則有四個房間,這四個房間貌似以前都是女子的閨房,因為從窗戶看到房間裡面,都配備梳妝台、紅色或者黃色的窗紗和帷幕。

  但這四個房間看起來也都好像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裡面都有一股厚重的灰塵的味道,倒是沒什麼血腥味。而姜叔似乎也不太打掃,而他似乎也不準備打掃,他給南冉和谷笛指派了房間之後,他把清掃工具就這麼直接扔了進來,說道,"我人老了,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而且這要放在我們姜家以前,那都是下人的工作……"

  南冉實在懶得聽姜叔廢話,操起掃把掃起地來,立刻揚起一陣灰塵,把姜叔嗆得一陣咳嗽,立刻退出門外怒氣沖沖地朝他喊,"除了你們住的屋子,其他地方都不准去,要是被我發現了,今晚就給我滾出去!"

  當然,想要讓南冉安分下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當晚他就在自己住的這個房間裡好好的探索了一番,但是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不過這裡和之前他所檢查的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女子的房間有幾點相似之處。

  其一,雖然這屋子裡沒有血腥味,不過衣櫃裡也放著女性的衣服,床下也有一雙紅鞋,梳妝台裡面擺放的首飾其中也有幾件其實是帶著血跡的,但是痕跡並不多,也不濃重。

  其二,同樣是女性的閨房,同樣很久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南冉開始回想之前自己莫名其妙被一夥村民追殺的情景,那之後雖然薑末救了他,但是薑末一點也沒提他們為什麼追南冉,而南冉每次想問的時候,都被薑末扯開了話題。當然,南冉覺得即使自己開口問了,對方也會裝作啥也不知道吧。

  不過,南冉也發現了另外一個巨大的疑點,那就是他進村以來,除了谷笛,他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任何一個女人。

  女人們都去哪兒了呢?

  南冉不禁思考這個問題,他想到了進村前站在路邊上的女鬼,那女鬼至始至終都幽幽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但她為什麼會在那兒,她以後會去哪兒,南冉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的南冉溜出了自己的房門,貓著腰去了其他兩個還空著的女子閨房,其中一間和南冉自己住的那間一般無二,也是差不多的格局,衣服鞋子也都擺在差不多的位置,甚至連梳妝台裡的每一個首飾,桌子上的燈台和花盆都擺在差不多的位置,那簡直有種像是拷貝下來的錯覺。

  而南冉去的第四個房間,也就是這棟樓最靠裡面的那個房間,更是尤其糟糕。

  這個房間其實是被鎖著的,但是是那種很老式的鎖,南冉找系統要了開鎖工具,雖然他沒有啥開鎖的經驗,不過這鎖實在是太好開了,南冉折騰了幾下就撬開了鎖,他毫無負罪感地屁顛屁顛進了屋。

  但這間屋子太糟糕了,裡面似乎從來沒有被打掃過,灰塵和蜘蛛網成堆,還瀰漫著一股腐爛惡臭的味道,那味道是床上發出來的,所以南冉首先去了那張床,但他被狠狠地嚇了一跳,並且愕然發現床上居然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具女屍,因為她穿著的衣服明顯是女式,而且花紋華麗,看來出生顯貴。只是這具屍體,幾乎已經腐爛得只剩下一具骨頭架子,身體被被子蓋過了小腹,雙手合十放於胸前,她長而柔順的頭髮被整齊的鋪在她身下,就像是死得非常平靜而安詳。

  但是當南冉仔細觀察,他發現女屍的手指骨呈現一種扭曲的狀態,就像是在掙扎和抓撓著什麼東西,連死的時候都維持著這個動作,屍體僵硬後被強行擺上了這張床,還把她的手指強制性的合十放置於胸前。

  就像是以這樣的方式,來證明她其實死得很輕鬆而平靜的。

  但這麼做有個很顯眼的破綻,因為死後僵化的屍體簡直硬的跟石頭一樣,那是連肌肉都已經石化了,想把手扭過來很難辦到,如果非得這麼做,破壞屍體是不可避免的,因此這具女屍的雙手手肘骨頭都已經斷裂了。

  南冉注視著這具女屍良久,他沉默了一會兒,伸過手去,並且從女屍身上得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玉手鐲,南冉取下來的原因是因為他隱約看見手鐲內側似乎寫了字,只是當他小心翼翼將手鐲從女屍的手腕上取下來的時候,他同時聽到了系統給予的提示聲。

  "獲得'姜女的手鐲',獎勵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15%,遊戲同步率82%"

  兩千的積分,看來是個重要的道具。

  南冉用袖子擦了擦鐲子,用手電筒的光芒照著,開始觀看鐲子內側上寫著的一圈細小的文字,這文字很有趣,是一串類似於墓誌銘一樣的東西。

  '生於1967年4月,終於1986年9月,已無歸處,亦無姓名。願犧牲自身所有的輪迴轉世,詛咒姜家與浣江村千年,永困於此,永不翻身。'

  看完這行字的南冉嚥了嚥口水,他發現這不僅僅像是墓誌銘,更像是一個可怕的詛咒,是這個手鐲的主人對姜家,對整個村子的詛咒。手鐲的主人雖然沒有在手鐲上標寫姓名,但是系統已經給了南冉答案,這是姜女的手鐲,自然也是姜女的詛咒。

  但是,姜女又是誰呢?

  '姜女'這兩個字,或許像是一個名字,但其實也不像名字,姜或許是姜家的姜,女就單純只是女人的意思,這個'名字',或許就是指'姜家的某個女人'。

  但現在,整個村子裡的女人都不見了。

  南冉將這行短短的字反覆看了幾遍,他想解讀這個詛咒的意義。字面上來看,姜家就是姜家,那麼浣江村估計就是南冉現在身處的鬼村了,詛咒村子和姜家永困於此,永不翻身,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南冉忽然抬起頭,他看到這間又髒又破的女子閨房裡似乎也冒進來一絲絲的霧氣,是剛才南冉開鎖進門後沒有把門完全鎖上,他留了一絲絲縫隙,所以那些朦朧的霧氣也溜進了屋子,在裡面轉悠著。

  南冉知道這座村子裡始終被籠罩著一股濃濃的霧,尤其是村子外面尤為濃重,南冉之前進村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個狀似女鬼的東西,她身邊的霧氣更重,當南冉走進那霧裡時,他甚至都無法看清自己抬起來的手掌。

  反而是進了村之後,雖然村裡也瀰漫著霧,卻更稀薄一些,沒有村外那麼濃重,但村子裡卻更加冰冷,更加寂靜。

  這麼看來,反倒是像這些霧把整個村子都圍了起來,並且努力朝著村裡滲透的模樣。

  南冉到底還是無法參透這手鐲上寫著的詛咒的意義,但他現在知道這座鬼村是受到了詛咒,被姜女詛咒了,所以這個村子裡的女人都消失了,所以這村子裡剩下的男人才會瘋了一樣追著南冉和谷笛跑。

  雖然不知道這些瘋子一樣的男人究竟是想做什麼,但南冉想像了一下,也覺得他們不會做些好事情,有些慶幸自己之前果斷決定帶著谷笛跑,但跑進了這姜家,貌似也不是啥好事情。

  南冉把姜女的手鐲收回來,因為是個重要道具,於是他塞進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裡,但他的口袋開口有點大,跑動時狀似很容易掉出來的樣子,南冉便想了想,把那手鐲往自己手腕上一套,那手鐲偏小了些,不過南冉也不是那麼粗壯的人,擠了擠硬是把手塞進去了。

  南冉滿意的點頭,這回不怕會掉了。

  他繼續查找這間破舊骯髒的閨房,但卻沒有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不過這房間雖然破舊,某些格局卻依然和之前的女子閨房是一樣的……或者是其他的女子閨房在模仿姜女的這間屋子的格局才對。

  因為衣櫃裡也擺著女子衣物,床下還是有紅鞋,梳妝櫃的首飾都有血跡,胭脂盒裡不是胭脂,是凝固的血垢。

  其實這屋子裡也有血腥味,只是腐爛的屍體惡臭太濃,把那血腥的味道給蓋住了,混在一起,久而久之,更髒更難聞了。

  南冉翻了一遍屋子後,回頭來看姜女的屍體,屍體平靜的躺在那裡,但似乎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南冉眨了眨眼睛,他突然覺得那屍體的腦袋似乎往旁邊側了側,朝著南冉縮在的方向,就像是試圖轉過頭看著南冉一樣。

  南冉覺得背後有點發涼。

  他朝著床上的屍體低頭彎腰表示禮儀,然後不動聲色的離開了屋子,並且鎖上了門。

  離開這髒亂卻詭異的屋子後,南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吸進鼻子裡的卻滿是冰冷的薄霧,他掉過頭準備回到自己的屋子,因為天色不早了,前半夜一直被一夥人到處追,後半夜進了姜家又開始尋找線索,他希望自己還有一些時間可以睡一覺,這樣明天天明才會有點精神。

  只是當他轉過身準備回房的時候,冷不防一頭撞上了不知何時站在他背後的一個人,那人的懷抱有點冰冷,把南冉狠狠地嚇了一跳,他心驚肉跳退後一步抬起頭,卻看見那姜家的大少爺不知啥時候站在這裡,或許……已經站了很久了。

  南冉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姜女屋子裡亂翻的情景已經被人看到了,南冉頓時有點慌,並且立刻開始思考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

  但那大少爺彷彿絲毫不在意的樣子,他歪了歪頭,額角的髮絲垂落,把他的黑色面具都遮住大半。他歪頭的動作也讓南冉覺得有些熟悉,就像是在什麼地方看見過。

  然後大少爺伸出爪子過來,用冰冷的手指摸了摸南冉的臉頰。

  他的手太冷了,凍得南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於是大少爺很快就把爪子又收回來,動作可笑的雙手合十搓了搓發熱,再用熱乎乎的爪子摸摸南冉的臉。

  南冉覺得好笑,忍不住笑起來,卻見到那大少爺湊過身子來,伸出雙臂把南冉抱住了。

  南冉瞇起眼睛。

  他終於知道這種感覺了,他連對方的面目都看不到,卻只需要一個擁抱,就能徹底瞭解對方的身份,甚至是對方的情感。

  大少爺把南冉抱得太近了,摟著他的腰磨蹭磨蹭,南冉覺得他要咬自己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人就張嘴一口咬在了南冉的脖子上,咬得不重,但南冉覺得自己有點腿軟。

  

  第26章 鬼村(七)

  

  這人咬他的時候稍稍撩起了面具,南冉其實很想趁著對方撩起面具的時候看看他的臉,但人家動作太快了,南冉還什麼也沒見著,大少爺已經回身把面具扶正了。

  南冉實在是不甘心,他糾結地詢問,"為什麼不讓我看看你的臉?"

  那人不回答,他在南冉面前總是沉默的,他總是低著頭,用一些小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情緒,比如拉著南冉的手,用額頭蹭蹭南冉的額頭,顯得親密而喜愛。

  南冉能夠感受到對方冰冷的氣息,和之前在惡林世界裡不太一樣,這個人在這個世界顯得更寒冷一些,冷到南冉感受不到生命的氣息。

  "你是黎沅嗎?"南冉不想看他沉默,他執著地發問。

  不過這回,大少爺很快就回答了他,聲音溫柔低沉,甚至令南冉覺得小心翼翼,他說,"我是黎沅。"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南冉一邊說,一邊用手摸上黎沅的面具,可是他的手剛剛碰到那面具,就被黎沅抓住了爪子。

  黎沅說,"你是阿冉。"

  南冉覺得自己眼眶紅了,他眨眨眼睛,防止眼淚從他眼眶裡冒出來,說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南冉在這裡是因為他已經死了,那麼黎沅為何會在呢?他也死了嗎?

  這讓南冉感到難過,南冉猜到黎沅會出現在遊戲世界裡時很是高興,但他卻不想讓黎沅死,他希望他永遠活得好好的,比任何時候都幸福地活著。

  南冉想不起與這個人過往的一切,卻依然記得那種深刻的感情。

  黎沅似乎知道南冉要哭起來了,立刻蹭過來安慰他,他抱住南冉,把他抱得緊緊地,南冉應該享受他的擁抱,不過被他抱住的時候,南冉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一絲絲怪異的地方。

  他發現黎沅沒有體溫,也沒有心跳,這個人的溫度異常冰冷。

  南冉被黎沅抱得渾身顫抖,他發覺黎沅的力氣越來越大了,他把他摟得相當用力,這讓南冉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是在被擠壓,他不舒服的扭動了一下身體,試圖讓黎沅稍微放開一些,但是黎沅沒有。

  黎沅本來抱著南冉腰部的手慢慢上移,一直摸到了南冉的脖子,南冉感覺到自己脖子被他掐住了,這讓南冉呼吸困難,他在這一刻並不是沒有意識到黎沅行為上的異常,然而對於戀人的信任讓他毫無抵抗的心理,他只是皺起眉頭,疑惑道,"黎……沅?"

  "別害怕。"黎沅把腦袋埋進了南冉的頸窩裡,低垂的目光閃爍不明,他的聲音在南冉的耳邊響起,帶著迷人的沙啞,他說道,"不會很難過的。"

  黎沅說完,就忽然伸出了另外一隻手,帶著一張不知哪兒摸出來的手帕,摀住了南冉的口鼻。

  南冉立即感到一陣呼吸困難,窒息讓他的肺部生疼,他本能的伸手想去拽黎沅的手臂,但是黎沅的力氣超乎南冉的想像,他努力了半天都沒能把黎沅的手臂扯開,反而是因為用力過猛,而令南冉自己感到陣陣暈眩,眼前發黑。

  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他?

  南冉掙扎無果,只好緊緊地拽住黎沅的衣服。

  他忽然覺得悲傷而恐懼,比任何時候都還要悲傷恐懼,連他失去記憶一片茫然地在這個可怕的世界裡醒過來的時候,都從未感受到的悲傷和恐懼,他覺得以前似乎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這個該死的男人那麼無情無義,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來折磨南冉。

  黎沅一手摀住南冉的口鼻,一手緊緊地摟住南冉不讓他掙扎,南冉推不開他,只感覺自己難過得頭暈目眩,於是他放棄般地閉上眼睛,徹底令意識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暈過去的南冉身體都軟了下來,黎沅立刻伸手把南冉攔腰抱起來,他下意識地掂量了一些南冉的體重,感覺太輕了,身體又十分瘦弱的,抱在懷裡時對方會縮成一小團,看著相當柔弱的模樣。

  "別害怕。"黎沅重複了一遍,他盯著昏迷的南冉,他的語氣非常溫柔,連目光都是相當柔和的,儘管他臉上的面具完美了遮蔽了他的表情,他還是說道,"我不會傷害你。"

  南冉再次醒來的時候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但很奇怪的是,他是被捆綁著的。他稍微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手腳都被繩子捆住了,而且自己似乎被人換了一身衣服,南冉驚疑不定,他藉著室內昏黃的燭火光芒看一眼自己的身上,頓時愕然的發現自己被人強行換了一身大紅喜服。

  而且還是古時候新娘穿著的那種大紅喜服,鑲著金邊和鳳凰的花紋,是寬大的長袍,腳上還被套了一雙不合腳的紅鞋,是女式繡花鞋,那鞋子相當不合腳,箍得南冉的腳緊緊的十分難受。

  但南冉顧不得難受,被禁錮的感覺讓他相當焦躁不安,而且還被人換了一身新娘的衣服,要做什麼南冉幾乎已經可以猜測出來了,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聽見了屋子外面響起來的腳步聲,南冉朝屋子門那邊看了一眼,猶豫半響,直挺挺地又躺下來了,順便閉上了眼睛。

  在他閉眼裝睡的同時,屋子的門被打開了,閉著眼睛的南冉聽到了門吱呀的老長一聲,有人邁著沉著的步伐走到了南冉的床邊上,南冉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傾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這時候,南冉聽到了第二個腳步聲,也走進了屋子裡來。

  "大少爺……"姜叔的聲音在屋子裡低沉地響起,"時間快到了,該去準備了。"

  南冉沒有聽到黎沅的響應,他仍然感覺黎沅那道略顯冰冷的視線在自己身上迴盪,隨後黎沅伸手過來,手指在南冉面頰上撫摸了一下,他剝開南冉額頭上散亂的劉海,他似乎在微笑。

  隨後南冉感覺自己臉上似乎有細微的髮絲拂過,他感受到黎沅慢慢接近的氣息,同時聽到了姜叔一聲略帶驚訝的聲音,"大少爺?"

  南冉閉著眼睛時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感覺自己嘴唇上一陣柔軟,黎沅帶著濕潤的氣息吻在他嘴唇上,這個人在這個世界裡是十分冰冷的,南冉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但當對方親吻自己的時候,南冉也毫無徵兆的放鬆下來,身體一下就癱軟了。

  在這個短暫的吻之後,大少爺和姜叔離開了南冉的屋子,南冉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走遠,他等待了一會兒,才冷不防睜開了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南冉還被綁著,他感受到嘴唇上還留著黎沅的痕跡,記憶的混亂和殘缺第一次讓南冉感受到了困擾,他猜不透黎沅的態度,這個男人真的是南冉的戀人嗎?真的是南冉一心一意想要追逐的那個人嗎?還是說連南冉自身的記憶都僅僅只是某種虛假的存在呢?

  他不明白,他見不到黎沅的時候瘋狂的想著他,他見到黎沅的時候卻只感到悲傷難過。

  這一切的起始和緣由,南冉知道都藏在自己的記憶裡,可是南冉的記憶已經丟了,縱使他努力努力地想要去回憶,能夠回憶起來的卻寥寥無幾。

  南冉知道自己或許可以找到黎沅去求證,但對方的態度和立場都讓南冉捉摸不透。

  南冉知道自己一定很喜歡很喜歡黎沅,但他並不清楚對方是否也很喜歡很喜歡南冉。

  想不通。

  南冉無意識的歎了一口氣,決定把黎沅從他的腦海裡趕出去,他覺得自己還是思考一下眼前的謎題會比較好,比如姜女和浣江村。

  於是他躺在床上陷入了思維的迷宮,他試圖將在這個奇怪村子裡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串聯起來。他在糟糕的公路上遭遇了泥石流,他或許在這次災難中救到了一兩個本來應該死的人,至於他們最後還會不會死,南冉已經無力去管了。

  泥石流之前旅遊大巴上的電視新聞在變相提示南冉車上有個殺人犯,南冉預測這個殺人犯肯定沒有死,而且一定也到了鬼村,至於這個殺人犯到底是誰,南冉就不太清楚了。

  不過殺人犯應該是個男的,新聞上給出的照片大致可以看出來,所以谷笛可以排除。薑末是姜家二少爺,不過據其言論是從小就被送出了村子不在村裡,會不會在外面犯案潛逃南冉不能確定,所以能夠持保留意見。

  而到了這個奇怪的浣江村,南冉現在能夠知道的就是名為'姜女'的女人詛咒了整個村莊,詛咒字面上的'永困於此永不翻身'應該是限制整個村的人都不能出去……

  想到這裡的南冉便有些疑惑,如果不能出去的話,這個村莊裡的老老少少是如何獲取資源和糧食的呢?沒有資源和糧食,他們是怎麼能夠活下去的?

  還是說整個村裡的人其實都已經死了?

  南冉想起之前黎沅抱住他的時候,南冉無法感覺到黎沅身上的有任何溫度和心跳,他完全就是冰冷的,但看起來並不像是鬼魂……或者,是殭屍?

  也就是說,整個村裡的人,都是殭屍?

  這其實反而能夠說得通,這村子太詭異了,點燈的人很少,又寂靜地不可思議,全村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女人,村外圍著大霧和女鬼,清冷而且彷彿了無人煙的模樣。

  南冉想起之前被一夥人追,難道那其實是被一群殭屍追著跑?

  但還是有一點說不通的地方,如果這夥人都是殭屍的話,那麼……南冉為什麼聞不到腐爛的味道?為什麼沒有一丁點的臭味?按理說那麼多殭屍,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保持著完美無瑕的面容的,還是說他們都做了防腐處理?

  這也想不太明白,南冉知道自己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比如說姜女為何要詛咒整個村子的人呢?而且她的詛咒只是把村裡人都困在了這裡,那麼村裡的女人為啥也全都消失了呢?

  女性的閨房裡為什麼幾乎都保持著一模一樣的陳設,而且狀似都在模仿姜女那間屋子的陳設,這是姜女的詛咒延伸的影響嗎?

  而這偌大的姜家裡又藏著什麼樣的秘密,以至於讓姜女滿懷怨恨的死去並且願意犧牲輪迴轉世的機會來詛咒這個家族呢?

  南冉再次深吸一口氣,除了之前拿到手鐲的時候,系統就沒有給他任何提示了,或許劇情還不到那個時間段吧,南冉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他手上捆著結實的草編繩,他呼喚了自己鴛鴦刀的其中一把,用刀靈活地挽了一個花兒,試圖用刀刃將繩子割開。

  但是就在他把身子割了一小截的時候,他聽到了屋子外面再次傳過來的腳步聲,南冉僵硬了一下,小小的揮手把鴛鴦刀隱藏了,重新躺下來,他扭了一下手,把繩子被割到的地方轉到後面去,這樣就看不出來了。

  屋子的門被打開,一陣寒風也跟著進來了,南冉聞到空氣中的冰冷和濕潤,他覺得外面那些朦朧的霧氣也跟著進來了。

  進屋的貌似是幾個人高馬大的糙漢子,他們圍在了南冉的床前,開始議論紛紛。

  "二少爺說這是他女朋友,但大少爺說要娶她。"

  "切,這都是他們大戶人家的事情,關我們這些下人什麼事,管好嘴吧。"

  "咋能不關呢,門堂前都二少爺都吵起來了,還差點跟大少爺打了起來。"

  "二少爺離家這麼多年,規矩早就不懂了,姜叔還在教訓他呢。"

  "……"

  "好不容易村裡終於來了女人,只要取得處子血,道長說就能滅了那幫女鬼。"

  "不是還有一個女人嗎?那個不是處?"

  "管她是不是處,二少爺說了這個是,處子血讓大少爺去取,另外一個據說先給我們嘗嘗鮮,再送給村子那群飢渴的……嘿嘿。"

  南冉安靜躺在床上聽著,他被繩子綁住的手有些發抖,焦躁不安的情緒在胸膛起伏,並在這一刻萌生出想要一躍而起把這幫子混蛋全都幹掉的心思,谷笛那妹紙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不會已經被怎麼樣了吧!?

  好在這幫下人議論的下一句話讓南冉稍微放心了一點。

  "那現在那女人呢?"

  "先送了地牢關著呢,辦完大少爺的婚禮再說,萬一出了什麼問題,還能拿來備用。"

  "我說用得著這麼麻煩嗎?不就處子血?還非得辦個什麼屁婚禮。"

  "不得不辦,是道長這麼說的,萬一不小心把外面那些女鬼放進來了,我們全都得遭殃。"

  這些人議論著,無意中透露了許多訊息,南冉不動聲色的聽在耳朵裡,他意識到這個村子確實是被困住了,而且是被外面的'女鬼'困住了,而村裡的人正想辦法殺死那些女鬼,他們求助了某個所謂的道長,而道長說要給姜家大少爺辦一場婚事,還得取來新娘的處子血……

  驅鬼而已,這到底是什麼邏輯?

  南冉鬱悶的躺著,思考道:而且,我也不是女人啊。

  話說這遊戲劇情有點奇葩啊,雖然貌似本來就是某個不知名的製作組自費做的奇葩恐怖遊戲,而且被系統之前說明這個遊戲被封殺的原因是太過於血腥和重口……

  血腥現在南冉倒還看不太出來,不過後面確實很血腥,假如外面的女鬼很多的話,放進來估計會屠殺整個村子吧……至於重口,南冉倒還看不出來,難不成遊戲女主真的被……?

  這麼一想確實有點可能啊,假設南冉之前沒有救下谷笛,假設大少爺並不是黎沅……假設二少爺薑末不懷好意,南冉的下場,或許會比現在淒慘很多。

  雖然現在,狀似也沒好上多少。

  

  第27章 鬼村(八)

  

  姜家的一群下人在南冉的床前討論了一陣子,然後似乎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他們開始為南冉'梳妝打扮'。

  這其實本來是女人的活兒,不過整個村子裡都沒有一個女人存在了,這群大老粗不得不親自動手,扛起了躺在床上還處於'昏迷中的新娘',把南冉架上了梳妝台前的椅子,打算先給南冉畫個妝容,戴上鳳冠霞帔。

  "這他媽的,老子不會給女人畫妝。"一群下人把南冉架上座椅,對著鏡子的時候他們開始犯愁了,他們從梳妝桌的抽屜裡翻出一堆首飾,胭脂、花鈿、眉筆還有口紅之類的東西,但這些東西琢磨來琢磨去似乎都不怎麼會用。

  "這下可愁了,你們誰會用的嗎?"一群人圍在梳妝台前議論紛紛,他們拿著翻出來的各種首飾之類的東西把玩,南冉偷偷瞇起眼,他注意到這些飾物其實是相當值錢且名貴的東西;項鏈、簪子、耳環等都鑲金串銀,不過這些下人卻彷彿絲毫不起貪婪之心,拿著各種東西往南冉身上比劃,期待著怎麼把飾品掛滿南冉的腦袋。

  一夥人糾結了半天,其中一人首先開始抱怨起來,說道,"這女娃子的頭髮怎麼這麼短,連個辮子都結不出來,別提怎麼插上簪子了。"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看這頭髮,剪得跟個男娃似的,不男不女的,真是沒教養。"

  見兩人議論起來了,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的加入討論,"我還聽說現在外面的女人不僅有把自己打扮成男人樣的,還有一些個打扮的個狐狸精似的,每天穿著只有這麼短……"這人說著拿自己的腿比劃了一下,"這麼短的裙子在外面晃來晃去,這不成心是勾引男人的嘛。"

  南冉一邊坐在椅子上裝睡一邊聽他們說話,心裡頓時有些無力吐槽,他實在是不懂這個村兒裡面的人思想究竟還停留在哪個時代裡,反正以南冉這種現代人的思想來看,他們簡直就像是封建時代不知哪個山彎彎裡冒出來的愚民,可笑卻讓人無奈,因為南冉非常清楚,想要扭轉這些人的觀念,是一件多麼難如登天的事情。

  一群人談論的時候,外面忽然亮起了燈來,是那種紅燈籠的燈光,代表著火紅和喜慶的光芒,一夥人見到那燈光,都不由焦躁起來。

  "趕緊的,吉時要到了。"

  "可是妝還沒畫呢!"

  又有一人喊道,"別畫了,蓋子一遮,誰看得清新娘啥樣子,給她套個鳳冠就好了。"

  一行人說著,抬起那個鑲著各種珍珠銀飾的鳳冠往南冉腦袋上一戴,南冉頓時感覺自己腦袋上像是頂著一塊數斤重的石頭,壓得他脖子都彎了,他一邊暗暗叫苦連天,一邊暗自握緊了拳頭,並且想著自己要什麼時候脫困會比較好。

  一直被困在這裡不是好事情,但似乎沒有生命危險,南冉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走劇情,因為系統也沒有給他什麼提示,或許要等到婚禮結束之後吧。

  南冉已經根據聲音判斷出自己周圍的這幾個下人的人數,一共有四個人。

  南冉判斷了一下自己能夠割開繩子的時間和把這個幾個人打趴下的時間,在腦子預想了一下自己脫困和戰鬥的步驟,但是怎麼想他都覺得還是有點危險的,因為他腳上也綁著繩子,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迅速的脫離繩子的束縛並打到周圍四個人,而這其中任何一環要是出了差錯,都會讓南冉吃力不討好。

  而且,之前南冉被黎沅輕鬆制住時就略有察覺了,因為他的身份被設定為'別人看來是女人',於是貌似在身體上,他的力氣和體力等條件也被限制在女人的範圍內;也就是說,雖然南冉下面還長著小夥伴,但身體素質和設定就是標準的女人配置了。

  這該死的遊戲設定讓南冉略覺得苦逼,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條件和之前在惡林裡相比,簡直是打個了對折,所有能力都被無形的削弱了一半,好在鴛鴦刀可以時隱時現,不用怕戰鬥起來沒武器。

  因為身體條件的限制,南冉無法確定自己是否可以一次性對付四個壯漢,還是在手腳都被捆綁的狀態下。

  或者還是等婚禮結束時,和黎沅獨處的時候,再想辦法逃離?

  等到那時候倒也不是不行,但南冉就是害怕在這段時間裡,妹紙谷笛會不會出什麼事情。

  這村子裡這麼久沒個女人出現,男人們也一直被困在村裡出不去……南冉很清楚男人的秉性,他們會難受,會飢渴難耐,會發瘋得如同野獸,然後看見女人的時候就會跟餓得奄奄一息的狼看見羊似的撲上來。

  並不是說這些男人就怎麼樣了,畢竟這是他們的生理需求所逼迫的,不是單靠自我意志就能完全控制的,而其實這也是所有生物的秉性。

  這一點,從之前那群人發瘋的追南冉和谷笛時就能略知一二了。

  不過在這姜家裡,情況狀似好了一些,這些下人期間也沒對南冉動手動腳,或許是有個大少爺壓在他們頭頂上,誰也不敢在這種時期對大少爺的新娘子動手腳。

  屋子外面的紅燈籠點得更多了,火紅的一片,南冉閉著眼睛都可以感覺到自己眼前一片火紅的光芒,他也覺得疑惑,他總覺得這個村裡的人不太像是活人,但也不太像是鬼,說是殭屍,卻不會腐爛……也不怕火。

  這村子沒有電燈,都是點蠟燭點燈籠,用這些照明工具勢必要用到火焰,可是他們也沒見著有多害怕的模樣,說他們是殭屍,實在也有點說不通。

  那麼他們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在這個外面四周都環繞著大量女鬼,而且出不去的村子……

  等一下,南冉想到了一個奇怪的重點,這個村子雖說出不去的樣子,卻好像可以進來,之前南冉和谷笛子就很輕鬆的進來了,雖然之前碰到了一個女鬼,但繞過去就繞過去了。

  再說,說村子沒法出去也是南冉從這些村民嘴裡聽到的,是不是真的出不去,南冉覺得還是自己要實驗一下會比較好。

  南冉一邊想著,那邊幾個糙漢就開始行動了,他們兩人一左一右把南冉架起來,另外倆人把門打開,南冉幾乎是腳不沾地,戴著重得要命的鳳冠、蓋著鮮紅如血的紅蓋頭就出了門,也好在頭上有這紅蓋頭,現在南冉睜開眼也不怕被人看見了,--

  姜家大少爺結婚應該是件大喜事,雖然南冉只能蓋著紅蓋頭,視線也只能看見地面,不過那倆下人夾著他經過院前客座席時,他瞄到院子裡的擺滿的桌椅上個個都坐滿了人,似乎都是村裡的人,他們安靜地坐在客座上,一聲不吭一言不發,甚至幾乎都不會動彈一下。

  整個婚禮現場保持著可怕而詭異的寂靜。

  南冉被兩個下人架著進了廳堂之後,堂前角落裡一個小樂隊開始敲鑼打鼓,他們吹著喜慶的曲調,可惜那音調被拖得老長老長,在這麼安靜的環境裡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哀樂,聽得南冉都以為這是葬禮了。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堂前依然沒有人說話,直到南冉被人拖到了屋子裡,那兩個下人把他按在了一個紅色布料蓋著的軟蒲團上,南冉不自然的掙扎了一下,他看見自己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紅色布料蓋著的蒲團。

  安靜的廳堂裡響起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安靜的庭院裡似乎騷動起來,不知是誰悄悄說了聲'新郎官來了',然後南冉就瞄到旁邊的軟蒲團邊上走來一個人。

  南冉低著頭只能看見對方的腳,紅色的袍子下是黑色鑲著紅金邊的布步靴。

  南冉不知為何緊張了起來,他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正處於一場盛大的婚禮當中,雖然是一場詭異而寂靜的婚禮,但現在他是婚禮當中的新娘,而黎沅是……新郎?

  他們會在這個陌生的遊戲世界裡拜堂成親嗎?

  成為……夫妻?

  想到這裡的南冉真的緊張起來,雖然這對南冉而言不過是個虛偽的形式,只是遊戲裡的鬧劇,但只要對像換成是黎沅,南冉的心境便開始截然不同,他覺得自己手心在冒汗,他看見旁邊的黎沅一掃紅色長袍跪了下來,跪在他身邊。

  他的袍子鋪著很整齊,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手指放於身側壓著地,乾淨白皙的手指非常漂亮,看得南冉心跳加快。

  旁邊有人尖利著嗓子高喊,"一拜天地!"

  南冉便被旁邊的下人用手壓著頭和背,彎下腰,對著廳堂的大門口,重重磕下來。

  或許,即使南冉不被人壓著頭,他也會跪地磕頭吧。

  即使只是一次遊戲,即使只是虛假的東西,即使這一切都不過是數據所構建的世界,所有人的意志都被系統玩弄於鼓掌之間,但只有這一次,對於南冉而言,是與眾不同的。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和黎沅跪在婚禮的殿堂上,再拜一次這天地。

  "二拜高堂!"

  南冉被人架起來強行轉了個身,其實高堂上的兩個座位上什麼人也沒有,只有兩張空蕩蕩的椅子擺在那兒,南冉想起薑末曾說過他母親早亡,父親不在這裡……他父親在哪兒呢?

  南冉來不及多想,站他旁邊的下人又壓著他的腦袋磕下去了。

  "夫妻對拜!"

  南冉又被人架起來了,但這次他們沒讓他跪地,而是讓南冉搖搖晃晃地站在地上,他看見黎沅就在他面前,雖然南冉只能看見對方的鞋子,隨後很快,南冉再次被人壓著頭對著黎沅拜了拜。

  這是最後一拜,旁邊那個尖利嗓音的傢伙很快就高聲繼續喊道,"送入洞房。"

  喊完,旁邊兩個一直夾著南冉的下人鬆開了手,南冉一下子就沒有人再限制了,他雙腳還被綁著,有些站不穩,但是眼前的黎沅立刻向前一步,把南冉摟進了懷裡。

  隨後黎沅相當乾脆的一把將南冉打橫抱起來,抱著他直接走過了廳堂,瀟灑地丟下身後一眾來客,進了屋子的裡面。

  沒人敢來鬧洞房,所有人從婚禮開始到結束都安靜無比,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南冉被黎沅抱著進喜房的時候路過姜家內院,偶爾飄起來的冷風把南冉的蓋頭掀起來,他看見屋子裡的霧氣更加濃郁了,在空氣中不斷改變著形狀和形態,簡直猶如實質般,又彷彿是變幻莫測魔鬼的雙手,正在黑暗的角落裡伺機等待,等待勝利的將軍。

  黎沅似乎知道南冉是醒著的,把他抱進喜房裡之後小心翼翼安置在床上,床上被鋪著花色的床單,還被撒了花生,紅棗以及桂圓。黎沅把那些東西掃開來,讓南冉坐在乾淨的床鋪上,先是解開了他手腳上綁著的繩子,然後一把掀起他的紅蓋頭,連南冉頭頂上重得要命的鳳冠也取了下來。

  南冉迫不及待抬起頭看黎沅的臉,但他還是失望了,黎沅仍然戴著他那該死的面具,不過這回他戴著的不是黑色的面具了,而是換了個白色的,面具的雙眼眼角下畫著血紅色精巧美麗的花紋。

  南冉心裡有點委屈,等黎沅猶豫著伸手過來摸摸他的時候,南冉一把拍掉了黎沅的爪子,這回黎沅似乎也開始委屈了,揉揉自己被南冉拍紅的爪子,還得擔心南冉是不是打疼了手。

  "你別生氣。"黎沅躊躇了半天,還是湊過來坐在了南冉的身邊,強行握住了他的雙手。

  "是我不好,不要生氣。"

  對方一安慰自己,南冉更委屈了,他稍稍低下頭,執拗的說道,"我要看你的臉。"

  然而在這一點上,黎沅似乎比南冉更加執拗,回答,"不能給你看。"

  南冉不甘心,"為什麼?我想不起你的臉,我的記憶很混亂,但我想看看你。"

  黎沅卻依然搖頭,他語氣溫柔,"我知道你的記憶出了問題,但我並不希望你想起來。"

  南冉生氣了,像是炸了毛的貓,他站起來退後了一步,離黎沅遠了一些,他生氣時反而不會露出憤怒的表情,他非常冷靜而冰冷的盯著黎沅,"我為什麼不能想起來,這是我的記憶,你無權干涉吧。"

  黎沅抬著頭看著他,面具上的紅色花紋在燭火光芒下閃爍著奇異的光澤,南冉聽見他語氣悲傷,彷彿就像是快哭出來的那種感覺,但那聲音依然是溫柔的,溫柔地說道,"你一旦想起來,就會離開我。"

  他很肯定,他用的是肯定句,就像是知道南冉一定會這麼做一樣。

  "為什麼你能確定我一定會離開?"南冉不能理解,但他隱約覺得這恐怕就是自己每次看見黎沅都會覺得悲傷的原因。可南冉也同樣確定自己很喜歡黎沅,他知道自己對黎沅有多麼執著,連他自己也驚恐於自己竟然會如此執著。

  黎沅卻打翻了南冉的執著,他說道,"你會離開,你已經很多次試圖離開我了。"

  

  第28章 鬼村(九)

  

  黎沅說的這番話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因為南冉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自己有任何需要離開黎沅的理由,除非黎沅做過什麼超出他忍耐底線的事情,例如背叛或出軌之類的。

  但是光看黎沅的這幅樣子,南冉就已經知道了,現在的自己是絕不可能、從他嘴裡問出那遺失的過去中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因為黎沅他擺明了不想告訴南冉任何事情,更不希望他恢復任何記憶。

  他的態度堅定卻令南冉感到心寒,這個人根本不知道那些遺失的記憶對於南冉而言有多麼重要。找回記憶、並且回到黎沅的身邊,在一段時間內甚至已經成為南冉的信念了,他為此而奮鬥努力,他甚至因此才能活了下來!

  可是現在,他心心唸唸的人卻叫他放棄這信念。

  這和殺了他又有什麼分別?

  這讓南冉憤怒,也讓南冉恐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很愚蠢,他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自稱黎沅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黎沅,南冉僅僅憑著自己那奇妙的直覺,和一些荒唐的預感就認定了黎沅便是黎沅……可他那殘缺的記憶卻什麼也沒有確切地告知過他。

  而他所謂的記憶,是否就真的可以令人信服呢?

  所以,你怎麼能知道自己的那些記憶就是真實的,就是事實;為什麼不可能是某個人、甚至某個團體,故意用某些手段在你的腦子裡為非作歹,用人為的手段為你所捏造的記憶呢?

  你怎麼知道你就是你呢?

  南冉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清楚,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所以他害怕,他恐懼,他茫然,他甚至萌生出想要摧毀這一切的極端想法,他握緊了拳頭盯著眼前的黎沅,他深深地呼吸才讓自己顯得平靜,平靜的開口對黎沅詢問道,"你是不希望我回想過去,還是想阻止我回想過去?"

  南冉說著又停頓了一下,他伸手在自己嘴角邊擦了擦,他的嘴唇上被之前那群胡來的下人塗上了口紅,他們也只會塗口紅了,所以這讓南冉的嘴角鮮紅一片。但他毫不在意,繼續道,"或者我可以更直白的問你,你現在是我的朋友……還是敵人呢?"

  面對南冉的質問,黎沅一如既往的沉默,南冉始終無法從對方那張冰冷的面具上看出任何情緒,他是第一次發現自己與這個人的距離如此遙遠,他們之間就像是隔了一道巨大的深淵,那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深淵。

  距離太過於遙遠了,以至於南冉想伸手過去觸摸對方時,都沒有跨越這一步的勇氣。

  黎沅沉默了很久,以至於南冉覺得他已經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時,南冉便轉身準備離開了,他不想繼續呆在這個令他感到窒息的所謂的'喜房'裡,他現在想要立刻去探查一下姜家的環境,找到谷笛的所在地,盡快把人救出來。

  但是他剛剛走了一步,就被身後的黎沅伸手拽住了。

  南冉轉過頭看著他。

  黎沅此刻仍然低著頭,面具在暖色的燭火下反射著暖色的色調,他柔順的長髮在肩膀上滑落,他握住南冉的手那麼冰冷,可是南冉卻覺得他的手指在輕微顫抖著,就像是在害怕,卻又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要如何挽回,你才不會離開我。"

  黎沅發出溫柔而平靜的聲音,可那聲音聽在南冉的耳朵裡,卻讓南冉卻覺得,他的語調都彷彿是在顫抖,是在散發著一股令人驚悚的顫音;那顫音,彷彿是害怕到極致所發出的呻吟,又像是興奮到極致所奏起的樂曲。

  黎沅把音調拉長,語氣充斥著怪異的癲狂,他繼續道,溫柔又平靜地說道,"我做過一些令你極端厭惡的事情,所以一旦你想起來,你就不會再原諒我了,更不會留在我身邊。"

  聽著他說話的南冉忽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懸在嗓子口,他不知怎麼的開始緊張起來,他同黎沅一樣開始發抖,情不自禁的。

  "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原諒我。"黎沅如此說道,隨後黎沅抬起頭,妖冶的面具上只露出他的雙眼,他盯著南冉看,那目光裡儘是讓南冉背脊發涼的複雜情感,他這幅樣子令南冉感到了危機,南冉下意識的退後一步,手臂卻被黎沅緊緊地拽住。

  "所以我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是把你綁起來?折斷你的翅膀,把你放進我的籠子裡……"

  黎沅似乎笑了起來,雖然面具擋住了他的臉,但南冉知道他在笑,他一定勾起了嘴角,笑得猙獰可怕,就像是在享受極端的快感……

  恍惚間,南冉忽然想起了之前被自己極力去忘卻的回憶,他幾乎已經成功要忘卻的回憶,他坐在那間空蕩的小房間,坐在那張該死的木椅子上,他面前的死變態就是這樣對他微笑的,笑得溫柔而猙獰,他在享受南冉的恐懼,臨死前的恐懼。

  太像了。

  南冉在那瞬間意識到了什麼,他察覺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儘管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

  南冉無法控制自己露出驚恐的表情,他渾身顫抖起來,他下意識的用力想掙脫黎沅的手,但是黎沅的手卻像是鐵鉗一樣緊緊地箍住南冉的手臂,那緊握的力道讓南冉嘗到了痛楚,而痛苦讓他更加驚慌。

  黎沅察覺到了南冉的驚慌失措,他上前一步把南冉拉回來,拉到了自己的懷裡來,還是保持著那十分溫柔的語調,"別害怕,我不會做什麼可怕的事情。"

  南冉被他抱住,冰冷的懷抱,冷得讓南冉渾身打顫。

  "別害怕。"黎沅撫摸南冉腦袋上柔軟的髮絲,安撫他,好像在一瞬間又丟開可怕的本質,丟開那些讓人驚恐不已的東西,變得溫柔的、可以令人依靠的。

  南冉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黎沅緊緊地抱著,他感覺到黎沅伸出的手指在撫摸他的脖頸和臉頰,隨後黎沅用那只亂摸的手摀住了南冉的雙眼,他的視線便一片漆黑,他還聽到了黎沅撩起面具的聲音,緊接著,南冉便感覺到黎沅的靠近,而南冉他自己的嘴唇上一片柔軟。

  南冉不敢動,他太害怕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僅僅只是想起自己臨死前的回憶,僅僅只是想起那個殘忍殺死他的兇手,僅僅只是感覺到眼前的黎沅和那個兇手有一絲絲的……相似。

  可正是因為這份相似,才讓南冉恐懼到無以復加。

  黎沅正在親吻他,他似乎想把舌頭鑽進南冉的嘴裡,他在南冉的嘴唇上舔來舔去,不過南冉緊緊咬著牙,沒有給予黎沅絲毫反應,南冉又恍惚地想起自己似乎曾經和這個人在空曠的公園假山後接吻,在屋子裡的陽台上擁抱,對方曾拉著南冉的手走過空無一人的街道……

  等一下,空無一人的……街道?

  "你走神了,真是不乖。"得不到響應的黎沅輕輕地咬了一下南冉的嘴角當做懲罰。

  黎沅沒有放開摀住南冉眼睛的手,隨後南冉聽到了什麼布料的聲音,原來黎沅找到了那條被他掀開的紅蓋頭,折成長條,並且用它罩住了南冉的雙眼。

  隨後南冉被黎沅抱起來,黎沅貼著他的耳朵說道,"我們來洞房吧。"

  緊接著南冉被他抱著,放到了那張喜慶的紅色大床上。

  南冉無力反抗,對方的力氣和體能都超出他太多,而他在這一刻也忘記了自己的武器鴛鴦刀,他忘記了變出刀來狠狠地捅對方一刀,而即使他現在想起來,估計也再也做不到了。

  所以南冉只是安靜的躺在床上,在黎沅懷裡縮成一團,他看不見東西,胡亂的伸手過去搭在了黎沅的肩膀上,任由黎沅扒光他的衣服。

  他希望能夠回想起一些讓他覺得幸福的事情,比如他曾經和這個人多麼親密。

  可是他到底什麼也想不起來,所有可能的讓他覺得快樂的回憶,南冉在這一刻,統統都想不起來了。

  他能想到的僅僅只有一個。

  就是他坐在那張椅子上被黎沅一刀割開喉嚨的樣子。

  然後南冉就哭了起來,他把自己越縮越小,盡量變成小小的一團,他希望自己小到看不見就好,他哭的時候倔強到不肯發出聲音,只是哽咽,而他只要一哭,黎沅就低頭咬住他的嘴唇,不讓他發出聲音。

  "別哭、別哭了,阿冉。"

  黎沅含糊不清的安慰他。

  "我不會再做那麼可怕的事情,你不要害怕。"

  黎沅一邊極致溫柔地撫摸南冉,一邊輕聲安慰,他把那古色古香的床上帷幕一拉,粉紅色的薄紗帳就把兩個人都罩住了,在旁邊桌子上紅色蠟燭的火光下,只看得清隱約的人影。

  而關上的木門門縫裡不知何時溜進來一絲絲朦朧的霧氣,那霧氣晃來晃去,把桌子上的蠟燭吹滅了,整個屋子頓時漆黑一片。

  --被河蟹次掉的肉--

  那個城市裡在飄著雪花。

  但這個是個不自然的天氣,因為即使飄蕩著漫天的雪花,南冉卻沒有感覺到冬天的寒冷,他穿著單薄的襯衫和外套,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空染了墨一樣的黑,沒有星星月亮,只有那黑暗深處時不時飄蕩而來的細碎雪花。

  街道上的路燈在他旁邊閃耀著,一明一暗;道路上隨處散落著無人清掃的垃圾和塑料,偶爾一陣微風掠過,帶起樹葉和一些塑料袋;街道上的車輛隨意停留於路邊,有些甚至車門大開不上鎖,也沒有交警來開罰單。

  旁邊的酒吧招牌亮著霓虹燈,南冉卻聽不到酒吧裡震耳欲聾的音樂,這個晚上太過於寂靜了,就像是整個城鎮的人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只留下還散發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杯,以及留有餘溫的坐墊,坐在座椅上的人卻不見了。

  南冉在空蕩的街道上猶豫了一下,他轉了個彎開始朝著記憶中的家門走過去,他的家門就在不遠的地方,他知道黎沅也在家裡,就在那兒等著他。

  他要回家,回到那個人身邊。

  抱著這樣的執念,南冉朝著順著清冷的道路往前走,但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在某個路燈下停止了腳步,他駐足於原地,無法再往前邁步,他的雙腿像是生了根,他就像一棵駐守於道路上的大樹。

  腦海裡的聲音依然在叫囂,催促南冉,催促他快點回家,回家,回到黎沅身邊!

  我要回去,我必須回去……他在等我……他一直在等我……

  可,我為什麼要回去?就因為他在等我?他真的在等我嗎?

  南冉僵硬地站在那兒,感覺自己成為了一座雕像。

  為什麼要回去,為什麼想回去,為什麼非要回去不可,為什麼南冉會這麼害怕,就像是即將要失去一些重要的東西,那種深層次的恐懼環繞於他的內心,而南冉無法理解。

  這究竟真的是我自身的情感,還是某些被操縱的東西呢?

  --

  天亮了。

  南冉躺在蓋著喜慶紅色被子的床上睜開了眼睛,他茫然無措地從夢境裡掙扎出來,他依稀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裡他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朝著家的方向,朝著黎沅所在的方向。

  南冉覺得這個夢應該是他某部分的記憶,他漸漸回想起更多東西來了,但回想起來的東西卻仍然讓南冉感到雲裡霧裡,他的記憶想起來得越多,他便越迷茫。

  南冉搖了搖頭丟開了自己的夢境,他微微地低頭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身邊的人,黎沅安靜地睡在那兒,沒有戴面具,被他自己的頭髮遮住大半張臉,而南冉也沒有去撩開髮絲看看他的樣子。

  他睡在那兒的時候太安靜了,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更不會有溫度,看著就像是死了一樣。

  南冉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頸來測脈搏,但隨後覺得這個動作很可笑。

  他明明知道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裡,這整個村子裡的人都不會再有心跳或溫度這玩意兒了。

  只是,不知道這些村裡的人自己有沒有意識這一點,又或者,他們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卻從來都不願意去承認。

  昨晚上黎沅其實真的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雖然扒光了南冉的衣服,不過也僅限於用手和嘴,更深入的就沒有了,南冉倒是被黎沅親的滿臉的口水,他還壓著南冉身上不下來,折騰了半天,倒是讓南冉哭不下去了。

  黎沅的行為有點像是回到了過去,他們親親密密住在一起的樣子,南冉依稀記得黎沅是個很貼心的人,他溫柔體貼,永遠面面俱到,就是太纏人了。

  是不是哪一步走錯了,還是說這一開始就是個騙局呢?

  南冉看一眼外面發白的天空,實際上他沒有睡多久,因為這個婚禮是半夜舉行的,還和黎沅糾纏了好一陣,睡了一會兒,又被系統的提示聲吵醒了。

  這是系統久違的提示,"與姜家少爺結婚條件達成,獎勵恐怖積分2000,目前遊戲進度28%,目前遊戲同步率78%,同步率急劇降低,遊戲難度提升,遊戲死亡率提升,遊戲可獲得資源減少,請宿主留心。"

  南冉琢磨了一下系統提示,原來和姜家少爺結婚是必要條件,還能獎勵積分2000,只是在這個提示中只說明要和姜家少爺結婚,卻並沒有說明跟誰哪個少爺結婚。

  南冉不難猜測如果是原劇情的話,或許遊戲主角是跟二少爺結婚的也不一定,那麼情況就略微微妙了。

  南冉從床上爬起來,他自然不會再穿那套喜服,而是直接找系統兌換了新的便捷的衣服,乘著現在天剛剛亮起肚白,黑暗沒有完全退散,他可以在姜家院子裡轉一轉,尋找一下谷笛的所在地。

  南冉昨晚上就開始想如何脫身去救谷笛了,不過耽誤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他覺得谷笛應該沒啥事情,在大少爺還沒有確定取得'處子血'的時候,村裡僅有的兩個女人是相當珍貴的,因為看之前那些下人說過的話,似乎是必須是姜家少爺結婚取得新娘的處子血才有效果。

  因此在大少爺發表言論之前,谷笛還是安全的,只不過被關在某個地方罷了。

  他們說是被關在姜家大院的地牢裡。

  但是地牢在什麼地方呢?

  南冉走出房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黎沅,對方還是安靜的躺在那兒,死一般寂靜。

  不過,等南冉出了那房門的時候,事情開始變得詭異起來了。

  南冉出去之後本來想著盡量避開人在院子裡轉悠的,可是等他在姜家大院裡走了一圈了,他一個人都沒有碰到,沒有看到姜叔,沒有看到昨晚上客座滿席的賓客,沒有看到姜家裡的任何一個下人,他走過廳堂和前後院子,屋子裡冷冷清清,地面上還是落葉灰塵到處都是,花園裡還是雜草叢生,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久沒有人住過的大宅子。

  南冉站在院子裡停留了一下,他發現白天的霧似乎更濃了,天空也被那霧氣遮掩了,看不到太陽或者雲,只有灰濛濛的一片。

  南冉頓了一下,忽然轉身往回走,他要回到黎沅在的那間喜房,只是等到走回原來的那個房間的時候,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屋子裡竟然是空無一人的!原本躺在床上安靜睡著的黎沅不見了!

  不僅如此,連整個屋子的擺設都變了,喜慶的紅帳、桌子的紅燭台、沒動過的酒菜、這一切全都消失了,連床上紅色的床單和被子都沒了,只有一個光禿禿的木床板,厚厚的灰塵落在上面,又破又舊還長滿黴菌,就像是很久很久都沒有人睡過一般。

  不對勁,這根本不對勁!

  南冉驚愕的站在屋子中央,他記得自己前腳離開屋子只有幾分鐘,就僅僅只是在院子前後轉了一圈,後腳回來的時候黎沅人就沒了,不僅沒了,連屋子裡的陳設都消失了,喜慶的燈籠、帳子、為婚禮籌備的所有事物都消失得一乾二淨,連人都沒了,就像是這間大宅子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人存在過一樣!

  難道說……

  南冉想到了什麼,他轉身衝出了門,衝出了姜家大宅,他走到了村子裡的街道上,入眼只有空蕩蕩又冷清的青石板道路,一眼望過去是高矮不一緊緊排列的村房,冰冷的白霧環繞在房屋和道路間,整個村莊寂靜無聲。

  

  第29章 鬼村(十)

  

  整個浣江村的人都消失了。

  當南冉在好幾個屋子裡逛了一圈之後,他不由得出了這個結論,這個村子裡的人在轉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個人影都沒能剩下,不僅人影沒了,連屋子裡的陳設傢俱等都變得破破爛爛,灰塵滿地、籐蔓環繞,就像是那種廢棄了很久沒人住的房子。

  而且不僅只有一座房子是這樣,是整個浣江村都是這樣。

  南冉不禁開始回憶自己昨晚黃昏時期、剛剛來到這村子裡時的景象,那時候雖然村子裡十分安靜,但還是有燈光的,是有人的,房屋裡面也不是這麼一片荒蕪的景象。

  可是僅僅過了一夜,到了早上的時候,這座村子就徹徹底底變了個樣。

  南冉知道這絕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情,沒有人能在南冉意識到的那幾分鐘內就將整個村子無聲無息的徹底變個樣兒,把所有人都挪走,連人類活動過的痕跡都沒留下來。這一定是某種力量在影響這座村子,像是詛咒之類的……

  南冉想到詛咒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套著的玉手鐲,手鐲上還是刻著那句來自'姜女'的詛咒,那優美而娟秀的字體,彷彿玉鐲上刻著的不是什麼可怕的詛咒,而是一首來自傾慕人思念的詩詞。

  我應該回到姜家看一看。

  南冉撫摸了一下那玉鐲,他想回到那個躺著姜女屍體的房間裡看看。因為南冉隱約覺得白天的浣江村和晚上的浣江村似乎……處於兩種不一樣的次元裡,或許南冉可以在白天得到與眾不同的線索也說不定。

  於是南冉順著小道迅速走回了姜家的大宅,現在,這座巨大的府宅也跟其他的房屋一般無二的破舊和荒涼了,南冉盡可能的打開每個他能夠打開的門來查看,不過除了一些破爛的雜物,南冉什麼也沒有拿到,他覺得主要的線索還是在姜女的房間那兒,所以他回到了西廂房,回到了二樓最裡面的那間屋子裡。

  和昨晚南冉摸進這屋子時不一樣,白天這間房子並沒有上鎖……或者說鎖上了,但是那鎖已經腐朽到輕輕一扯就能夠扯開的地步,就跟沒有上鎖差不多了。

  所以南冉輕易地推開了屋子走了進去,他本以為自己會見到骯髒、雜亂的景象,會有腐爛的氣息迎面撲來,但是沒有……這間屋子在白天竟然是所有南冉進去過的房間裡最乾淨的。

  彷彿剛剛被什麼人打掃過一般,門的旁邊放著掃帚,桌子椅子和床鋪都乾乾淨淨,沒有灰塵更沒有雜物,床鋪上沒有鋪被褥,衣櫃裡也沒有衣服,梳妝台的抽屜裡更是空空蕩蕩,只是這屋子裡面一個小窗戶被打開了,窗戶被撐起了支架,清晨一縷的陽光照射進來,窗台上被擺了一盆花,是一盆緬梔花。

  這種花又叫做雞蛋花,它的花瓣內裡淺黃向外延伸白色,看起來就像是雞蛋裡面的蛋黃和蛋白,因此而得名。它的花朵兒很小也十分精緻,看著清秀漂亮,沒有什麼優雅的氣質,沒有什麼高貴的芳姿,很簡單的五片花瓣組成的一朵小花兒。

  因此它的花語也十分簡單,沒有複雜或神秘的傳說,它花語就是希望、復活和新生。

  這麼一盆代表著希望的花朵卻擺在了一個荒蕪的鬼村裡,擺在了這個可能引發了所有事情開端的姜女的屋子裡,擺在她的窗台上。

  這盆花或許也代表著,姜女內心曾經擁有過的、美好的希望吧。

  雞蛋花被清晨的光芒照耀得彷彿在閃閃發亮,南冉湊近了看那花朵,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花盆底下露出了一張像是紙條的邊角似的東西,南冉忍不住抬起花盆,果不其然在花盆底下發現了一迭折起來的信件。

  那應該是信件,好像是想寄出去卻最終沒有成功寄出的信件,於是一張張信紙都迭起來,藏在了這花盆底下。這些信紙看起來都很舊了,上面沾了花盆的泥土,有些字跡被水暈染開,甚至還沾了血跡。

  而且都是用娟秀的毛筆小楷寫的。

  雖然字跡模糊不清,不過簡單的閱覽一下不是什麼難事,南冉拉來一張木椅子,坐在上面開始翻閱信件,他從第一張信紙開始看起,看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隱約意識到這是某個女人寫給家鄉的信件。

  而且是被騙來浣江村與姜家某個老爺成親後,還被人限足不能出門不能回家的女人。

  這個女人從頭至尾沒有提及自己的姓名,只是在信件裡寫滿了對親人的思念,對家鄉的思念,她反覆提起自己希望能夠回家,希望可以見到父母,從第一封信裡面就寫滿了這樣的字眼:'吾念親屬,並日夜盼望歸'。

  除了想回家,信件裡還簡略寫明了女子對姜家的怨念。

  似乎這位女子最開始離家並不是想嫁人的,而是去一個什麼地方探親,中途被人拐騙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村子裡,還被強制拉來結婚,她多次逃跑都會被人抓回來,並且抓回來就會對這可憐女子打罵責罰,結婚時跟之前的南冉一樣是被人綁著拖上廳堂的,渾身上下被打得重傷未癒,就被夫家折騰一晚上,並關在這二樓的小房間裡再也不能出去。

  信件裡的女子寫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是用一種相當平和而鎮定的字眼來描述的,但是她描述得太過於細緻了,細緻到南冉幾乎已經可以腦補出這女子被人拖到院子裡,拿鞭子和木棍被夫家毆打的景象,旁邊還有一夥人在談笑圍觀。

  可是她寫這些信件的時候卻如此平靜,描寫細緻,字眼卻看不出任何憤怒和不甘,就像是寫一份嚴謹而不容出錯的報告書,南冉甚至可以想像出這女子坐在桌前提起毛筆時的冰冷的神情和穩重的下筆。

  看得南冉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

  只是這信件內容雖嚴謹,字跡卻愈發顫抖和扭曲,彷彿映照著女人內心的痛苦和瘋狂。信裡有一大半都是描寫這女人如何遭人虐待和責罰,以及迫切想要回家的心理,連續幾封信都是這樣的內容,之後,有一封信件裡,女人開始提到因為自己的忍辱負重和故作順從,姜家似乎對她的看管有所鬆懈,她想要趁此機會逃出去,並且制定了一些計劃。

  只是看完這封信之後,南冉翻到下一封信件時卻不禁被嚇了一跳,因為下一封信件上沾滿了血跡,連筆墨都是墨色中帶著血紅來寫的,可是下筆卻更穩了,比之前扭曲而顫抖的字跡還要穩重,只是南冉看得出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都很慢,血墨稍稍暈染開。

  在這份信裡,女人寫道她的出逃計劃失敗了,她肯下決心出逃是因為在這個可怕的姜家裡,有個下人願意為她提供一些小小的物資和幫助,而她只希望從這位下人手裡得到出逃的路線和去其他城鎮的地圖。

  可是她的信任換來背叛,她很快就被人抓了回來,再次被毆打,這一次她被打得狠了,開始吐血,而且身染重病。寫這份信的時候她也在吐血,血和墨水混在一起,變成了這麼一封混著血墨的信函。

  只是在這封信的最後,她卻寫著……用白話寫著一句話,不是文言文,字眼也不再一如既往平和穩重,而是蘊含著強烈的情緒--

  她寫道:恥辱,我竟懷上那人渣的孽子!

  南冉看到這裡的時候就知道女子懷孕了,懷上了姜家的孩子,而在接下來的信函裡,南冉也發現女子的處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姜家人一知這拐騙來的媳婦懷孕了,立刻把她供成了老佛爺,吃穿用度都用得最好,沒有再打罵責辱,還請來大夫給她治病。

  只是女子之前被打得嚴重了,落下了病根,已經連床都下不來,於是每個人都在她耳邊鼓搗,說讓她安分養胎,給姜家生個大胖兒子。

  不過南冉在信函裡,只看到女子用如何如何平靜的字眼描述自己是多麼想掐死這孩子,多麼想給自己肚子來一拳,好讓孩子死掉。她一點也不覺得這孩子生下來會是好事情,所以她開始給姜家人找麻煩,她肆意妄為地折騰,她不吃飯,也不吃藥,誰靠近她她都在尖叫,就好像瘋了一樣。

  南冉不知道寫這些信件的女子身處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朝代,從她不僅會寫文言文,還會寫白話的知識量來看,南冉覺得應該也是靠近清末時期或民國階段,而且字跡中表明這女子的教養極好,文字娟秀而正宗,文筆嚴謹而內涵,一看就是書香門第教出來的女孩。

  只是可惜了,她在這窮鄉僻壤的村子裡受盡了折磨,交通不便,也無力逃脫,即使南冉從那些信件裡很少能夠看到女子用激烈的言辭來表達她的憤怒,可南冉還是無形之中從這些信件裡感受到了那種深可見骨的憎恨。

  那種,無法言喻的憎恨。

  她憎恨這姜家,憎恨這村子,憎恨周邊的每一個人,南冉看到那些平靜的字眼下隱藏著的內心,他彷彿看到這女子面目猙獰的伸出雙手,想要掐死姜家裡所有人的表情,那種憎恨太過於強烈,已經透過那些平平無奇的字眼,分毫不差地將其內心的情緒完整傳遞給了南冉。

  南冉感受到了那樣震撼人心的情緒,這讓他捏著信函的手忍不住發抖,他看著她在信件裡寫道自己正在瘋狂的尖叫,她描述出自己的心境,她描述出自己的動作,她甚至描述出身邊每一個人的表情,她彷彿不再是寫一封信,而是在描述一個故事,她將自己的經歷完整的寫下來,呈現於南冉的面前。

  南冉甚至有些害怕,他甚至不敢繼續將這些信件看下去,他覺得自己已經預知到了女子的結局,那不會是南冉想要看見的。

  他繼續翻信,卻見後來的信件裡寫道,那女子最終還是沒能成功把孩子折騰死,而是早產了,孩子生下來卻是個女嬰,夫家見生下來是個女孩,長輩們紛紛搖頭說不行不行,於是女子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剛生下來的孩子被人放在臉盆裡溺死了。

  信函寫到這裡的時候,南冉感覺這女子的心境似乎變了。

  那是一種奇妙而讓人驚悚的變化,女子寫道說,雖然她一直不希望孩子出生,但當孩子出生的時候,她心裡曾有過那麼一絲絲的喜悅,她會想到那是她生下來的孩子,是屬於她的,而那是她在這該死的姜家大院裡唯一一次感受到的喜悅。

  她寫道:吾嘗為此兒之生而悅。

  可是孩子死了,那唯一一次喜悅就被溺死在水裡,合著血水和嬰兒,被不知道扔到了什麼地方什麼角落裡,從這女子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後,南冉開始感覺女子寫的信件裡,她的心境產生了天崩地裂般的變化。

  她不再瘋狂的作死,不再企圖逃跑,她變得嫻靜而淑女,就像個好妻子那樣伺候夫家,她在自己屋前的窗台上擺上了一盆花,就是南冉現在看到的這盆,美麗而簡單的雞蛋花。

  代表復活、新生和希望的花。

  南冉看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盆狀似普通的花朵,怎麼看都似乎沒有什麼異常的花朵,它看起來相當美麗,南冉忍不住用手撫摸了一下它的花瓣。

  不知道是不是南冉撫摸它的原因,那花朵顫抖了一下,南冉隱約覺得這花兒彷彿在舒展自己的枝葉,它似乎動彈了一下,扭動了一下根莖,雖然動作起伏很小,但是近在咫尺的南冉還是很明顯地發現了。

  南冉忽然覺得有點驚悚。

  這盆花剛才是不是在動?它是不是自己動了一下?因為南冉的觸碰而扭動了一下花朵和葉子,讓更多的陽光照射在它的身上。

  南冉想到了什麼,他繼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件,他快速往後翻閱,他果不其然在後面看到,女子變得賢淑之後,夫家以為她終於死心聽話了,允許她在有人陪同的情況下在村裡走動,然後這女子就去了村子後面的亂葬崗,把自己生下的女嬰的屍體偷偷撿回來,把那屍體剪碎,埋進了花盆的泥土當中。

  看到這裡的南冉再次忍不住抬起頭看一眼眼前的雞蛋花,他發現這花的花朵似乎更艷麗了,那本來淺黃色和白色的葉子似乎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起一陣紅色,顯得莫名妖冶。

  嬰兒屍體養成的花朵。

  南冉腦海裡想到了這一點,他盯著那花朵看了半天,他忽然覺得,這花恐怕是活著的。

  是這女子的孩子,以一種怪異的方式,活在這個世間的最佳也最可怕的證明。

  

  第30章 鬼村(11)

  

  女子的信件寫到這裡其實基本已經結束了,最後幾封信函裡只是提到她每日以自己的鮮血養育這盆美麗的雞蛋花,雞蛋花很快就發芽生根,長出稚嫩的枝葉,並且結出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只是花骨朵長出許久,卻遲遲不開花,不肯舒展它的花瓣,向世人展示其美麗。

  雞蛋花遲遲不開,女子似乎想了很久的辦法。於是在她在信件裡也提到,因為女子的夫家想要一個兒子,而日日與女子同房。變得賢慧的女人十分順從,緊接著很快,女子就懷孕了,而被大夫宣佈懷孕的當天,窗台上的雞蛋花就開花了,而她的丈夫也在當天傍晚就莫名其妙暴斃而亡。

  這是個很巧合的事件,放在平時,這每件事情似乎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所有的事件聯繫在一起,並且在同一天發生了,南冉就覺得處處都透露著一股不對勁。

  信裡的女子沒有說明自己使用了什麼方法使得那雞蛋花的花苞開花了,信裡的女子也沒有對丈夫的死亡有任何表示,她既不悲傷也不憤怒,她十分平靜,仍然日日夜夜用自己的血來澆灌那美麗的花朵,對週遭的一切不聞不顧。

  信件寫到這裡就結束了,但明顯故事還沒有徹底結束,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南冉一無所知,但是完全南冉有理由相信,寫下這些信件的,經歷這些悲慘境遇的,絕對是那個願意犧牲輪迴來詛咒這座村子的姜女。

  看完信件的南冉歎了一口氣,他把信紙紛紛折好重新塞回了花盆底下,不過就在他做完這一切之後,系統突然給出了提示,提示道,"成功讀犬姜女的思鄉信函',獎勵恐怖積分1000,目前遊戲進度34%,目前遊戲同步率77%"

  同步率在以緩慢而微妙的節奏降低著,但此刻遊戲進度才一半不到,同步率繼續降低總歸是不好的,只是南冉想了又想,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阻止它的降低。

  南冉再看一眼那窗台上的花盆,以及花盆裡的花朵,似乎沒什麼異狀,它還是那副樣子,美麗而自然地綻放著。南冉忍不住再次伸手撫摸它,不過這一回,它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動彈了,而是非常安靜的。

  南冉感覺自己手腕上套著的玉鐲有些發涼,玉這東西養人,戴在手上戴久了會被南冉的體溫影響,從而會變得溫潤,所以它一旦開始發冷發寒,南冉能夠第一時間就感覺到。

  南冉忍不住瞅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玉鐲,這玉鐲翠綠中帶著一絲絲藍,雕琢得十分光滑,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南冉總覺得玉鐲上那些翠綠的玉紋似乎泛著血紅,像是流淌在玉鐲子裡面的血管,甚至當南冉仔細查看的時候,他驚悚地感覺到,那玉鐲上的'血管'裡彷彿就像還在流淌著鮮血一樣,那些血紅是在緩慢地流動著的。

  南冉注視著玉鐲良久,過會兒又轉過視線看了一眼那花盆裡的雞蛋花。隨後,他把戴著鐲子的左手放在花盆上,靠近了雞蛋花,緊接著南冉立刻感覺到,自己手上的玉鐲在靠近花的時候似乎變得更加冰冷了。

  他再次仔細看那玉鐲上血紅的玉紋,那看起來真的很像是細小的血管,而且'血液'流動的速度似乎變快了,讓南冉有種'這鐲子是活著的生物'的錯覺。

  南冉想了想,又把左手收回來,玉鐲離開了花,冰冷稍降,但還是泛著冷。

  信件裡提到姜女用自己的血養花,不過現在,這村子裡似乎一個活人都沒有了,於是沒有人給這花繼續提供鮮血了。

  玉鐲在靠近花的時候會變冷,會不會是某種暗示呢?

  南冉覺得試一試也不賴,不就損失一些血液罷了,他之前在惡林裡時都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可即使是那樣,他還是頑強的支撐過來了。

  想到便做,南冉召出自己的鴛鴦刀其中一把,在自己的左手手心裡割了一刀,開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他必須很小心的,因為他的武器變得更加鋒利了。

  溫熱的血液很快順著他的手掌手指往下流,他把左手懸於那花的頂上,看著自己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血滴落在美麗的花朵和花瓣上,那花朵像是真的有生命,因為南冉看到自己的血液被花朵給吞噬了,血珠落在花瓣上……像是被海綿給吸收了一般。

  確實是有效果的,南冉看著那花朵吸收了自己不少的血,血液的流逝讓南冉覺得有點暈眩,他突兀地又想起了自己臨死前的場景,原來那個時候真的是黎沅,難怪在當時,他會覺得那雙握住自己的手很是熟悉,熟悉到他會以為那是自己的戀人。

  南冉並不是不疑惑的,並不是不難過的。

  畢竟那種深可見骨的、對死亡的恐懼曾經刻在他的心尖上,他曾經深深地害怕那個兇手,也深深地憎恨他。

  而他憎恨的人此刻換成了他最愛的人。

  除了最開始的茫然無措和恐慌蔓延,冷靜下來之後,南冉自然會疑惑黎沅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對他做這樣的事情,他自然想過要責問對方,自然也想過要尋找真相。

  南冉把放血喂花的左手收回來,找系統要了繃帶,給自己綁上了。

  然後繼續坐在木椅子上,托著腮,盯著花朵兒發呆。

  但南冉最終沒有選擇去質問黎沅,因為他在自己那些零散而殘缺的記憶裡尋找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一個可怕的線索,一個足以推翻南冉全部認知的真相。

  在南冉斷斷續續逐漸想起來的記憶裡,他記得自己曾和黎沅在清冷到了無人煙的公園裡接吻,他們還曾經一同走過空無一人的街道,還有一些斷斷續續彼此間獨處約會的場景,但這些記憶場景裡都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沒有別人。

  他們一直在獨處,不管是在室內,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在街道上,公園裡,廣場中,他們都是兩個人,一直都是兩個人。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這不太正常,或者說太不正常了。

  至少讓南冉覺得自己的記憶在某些方面很有問題,於是,南冉就會想起昨天晚上,和黎沅睡在一起時,自己恍惚間做的那個夢,而在夢裡,南冉也依然在空無一人的街道裡亂晃,而且夢裡的他也一直急著要快點回到黎沅的身邊。

  綜合這些七零八落的記憶,南冉最終得出了一個他都不敢去思考的結論。

  這些記憶,是真實的嗎?

  不,我不能再想了。

  南冉試圖掐斷自己的思緒,他害怕自己會推測出更多令他覺得恐慌的事情,他已經不敢去面對黎沅了,所以才會今早一早醒過來就急匆匆的離開了那間屋子,離開了黎沅的身邊,只是沒想到剛走出屋子門,整個村莊都好像進入了另外一個次元似的,白天的浣江村和夜晚的浣江村……似乎,並不在同一條時間在線。

  南冉覺得也只有這種解釋,可以說明為什麼整個鬼村可以在幾分鐘內徹底大變樣,所有人可以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謎團。

  不在同一條時間在線。

  但這句話也意味著另外一個問題,既然白天和夜晚不在同一條時間在線,那麼究竟哪一條時間線才是正確的呢?

  到底是白天才是真正的'現實',還是夜晚才是真正的'現實'呢?

  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南冉盯著花朵兒發呆,那花朵雖然吸收了血液,卻似乎沒什麼變化,它舒展著自己的枝葉和花瓣,看起來彷彿無比愜意,十分悠閒。

  白天才是真正的現實,因為在這個現實裡,南冉可以看見陽光,霧氣逐漸退散,他可以看見窗戶外湛藍的天空和白雲,可以看到遠處的高山和流水,雖然村子還是很寂靜,卻逐漸能夠聽到蟲鳴鳥叫,空氣十分冷冽,卻很清新。

  只是在這個白天的現實裡,整個浣江村都已經變成了一座死村,一座被荒廢很久的村子,至於曾經活在村子裡的人,南冉覺得,大約都已經死了吧。

  而到了夜晚,那些彷彿還'活著'的村民都活過來了,就像是白天陽光照射後留下的影子,他們只能在黑暗的角落裡活著,他們也自以為自己還'活著'。

  南冉知道,這個村子裡的人,從頭至尾都被困在姜女的詛咒中不得脫身,也確實如姜女那詛咒所說的,永困於此,永不翻身。

  只有這盆花還留在這裡。

  南冉覺得這盆花是姜女對未來的希望,是美好的代表,儘管它生於嬰兒的屍骨之上,吸食母親的血液而成長,充滿了不詳的預兆,但它卻也是這詛咒中唯一活下來的倖存者。

  南冉把花盆往窗戶邊上移了移,試圖讓更多的陽光照射在花朵上,然後不經意的,南冉順著窗戶往外面看過去,他從這扇窗戶裡可以看到姜家的後院,這麼一眼望過去,南冉驚愕的發現後院裡居然站著一個人!

  那人看不出男女性別,因為他站在後院裡一顆大樹的後面,樹枝樹葉遮擋住了此人的身影,令南冉只能隱約看到他的背影,南冉頓時心裡一跳,忍不住蹲在窗戶後觀察了一陣。

  只是那樹下的人影始終一動不動,就像是正等著什麼人的到來一樣。

  南冉在窗戶後看了一陣,終於還是忍不住,這荒村裡居然還有人!這令南冉十分吃驚。於是他轉身離開了姜女的屋子,決定下樓去後院裡會一會站在那兒的究竟是何人,但是讓南冉驚愕的是,等他下樓去了後院之後,他發現站在後院裡的人不見了。

  後院裡是個小花園,花園裡還有個乘涼亭,但是已經荒廢了,只有幾棵看不出品種的樹木還在十分茂盛的生長著,花園裡一朵花都見不到,頑強的雜草從各個角落裡竄出來,籐蔓掛滿了牆壁和亭柱。

  南冉朝著涼亭走過去,然後他站在亭子的台階上往姜女的二樓那個房間看過去,他可以看到擺在二樓那房間窗台上的雞蛋花,還隱約看見那窗台雞蛋花旁邊似乎站著什麼人影,但人影只是一晃,就立刻不見了。

  白天應該是安全的吧?

  看到那二樓窗戶邊一閃而過的人影,南冉心裡有點毛毛的,他覺得雖然白天狀似是現實,卻也不如他想像中那麼安全,說到底這也是個恐怖遊戲構建的世界,自然會在玩家能夠感受到的地方盡量增添這些讓人毛骨悚然的細節。

  南冉懶得去尋找那些飄忽不定的人影了,他還是準備在姜家大院裡尋找地牢的所在地,按理說,姜女的詛咒只會詛咒村裡的人,那麼村子外來的人應該不會受到影響,所以到了白天,南冉才能理所當然的脫離'夜晚'的時間線。

  既然他可以脫離'夜晚',自然谷笛也一樣可以。

  不過其實還是有一點南冉始終想不通,姜女如果詛咒了全村,村裡的人既然不能出去,那麼薑末是怎麼出去的?他不是村裡的人嗎?他不是姜家的人嗎?他還能脫離'夜晚'嗎?而且為何全村的女人都會消失?按照之前南冉從那些下人嘴裡掌握的隻字詞組,村子裡的女人狀似全部變成女鬼了?

  南冉還沒找到足夠多的線索,他只是瞭解了在這個村裡發生的故事的一部分,姜女沒有在信函上把故事講完,所以南冉覺得接下來,他必須主動去尋找姜女的鬼魂,讓她本人親自來把故事說完了,按照恐怖遊戲的尿性,這幾乎已經是必然發展了。

  只是南冉翻遍了整個姜家大院,都沒有找到那傳說中地牢的所在地。

  於是南冉坐在姜家大門口的台階上思考了一番,他前院後院各個廂房都看了一遍,沒有看到人也沒有看到疑似地牢的地方,那麼地牢究竟在哪兒呢?

  對了,還有祠堂沒去過。

  姜家祠堂是用來專門祭祀先祖的地方,建得並不大,而且被建立在姜家院子裡最裡面,南冉沒有去檢查的原因是因為祠堂被上鎖了,而且被上了好幾個鎖,雖然有部分生銹得厲害,但看著也不是特別容易打開。

  因為翻遍了姜家都找不到地牢,想來想去還是祠堂的可能性最大,於是南冉找來開鎖的工具開始與那些糟糕的門鎖奮鬥起來,只是奮鬥來奮鬥去,他最終還是讓系統給自己兌換了一把結實的錘子,一下子把門鎖都給砸開了。

  "早該這麼做了。"南冉默默地吐槽自己,他就不該顧忌什麼破壞公物原則,這莫名其妙的恐怖遊戲世界裡還有原則可言嗎?

  順利砸開門之後,南冉進入了祠堂,裡面竟有一尊碩大的佛像,佛像下面擺了諸多牌位,看那名字,全都是姜家先祖的名號。牌位前有一大木桌,上面擺有貢品、香爐以及紙錢,桌前的地上還備有蒲團,是上供上香跪地叩拜所用的。

  不過這些東西看起來都有些念頭了,也是落滿灰塵,那灰塵多到南冉都幾乎要看不清牌位上的姜家先祖的名字了。連擺在最裡頭的佛像,也是被灰塵塞住的口耳眼鼻,五官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南冉圍著佛像和桌子轉悠了一圈,最後在佛像的背後發現了一個看著十分違和的花瓶,這花瓶居然放在佛像的身後,裡面也沒有什麼花,雖然也落滿了灰塵,但看起來灰塵並不多。

  南冉蹲下來試圖挪動一下那花瓶,果然挪不動,花瓶像是固定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雖然看著是陶瓷,但似乎更堅硬一些。

  既然挪不動,南冉就左右轉動那花瓶,那花瓶確實是什麼機關的樣子,也確實可以左右轉動,但轉來轉去,南冉也沒有看到什麼機關啟動的樣子。

  南冉皺著眉頭想了一下,他隨手又找系統兌換一條手帕,開始用手帕把那花瓶擦乾淨,這麼一擦之後,他發現花瓶上有幾個特別的花紋。

  擦了花瓶之後,他順便擦了一下花瓶下面的地面,地面上也隱約有幾個奇怪的雕刻。雕刻著一些奇怪的花朵或者生物。

  然後南冉對應了一下花瓶身上的花紋和地面上雕刻的東西,這是個很簡單的雕刻對應,只要把相同的花紋對準相同的雕刻就好,轉了半天,南冉終於把花瓶轉對了位置。

  等他轉對了位置之後,他聽到了地底什麼機關響動的聲音,地面的石頭都彷彿在顫抖,南冉轉頭看了一下,發現佛像後面的牆壁上多出了一個石門,石門是由下往上慢慢打開的,裡面黑漆漆一片。

  

  第31章 鬼村(12)

  

  發現石門的機關,並打開石門之後。

  南冉隨後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東西,他維持著一手手電筒一手持刀的標配,朝著那黑漆漆的石門裡面走進去,石門裡面是首先是一個粗製濫造的石頭階梯,階梯非常窄,兩邊都是彷彿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些像是被人用手刮出來的痕跡,因為那些刮痕上甚至還帶著凝固的黑色血跡。

  這應該就是通往地牢的底下通道了,南冉進去後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身後展開的石門,那石門並沒有自動關閉,看來要在外面轉動花瓶的機關,石門才會關閉吧……

  階梯並不長,南冉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很快就到了底,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豁然開朗的大型空間,左右兩邊都是鐵欄杆築起來的牢籠,有些上了鎖,有些是打開著的。

  牢籠之間隔斷的牆壁上掛著火把,不過所有可以照明的火焰都熄滅了,只有南冉手裡手電筒的光芒在黑暗的地牢裡亮起來,只是手電筒的光芒並不明亮,在漆黑的地底下還會讓人有種驚悚的感覺。

  南冉首先看向自己左手邊第一間牢籠,這是一個空著的牢籠,沒有上鎖,裡面髒兮兮的地面上被放了一大把乾草,牆壁上被刻畫了一些奇怪的文字或者圖像,但那看起來更像是胡來的塗鴉。

  左手邊第二間牢籠格局差不多,但裡面卻是鎖著'人'的,不過那也算不上'人'了,是一個腐爛的骷髏,穿著灰撲撲的衣服坐在角落裡,骷髏腳上還掛著從牆壁上延伸出來的鐵鏈,那骷髏腦袋上還有長長的蓬鬆髒亂的頭髮,頭髮很長把它的頭骨乃至肩膀和胸腹的骨骼都遮住,看不出性別。

  南冉本想進去瞧一瞧,不過這間牢籠是上了鎖的,那鎖很破舊,似乎很好砸開,不過南冉想先找找谷笛,於是繼續順著左手邊的牢籠往前走,接連路過兩個空著的牢房,他終於在左手邊最後一間牢籠裡看到了谷笛。

  谷笛果然如同他所想像的那樣可以脫離夜晚,不過她無法自己主動從牢房裡逃出來,南冉看見她的時候她被人綁得嚴嚴實實,手腳都被繩子綁住了,嘴裡還塞著布條,她躺在牢房裡的稻草堆上,因為沒法動彈,於是只好睜著眼睛盯著牢房的天花板,似乎正在發呆。

  南冉的手電筒光芒照過來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她艱難地將腦袋轉過來看向南冉,見到是熟人,她興奮的嗚嗚叫起來。

  牢房裡漆黑一片,只有南冉的手電筒隨著他的動作而輕微晃動著,在如此封閉的環境裡,南冉偶爾也能聽到威風在狹窄而細小的地方呼嘯而來的聲音。

  南冉搖晃了一下谷笛所在牢房的牢門,那門也是被鎖得緊緊的,但是那鎖同樣也被腐朽得很厲害,南冉用自己的鴛鴦刀在鎖眼上戳了幾下,鎖就被他戳壞了,吧嗒一聲開了,掉在地上。

  南冉立即一腳大力踹開了牢房門,他朝著谷笛走過去,下意識地單膝跪下,將手電筒咬在嘴裡,手電筒的光芒對準谷笛,他剛想用刀子把谷笛身上的繩子割開,但不知道在那瞬間是不是某種直覺,南冉總覺得手電筒的光芒在晃動,他覺得背後有陣輕微的冷風拂過,他看到谷笛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拚命嗚嗚叫著對他搖頭。

  背後有人!

  南冉看見谷笛那副神情的瞬間就意識到了這致命的一點,而他在這之前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沒有聽到腳步聲,沒有聽到呼吸聲,但這個人就是這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南冉的背後,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讓南冉情不自禁握緊了手裡的刀刃,他身體的條件反射甚至比他的思維更快!

  這令南冉還沒有想好接下來要怎麼做,他的身體便主導了一切,他迅速回身就是一刀,不管站在他背後的究竟是什麼,人或者鬼,南冉相信自己的武器都可以傷害到它。

  南冉出其不意的這一刀卻落空了,那人及時地後退一步躲開了南冉鋒利的刀刃,刀刃只堪堪劃破他的衣服。南冉咬著自己的手電筒往後看去,卻見背後站著的竟是一個熟人。

  是薑末。

  薑末手裡提到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柴刀,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損,他一見到是南冉,立刻舉起雙手表示安撫同時表示自己毫無危險性,他哆哆嗦嗦地喊道,"原來是麗麗……我剛才還以為……"

  南冉仍然單膝跪地,鴛鴦刀橫在胸前,目光尖銳地瞪著這男人,他嘴裡仍然咬著自己的手電筒,所以南冉不說話,而是用刀指著薑末,緩慢的站起來。

  "麗麗……"那邊的薑末似乎很尷尬的表情,而且見到南冉一臉防備,他試圖解釋一些事情以降低南冉的警惕性,他說道,"你沒事吧,謝天謝地……我也沒有想到家鄉居然會變成這幅樣子,我本來想先救了這妹子然後再去找你的。"

  這男人很奇怪。

  南冉根本沒有把薑末的話聽在耳朵裡,而是上下打量著薑末,薑末的外形看起來和大少爺很想像,畢竟是兩兄弟,他總是一副毫無破綻的表情,表示自己十分安全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儘管南冉對於薑末的第一印象就不怎麼特別好。

  曾經在這個遊戲開場時,南冉看到旅遊大巴上的移動電視裡播放的新聞,以及新聞裡通報追緝的殺人犯,他在那個時候就有所猜想了,薑末會是這個殺人犯嗎?

  但是殺人犯是個光頭,身上還有紋身。

  不過南冉沒有機會捲起薑末的袖子看一看他身上是否有紋身,他的頭髮雖然很短卻依然還是有頭髮的,而且他還是姜家的二少爺,姜家上上下下全都能認出他。

  不管從哪個特徵來說,薑末似乎都不太可能是殺人犯,可是到了遊戲的迄今為止,南冉依然沒有看過那個所謂的殺人犯有露臉過。客車上那些人除了南冉、谷笛以及薑末外基本死絕了,至於在南冉醒過來之前有沒有別人從車裡逃出去,南冉並不知情。

  南冉取下嘴裡咬著的手電筒,用光芒照著薑末,薑末被強光晃了一下,瞇起了眼睛,他仍然試圖解釋什麼,但南冉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打算攻擊我?"

  "那是誤會!"薑末立刻喊起來為自己辯駁,"我以為是別人……"

  "什麼別人?"南冉抓住了這個重點,他靠近薑末,他冰冷的刀刃幾乎要貼上對方的臉頰,"這裡還有別人嗎?"

  薑末的臉色在手電筒的光芒下略顯得蒼白,他勉強自己笑起來,"村裡的人都不見了,我到處找都沒找到,最後想起這個妹子被關在地牢裡,就來地牢裡看看,看到你拿著刀,還以為是姜家裡的人要對她做什麼,所以才……"

  南冉並不相信薑末的言辭,但他其實也不好就地跟對方翻臉,薑末辯解說自己看走眼,把南冉看作是要對谷笛不利的人,因此才會上前攻擊。南冉此刻怎麼說還是有一層和薑末的關係在這裡的,如果是真正的遊戲主角在這裡,也總不能一言不合就把對方給宰了。

  左右都覺得不妥當,南冉想了想,讓薑末從牢房裡出去,自己則繼續蹲下身給谷笛解開繩子。谷笛這妹子卻顯得很是焦急,一直在嗚嗚直叫,南冉一割開她綁住手的繩子,妹紙立刻就伸手把嘴裡的布條給扯了出來。

  "薑末那混蛋是騙你的!別相信他!"谷笛一開口就大聲喊,同時南冉聽到了牢房門欄被用力關上的聲音,南冉轉過頭一看,見那薑末把牢門給關上了,還不知道從那裡弄來一把鎖,把門也給鎖上了。

  南冉一開始就做好了這人要反水的心理準備,淡定的看了一眼之後,把谷笛腳上綁著的繩子也割開了,他拉了一把妹紙讓她站起來,轉頭對站在牢門外的薑末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做些什麼?或者……你到底是誰?"

  薑末鎖上門之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有點猙獰,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南冉,說道,"我要做什麼你還不知道嗎?別明知故問了。"

  對方的這一番話讓南冉心裡滿是無奈,他還真的不明白這個莫名其妙的薑末到底想做什麼,對方說得這番話、就好像跟南冉已經在某種南冉自己都不知的情況下,達成了什麼共識一樣,可是南冉記得自己從遊戲開始,就跟這位'男朋友'一直因為各種情況而分分合合,也似乎沒有什麼可以達成共識的條件。

  真是奇怪,到底是哪方面不對勁呢?

  南冉想到遊戲的最開始,薑末把身為'女朋友'的南冉丟棄在旅遊大巴裡棄之不顧;在鬼村裡重逢之後,薑末又各種好言辯解說自己實在是逼不得已才會把南冉丟下,還說自己只跟女友談了一個月就想把人帶回家見父母,還說是真愛。

  之後他把南冉帶回姜家之後,姜家立刻壓著南冉強制跟大少爺結婚,下人的碎語流言中說過二少爺薑末似乎鬧騰了一陣,但如果薑末真的把自己的'女朋友'放在心裡,難道不應該是偷偷帶著女友私奔嗎?

  就在剛才,雖然說薑末說明自己是看走了眼,但南冉依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對方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背後時那種冰冷和殺意,這讓南冉更加確定薑末確實是想幹掉自己的。

  從以上的種種疑點看來,南冉可以確定薑末其實根本不喜歡自己的這位'女朋友',而且多次試圖將對方丟棄甚至是殺死,但是在見到'女朋友'的時候卻反覆說明自己並沒有想拋棄女友,而且還一臉彷彿是情比金堅的表情。

  就是那種想萬分掐死南冉,卻在南冉面前不得不偽裝成三好男友的形象。

  就好像有什麼致命的把柄被南冉給握住了,想甩掉南冉,卻也因為一些情分而不得不在南冉的偽裝成善良的好人,一邊佯裝純良一邊使勁把南冉往深淵裡推的感覺。

  這些猜測令南冉忽然靈機一動,他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表情變得陰沉而不敢置信,他信口雌黃的忽悠道,"所以……你這是想過河拆橋?"

  那邊的薑末果不其然跟著激動了起來,"你不要怪我,鄭麗!我真的不想回去坐牢!我也真的想過要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我逼你?"南冉把自己的語氣揚高,表情憤怒,盡力使得自己的情緒變得真實起來,他繼續信口開河,"我怎麼逼你了?你殺人是我的錯嗎?你坐牢是我的錯嗎?你出逃也是我的錯嗎?"

  那邊的薑末退後一步,神情逐漸猙獰起來,他看起來難以自制,語氣洶湧,"那是那些傻逼自己找死!我一時激動才下了手!本以為自己藏得好好的,沒想到會被抓住……"

  他說完,頓了一下,表情稍稍緩和,他似乎想對南冉說一些好話,"麗麗,我知道你為了幫我越獄遭了一些罪,我也知道你以前就一直喜歡我,所以出來後才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如果不是你老是一言不合就威脅要報警送我回監獄,如果不是你仗著抓住我的把柄就讓我給你做牛做馬的話……我確實是可以跟你一直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的!"

  南冉聽著這男人把一番話說完,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了。

  不僅他覺得自己被雷劈了,旁邊的谷笛也一副被雷劈的模樣,頓了一會兒,那妹紙頓時滿臉驚恐,她不動聲色的悄悄退後了幾步,試圖離南冉遠一點,雖然她自以為做得很是隱蔽,但南冉眼角的餘光掃得清清楚楚,這令南冉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他是真的萬萬沒想到,自己所取代的這個遊戲主角居然和那個殺人犯是共犯……幫人越獄,包庇罪犯,這已經是重罪了吧?不僅如此,居然還包庇一個殺人、強女干犯,聽薑末的言辭貌似遊戲主角還很喜歡他一樣……這簡直……

  而且,南冉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遊戲主角也可以在遊戲劇情裡編出這麼多花樣來。

  按理來說,玩家操控著遊戲主角進入遊戲時,不僅對這個遊戲一無所知,也對自己控制的這個人物一無所知。然而許多玩家玩的是遊戲,他們大多只會對遊戲劇情、遊戲模式,和遊戲裡的npc產生興趣,不過也會有一些遊戲製作組利用這樣的盲區,在玩家控制的遊戲主角的身世和過去的經歷上做文章。

  比如讓主角身負血海深仇啊,比如主角以前是個很厲害很牛逼很叼炸天的角色啊,又比如主角是某個很厲害很牛逼很叼炸天組織裡的角色啊等等……用這樣的方式以期博得令人眼前一亮的效果,但大部分的遊戲裡,製作組差不多都是把遊戲主角的身份設置在'正義'的一方。

  當然,不一定非得是正義,但一定必須是討喜的,不能過分遭人厭惡的。

  所以當南冉知道自己控制的遊戲主角居然是個徹頭徹尾、而且怎麼看都不是那種討喜的壞蛋時,他也是吃了一驚的。

  不過此時此刻,南冉已經沒時間再吃驚了,那邊的薑末似乎打定主意跟南冉翻臉了,陰沉地說道,"原諒我,麗麗,今天我是不會讓你走出這道門的。"

  南冉聽到這番話之後就明白了,這傢伙是下決心要弄死南冉了。

  接下來就是要怎麼弄死南冉的問題。

  南冉手裡拿著鋒利的鴛鴦刀,而薑末手裡卻只有一把腐爛生銹的柴刀,刀刃幾乎是鈍的。除了刀,薑末似乎也沒有什麼其他武器來殺死南冉。

  薑末想了一會兒,他首先檢查了一下牢房的鎖,確定自己鎖住了南冉和谷笛,她們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再逃出去,但這樣也薑末似乎也不太放心,他轉身暫時離開了南冉的視線範圍,南冉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牢房裡特別黑,這傢伙居然也沒有帶燈,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看清楚的。

  但南冉很快聽到地牢的深處傳來什麼重物被拖動的聲音。

  此刻薑末不在視線內,完全就是逃跑的好機會,南冉立刻上前檢查了一下牢房的那把鎖,這把鎖跟之前那些腐朽到一敲就碎的鎖不一樣,很是結實,而且這把鎖是扣在牢門外側的鎖環扣上的,牢門是鐵製的,雖然似乎也有點生銹,但南冉推了推,感覺似乎還挺堅固的模樣。

  如果找系統兌換一個大錘子不知能不能把門砸開?

  實際上之前南冉也為了破門而入找系統兌換過錘子,不過那把錘子並不大,而且是用來砸鎖的,用完南冉就嫌攜帶不便給扔在一邊了,但現在南冉是用來砸鐵門的,用個小錘子自然不會有太大威力。

  但南冉思來想去,又放棄了使用錘子砸開門這個方案,砸門的聲音很大,外面的薑末聽到聲音絕對會聞訊趕來,薑末若是看到南冉的錘子一定會採取一些方案,就是不知道會是什麼方案罷了。

  可是除了砸門又有什麼方案可以出去呢?

  就在南冉這麼想著的時候,薑末居然又回來了,而且他是推著一個足有兩米高的木櫃子回來了,這木櫃似乎是放在地牢裡的存放物品的櫃子,腐爛得很厲害,木頭上長滿了黴菌,但薑末的力氣到底比女人大,很快就把櫃子拖過來,堵在了牢房的牢門上。

  南冉皺了皺眉,看來想要逃出去的難度變得更大了。

  薑末把門堵上之後很快又出去了,這回他可能離開的有點遠,因為南冉聽到他??爬上階梯的聲音。

  南冉蹲在牢門口,用手電筒的光芒照了一下堵住牢門的木櫃,這櫃子雖然爛得很,但似乎還是有點重量的,而且夠大,可以把牢門整個擋住。

  必須快點採取行動了。

  南冉立刻在這個狹窄的牢房裡轉了一圈,他不相信這個遊戲世界裡會給玩家一條絕對的死路,這裡一定也存在著什麼即使不借助系統的工具兌換也能逃出去的生路。

  這麼一陣轉悠,南冉一邊在牢房裡轉圈圈,一邊在牆上敲敲打打,果不其然在牢房的牆角發現一處鬆動的牆壁,南冉立刻想到這間牢房的隔壁,是個空著而且沒有上鎖的牢房。

  南冉蹲在那個牆角,用自己的刀在牆壁上用力戳了戳,這牆壁鬆動得很,似乎用刀也完全可以挖出一個洞來。只是南冉還沒有來得及開始行動,他又聽到了腳步聲,薑末很快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還抱著一大堆柴火和大量的乾草,他開始把這些柴火往牢房的門口,鐵欄杆上堆起來,同時也把乾草往柴火上放。

  似乎還嫌棄不夠,他跑到其他牢房裡把鋪在地面上的乾草都撿了過來,全都往鎖著南冉的牢房裡塞。南冉知道他這是想把自己燒死了,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於是回頭看了看谷笛。

  谷笛自聽了薑末和南冉的那一番對話之後就開始意識到,南冉並不是她一見鍾情心目中溫柔無比的女神,這讓她失望急了,並且莫名染上了一些對南冉的恐懼心,所以一直縮在角落裡不動彈,瞪著一雙小眼神可憐兮兮地盯著南冉。

  南冉懶得理會她到底是害怕或者不害怕了,沖谷笛招呼了一下,說道,"過來。"

  谷笛在角落裡扭捏了一下,還是乖乖的爬過來,不過她隔得離南冉有點遠,看得南冉直皺眉頭,又說道,"近一些。"

  谷笛深吸一口氣,立馬靠近了南冉,幾乎整個人都要趴在南冉身上了,南冉頓時哭笑不得,"太近了。"

  隨後南冉給她指了指鬆動的牆角,悄聲說道,"待會兒他會點火燒我們,我們就在這裡挖一個洞爬出去,不過為了避免被他發現守在洞口守株待兔,我們先鑿一個小洞,等會兒火大了也好呼吸。等他離開之後,再把洞鑿大一些。"

  谷笛聽完乖巧的點頭,南冉便用小刀在靠近地面的牆壁上挖出一個小洞出來,就像是老鼠洞那般大小,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面牢房的地面。

  那邊的薑末渾然不覺,把乾草塞滿了南冉的牢房前之後,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輕鬆把火給點著了。他還四處點火,把能夠點著的乾草都點著了,地牢裡頓時亮堂了一片。

  薑末見火焰越來越大,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段距離,然後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打火機,想到了些什麼,就把自己的打火機往那火堆裡一扔。

  南冉看見他的動作就把谷笛妹紙往角落裡一壓,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那打火機爆炸的威力或許是不大的,卻能夠讓火舌兇猛一陣,火焰頓時在牢房裡肆意翻滾,伴隨著爆炸的聲音,南冉聽到那邊殺人放火的薑末冷笑了一聲,隨後他逕自走上了地牢的階梯,似乎是覺得南冉和谷笛逃不出去了。

  南冉意識到他走了,懶得管周圍兇猛的火焰,立刻一刀狠狠地戳在牆壁上,刀刃的力量比較片面,所以他一邊用刀劈,一邊用拳頭砸,旁邊的谷笛似乎很是受不了火焰的黑煙,雖然也幫忙砸了一下牆壁,但很快就咳嗽起來。

  雖然可以直接找系統兌換錘子等工具,不過南冉眼看那牆壁都已經搖搖欲墜了,自然懶得多費這一步,他站起來扶著牆壁一腳踹過去,不太堅固的牆壁立刻破了一個大洞,足以讓南冉爬過去的洞。

  "過去!"南冉催促谷笛,谷笛很是聽話的鑽進洞爬進了隔壁的牢房,緊接著南冉也跟著蹲下身爬過去了。

  雖然暫時避開了被火焰吞噬的命運,不過危險還沒有徹底過去,南冉拖著谷笛踹開隔壁牢房的門,避開了旁邊燃著熊熊火焰的柴火堆,隨後帶著谷笛爬上階梯,準備離開地牢。

  但是很快,南冉就發現一個新的問題。

  那該死的薑末離開地牢的時候把地牢的機關門給關上了,更加糟糕的是,這道結實的機關門,貌似只能通過操縱外面的花瓶才能打開的樣子。

  

  第32章 鬼村(13)

  

  該怎麼出去?

  南冉的大腦裡一時間之充斥著這樣的想法,前路被堵,後路上燃著熊熊烈火,南冉四處摸索試圖找出更多機關,但旁邊的谷笛咳嗽的越來越厲害了,她臉色發青四肢癱軟,地牢裡的氧氣被火焰吞噬殆盡,火焰燃燒後殘留的一氧化碳等有毒氣體卻爭先恐後往肺裡鑽。

  封閉的地牢無法將這些有毒氣體排出去,而氧氣也只會越來越少,如果不盡快找到出路,帶谷笛去有清新空氣的地方,即使不被火燒死,她也絕對會一氧化碳中毒致死。

  至少必須拖延一些時間。

  思想權衡之後,南冉找系統兌換了口罩和礦泉水若干,用積分兌換普通的衣服之類的非常便宜,那些平常在現實世界的奢侈品,比如金銀首飾珠寶等幾乎都是一點積分就能夠給你大把,跟不要錢似的,但這些東西在這個遊戲裡幾乎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至少在這個可怕的遊戲世界裡,食物和水都比那些金銀財寶要值錢,一瓶礦泉水居然就要五十點積分!貴的離譜,之前在惡林世界裡兌換炸彈的材料都比這個便宜一些,而且這水要再多來幾瓶,南冉那可憐兮兮的積分幾乎算是可以所剩無幾了。

  南冉首先開了一瓶水給谷笛喝,谷笛一臉迷迷糊糊的,也不問南冉那變魔術般變出來的礦泉水到底怎麼來的,她咕嚕咕嚕喝了幾口,緊接著南冉也接過來,直接往自己嘴裡灌。

  隨後南冉用水把口罩打濕,讓谷笛和自己都戴上了,順便把剩餘的水都往彼此身上潑上去。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被火燒傷。

  外面的機關門被關上了,薑末肯定不會再良心發現回來開門,南冉不能坐以待斃等著這扇門會奇跡般打開,他必須另尋生路以期逃出這該死的地牢。

  他拉著谷笛又從階梯上下來,下面的火焰燃燒得更兇猛了,地面上一些零散鋪落的乾草也燒起來了,整個地牢都被火光映照得通紅一片,南冉看一眼自己旁邊的妹紙,谷笛早就神志不清,連站著都很勉強,但不知是出於倔強或其他原因,她都不怎麼吭聲,只是低頭緊緊地拽住了南冉的衣袖。

  "別害怕,我會帶你逃出去的。"

  南冉看她連站著都搖搖晃晃的,心裡柔軟,忍不住開口安慰,順便伸手握住她的爪子。

  女孩的神情很是恍惚,似乎迷茫之中聽到了南冉的聲音,她抬起頭看了南冉一眼,眼眸裡是朦朧的迷惑,她臉色發紅,嘴唇也像是櫻桃一般粉嫩的紅色,南冉知道她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狀,她的中毒症狀在加深,她很快就會神志不清到昏厥,然後在睡夢裡死去。

  大概是已經意識模糊了,谷笛嘴裡念叨著一些胡言亂語的話,南冉湊近了去聽,這女孩卻微微勾起嘴角笑起來,說了一句南冉沒能聽得懂的話--

  "我第一次,活得這麼久……"

  這句話讓南冉心裡莫名急躁起來,他著急到連自己的手指都在發抖,但他卻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靜,他只看見眼前一片火海,火焰囂張,火舌在兩人面前肆意晃蕩。

  有風?

  南冉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發現眼前那些火焰火舌都迎著微風朝一面倒,那風並不是很強烈,但南冉可以感到火焰被風吹過來的熱量,那熱度揮灑在他臉上,讓他覺得自己身上像是在發燙。

  有風就有出口,南冉僅僅抱著這一線希望繼續往前走,但是他走了幾步就發現妹紙谷笛並沒有跟上來,他手裡緊握著的溫度滑出去了,於是當他回頭一看的時候,妹紙已經撲倒在地面上一動不動了,旁邊的火舌竄得飛快,順著地面上散落的乾草四處蔓延,幾乎要跳到谷笛的身上去。

  南冉立刻快步上前把妹紙拖起來,但他剛剛把人扛起來就感覺自己全身乏力,他情不自禁地詛咒自己的力量居然如此弱小,被限制的體能讓他只能發揮出僅限女性的能力,而這可憐的能力,弱小到讓人觸目驚心。

  南冉咬牙勉強把谷笛背起來,這妹紙其實算輕的了,體重頂多一百來斤,但南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一氧化碳中毒了,總感覺頭重腳輕,眼前的事物看起來帶著微妙的模糊,旁邊的火光彷彿近在咫尺,又彷彿隔了天際般遙遠。

  只有火焰炙熱的溫度時刻警示著南冉,他知道再不行動他就可以永遠留在這間地牢裡了,他只好順著自己感應到微風的方向,他越過那些跳躍著火焰的火堆,最終走到了地牢右手邊的一間牢房裡。

  南冉可以從這間牢房裡感到不知何處吹過來的微微的清風,這風令他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他追尋著風源的方向,結果發現牢房的頂面上似乎有一道裂縫,南冉甚至可以通過這道裂縫看到外面、他們的頭頂似乎就是姜家大院宅子的內部,而南冉他們不知處於哪間屋子的地面底下。

  但是這間牢房的頂面太高了,起碼南冉努力地伸高自己的手臂也夠不到,可是如果讓趴在他背上的谷笛坐在他肩膀上的話,那麼谷笛伸出手是絕對可以碰到牢房的頂面的。

  南冉只好蹲下來把谷笛又放下來,他試圖把谷笛弄醒,然而谷笛垂著腦袋昏昏沉沉幾乎一動不動,南冉有些害怕地試探了一下這女孩的呼吸和脈搏,但那結果卻讓南冉頓時心裡一陣發涼,因為他發現這女孩的呼吸和脈搏都已經停止了!

  沒有呼吸,更沒有心跳。

  她死了?就這麼死了?

  不不不,還有得救,只要快點把她挪出去……

  南冉近乎絕望地看了一眼頭頂,地面就近在咫尺了,就在他眼前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再努力一些,是完全能夠出去的!可是這短短的距離卻好像離他非常遙遠,遙遠到那是南冉這輩子都無法去伸手企及的距離。

  不能絕望,我還不能絕望,我不能死在這裡。

  南冉反覆在內心告知自己不能絕望,他企圖用這樣的方式使自己更冷靜一些,他盡量為自己尋找一切可以活下去的理由,比如他還有親人朋友……

  ……可他真的有親人朋友嗎?

  南冉更加害怕了,只要想到自己腦海裡的記憶可能只是被人偽造的結果,那些關於戀人的,關於親朋好友的,那些他所堅持的一切,都只是這虛幻世界裡的一團數據罷了,一團可以被輕易抹除的東西,就像是之前努力向他求救,卻被抹殺了靈魂的愛麗一樣。

  然而比這些更加令南冉覺得痛苦不堪的事情是……

  即使明明知道這些記憶,這些過去,這些假像,這些資料是如此如此的脆弱不堪,就如同生物單薄而渺小的生命一般,是孱弱的玻璃製品、是不堪一擊的假面。

  可是還是那麼珍惜,還是那麼重視。

  南冉痛苦地用手摀住自己的臉頰,幾乎不敢承認自己是如此重視的,是如此在乎的。明明知道知道黎沅一直在欺騙自己,明明知道對方做過令南冉深惡痛絕的事情,明明也知道對方曾一度傷害過自己,甚至那人可以毫不留情的親自動手殺死南冉,甚至在他死前也要折磨他……

  可是到了生死關頭,南冉第一個想到的仍然是他,是黎沅。

  還是最想念他,還是那麼愛他。

  這份想念幾乎逼得南冉想要瘋狂,他迫切想要去憎恨一些事物,然而他卻在此刻突兀地想起來,自己曾經答應過愛麗,此生不再去憎恨任何人。

  他也曾認真告誡過自己,要堅強堅韌的活下去。

  哪怕前方沒有任何可以指引南冉前進的路標,沒有任何可以給予他希望的光芒,他也不能停下腳步等待,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前進,只有前進……才有答案。

  南冉在熊熊烈火的中央抬起頭看了一眼牢房頂面的細小的裂縫,他環顧四周查看周圍是否擁有什麼可以協助自己的東西,首先他詢問系統是否可以給自己兌換一個梯子,系統居然回答不能,隨後告訴南冉在某些特殊的地圖裡也有一些特殊的物品是不能兌換的,這是限制玩家過分使用積分兌換來投機取巧。

  南冉能夠理解,要是遇到什麼危險都靠系統,這個遊戲世界就根本沒有可玩性了,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得靠自己。

  因為得靠自己,南冉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把目光放在了這間牢房裡那面生銹的鐵欄杆上,然後南冉又看一眼頂面上的裂縫,他估算了一下鐵欄杆到頂面那條裂縫的距離。

  隨後,南冉再次找系統兌換了一些東西,幾個巖釘,兩條結實防火的繩子,還有一個滑輪。

  牢房外跳躍著的火焰小了一些,燃料沒有太多燒不了多久,但是封閉地牢裡面的氧氣幾乎耗光了,地底燥熱到讓南冉感覺自己簡直就像是身處一個巨大的蒸爐裡,只有那條小小的裂縫能夠吹拂進來一些微弱的、清涼的微風,可是光靠這麼一點風完全不夠,南冉仍然覺得暈頭轉向眼前發黑,窒息令他肺部生疼,他像是剛才的谷笛一樣開始咳嗽。

  南冉爬上這間小牢房裡的鐵欄杆,在牢房頂面的岩石上敲上一顆巖釘,用繩子一頭套出釘子,然後用另外一頭綁住自己。於是他就這麼懸掛在半空中,一邊往牢房頂面上敲著巖釘一邊朝著那條細小的裂縫接近,幸好距離並不遠。

  南冉很快就把自己掛在了離那條裂縫不遠的巖釘上,他可以把自己的手指伸出裂縫,堪堪摸到外面地面上的青石根部,然後南冉開始利用自己的刀把那條裂縫挖得更大,這樣就會有更多的空氣從外面的地面上灌進來,這使得南冉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

  隨後南冉花了一些時間把裂縫擴得更大,他要小心一點,防止自己挖得太快而令頭頂的地面塌陷,這樣南冉就得跟谷笛妹紙一起被埋在地下了。

  隨著南冉的挖掘工作,一些碎石和泥土嘩啦啦往下掉落,恰好掉落在底下谷笛躺著的地方,砸在她身上,但南冉管不了這麼多了,為了爭分奪秒獲得生存的機會,他總算把那條裂縫鑿出一個足以供人爬上去的洞。

  南冉首先艱難的伸出雙手把住那個地洞的邊緣,渾身上下使出吃奶的力氣做引體向上動作,總算是把腦袋伸出了地洞,然後是肩膀和胳膊肘,因為腳下沒有可以踩著做墊的東西,這次攀爬對他來說異常艱難。

  但他總算是爬出了地洞,但他隨後發現自己爬到了姜家祠堂旁邊的柴房裡面,這個柴房他之前來過,因為裡面堆了大量的木柴和炭火,把空間也擠得滿滿的,所以南冉並沒有仔細查看,但還是對這裡有所印象的。

  不過現在柴房裡少了一部分木柴炭火以及乾草,看來剛才薑末就是從這個柴房裡拿的木柴,想要燒死南冉。不過似乎就是因為薑末拿走了部分木柴,使得空間空曠了許多,也露出了柴房地面上隱蔽的裂縫,而通過這條裂縫可以看到底下地牢。

  這就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巧合,這間柴房裡本來堆滿了乾草和木柴,這些東西壓住了地面上的那條裂縫,使得牢房密不透風。但卻因為薑末想要燒死南冉,拿走了這些木柴和乾草,卻反而留給了南冉一線生機。

  爬上來的南冉不再浪費時間,他把巖釘釘在地面上,在釘子上套個滑輪,然後多牽了一根繩子綁在自己身上,又抓著繩子往那地洞裡一跳,重新跳回了地牢裡面。

  隨後他把多牽的繩子綁在了谷笛身上,自己首先上去了,然後通過滑輪把妹紙給吊了上來。

  逃是逃出來了,躲過了在地牢裡被憋死的命運,可是妹紙一臉青紫,呼吸和心跳盡數停止,南冉絲毫不敢相信她已經死了,她走得太突然,他總覺得這妹紙似乎還是活著的,似乎只需要給她一點幫助,她就能夠輕鬆地睜開眼睛……

  但或許有的時候,事情就是這麼突然吧。

  南冉把谷笛抱出了柴房,外面的空氣更清新一些,有茂密的樹植物,他讓她平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頭頂就是萬里晴空的天空,空氣夾雜著芳草的味道,冷冽而清香。

  南冉按壓妹紙的胸腹並給她做人工呼吸,他重複這機械的救生動作,但是這可憐的女孩沒能再睜開眼睛,她十分安靜地躺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也很安穩,就像是進入了夢鄉。

  原來死真的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南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頭髮抓得亂糟糟如同雞窩,他又一次見證生命在他眼前凋零,那本來美好的如同花骨朵的東西,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已經結束了。

  而南冉不知道自己是否感到悲傷或者難過,愧疚或者遺憾;他只是沉寂地坐在這女孩的身邊,恍惚地看著她的離開,他並不知道人死去之後會去什麼地方,是天堂或者地獄嗎?

  然而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嗎?

  南冉苦笑,他搖頭,摀住自己泛紅的雙眼。

  沒有,南冉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神明,沒有救贖、沒有奇跡,擺在眼前的只有赤裸裸的現實的殘酷,只有一次次血淋淋的事實在告知南冉,這是個多麼殘忍而弱肉強食的世界,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又是如此脆弱而渺小,就像是能夠肆意蹂躪的螻蟻。

  而脆弱如他,竟連一個女孩的性命都拯救不了。

  所以才不甘心,所以才不低頭,所以才不甘示弱!

  南冉顫抖著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谷笛的臉頰,入手冰冷一片,體溫冷得太快,就像是她彷彿從來都不曾存活過,彷彿她生來就必須是死亡的命運,南冉意識到自己在那場泥石流救到的唯一一個人大概就是這女孩了,可她到底逃不出死的命運……

  命運,命運,去他媽狗屎的命運!

  南冉站起來,他把女孩抱起來,抱著她去了姜家的西廂房,去了姜女的那間屋子,他把谷笛放在了屋子裡的一張椅子上,並且把女孩連同椅子一起放在了窗台那盆雞蛋花的旁邊。

  雞蛋花的旁邊睡著一個谷笛,這場景看起來異樣的和諧。

  "我不想再跟著命運走了。"南冉說,默默地、微笑著看著谷笛,"我不想在既定的軌跡上浪費我的時間和生命……我要感謝你,你讓我瞭解了一些事情。"

  谷笛臨死前曾經說過一句話,她說自己是第一次活得這麼久,雖然最開始南冉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此時此刻,他忽然理解了。

  谷笛的確是最初這遊戲裡泥石流場景當中,死在旅遊大巴上的旅客之一,她從遊戲開始就死了,一直是死的,哪怕其他玩家來到這個遊戲裡時候,她也只能活過遊戲開場的那半個小時。

  而這一次,南冉違不過自己的良心,那一聲要求乘客繫上安全帶的聲音救了谷笛一次,所以她活到了現在。

  這確實是她活得最久的一次,雖然這是個可怕的無窮無盡的輪迴,這些可憐的npc和玩家們都在遊戲裡經歷著可怕而無止境的輪迴,他們都看不到希望的存在,但他們都希望能夠活下來。

  即使沒有希望,也想要活下來。

  這證明他們是擁有意志的,這證明他們是擁有靈魂的,這證明他們是想要抗爭的,他們每個人,都想要違抗這個世界,都想要摧毀這既定的命運!

  那麼,南冉為啥要可笑地跟著命運走呢?

  如果我弱小,那麼我為什麼要這樣弱小下去,為什麼我不可以變得強大?不可以變得所向披靡,無人可擋?為什麼我要沉寂於此,為什麼我還要一味的等待,為什麼我連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都救不了,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是因為這系統嗎?是因為這世界嗎?是因為這命運嗎?

  不,都不是。

  南冉右手抽出自己的鴛鴦刀,用左手握住刀刃,鋒利的刀刃立刻割破他的皮膚讓他的鮮血滿地,而南冉像是渾然不覺,他甚至感受不了自己的痛苦。

  僅僅只是因為我太弱小、太懦弱了。

  是的,原因就是如此簡單明瞭,他救不了谷笛是因為他弱小,他救不了那些旅客是因為他懦弱,他可以有很多機會改寫許多人的命運,可是他只是迎合遊戲劇情,只想跟著劇情走,以為這樣就可以了,以為這樣自己就能夠活下去了。

  歸根結底,還不是僅僅為了自己的利益,糾結著內心所謂的善良,糾結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原則和字面上的正義,其實和那些偽善者根本沒有區別!

  南冉站直了身子,仍然盯著谷笛。

  "我真不適合做好人,也沒辦法當英雄,看來我注定只能是個壞蛋了,不討人喜歡的壞蛋,系統這個設定還真是一點都沒錯啊。"

  "妹紙,我知道你喜歡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百合,不過真遺憾,我其實是男人。"

  南冉微微笑起來,那笑容讓他的面容看起來很溫柔,"為了補償這個遺憾,我去幫你報仇雪恨了。"

  南冉說完就離開了,他用繃帶綁住了自己因為自虐而受傷的左手,直到現在他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了那種疼痛,那種泛入骨髓之中的疼痛。

  但那疼痛並不使他痛苦,他知道自己正在被痛苦所激勵著,他知道自己正抬腳邁上一個他所不瞭解不熟知甚至放在以前是萬分恐懼的黑色的道路,而他也懶得去管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他不想後悔痛苦或者繼續迷茫了,也不想理會自己的那些愚蠢的記憶到底是真是假。

  他想變得強大起來,強到所有一切都必須由自己來主宰,不管是這些該死的遊戲世界,不管是遊戲世界裡各種莫名其妙的npc或者大Boss,不管是控制著世界的系統,還是那個總是欺騙他的黎沅……這一切,都必須由自己來主宰。

  南冉知道,若他變得強大,便無人能夠控制他。

  而到那個時候,不管是誰,南冉都可以救來給別人看。

  

  第33章 鬼村(14)

  

  實際上南冉帶著谷笛從地牢裡逃出來的時候,系統給予了南冉獎勵提示並且獎勵了他1000點恐怖積分,不過南冉當時太著急谷笛的問題了,壓根沒聽到提示,所以現在找系統問問自己的積分,系統則回答他有三千多一些零頭。

  南冉知道自己的積分本應該更多,不過在地牢裡為了逃出生天而兌換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因此也算是扣了不少。而剩下的積分其實也不算太多,只要南冉稍微受點更嚴重的傷,光是醫療用品就能扣光他所有的積分。

  但他此刻也懶得管自己的積分有多少了。

  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薑末。

  南冉並不知道自己是受到了一種怎樣的情緒所影響,但他非常非常執著地想要殺死薑末,儘管南冉連怎麼弄死薑末的方法都還沒想好,可他知道自己必須實現這一目標,因為他已經對谷笛許下要幫她報仇雪恨的諾言了。

  南冉能夠猜測出薑末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薑末此時此刻一定非常開心,他恐怕已經自信的認為自己成功幹掉了南冉,擺脫了所謂'女朋友'控制,他一定心情愉悅並且充滿重獲自由的快樂。

  但這個時候薑末也面臨著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浣江村裡面的所有人全都不知所終。薑末他可能是知道關於這座浣江村裡的詛咒,當然,他可能對此也毫不知情。

  反正他的親人朋友一個個都不見了,於薑末而言,這個世界上所有知曉他過去的人都消失了,所有能夠束縛他的人也都不復存在。於是他此刻面臨著兩個抉擇,要不就是繼續守在村子裡等著,看看村裡的人會不會回來,要不就是離開村子,去更遠的地方躲開警方的通緝。

  但南冉很清楚,不管薑末做出了什麼樣的選擇,他一定會首先在村子裡逛一圈,也許是尋找村子人消失之謎的線索,也許會乘著村子裡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四處逛逛尋找一些自己用得上的東西,然而不管薑末去了哪裡,南冉現在都有一個十分明確的目標,那就是找到薑末,並殺死他。

  南冉用自己所剩無幾的積分兌換了一個望遠鏡,他對這座村子的地形並不熟悉,更沒有什麼地圖可以為他引路,因此望遠鏡是一個好選擇,他完全可以爬上姜家廂房的閣樓,並且在最高的地方觀察整座村莊。

  拿到望遠鏡的南冉觀察著姜家大院裡最高的建築物,他看到天色漸漸地變得灰暗起來,白天的時間過去得飛快,很快又一個'夜晚'就會到來,等'夜晚'來臨的時候,這座村莊或許又會進入另外一個時間線,而村裡的村民也會再次出現,因此南冉必須盡快在那之前找到薑末。

  南冉的時間所剩無幾,他迅速找到姜家大院裡最高的建築物,爬上了閣樓甚至樓頂,他趴在頂樓的瓦片上俯瞰整個浣江村,這是個並不是特別大的村子,村子裡密密麻麻緊緊地排列著約有七八十棟房屋,有高有矮的平房。

  因為房屋排列得很密集,村子裡的道路都是一條一條的小道,頂多能夠容下四個人並排走的小道。因為姜家大院裡的屋子幾乎是整個村莊裡最大最高的建築物,所以南冉站在屋頂上基本等於一覽無遺了,他很快就鎖定了薑末的位置,他在東邊方向的一條小路上走著,並且拐進了一座矮房裡,離南冉所在的姜家大院並不遠。

  目測了一下距離和路線,南冉迅速從屋頂上爬下來,不過他爬下來的時候看到了姜家大院的後院,他又看到了後院裡那個站在樹後的奇怪人影,那人影就那麼站在那裡,被茂密的樹枝和樹葉遮擋著,看不真切。

  南冉看了一眼那黑影,又看了看自己所處的高度,從二樓直接跳到後院其實並不難,南冉這副身體雖然被限制了力量和體能,但他很明顯地感受到,身體的靈敏以及柔韌度被增強了。

  所以他一鼓作氣直接從二樓的窗台上跳到了後院,他就不信這回他動作這麼快,這人影還會跑掉。只是當他利落的跳下來並且就地一滾緩衝衝擊力,緊接著快速爬起來一看,後院裡仍然什麼也沒有,根本沒有任何人存在。

  南冉皺起眉頭,他走到了自己在二樓看到那個奇妙人影所在的大樹後面,隨後在樹底下看見了一樣讓人驚悚的東西。

  一個人偶娃娃。

  是一個亂糟糟的人偶,木頭做的身軀,四肢和腦袋,頭上是用毛線做的頭髮,但是很髒,沾了一些凝固的黑色的痕跡,眼睛是用黑色紐扣縫上去的,沒有鼻子,只用紅色的蠟筆在紐扣眼睛下面畫了一個月牙形代表微笑的嘴。

  這做的應該是個女孩娃娃,因為它穿著袖珍紅毛衣和紅裙子,只是它沒有穿鞋,它的手腳做得比粗製濫造的臉好看多了,可以清楚地看清楚每一根手指甚至指甲。

  雖然樹底下擺著這麼一個髒兮兮地娃娃讓人心裡不安,但南冉還是勇敢地上前將娃娃拎了起來,然而就在他入手這娃娃的一瞬間,系統在他耳邊發出提示--

  "獲得遊戲場景內特殊隱藏道具'夭折的人偶',此為特殊高級道具,可隨宿主的武器一起收入系統儲存空間內,可帶入下一個遊戲場景中,可重複使用,被破壞後無效,請謹慎保管。"

  "注意,此道具的功能是產生幻象,帶在身上時會使敵人在見到你的瞬間將你誤認為是其最恐懼的事物,並產生恐懼心理。若不帶在身上而是任意放置於某片區域,那片區域就會產生一定範圍的恐懼幻象,幻象是隨機的,效果因人而異,請宿主使用時小心,敵人會因為恐懼而變得更具有攻擊性。"

  在系統一段複雜的解釋之後,拿到道具的南冉都驚呆了。

  他居然拿到了這麼一個挺有意思的道具,而且這道具的功能竟還挺不錯的,用來嚇人絕對是不二的選擇。同時這也是他在遊戲裡第一次撿到這樣的道具,不知道在之前的'惡林'世界會不會有這樣的東西……

  "'隱藏特殊道具'為遊戲場景內隨機刷新和隨機出現的道具,若宿主想獲得更多此類道具,可以破解遊戲內彩蛋或觸發隱藏劇情,以及殺死隱藏boss來獲得道具。"

  像是已經猜透了南冉的想法,系統繼續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解釋,"此次宿主之所以獲得這枚'夭折的人偶'道具,同樣是破解了姜家後院內彩蛋'樹後的神秘人影',此彩蛋必須站在在廂房二樓看到神秘人影後的十秒鐘內到達後院才可以獲得人偶道具。"

  南冉在不知不覺破解了一個彩蛋,他理所當然把人偶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抽出了自己的雙刀,鴛鴦刀有兩把,不過他一向都只是使用其中一把,但或許在以後,這個習慣必須改一改了。

  南冉順著自己之前在屋頂上看到的路線開始一路狂奔,他他迅速跑到了之前看見薑末進去的那間矮平房,然後在一個拐角處稍稍停頓了一下,他躲在拐角處側過身子小心翼翼朝著那矮房門口那邊看了一眼,隨後恰好看見薑末從那屋子門口走了出來。

  他似乎在屋子裡一無所獲的樣子,表情顯得略微暴躁。他走出來之後繼續前進似乎打算去另外一個平房裡看看,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薑末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朝南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見他轉過身,南冉迅速收回側過的身軀,完全躲在拐角處的後面,他一動不動地等待了一會兒,隨後再次悄悄轉過頭往薑末那邊看過去。

  薑末隱約覺得似乎背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不過轉過頭看來看去,他也沒有看出什麼異樣。

  或許是錯覺。

  他如是對自己說,薑末知道這村子有點怪異,不過他很小的時候。大約五六歲時就已經離開浣江村了,他離開時村子裡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總有有很多很多的村民天天擠在姜家的大門口又吵又鬧,姜家的門坎都快被人踩塌了。

  不過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薑末那麼點大也記得不是特別清楚,這還是他離開家鄉二十多年後第一次回到故鄉的村子,但是讓薑末隱約覺得怪異的是,離開村子二十多年了,見到姜家裡的姜叔,以及大少爺的時候,他發現這些人竟然沒有老!

  沒有老。

  大少爺比薑末大十多歲,薑末五歲的時候大少爺就有十九歲的樣子,跟他並不是一個媽生的。薑末也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沒啥感情,印象中只記得這人總是戴著面具,據說是毀了容,穿著顏色暗沉華麗的長袍,聲音非常冰冷。

  而比起陌生的大哥,薑末反而對姜家的管家姜叔更有印象一些,因為姜叔在一段時間內幾乎承擔了父親的責任來照顧薑末,他非常頑固而且執著於姜家的規矩。

  時隔二十多年,薑末再次回到自己這個老家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的,他見到的所有人都跟他童年記憶裡的人一模一樣,他們完全沒有變化,不管是人還是這些房屋,乃至房屋裡的擺設,都跟記憶裡的一般無二。

  就好像這座村子裡的時間似乎停留在某一刻,並且永遠停留在那個階段了。

  不過這一切和薑末的關係不大,薑末其實對這個古老的家鄉沒有太多歸屬感,他很小的時候就被人送了出去,被寄養在一個遠親家裡,早些年來他的生活費撫養費等姜家似乎還有所提供,可也就那麼幾年,遠親就說薑末老家不再提供薑末的生活費了。

  薑末沒有被遠親趕出門,雖然還是留了下來,但年僅八、九歲薑末幾乎成了那間屋子裡的僕人,從小就得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他也沒能怎麼上學,學完了初中就輟學了,高中的學費那遠親家不肯提供,此後薑末就一個人離開了。

  薑末在外面吃過的苦頭是一般人都難以想像的生活,他能夠活到現在幾乎都是他自己拼下來的,為了生活,乞討、盜竊、搶劫他都做過,乃至最後殺人,都已經是迫不得已了。

  薑末從未想過要回到這個所謂的姜家,在他看來,對方在他那麼小的時候就斷了他的生活源頭並將他棄之不顧,那是肯定不肯認他這個姜家人了,而這一次他能夠回來,完全就是一次意外。

  薑末也不想在這個村子裡多呆,他想著正好村裡頭的人都不見了,於是在村子裡盜一些財物就離開的,只是連著走了幾個屋子,都沒有看到什麼值錢的東西。

  薑末覺得這村子裡處處透著一股詭異,他因為在社會上磨皮打滾了很多年,加上又殺過不少人,於是逐漸開始對危險有種異樣的感知力,他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而他心頭也湧上一層層不妙的預感。

  還是盡快離開吧。

  多少財物都比不過命重要,薑末打定了主意,立刻順著小路朝著村子外面走,只是越是往前走,他便發現越不妙,因為周圍的霧更大了,這座浣江村外圍著濃密而凝重的大霧,無論白天還是夜晚,這片奇異的霧氣始終籠罩著這片區域。

  薑末走進了這片大霧裡,朦朧的白霧幾乎遮掩了他眼前的一切,他已經看不到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他了,他只好專注地低下頭來盯著腳下的青石路,他記得只要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出去的。

  然而一直低頭走了很久,薑末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他的眼前依然還是朦朧一片的白霧,腳下的青石路彷彿永遠都沒有盡頭,不管如何前進,除了白霧,還是白霧。

  薑末覺得自己額頭上開始冒出一層細細的冷汗,他手心也開始冒汗,背上更是被冷汗浸濕了襯衣,他忍不住加快腳步往前走,他盯著腳下的青石路,看著那些或大或小是長是短的石頭擠在一起,最後他跑起來了,在這條狹窄的道路上跑起來,這條路已經成為他唯一的指路明燈。

  可是眼前依然是濃厚到伸出手去就看不見自己手指的白霧。

  氣喘吁吁的薑末的終於停下了奔跑的步伐,改跑為走,改走為漫步,最後他停了下來,停在原地。

  霧氣還是那麼重,空氣濕潤而冰冷,薑末冷汗濕了一身,他莫名恐懼起來,恐懼到連自己的手指尖都在發抖,他看著眼前迷茫茫一片的霧氣,隨後他緩慢地轉過身來,往自己身後看過去,在他的背後,霧氣反而不再濃厚,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背後那一片矮平房屋的村莊。

  薑末再次回頭,又看向眼前一片朦朧的大霧。

  他跑了這麼久,根本就是在原地踱步,根本一點距離都沒有走出去!他還是在這個村莊的邊緣繞著圈子,那些可怕的霧像是將他與現實隔絕了,而他只能被迫留在這些大霧所劃分的圈子裡,甚至被永遠困在這裡。

  "你永遠都出不去。"

  無形的恐懼如同尖刺一般籠罩著薑末,就在薑末陷入這種無邊無際地恐懼當中無法自拔時,他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一個陰冷而沙啞的聲音,伴隨著凝實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已經走到了他的背後,薑末頓時渾身都僵硬了。

  在薑末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瞬間,他便覺得自己像是想像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但他並不知那是什麼,未知和恐懼讓他呼吸困難,他覺得自己的肺部在抽搐,心臟跳動的聲音在他胸腔裡震動,甚至震動得他耳膜刺痛。

  他甚至沒有勇氣去回頭看一眼站在背後的東西是什麼,因為他知道那一定很可怕,那一定是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去見識的東西,所以他沒有勇氣回頭,他不敢面對那些事物,他只能懦弱地站在原地發抖。

  "你明知道你出不去。"

  那個聲音仍然還在薑末的背後,陰森森地在他耳邊響起,語氣裡帶著嘲諷一般的笑意,像是在嘲笑薑末的懦弱和膽小,那聲音說,"所以你為什麼離開呢?"

  薑末渾身發麻,僵硬到四肢都無法聽從意志的指揮,所以他只是顫抖著開口,希望借託言語來趕走背後不知名的事物,他說,"……走開,不要跟我說話!"

  可是那聲音不依不饒,繼續說話,刺耳到幾乎令薑末想要尖叫,他還是這麼詢問薑末,問著薑末最為恐懼的一句話,"……你為什麼不肯留下來?"

  "我不想留下來!我不要留下來!全都給我滾開!"薑末幾乎崩潰一般怒吼起來,但他卻仍然固執地不肯回頭,他固執地站在原地,像個神經病一樣怒吼。

  那聲音似乎在笑,那種窸窸窣窣竊笑,彷彿很多很多小東西在密密麻麻攀爬的笑聲,那笑聲激起了薑末一聲雞皮疙瘩,薑末甚至覺得自己的內臟都開始顫抖了。

  毛骨悚然的那瞬間,那聲音又開口了,"你害怕留下來。"

  "……你害怕留在這裡,你害怕什麼?是我嗎?是我嗎?是我嗎?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薑末在那瞬間幾乎要崩潰了,那個詢問的聲音像是在無盡的迴廊裡迴盪起來,蕩起了無數個回應,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裡嘰嘰喳喳地響起來,他的腦袋幾乎都要被這些聲音擠爆,他下意識地伸手摀住了自己的雙耳,跪在地上,卻根本無法阻止那些聲音灌進自己的耳朵裡。

  就在幾乎要支離破碎的下一個瞬間,他發現自己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世界頓時安靜了。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多久之後,薑末又慢慢地發現自己再次可以聽見聲音了,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旁邊站著一個人影,他恍惚地抬起頭朝著旁邊這人看過去,卻看到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剪著一頭柔順而凌亂的碎發,雙手分別握著兩把一模一樣的寬刃短刀。

  男人生得貌美,五官精緻,嘴角勾起的若有若無的微笑讓他看起來很溫柔很純良,只是那狹長的雙眼裡閃爍著薑末所熟悉的光澤,那是薑末熟悉的目光。每當薑末忍不住內心的衝動,下手殺死別人時,他也會用相同的目光注視著受害者。

  只是這一回,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的人變成了他自己而已。

  所有的恐懼到了極致之後,便變得麻木了,只是薑末仍然僵硬到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朝他靠近,並且緩慢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男人問他,"你為什麼會害怕留下來?"

  薑末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無奈地扯出一個苦笑,"我只是不想留在這個世界裡……而已。"

  南冉微微偏頭,他想到了什麼,也跟著笑,"原來,留在這個世界裡,就是你最害怕的事情嗎?"

  這句話似乎令薑末有些茫然,他回答道,"是啊,這就是我最害怕的東西,留在這裡,留在這個世界裡……可是為什麼呢?我為什麼會害怕這個?不管去哪個世界,結局難道不都是一樣的嗎?"

  "不,不一樣。"南冉搖頭,"至少在其他的世界裡,沒有人會安排你的結局。"

  "結局?我的……結局?"薑末茫然的看著南冉,恐懼還殘留在這個男人的眼眸裡,他似乎是很清楚自己所恐懼的東西的,卻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的他發問,"我的結局……是什麼?"

  "大概是這個吧。"南冉舉起了自己手裡的鴛鴦刀,將刀刃貼在了薑末的脖子上,薑末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刀刃的冰冷,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架著的刀,然後又看了一眼南冉。

  "這地方有點怪,希望你能小心一些。"薑末忽然微笑起來,他笑得彷彿鬆了一口氣,卸下了一些莫名的負擔,所以他坦然地說道,"我恐怕不能給你提供什麼有意義的線索了,不過我記得這村子靠山那一面有個祭臺,我小時候依稀記得那是很可怕的地方,你或許可以在那裡得到線索。"

  對方的坦然和平靜讓南冉頓了一下,輕聲回道,"抱歉……"

  隨後他一刀乾淨利落地割開了薑末的脖子,血頓時飆了南冉一臉。

  

  第34章 鬼村(15)

  

  薑末死了,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裡,他脖子上被南冉開了一刀,鮮血流得非常快,很快就在他身下形成一個小血泊,體溫和呼吸都漸漸隨著血液的流逝而流逝,所以他安靜下來,閉上眼睛,就跟之前安靜躺在南冉懷裡的谷笛一樣。

  說不出南冉心裡究竟有什麼感覺,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之前在惡林世界裡,他也曾受到了愛麗的控制親手殺死了傑斯,而在他下手去殘害一個生命的同時,南冉覺得自己內心深處也有什麼東西跟著崩潰了,那是很重要的事物,在他的心裡支離破碎。

  從那一刻起,南冉便覺得自己走進了沼澤泥潭裡,身上是永遠都洗不乾淨的污穢。

  他知道,自己總有被沼澤完全吞噬的那一天,沉溺於幽深和沉重的黑暗之中,他將無法再尋找到以往曾經指引他前進的光明,而他明明知道這一切,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後退。

  因為他已經走進泥潭裡了,後路被切斷,再退一步,也只能是深淵。

  南冉扶著薑末讓他安穩地平躺在地面上,殺死他的時候系統開始在南冉耳邊甩出警告,如此說道,"殺死npc姜家二少'薑末',獎勵恐怖積分2000點,目前遊戲進度48%,遊戲同步率62%,請宿主高度注意!您殺死了一名劇情npc,引發遊戲同步率大幅度降低,同步率在50%以下時,遊戲劇情將大幅度偏移,遊戲難度及死亡率提升至最高!"

  系統的警告提示讓南冉稍稍遲疑了一會兒,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些提示拋之腦後了,遊戲的最終通關條件就是殺了大Boss然後逃離鬼村約兩公里的距離便可通關,至於劇情要怎麼樣,實際上南冉都已經不太想管了。

  他現在只需要想兩個問題,其一是遊戲裡的最終大Boss是誰?其二是怎麼走出這片白茫茫的大霧並且離開村子約兩公里?

  實際上剛才他也看到了薑末試圖走出這片迷霧,他眼睜睜看著薑末走進了那片霧裡,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薑末他自己又走了回來,緊接著又走進去,再又走回來……如此循環。

  這種情形看起來是相當詭異的。

  南冉盯著眼前的大霧思考,隨後他決定自己也去嘗試一番,他朝著那片白茫茫的大霧走過去,因為霧太濃厚,他只能盯著腳下的青石路往前走,走了老長一段距離之後,南冉覺得差不多了,他覺得自己差不多也應該走出了幾百米的樣子,但他暮然回首,卻驚愕地發現薑末的屍體就躺在他身後不遠處。

  "原來如此,就是這種一直往前走、一回頭卻發現自己彷彿在原地踏步一樣的感覺……"

  南冉不再做無用功,他往後退,回到了薑末的身邊,"但是我進村的時候卻沒有受到絲毫阻礙,也就是說這是只進不出的那種類型……像是某種陣法,或者結界。"

  "而在這個結界內,白天和夜晚的時間不在同一個時間在線……或者我可以更大膽一些的猜想,結界外的現實世界的時間線也跟結界內不一樣……"

  總結來說,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很有可能有三條時間線,一條是現實世界,一條是鬼村裡的白天,還有一條是鬼村裡的夜晚。

  這設定讓南冉想起了那個挺有名的恐怖遊戲寂靜嶺。

  不過南冉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有沒有玩過這個寂靜嶺恐怖遊戲,他只是在腦海裡有模糊的印象,或者只是一種單純的概念。

  他離開了那些白霧,決定去尋找其他的線索。薑末臨死前給他透露了一條重要的訊息,鬼村裡靠山的那一面有一個祭臺,他光聽這個名字就知道是用來祭祀什麼東西的。

  所以南冉立刻動身了,丟下了薑末一具屍體孤零零地躺在青石小道上。南冉抬起頭看著天空,太陽漸漸消失在西方的天幕之下,天空變得愈發黑暗起來,夜晚即將到來,而這座奇異的小村莊也即將進入另外一個時空。

  南冉很快找到了村莊裡靠著山的那一面,但他並不知道祭臺究竟在哪兒,村莊太大了,各種小道四通八達,一條道路連著另外一條,而黑暗從天幕降臨,視線開始變得灰暗起來,南冉從腰間取下掛著的手電筒,亮起了燈。

  天黑得特別快,光芒慢慢退散而去之後,黑暗的影子從村子的東方逐漸籠罩過來,那些黑色的夜幕將整個浣江村由東至西一點一點吞噬過來,就像是泰山壓境般兇猛而來。

  南冉不經意地往村子的東方那邊看了一眼,他驚愕的發現那些慢慢被夜幕所籠罩住的村莊的一部分……那一部分的房屋開始亮起了燭火的燈光!昏黃的光線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裡響徹起來,將黑色的夜幕緩緩照亮。

  '夜晚'的時間線來臨了!

  看見村子那邊一個接著一個逐漸亮起的火光,南冉隱約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心裡頓時焦躁不安起來,要知道在這座村子裡,'夜晚'的時間線並不像是'白天'那樣那麼容易行動,畢竟南冉此刻還是頂著一個姜家大少爺媳婦的身份,以這個村子裡村民那古怪的行事風格,他八成會被人抓回姜家並關起來。

  到那個時候想要再找祭臺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雖然南冉心裡著急,可是他幾乎把村子靠山的那一面在短時間內逛了一圈了,卻仍然沒有看到什麼類似祭臺一樣的建築物或者東西,眼見夜幕即將籠罩於整個村莊,那些屋子裡逐漸亮起來的燈光越來越多,甚至他已經可以聽到有人大聲說話的聲音以及腳步聲。

  南冉沉寂了一下,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直接翻牆鑽進了身邊一座矮房裡。

  他跳進了一間較為破舊的房屋院子裡,並且在進來之後立刻迅速地找到了院子裡堆放的稻草堆,隨後他躲進了稻草堆裡,在他鑽進去不久之後,這間破舊的房屋裡也跟著亮起了燭火,並且有聲音從屋子裡響了起來。

  在'夜晚'的時間線剛剛開始不到幾分鐘的時間裡,南冉便聽到了這座村莊裡開始響起來的嘈雜的聲響,外面似乎有很多人在焦急的跑來跑去,夾雜著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南冉蹲在稻草堆裡隱約聽到很多人喊著'人跑了'還有'找出來'之類的話語。

  他直覺這村子裡的人已經全體出動來尋找南冉了。

  再緊接著,南冉躲著的這間破房屋的院子門也被人咚咚咚地敲響了,於是破屋子裡便走出來一個臉上滿是白鬍子的老人,一邊喊著'來了來了'一邊慢悠悠地走到院子裡來開門。

  南冉躲在稻草堆裡藉著稻草的縫隙看到了這破屋子的主人,並且開始觀察他的動向。

  打開門之後,白鬍子老頭悠哉地發問,"怎麼了?"

  "姜家的媳婦跑了!"外面的人焦急的喊,"大少爺說還沒拿到處子血。"

  那老頭咳嗽了兩聲,道,"不是說抓了兩個女娃子嗎?還有一個呢?"

  "哎喲!別提了真是作孽!"外面的人道,"我們在那妖女生前的屋子裡找到了另外一個女娃,但已經死了!連屍體都開始腐爛了,道長你說說,這該怎麼辦?!"

  道長?南冉被這個詞語刺激得渾身一個激靈,他記得之前和黎沅拜堂之前也聽那些議論的下人們說過,就是這個道長非讓大少爺結婚並且取得新娘的處子血,並提到說只有這樣才能滅掉這村子外面的女鬼讓村子獲得拯救。

  而且實際上,南冉之前在姜女的信函裡也看到過姜女提過這個道長,說是村子裡一個代代相傳的道門世家,而且是一脈相傳,每一代村子裡都只有一位道長,道長會在年邁的時候收養村子裡的孩子作為繼承人,將道術傳承給他,新的繼承人就會成為村子裡的下一任道長。

  而'道長'這個職位在浣江村裡似乎有很高的威望,就是那種只要他說村子裡哪一處風水不好要改,全村的人都會遵從其意願拆掉房子重建的那種。

  但是在南冉所看過的姜女的信件,信件裡的描述,讓南冉對這位道長的印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個神棍而已。

  信件裡也寫到,浣江村是一個很窮的村莊,而這一代的神棍認為,浣江村若是要繁榮昌盛,必須先陽氣旺盛,他認為是村子裡的女人多了導致陰氣壓制住了陽氣的發展,於是要求村民多生男孩。

  但生孩子這回事哪有那麼容易控制的,女人肚子一大起來,裡面的娃兒是男是女都是未知數。於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偏激而封建的村子開始流行將剛生下來的女嬰溺死的潮流,女嬰都死了,只有男孩活了下來,但村子裡的村民們無知而頑固的想法並沒有令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們沒有發覺自己正在殘殺一個個弱小的生命,反而因為村裡的男娃狀似變多了而感到未來'陽氣昌盛'的盛況。

  姜女的信件裡描述,她的女兒之所以被溺死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且就是因為女嬰都被溺死了,女人的數量開始慢慢減少,那個時候村子裡可沒有什麼醫術高超的醫生,更沒有什麼醫療技術,對村子裡的女人而言,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能順利生下來倒也還好,生不好就得把自己的命也搭上,萬一不僅把命都搭上了,丈夫發現生出來的是個女孩,立刻就把女嬰給溺死了。

  實際上只要這麼一想,南冉也能夠逐漸意識到這個村子裡為何女人都消失了的原因,就不提姜女的詛咒是否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了,這村子裡的男人們自己要做死,真真怪不得別人。

  這也讓南冉意識到,這裡,這座浣江村,就是一個因為迷信思想而癲狂的村莊。

  他們被一個骯髒的神棍,一個騙子所控制,深陷於詛咒中無法自拔,而到現在為之,他們甚至還不知悔改,沒有絲毫反省過自己的錯誤,依然認為這個莫名其妙的神棍就是他們所謂的'救星'。

  不過稍稍令南冉驚訝的是,他隨便一跳躲進來的破舊房屋,居然就是這一代'神棍'所居住的屋子。而院子裡那個長著大白鬍子,佝僂著背,穿著厚厚的灰色袍子的老人,便是這一代所謂的'道長'。

  道長狀似高深莫測地摸一摸自己的白鬍子,為難的搖頭,"這下難辦了,姜家那大少爺怎麼就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還不趕緊把人找出來?今晚再不行動,我們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道長呀!我們這不就是在找嘛!"那外面的人很是焦急,"村子裡的每個人都在行動了,幾乎要把整個村子都翻個底朝天,可咱們就是沒能找到那該死的女人。"

  道長似乎也很是為難,沖外面那人催促道,"不管,你們繼續給我找!抽出幾個人跟著我去祭臺準備,順便叫個人把姜家大少爺也喊到祭臺這邊來,找到了立刻把那女人送到祭臺上,咱們就讓那大少爺現場取得處子血!"

  南冉聽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嚇得他差點沒從稻草堆裡跳出來。

  他拚命忍住內心波濤洶湧想要衝上去給那死老頭來兩刀的想法,他知道恐怕這個就是這遊戲裡最重口的地方了,若是原劇情裡遊戲女主沒能逃過去,真的被抓住了,豈不是上演現場版被弓雖女干的戲碼?

  難怪這遊戲會被會被查封,這恐怕就是最大的原因了。

  等一下,也就是說,如果我現在被人抓住的話……

  南冉渾身冒著冷汗,頓時縮在稻草堆裡一動不動,驚恐萬分。

  臥槽我才不要被圍觀xxoo,即使對象是黎沅也不行啊!

  

  第35章 鬼村(16)

  

  雖然南冉不想被村民抓住,但奈何,他是非常想要去那個所謂的祭臺瞧一瞧的,而且他也能夠確定,最大的線索就在祭臺裡,事情的真相只有親眼見證才是能夠令人信服的。因此南冉在稻草堆裡心理掙扎了好半天,思考著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方法混進人群裡。

  外面那些村民給'道長'留下了幾個人手,說是要一起去祭臺打掃並且準備儀式,道長在臨行前表示自己要換一身衣服,於是他慢吞吞悠哉哉地走進屋子裡去換衣服去了,留下幾個隨從在外面寂靜無聲的等著。

  南冉一直窩在旁邊的稻草堆裡默默看著,他打定主意要跟著'道長'這一行人去祭臺,然而要怎麼堂而皇之混進這些人群裡,還不被外面滿大街搜查的村民們發現,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南冉想了半天,忽然伸手摸到自己身上帶著的'夭折的人偶',便靈機一動想了一招。

  這時候,幾個等在院子裡,等著道長換衣服出來的隨從們似乎都有些不耐煩了,雖然他們都很清楚道長做事情一向拖拖拉拉,可是村子裡的危機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了,在這種緊要關頭還拖時間,惹得幾個等候的隨從心中都充滿了怨言。

  其中一個隨從心中焦躁之際,忽然聽到了旁邊的堆放稻草的板車上似乎發出了什麼聲音,他不免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卻隱約看到板車上的稻草堆後面似乎有個什麼奇怪而模糊的黑影。

  出於一點點好奇心,隨從離開了自己同伴們的隊伍,慢慢走過來接近那稻草板車後面,他手裡提著一個亮著昏黃火光的燈籠,他把燈籠抬高,讓光芒微微照亮那黑暗的角落裡。

  而被隱約照亮的角落中,那黑影蜷縮在板車的後面,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發出小聲的嗚咽,那嗚咽的聲音莫名刺耳,聽不出是男是女,只是聽人讓人背脊發涼,黑影捲縮著,它有長而密集的頭髮,隨著它的哭泣而聳動著。

  看到了這一幕,隨從忽然覺得內心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懼,是那種極為奇妙的,順著腳跟爬上背脊的恐怖的戰慄感,可怕到讓隨從牙齒都在打顫,而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何會害怕。

  隨從雖然感到了這種可怕,但他還是鼓足了勇氣上前一步,並且小聲沖那黑影說了一句,"是誰……誰在那裡!?"

  隨從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角落裡嗚咽的黑影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是蹲在那裡嚶嚶地哭泣,倒是隨從旁邊的同伴們注意到了什麼,其中一人轉過身來高聲問那隨從,"你在看什麼呢?"

  隨從不由伸手指著板車後面那個嗚咽的黑影,"那裡,有個人蹲在那兒。"

  其他的同伴們順著隨從的手指看過去,紛紛面面相窺,"做啥夢呢,那裡啥也沒有啊。"

  那隨從聞言也是驚駭,他不敢置信地說道,"那裡啊!就在那兒,明明有個人蹲在那邊!"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嘲笑道,"你這是還沒睡醒吧?"

  隨從沒有得到同伴們的信任,可是他明明看見那板車後面的角落裡有一個黑影在嗚咽哭泣,然而這種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看到怪異現象,這感覺讓他驚悚不已,驚悚到令他雙腿發抖、站立不穩,他不自然地退後一步離那個奇怪的黑影遠一些,似乎就是這一次的後退引發了對方的憤怒,那黑影忽然不哭了。

  它不哭了,也沒有縮在角落裡可憐的瑟縮著,它忽然扭動著自己的軀殼慢慢站起來,它像是人類卻又彷彿不像,因為它站立地姿勢太過於扭曲,像是渾身上下的骨頭被抽離一般,變成了一個軟綿綿蠕動著的軟件動物。

  那怪異的軟件動物一百八十度將自己的腦袋硬生生的轉了過來,它有長長的密集的黑髮,連它的面容也被那些可怕而茂密的黑髮掩蓋,黑髮長長地拖到地上鋪得嚴嚴實實,給人一股怪異的噁心感。

  隨從幾乎看不懂這怪物的雙眼在哪兒,但他卻從那黑而密集的長髮裡感覺到了對方的視線,那種陰冷的,潮濕的,從漆黑深淵裡透過來的視線,筆直地的傾注在隨從的身上。

  然後這怪物說話了,衝著那可憐的隨從說道,"為什麼要拋棄我?"

  "啊--!!"隨從開始尖叫,他被嚇得尖叫,他甚至開始手舞足蹈,他高聲呼喝著把自己手裡提著的燈籠都拋了出去,燈籠砸在鋪著乾草的地面上,燭火倒下來,在乾草上燃起了一個小小的火苗。

  隨從的其他同伴這才覺得不對勁,紛紛過來一看,卻見那隨從站在稻草堆旁邊,對著一個空無一人的角落大聲尖叫手舞足蹈,這引發一夥人的騷動,他們紛紛上前擠過來,想壓制住那發瘋的隨從,但那隨從瘋得厲害,一直衝著那個無人的角落大聲呼喝。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關注在這隨從的身上時,旁邊的稻草堆裡神不知鬼不覺伸出來一隻手,手直接拽住了稻草堆旁邊,站在最後的一個正在觀望的夥計,那夥計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只感覺自己脖子突然被人掐住,卡得他根本說不出話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他被直接拖進了旁邊的稻草堆的後面。

  南冉伸手極為溫柔地摀住了這夥計的口鼻,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南冉沖這夥計微微勾起微笑,善意的微笑,他希望藉以笑容來安慰這些被他殘害殺死的人,南冉知道這些人會睡一個短暫的美夢,但不久之後,他們又會醒過來,開始重複這相似的人生。

  南冉同時用刀子在這夥計脖子上輕輕一抹,這可憐的夥計,便在這一刻,再無法看見這世間血腥而恐怖的事物。

  他的世界便一片漆黑,頓時安靜了。

  隨後,南冉再以極快的速度扒下這夥計身上的衣服,這夥計的身材與他類似,而且有戴一頂灰色的大帽子,穿上他的衣服站在隊伍的最後面很不起眼,其他人都忙著去拽那個發瘋的隨從了,根本沒有注意到後面有個人消失了一陣,然後又默不作聲的出現了。

  這個時候屋子裡慢吞吞換好衣服的'神棍'也出來了,聽到自家院子裡的騷動,他不滿的邁步過來,大聲喝道:"吵什麼吵什麼呢!都給我安靜一些!"

  聽到'道長'發話,一夥人到真安靜不少了,只有那個發瘋的隨從繼續發瘋,其餘幾個人忙著壓住他的手腳,有一個人主動上前,指著那發瘋的隨從沖那神棍說道,"道長,這人不知怎麼的,就開始瘋了!"

  "瘋了?"神棍推開人群,直徑走到那隨從那邊,隨從還是眼睛發直,盯著那空無一人的角落看,但他此刻倒是安靜不少,只是嘴裡唸唸有詞。

  神棍拿手在那隨從眼前晃了晃,發現那隨從眼珠子都不帶晃一下的,就盯著那個角落裡看。

  "嘖嘖!這怕是被那些女鬼攝走魂魄去了,沒法子,咱們還有要緊事,先把他綁起來扔在這裡吧。"那神棍似乎也懶得管一個隨從瘋不瘋,簡單明瞭的下命令,一夥人就從院子裡找出了繩子,把那發瘋的隨從給綁上,丟院子裡的某個角落裡去了。

  南冉也乘著這個階段把他偷偷放在角落裡被稻草蓋住的道具'夭折的人偶'拿了回來,他發現這人偶一個特殊的效果,其一,把它拿給一個人看過之後,那個人就會產生幻覺,並且開始將心中深深恐懼的事物具象化,而且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可以看到的幻象。

  其二,這個人產生幻象之後,南冉用稻草把人偶掩蓋住,其他人就不會產生幻象,因為他們沒有'看見'人偶。

  也就是說,這個人偶道具起效果的第一要素是'必須看見它'。

  不過先前,南冉把道具帶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薑末即使根本沒有看到南冉和他的人偶,也開始產生幻覺了,南冉便猜測,這個道具帶在玩家自己身上的時候,效果會被奇異的增幅,達到恐懼外放的程度,別人即使看不到也能夠感應到這種恐懼。

  這確實是個好道具,巧妙利用的話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不過南冉也稍微檢查過這個人偶道具,它太舊了,而且看似很容易損壞,應該有磨損度的存在,所以南冉覺得用不了多少次它就會自己壞掉,雖然系統提示可以反覆使用它,不過破損後就無效了。

  這似乎也在側面說明了一個特點--幻象總是脆弱的。

  把那發瘋的隨從扔掉了之後,神棍率先帶路離開了自家的小院,一夥人跟在他屁股後面,最後面是默默低頭跟隨著的南冉,他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起眼,好在是,這夥人似乎都各懷心事,沒幾個人注意到隊伍裡有個夥計被掉包了。

  村子裡吵吵鬧鬧的,一夥伙人領著小團隊一個個屋子搜查,誰也沒發現他們要找的'女人'就在道長帶領的這只隊伍當中。

  發現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南冉也就情不自禁把注意力放在周圍的環境上,那神棍確實是帶著一夥人往村子靠山的那一面走的,南冉在這附近逛了一圈都沒看到所謂的祭臺究竟在哪兒。

  不過緊接著,那神棍就領著一夥人走到了一口大井的面前。

  一口井?

  就是那種村子裡修築好能夠供全村人使用的大口井,井口非常大,直徑約有三米的樣子,井口旁邊有木製的滾軸,拴著繩子和水桶,把水桶放下去,舀到水再用滾軸捲上來。

  不過此時此刻,這口井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被使用過了,上面長滿了青苔,井口周圍也沒有積水,看樣子似乎是乾涸了,那滾軸和繩子也久不經用而開始腐爛。

  南冉還沒明白一夥人走到這井邊上是要做什麼,就見隊伍裡一個人主動上前,從井口的後面扯出一個長長的繩梯,他把這繩梯一頭套在那滾軸上固定,一頭丟進了深不見底的井底,然後還在井口旁邊的木樁上掛了一個燈籠照明。

  南冉這一看就明白了,原來他怎麼也找不到的祭臺竟然在這口枯井的下面,這地點設計得真夠創意的,難怪南冉找不到。

  接下來的事情也不多說,首先下去了兩個隨從提著燈籠探探風,然後就是那動作慢吞吞的老神棍了,見他扶著腰被人架起來架到了那軟綿綿的繩梯上,南冉都有點替他擔心會不會腳一滑就掉下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一個接著一個下去之後,最後一個是南冉了,他爬過一段長長的階梯,下來之後發現井下竟然有一個十分寬闊巨大的巨型空間。被挖出了一個足有數百平米的圓柱體大空間,而下來的隨從們都自發的提著燈籠和燭火,將這個巨大空間牆壁上的燭台點燃。

  當南冉下來的時候,旁邊還有個人直接塞給他燭火,指揮他點燃那片區域的燭台。

  於是南冉低眉順眼的接過燭火,順著人手指的方向過去了,一個個開始點燭台,逐漸的,燭台微弱的光芒將整個龐大的空間都照亮了。

  這裡確實是一個大祭臺,圓形的龐大空間裡有一個四方形高高的平台,這個平台前後皆有一個階梯,平台的四邊角上都有個石柱型火炬台,把那火炬台點燃,就把這高高的祭臺給照亮了。

  南冉把自己的燭台都點燃之後,偷偷往那祭臺上看過去,他發現那個四方形的祭臺地面上雕刻著一個圓形的類似於陣法一樣的圖案,而在這個陣法的中心,有一個約有三米高、粗石柱製作的大型十字架。

  那十字架上還掛著繩子,一看就知道這個十字架就是用來綁人的,南冉注意到十字架下面的地面上還有大量黑色的血污的痕跡,他知道死在這祭臺上的人……或許還不少。

  神棍抽出一把不知哪裡來的木劍站在祭臺上唸唸叨叨手舞足蹈,看起來和之前那個瘋了一樣的隨從好不了多少,也難為他這麼大一把年紀還能把那劍耍得條條是道……當然,南冉是看不出什麼名堂的,那舞劍說是為了好看,卻也看不出什麼美感,說是為了驅邪,卻沒有凌冽的氣勢,就是單純的花拳繡腿都比這個好看。

  然而讓人覺得可笑的是,旁邊的幾個夥計把燈點燃了之後,都自發地圍在了祭臺的下面,他們神情專注,甚至帶著一臉崇敬的表情看著祭臺上手舞足蹈的神棍。

  那股神情幾乎讓南冉懷疑自己是不是進了某個邪教的窩點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大少爺來了。"

  南冉也聽到了這句話,不由得往井口方向看過去,果不其然見到黎沅一身深藍色長袍信步走來,身後跟著畢恭畢敬的姜叔。

  祭臺上發瘋一般持劍亂舞的神棍終於停止了手舞足蹈,握著木劍,狀似很有氣勢的居高臨下看著大少爺,說道,"我說姜家大少,一晚上連個女人都看不好,未免太令人失望了吧。"

  神棍的明嘲暗諷沒有引起黎沅的任何反應,比起強硬擺出氣勢卻顯得不倫不類的神棍,黎沅身上的氣質卻兇猛逼人到讓人移不開自己的視線,他沒有戴結婚那晚上那個白色有著妖嬈花紋的面具了,而是換回了那個純黑色的面具,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光線不是很明亮的祭臺之下,幾乎要和黑暗融為一體。

  可是沒有人可以忽略他,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身上,誰都無法挪開自己的眼睛。

  這是南冉第一次見識到黎沅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模樣,明明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卻彷彿已經折服了在場的觀眾,他在無形之中散發著冰冷和凝重的氣勢,和在南冉面前截然不同。

  在南冉面前的黎沅,是相當溫柔的人。

  南冉幾乎可以回憶起黎沅在他面前微微低下頭,小心翼翼去摸南冉的爪子的模樣,像是南冉是什麼脆弱至極的易碎品,一副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會傷害到他的模樣。

  可是這個人卻也那麼殘忍。

  殘忍到讓南冉恨不得剖開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臟是不是黑的。

  這種想法太過於偏激了,南冉忍不住深呼吸使得自己平靜下來,但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人群中間的黎沅似乎注意到了南冉,忽然轉過頭朝著南冉這邊的方向看過來。

  那黑色面具下的視線一下子就釘在南冉身上。

  南冉被他嚇得心驚肉跳,本能的小步退後了一下,正慌亂的時候,卻見那邊的黎沅直接朝著南冉這邊走了過來,周邊的人群自發給他讓出了道路,所以他一下子就走到了南冉的面前。

  黑色面具下是相當冰冷的視線,冷得讓南冉渾身發抖。

  但就在這一刻,對方卻又微微低頭,冰冷退卻,他又擺出那種溫柔的姿態,手伸過來,小心翼翼地握住南冉的爪子,輕輕地把南冉抓進自己的手心裡。

  這個動作太溫柔,溫柔地讓南冉甚至開始疑惑。

  他疑惑眼前的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他可以那麼溫柔卻那麼殘忍,為什麼他可以理所當然毫無負擔地親手殺死南冉,卻還一副溫柔又深情的模樣。

  他簡直像是不曾悔改過,他沒有誠懇的道歉也沒有去求得南冉的原諒,他彷彿一副十分自信,自信南冉一定會乖乖留在他身邊的模樣,可他卻又告知南冉說他多麼害怕南冉的離開。

  他真的愛我嗎?

  南冉想著有些絕望,或者說,這所謂的愛,也不過是我的錯覺罷了。

  "令人大失所望的,應該是道長吧,這麼一個大活人就藏在這裡,你們眼睛瞎了,居然沒一個人人看到她的存在嗎?"黎沅在下一秒又丟開了他偶爾擺出的那一抹溫柔姿態,他原形畢露般發出嘲諷的言辭,他緊緊地握住南冉的手,扯著南冉往那祭臺上走過去。

  南冉嘗試性的掙扎了一下,可是黎沅卻抓得更緊了,幾乎是半拖半抱把南冉拽上祭臺的,他把南冉腦袋上戴著的灰帽子扯掉,讓南冉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真面目。

  那神棍也驚愕的看著南冉,他根本沒有發現自己隨從中不知不覺多了一個女人,遂詢問底下一群隨從,"她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隨從們也面面相窺,顧左右而言他,紛紛表示自己不知情,氣得那神棍差點沒把自己手裡的木劍給扔出去。

  這邊的南冉也稍稍慌神,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迅速被黎沅給認出來,更加沒想到黎沅居然一點也不給他面子,當眾就拆穿了他的身份,還把他強行拉上了祭臺。

  南冉一慌神起來便忍不住發抖,他被黎沅緊緊地抱進懷裡,黎沅把他抱得太緊了,他們的身體貼在一塊,親密無間,他是一種保護的姿態抱著南冉的,可是南冉卻一點也不覺得黎沅正在保護自己,他正試圖把南冉往深淵裡推,南冉是有這樣的感覺的。

  然後南冉忽然想起了薑末,雖然性質不同,但黎沅其實和薑末是一樣的不是嗎?一邊溫柔相待深情無比,一邊拚命把南冉推進深淵,用甜膩得讓人發瘋的手段一點點把南冉弄死。

  這種行為讓南冉覺得痛苦,可他卻無法將自己的痛苦對黎沅一併傾訴,他無法說出自己多麼難過,若是他將內心的脆弱暴露無遺,他無法相信黎沅會怎麼做,會怎麼對待他。

  黎沅似乎感受到了南冉的心態,他一手抱著南冉的腰,用另一隻手手指撫摸南冉的臉頰,隨後手指插入南冉的發間,拽住南冉後腦勺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往後拉,讓南冉揚起頭,露出白皙而脆弱的脖頸。

  南冉在他面前幾乎無法反抗,只是發著抖扯住黎沅的衣服,其實南冉知道,若是要反抗,他明明是可以做到的。可是南冉卻依然做不到,只要想到這個人是黎沅,他就連伸手推開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他明明已經選擇了這條漆黑的道路,卻為何連道路上的荊棘都抗不過去?

  "阿冉好乖……"黎沅聲音輕柔在南冉耳邊響起,用那種帶著鼓勵的語氣,他低沉地說道,"你很優秀,我知道你做得到……所以,你一定要做到。"

  他在鼓勵我?為什麼要鼓勵我?

  南冉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然而,他只是聽到黎沅的聲音就讓他眼眶發紅只想掉眼淚。

  旁邊的那神棍見主要人物都已經到場了,便不管底下的觀眾人齊了沒有,他從兜裡摸到了一個大鈴鐺開始搖晃起來,一手搖著鈴鐺一手持著木劍,吼一聲'儀式開始',便又開始在祭臺上手舞足蹈挑起了他那可笑的舞蹈。

  

  第36章 鬼村(17)

  

  "恭喜宿主觸發'血腥之祭祀'儀式,獎勵恐怖積分2000點,目前遊戲進度59%,遊戲同步率59%。警告提示,宿主已觸發'血腥之祭祀',儀式!儀式開始同時,浣江村外的妖魔將會在20分鐘內入侵浣江村,請做好應敵準備!"

  糟糕的系統提示突兀地在南冉耳邊迴盪,可南冉卻無暇顧及。

  因為南冉此時此刻正被黎沅壓制住,黎沅一隻手掐住他的脖子,他便像是被咬住要害的小貓一樣軟綿綿一動不動,黎沅幾乎把他推倒到在地上,扯住南冉的頭髮讓他揚起自己的嘴唇,然後黎沅稍稍撩起自己黑色的面具,露出下巴和唇,一口吻在南冉的嘴唇上。

  旁邊瘋魔一般亂舞的神棍一邊耍著劍,一邊嘴裡發出呼喝的聲音,他圍著南冉和黎沅轉悠,那木劍在兩人身邊揮來揮去,這狀況看起來古怪又可笑,偏生下面的圍觀群眾都一臉崇敬目不轉睛地看著。

  黎沅凶狠地親吻南冉,撕咬他的嘴唇,舔舐他的齒貝,唇舌間抵死纏綿。

  嘴唇上充滿侵略性的觸感讓南冉回想起了一些模糊的事情,他那空白的大腦裡迴盪起了久遠的記憶,在那些被他所遺忘的記憶裡,被他所丟棄的事物裡。

  黎沅也是這樣親吻他的。

  為何親吻卻已經想不起來了,南冉只是在此刻突兀地想起了這麼一個畫面,他那被塵封已久的記憶像是被黎沅這麼一個吻所解開封印,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於是南冉想起了記憶中的一個片段,他記起自己曾經站在一個荒蕪的城市裡,一個荒蕪的,建築物都崩塌破碎,車輛和樹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垃圾和樹葉一起滿地飛舞,一個到處都是廢墟的城市。

  南冉想起的畫面就是在這座城市當中,他站在一個較為空曠的街道上,他前方的公路地面已經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天橋被一個傾倒的建築物壓倒了,玻璃、混泥土鋼筋和磚瓦粉碎了一地,而在那個倒塌的天橋鋼筋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就站在南冉面前,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兩隻手裡都各拿著一把短刀,他是背對著光的,他背後是血紅的夕陽,那刺目的紅光投射而來,印在了南冉的臉上,南冉依然看不清站在眼前的那個人的臉龐,但南冉知道他是誰--他是黎沅。

  南冉只是回想起了這麼一個短暫的畫面,短暫地停留在他的腦海裡,隨後他從記憶的畫面裡掙脫出來,他意識到自己依然身處'鬼村'世界裡,身處井口地下的祭臺之上,依然被黎沅死死地壓制住。

  黎沅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往地上按住,他繼續侵略性地親吻南冉的嘴唇,並且不顧忌他的掙扎開始撕扯他的衣服,底下圍觀群眾見此似乎都激動了起來,隨著台上神棍的揮劍亂舞,他們開始高舉著手裡亂七八糟的火把之類的東西高聲助威,在這個奇怪可怕的血腥儀式開始之後,越來越多的村民聞風到來,祭臺下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南冉所深愛的這個人沒有給予南冉絲毫保護,不曾顧及南冉那份脆弱的心情和他倔強的自尊,當南冉糊里糊塗被扯掉了外套之後,他盯著黎沅面上那漆黑冰冷的面具,他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麼樣的。

  害怕恐懼?失望還是後悔?

  南冉給予這個人太多信任了,他太過於信任彼此間這份感情,他把那些虛假的東西都當成真實的了,所以他以為只要自己乖乖的,一心想著黎沅,追逐著他的腳步,黎沅就會對他報以同樣的情感,並且一直對他好,一直保護他。

  南冉就像一個只會祈求強者保護的,懦弱無能的傢伙。

  但明明南冉是很清楚的。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保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這簡直太清楚不過了!

  保護你的人,愛你的人,能夠讓你變得更加強大的人,能夠永生永世決不背叛你的人,從來都不是黎沅,從來都只有南冉自己……而已。

  可惜,即使南冉早已理解了這一點,卻仍然缺少面對這一事實的覺悟,而當他擁有了這一覺悟時,他已經被痛苦折磨了太多次,已經變得奄奄一息、搖搖欲墜。

  可他到底還是擁有這樣的覺悟了。

  於是在黎沅下手扯掉了南冉的外套後,底下觀眾的興奮助威聲一潮高過一潮,然後黎沅打算動手繼續扯南冉的褲子的時候,他那動作的手被南冉抓住了。

  南冉盯著他的面具,面無表情,語調被稍稍壓低,像是抑制住了什麼澎湃的情感,他說,"你這是來真的嗎?"

  黎沅勾起溫和的微笑,語氣顯得理所當然,"我當然是來真的……你不喜歡嗎?"

  南冉沉默了一瞬,他掐住黎沅的手腕,力道稍稍重了一些,在黎沅乾淨的手腕上掐出一道青紫的印子,他繼續保持著自己的面無表情,輕聲道,"實際上,就在剛才,你吻我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黎沅顯得漫不經心,他盯著南冉的嘴唇看,那紅潤的色澤令他想要再咬一口。他想像撕咬這雙唇的觸感,把南冉壓在身下蹂躪時的情形,這令他精神亢奮。

  南冉勉強自己也勾起了一個笑容,"我想起了在'兇案'遊戲世界裡的一些事情,在那座糟糕的、空無一人的廢墟城市裡,我看到了你。"

  南冉的這句話立刻奪走了黎沅的注意力,黎沅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頓時渾身僵硬了,南冉感受到了對方面具下透露出來的視線,針扎一般釘在南冉的身上。

  南冉繼續微笑,但笑容已經不那麼勉強,他笑得十分溫柔,"我忽然意識到,你恐怕就是'兇案'世界裡那個四處追殺玩家的殺人魔吧?"

  系統提供給南冉的數據裡顯示,'兇案'是他經歷的第一個遊戲世界,但南冉失去了關於'兇案'裡發生的一切的記憶,他茫然而空白的甦醒過來,卻已經身處第二個遊戲世界'惡林'之中了。

  而他當時唯一能夠想起來的就是自己被一個窮凶極惡的殺手綁在椅子上,割喉致死的場景。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自己在現實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因為在現實世界裡他被人殺死了,所以才會被恐怖遊戲穿越系統選中,並且來參加這場遊戲。

  可南冉此時此刻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進入了一個誤區。

  他把第一個遊戲世界'兇案'裡發生的事情,誤以為是自己在現實世界裡所發生的真實事件,他把在'兇案'世界裡設定強制給他添加的愛人,當成了他真正的愛人。

  而此刻黎沅的表現無異於坐實了南冉的猜想,黎沅顫抖的手指放開了南冉,身體稍稍後退,他的語氣充滿不安,就像是想做壞事卻被拆穿的孩子,他甚至充滿了驚恐,他說道,"你想起來了?"

  "沒有,只是一部分。"南冉黯淡地垂下眼瞼,"不過已經夠了,足夠我瞭解了。"

  南冉說完這句話之後,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召喚出自己的雙刀,他敏捷之極地從地面上翻身而起,同時一刀朝著黎沅砍過去。

  黎沅倒也反應迅速,立刻起身躲開了南冉的攻擊範圍,卻恰好撞到了他身後還在胡亂揮舞著木劍的神棍,這神棍底盤不穩,被黎沅一撞,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他開始哇哇大叫。

  "搞什麼呢!"那神棍拄著木劍站起來,"儀式還沒結束,趕緊取血啊!"

  哪知道那神棍剛站起來沒多久,就被黎沅一把推開,黎沅直接搶走了神棍手裡的木劍,用乾淨利落的手法揮舞了一下,站直了身子,與南冉對峙。

  神棍站起來沒多久又被黎沅撞倒了,還被搶走了木劍,他頓時氣急敗壞起來,張嘴剛想罵罵咧咧,旁邊站著的黎沅一揮手裡的木劍,那木劍簡直猶如開刃的利器,刀鋒在神棍面前迅速一晃,竟然削掉了神棍額前的一縷髮絲。

  神棍被這一手嚇得毛骨悚然,頓時閉上嘴巴發不出任何聲音了,他趴在地上挪動了一下,稍稍離大少爺遠了一些。

  下面的圍觀群眾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只是看到儀式開始之際,大少爺竟被那女人推開,那女人還不知道從哪裡拔出兩把寬刃短刀出來揮舞,慶幸的是被大少爺及時躲開了。

  下面幾個熱血的村民立刻就想上祭臺來為大少爺助一臂之力,壓制住那女人,說不定還能渾水摸魚吃吃豆腐,可是就在他們躍躍欲試有所行動的同時,井口那邊的繩梯上有個人下來了,幾乎是滾下來的,滾下來之後那人就立刻大聲吼叫著:"不好了!外面那些女鬼開始進攻村子了!"

  "怎麼可能!"這邊的神棍坐在地上忽然一臉不敢置信地高聲喝道,"她們給我們的期限還沒到啊,怎麼會這麼快!"

  南冉注意到期限兩個字,不由瞟了一眼那神棍,抬起頭看著黎沅時,心裡卻不免為難。

  黎沅正緊握著手裡的木劍,一臉陰沉地看著他。

  大概是女鬼進攻的消息驚擾了一干村民,地下一群人開始爭吵起來,因為不想坐以待斃或者呆在祭臺裡被甕中捉?,他們蜂擁而至到了井口繩梯處,大概是想爬出去,但是人太多了,梯子卻只有一條。

  祭臺上的神棍也懶得繼續做什麼儀式了,大難臨頭的時候都只想著逃跑,於是連滾帶爬往祭臺下跑下去,祭臺上就只剩下了南冉和黎沅。

  南冉並不清楚黎沅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但黎沅就是做到了。

  他是一個npc。和之前的愛麗,和傑斯,和谷笛,甚至和薑末是一樣的,他就是一個遊戲裡系統所捏造,虛構的人物,利用數據具象化而成型的'人類'。

  他也是南冉在第一個遊戲世界'兇案'裡遭遇的最終boss,之前南冉因為那個吻而回想起來的微末的記憶,在廢墟城市裡看到黎沅的那份記憶,就是南冉在'兇案'遊戲中第一次遇見boss時的場景。

  只是南冉能夠逐漸回想起來的東西也就這麼多了,他依然想不明白在'兇案'世界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兇案'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遊戲,他在裡面經歷了什麼?怎麼就記憶混亂到把一個npc當成他真正戀人的地步。

  但毫無疑問的,黎沅就是一個npc,在上個惡林世界裡南冉就幾乎能夠證實了,黎沅可以如同玩家那樣跟著南冉去另外一個遊戲世界,而且取代這個世界裡某一個npc角色的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bug,反正到現在為之,即使黎沅行動和語言都很反常,南冉的系統也沒有給他報錯什麼的,倒是之前在'惡林'世界裡,南冉注意到愛麗曾經出現一瞬間的自我意志而且狂躁起來,但立刻就被系統發現而且抹除了。

  而在現在的'鬼村'世界裡,之前的谷笛和薑末似乎也有不同程度上的自我意志出現,不過他們都處於精神恍惚而且臨死的狀態,沒有像是愛麗那樣明顯的求救意識,恐怕谷笛和薑末雖然在潛意識裡,察覺自己困在這個世界裡不停循環,卻無法在表意識裡正確表達出來,這才讓系統'放過'了他們。

  但黎沅是怎麼做到的呢?他怎麼就能夠讓系統堂而皇之的忽略他呢?

  想不明白的問題南冉不願意多想,他清楚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了,他一直心心唸唸以為的戀人不過是個一個虛幻的假像,是南冉記憶混亂後產生的一種臆想,而且就算他真的把黎沅當做戀人,對方是不是這麼想的,南冉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他為什麼要追逐我呢?

  從'兇案'追到了'惡林',再從'惡林'追到了'鬼村',因為南冉一直以為他是戀人的前提下,南冉對於黎沅的過分親密的行為也十分容忍,他覺得戀人在一起親密一些無可厚非,反倒是黎沅也沒有解釋什麼,似乎就打算這樣下去的樣子。

  這麼看來,如果南冉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南冉還是必須把在兇案裡發生的一切都想起來,不過在此之前,南冉已經可以把黎沅從'搖擺不定的戀人'的位置上挪到'敵人'那一類上去了。

  儘管這是一件非常難以做到的事情。

  尤其是黎沅用陰沉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南冉的時候,南冉心裡難過極了,他軟弱到幾乎想把自己手裡的刀刃都丟開好好哭一場,明明在惡林世界裡黎沅一副野人的模樣,卻還可以那樣溫柔保護他,為什麼來到這裡,他卻好像完全變了個樣子。

  不,別再想了,南冉。

  南冉勸慰自己,他希望把所有的情感都拋開,專心應對眼前的事物,他現在站在祭臺的中央,周圍都是狂躁而且吵鬧不休的村民,還有一個黎沅對他虎視眈眈。

  南冉下意識覺得自己打不過黎沅,黎沅擁有極其強大詭異的身法和能力,哪怕一把木劍在他手中也可以發揮可怕的實力,在這一點上,黎沅已經親手為他演示過了。

  即使南冉手裡拿著的是兩把削鐵如泥的鴛鴦刀,他也沒有什麼自信打敗對方的一介木劍……不對,南冉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他在兇案的廢墟城市裡時,南冉第一次見到黎沅的時候,黎沅拿著的,是不是也是兩把雙刀呢?

  雖然想到了這個奇怪的細節,不過南冉沒時間仔細琢磨,他一揮刀主動上前朝著黎沅劈過去,他的手法極為快速有著連自己都吃驚的熟練,黎沅並不硬來抵擋,因為木劍的硬度到底比不上南冉的手裡的刀的,所以他只能退讓,同時一劍反擊過去。

  南冉只是虛晃一招用來試探的,對方反擊時他頓時退後,跳到了祭臺的邊緣。

  黎沅卻在此刻說話了,語氣悲傷,黑色面具在祭臺火炬的光芒下閃爍著橙黃的色澤,他說,"你看,即使你只是想起來一點點的記憶,你就迫不及待想要離開我了。"

  南冉稍稍皺起眉頭。"我真的看不出來你有想留住我的心思。我還是第一次見過有人窮凶極惡地追殺一個人的同時,還呼喊著我愛你。"

  黎沅立刻又悲傷的笑,"因為我希望你逃跑,跑得越遠越好。"

  "為什麼?"南冉不理解,他憤怒又痛苦,"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愛你。"黎沅說,他歪了歪腦袋,這讓南冉想起他在惡林世界裡的樣子,披著狼皮可憐又可愛的小模樣。

  黎沅緊接著繼續道,"你知道麼,阿冉,我希望你活下去,不要在這樣的世界裡遊蕩,可我又自私地希望你留下來,永遠留在我身邊。"

  南冉完全懵了,一頭霧水搖頭,"我不能理解,黎沅,你到底想對我說些什麼!?"

  南冉的疑問讓黎沅遲疑了一下,他沒有再舉起自己的木劍,他的劍鋒下擺,他強硬擺出來的冰冷和尖銳一下子萎靡下來,他悲傷的低下頭,語氣裡是顯而易見的哽咽,冰冷黑色的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可是卻有更多的情緒從對方的身上洶湧而來,南冉可以感受到,他總是能夠感受到,卻不知為何……

  南冉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了愛麗悲慟著朝他求救時候的模樣。

  他只看到了這個名為黎沅的男人是多麼冷酷無情,卻不曾想他其實和愛麗一樣脆弱。

  "我是個npc啊,南冉。"

  黎沅此刻回答了南冉,他試圖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輕快一些,更溫柔一些,卻無法掩飾語氣中的痛苦,他說,"我是這個遊戲世界裡的一團數據,而你是真正的活人,你有機會離開這個世界,你早晚會離開這裡,在現實當中理所當然地活下去!"

  "你有在現實世界的親人和朋友,你可以活得幸福快樂、自由自在,你可以把我忘掉,把這一切忘掉然後重新開始--就像你現在這樣!"

  黎沅說著,語氣卻慢慢顯得猙獰起來,他開始憤怒,"但只有我不能!因為我只是一團數據,只是虛構的東西,只是這世界構建的假像,就因為我不能!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看你一遍一遍試圖離開我!我憎恨你想要離開我,我憎恨你可以離開我!我憎恨你可以來去自如地進駐我的內心,卻毫不猶豫想要拋棄我!!"

  黎沅說完最後一句話的那一刻,他措不及防的行動了!拎著他的木劍朝南冉猛地衝過來,他的憤怒太過於強烈,他的氣勢太過於兇猛,已經完全籠罩住南冉,南冉在那瞬間甚至忘記了抵抗,任由黎沅一劍朝他揮來--

  南冉甚至已經做好了自己會死的準備,他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可是預料的疼痛卻久久沒有到來,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黎沅的劍鋒停在他額頭上一厘米處,眼前是黎沅冰冷的黑色面具。

  黎沅停了下來,他撤下自己的木劍,把它扔到了一邊,然後伸手,去摸自己臉上的面具。

  南冉握著刀都不敢反抗,傻乎乎看著他取下了那個面具,露出了南冉一直想看的面容。

  那並不是南冉陌生的臉,他確確實實就是在那個破舊陰暗的小屋子裡,坐在南冉身邊對他微笑並割開南冉喉嚨的變態兇手,那張臉南冉致死都沒有忘記過。

  南冉曾經那麼害怕他。

  南冉也曾經那麼憎恨他。

  就像他也知道,自己也曾經那麼愛他一樣。

  黎沅把面具也給丟了,那面具順著祭臺的邊緣滾了滾,掉到了在祭臺底下一群吵吵鬧鬧的村民的中間,那些村民只顧著爭先恐後的想離開這井底,沒有人注意到黎沅和南冉。

  所以黎沅朝南冉走過來,伸手把他緊緊地抱住。

  他抱著他,聲音發抖,嗚咽著說,"我愛你,別離開我,阿冉……"

  所以南冉眼淚便止不住了,大滴大滴往下掉,把黎沅肩膀都浸濕了。

  

  第37章 鬼村(18)

  

  鬼村現在是名副其實的鬼村了。

  街道上,房屋中,村裡村外,滿大街都是遊蕩的鬼魂,這些鬼魂都呈現一種黑色的模糊的影子狀態,看不清臉面,它們其實並不會發出什麼聲音,只是在接近你的時候,你能夠明顯感覺到氣溫的下降,會有一種神奇的冰冷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當它們接近你的時候,那種冰冷就越來越凝重,越來越刺骨。

  你很快就會覺得難以承受,從你的腳底板開始,那種恐懼與戰慄就慢慢順著你的雙腿往身上爬,穿過你的血管,爬上你的背脊,到達你的五臟六腑直至心臟。

  而當那些鬼魂離你最近的時候,你甚至已經感受不到冰冷的味道了,因為你全身上下都已經僵硬了,肌肉和血管都彷彿凍結了,或許連思維都凍結了,於是這一刻你將不會再思考,你的恐懼只會永遠凝結在這一刻。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幸運降臨在你身上,下一秒那靠近你的鬼魂就離開了,它從你身邊掠過去,帶走了那些寒冷和畏懼,於是你終於鬆了一口氣,你可以呼吸了,你可以動了,你僵硬的四肢獲得了解放,你凝固的血管開始重新流動鮮血,你幾乎要停止的心臟總算可以再次跳動起來。

  但你應該知道,你必須知道,幸運不會總是籠罩在你頭上。

  至少在這個昏暗的井底裡出現第一隻厲鬼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高聲淒慘地尖叫,第一個被厲鬼看上的倒霉傢伙被奇妙的力量撕扯成了碎片,他首先被厲鬼抓了起來,在天生逛了一圈,等下來的時候他便已經血沫橫飛,內臟撒了一地。

  而這一幕讓其他所有的村民都驚慌失措起來,他們轉身就跑試圖躲避那些厲鬼,而厲鬼卻源源不斷從井口上面竄進來。

  在昏暗的火光之下,南冉看不清那些厲鬼究竟長啥模樣,他僅僅只是見識到了一隻隻模糊不清的黑影在祭臺上空亂竄,而底下的人群瘋狂地到處亂跑,有些人試圖從井口繩梯處爬上去,卻迎面撞上井口上下來的鬼魂,立即被撕裂了。

  和在'惡林'世界不同,'惡林'裡即使是大Boss愛麗也無法直接傷害南冉,但她卻可以控制南冉,然而在這個奇怪的'鬼村'裡,鬼魂們卻是可以直接傷害到活人的?

  又或者,它們能夠傷害的,僅僅只是存在於這個迷霧結界內的'活人'?

  但不管如何,現在遠遠不是和黎沅敘舊的好時刻,黎沅戀戀不捨地蹭了蹭南冉的臉頰,抱著他望向頭頂上空的眾多鬼魂。

  然而有趣的是,那些鬼魂在他們頭頂四處飛舞,愣是沒有下來攻擊南冉和黎沅,只有祭臺底下那群可憐的村民一直在遭殃,南冉親眼看著一個漆黑的黑影穿透了某個村民的身體,村民頓時渾身一顫,睜大了眼睛,那眼球像是要凸出眼眶,然後他的身體被黑影穿透的那部分就像是充氣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隨後這個氣球就越膨脹越大,終於,他的身體支撐不住了,就像是被針尖輕輕紮了一下的氣球那樣炸開,皮膚開始撕裂,內臟全都從身體裡爆裂開,血和內臟厚厚的撒了一地。

  這場景慘烈得讓人心驚膽戰,南冉看了幾眼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又把臉埋進了黎沅懷裡去了,黎沅安慰性地抱緊他。

  而剛才急著逃跑的神棍現在又狼狽地跑了回來,他又跑回了祭臺上面。他氣喘吁吁哆哆嗦嗦的爬上來,見到了被黎沅隨手扔在地上的木劍,頓時像見到救星一般眼前一亮,連忙撲上去抓住了那柄劍,然後從兜裡掏出幾張畫著亂七八糟符咒的黃符,把那木劍貼得嚴嚴實實。

  黎沅見到那神棍的動作,似乎想到了什麼,稍稍皺起眉頭,再低頭看看懷裡乖乖的南冉。

  南冉趴在黎沅的懷裡窩著,見黎沅看他,便也抬起看著黎沅,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眶還紅著,看起來頗顯得可憐。

  黎沅心裡軟,忍不住貼上去親一口南冉的眼瞼,以示安慰。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黎沅親完後問他。

  南冉搖搖頭,往黎沅懷裡蹭一蹭,悶聲回答,"只是有些意想不到罷了。"

  他只是真的沒想到黎沅會這麼在乎他,在乎到幾乎要憎恨他的地步。

  不過對方這樣在意自己,南冉心裡微微泛甜,高興之餘卻有些難受。

  黎沅之前說得都是實情,他們的身份偏差太過於天差地別,他們彼此間就像是隔著一道天塹,想要跨越這可怕的距離,是一件多麼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這希望太遙遠,遙遠到南冉甚至看不到它散發的光芒。

  黎沅溫柔地摸摸他的腦袋,聲音稍稍嚴肅了一些,"阿冉,我還有很多話想告訴你,只可惜現在並不是時候。"

  南冉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很想給你更多幫助,不過在這個遊戲世界裡,我現在的身份毫無疑問是你的敵人,而我必須遵照遊戲劇情的發展來對你做一些討厭的事情……像是我剛才想當著那麼多人對你做……做那種事情……"

  黎沅這句話立即讓南冉的臉紅了,他抓緊了黎沅的衣襟,忍不住微微低頭,把視線從黎沅臉上挪開。南冉其實也很清楚黎沅的那些行為,絕大部分都是因為遊戲劇情的影響和操控。

  在這個將一成不變的遊戲程序具象化的的世界裡,玩家的自由度將會被提升至最高,這也意味著南冉可以肆意改變這遊戲的劇情,而劇情也會隨著玩家的舉動而隨時隨地的被改變。

  但是,南冉可以改變劇情,但這絕不意味著黎沅也可以做出超出劇情之外的事情。因為黎沅依然是npc,他是這個遊戲裡的一項虛擬程序。他不可以做出超出'姜家大少爺'這個角色行為以外的事情,所以,黎沅只能按照'姜家大少爺'的格式來。

  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讓黎沅看著南冉的眼神稍稍有些黯淡,可他的語氣依舊十分溫柔,他輕聲對南冉解釋道,"阿冉,你要做好準備來面對你即將要面對的事情。"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其一,你可以選擇現在立刻殺了我,這樣可以免去很多後患之憂,雖然我也不瞭解這個遊戲劇情究竟是怎樣的,不過我預測我現在扮演的角色很大程度上會成為後期較為難纏的角色之一。"

  黎沅的這番話讓南冉立即搖頭否決,"我做不到。"

  "即使你現在做不到……"黎沅微微笑,"你以後也一定會做到的。"

  "可是……"南冉還想辯解什麼,黎沅卻打斷了他。

  "如果你現在還做不到,那麼就把目光放在我們身邊這位'道長'身上吧。"

  隨著黎沅的述說,南冉不由得轉移目光望向身邊的神棍,那神棍一把年紀了,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怎麼著,整個身體都哆嗦著,他不停地往那木劍上貼黃符,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木劍或者黃符真的起作用了,整個祭臺上確實沒有什麼鬼魂來攻擊的模樣,似乎也因為如此,南冉和黎沅才能夠倖免於難。

  只有那祭臺底下慘叫聲不絕於耳,不少村民見到那祭臺上沒有鬼魂的襲擊,都掙扎著往上爬,那些鬼魂們雖然不攻擊祭臺,但從祭臺底下到上面,中間還有一條長長的階梯,鬼魂們就守住這階梯,肆意妄為地戲弄著那些可憐的村民。

  那些人的死狀太慘,南冉看著有些不忍心,不過也僅僅只是不忍心罷了。

  "大……大少爺……"這時候,旁邊的神棍把黃符貼好了木劍,拿著劍哆嗦著站在黎沅的身邊,"這些鬼魂不攻擊我們的原因是有這劍在,這是祖師爺用鎮邪木製作的,但它已經年代久遠撐不了多久,此刻情況緊急,為了救村子,我們絕不能停止儀式!"

  那神棍說著把目光挪到了南冉的身上,意思很明確,還是得要黎沅取那個什麼處子血。

  黎沅並沒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南冉。

  南冉似乎明白了黎沅的眼神,作為'敵人'的黎沅是不會幫助他的,但這並不意味著黎沅不想幫助他,所謂的幫助,只是看要怎麼幫助才行。

  於是南冉忽然靈機一動,翻臉沖道長說道,"你們取了血也沒用,我又不是處子。"

  "你……你說什麼?"那道長都驚呆了,隨後又看向黎沅,"大少爺,這是怎麼一回事?"

  黎沅看著南冉笑起來,"我那裡知道怎麼回事,我還沒碰過'她'呢!"

  "難怪,難怪……"那神棍道長一臉精神恍惚,"就是因為不是處子,所以儀式一開始就是失敗的,所以那些女鬼才會進攻……"

  南冉聽到這裡有些好奇,"為什麼非得是處子?"

  那神棍道長失魂落魄地回答,"是姜女要求的,說只要在一定期限內,讓大少爺拿來處子的鮮血敬上,她們就會放過浣江村。"

  姜女……

  南冉稍稍瞇起眼睛,又不動聲色說道,"為什麼姜女要做這樣的要求。"

  "大概是因為我是姜女的兒子。"這邊的大少爺忽然回答了一句,語氣冰冷,神情冷漠。

  南冉立刻想起姜女那些未寫完的信件裡說她又懷上的孩子--那個孩子竟然就是現在的姜家大少爺。

  "那妖孽的女人,明明自己在村周圍布下迷霧不讓我們出去,還讓大少爺娶親並要新娘的處子血,這村裡一個女人都沒有了!"

  "為什麼會一個女人都沒有了呢?"南冉理所當然的繼續問。

  而那神棍道長也憤恨之下一五一十全把真相都倒出來,"肯定是那妖女下的詛咒,村裡的女人一個接著一個全都自殺了,死後居然還成為了厲鬼!現在竟然這些下作的厲鬼居然還敢跑回來攻擊我們!"

  "呵呵……哈哈……"南冉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神棍聽見南冉笑起來,立即惱怒不休,死死地瞪著南冉,"你笑什麼?"

  "沒什麼……"南冉攤開手聳肩,臉上卻滿是嘲諷的表情,"我只是想問一下,你們村子裡從姜女死後,女人還有多少個?"

  這個問題把那神棍難住了,仔細想了想,卻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頓時呆滯了。

  "不多對吧。"南冉微笑道,"本來姜女就是因為村子裡的女人不多,姜家那老爺找不到媳婦,特地從人販手裡買來的,你們從那個時候開始,村子裡女性的數量就少得可憐,假設你們全村有一百個人,女人的數量大概就佔其中二十來個的樣子,這還可能是算上那些年邁的老太婆的數量。"

  南冉說著,微笑從他面容上退卻,他伸手指著祭臺上空那密密麻麻四處遊蕩的黑影,"你看看那上面,那些鬼魂,是二十來個的模樣嗎?"

  "不,那當然不是!"南冉忽然猛地朝著神棍道長走近了一些,他隨意耍著自己手裡的雙刀,臉上的表情卻十分猙獰,他說,"我數數,嗯……這祭臺上的鬼魂怎麼看都有七八十個的樣子,而且都很小……"

  南冉說著比劃了一下,比劃出一個嬰兒的大小,"是的,都很小,就這麼點大的一個個黑色的小糰子,它們相當活潑四處亂跑,就像一個個剛剛出生對這個世界還充滿好奇心的孩子……"

  南冉說著時,已經徒然走到了神棍的面前,他把臉湊近那神棍,臉上依然帶著獰笑,他低沉地發出聲音,"你覺得那些是死去的女人們化成的厲鬼嗎?不,它們怎麼可能是……它們明明是那些剛剛出生就被扼殺的嬰兒……所化成的冤魂啊!"

  那神棍完全被南冉嚇呆了,握著木劍一直發抖,甚至連劍都握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冰冷的井下,他竟然出了一身汗,把他的衣服全都浸濕了。

  南冉站直了身子,收斂一下那肆無忌憚的獰笑,他悠然地甩著手裡的刀刃,"你們為何要害怕這些冤魂呢?它們或許只是回來找爸爸來了,不過做長輩的要表現出熱情,不然孩子們可是會傷心的。"

  南冉的一番話完全鎮住那神棍,令他呆愣了好半天,半響他才勉強自己咬牙切齒回道,"你這該死的女人別太囂張,若不是我手裡這把劍,你出去照樣被那些冤魂撕碎!你今天若是惹怒我,我就把你從這裡丟出去!"

  "你說得對,大概確實是這樣。"南冉說著退後了一步,然後他轉過頭看了看旁邊的黎沅,對他笑了笑,又回頭繼續對神棍道,"所以我不勞煩您丟我出去了,我自己會出去。"

  南冉說完,甩著自己的雙刀直接走下了祭臺的階梯,他一出那祭臺的範圍,果真就有翻湧著的黑影朝他竄過來,南冉沉住氣,等那些鬼魂靠近的同時,雙手握住刀刃來了個漂亮的揮刀動作,鴛鴦刀的傷害鬼魂效果仍然非常出色,立刻就給靠近的鬼魂予以沉重的打擊。

  那些黑影立即發出了尖銳的慘叫。

  它們倒是機靈的很,見到南冉手裡的刀刃竟然可以傷害自己,立刻散開來圍繞著南冉轉圈圈,似乎尋找著更好的襲擊他的方式。

  而南冉則是仔細聽著系統的提示,系統提示他殺死兩隻嬰魂,各獎勵積分兩百,同時還有遊戲進度64%,遊戲同步率55%的提示。

  聽到系統的積分獎勵,南冉忍不住觀察了一下周圍這些密密麻麻的鬼魂們,雖然它們很靈活,不過似乎很容易被傷害,南冉只是揮了一下刀刃就輕易殺死了兩隻,多殺一點積分似乎就可以源源不絕的樣子。

  不過它們也很聰明,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打不過南冉,都紛紛飛高離他遠了一點,因為鬼魂會四處亂飛,南冉就只能站在地上看著,看著自己的積分漫天飛舞。

  於是看著飛的高高的積分們,南冉只好無奈的歎了一聲,想想又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太道德,這些都是孩子的魂魄化成的厲鬼,還是不要過分打壓殘殺會比較好。

  總覺得殺得越多,結局就越悲慘的樣子。

  雖然不能殺嬰魂了,但是很快南冉就發現自己有新的東西可以殺了,那些原本被冤魂們殺死的村民居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但是爬起來之後,他們竟然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殭屍了。

  只是這些殭屍有的缺胳膊少腿,只能在地上爬,有些炸得只剩下半邊身子,更是連爬都爬不動了,但這些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些死而復生的殭屍甚至還保持著生前的一些意識。

  因為他們有些還在哭嚎和尖叫,甚至大喊救命。

  南冉的腳邊上就有一個斷了一條腿的殭屍趴著,他伸手扯著南冉的褲角,用沙啞的聲音喊著:"救救我……"

  只不過這殭屍每說一句話就會從嘴裡湧出大量鮮血來,他臉上血肉模糊,他的胸口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洞,可以看到他殘破的內臟和骨骼。

  他們還活著……某種意義上的活著。

  南冉看見這些殭屍的瞬間就明白了,在這個被白霧所與世隔絕的村子裡,村民們所有的時間線都停止在了某一刻,不前進也不後退,就停在那一刻,就卡在那瞬間,從那一瞬間開始他們就會永遠的活著,又或者是永遠的死去。

  所以即使現在破壞了他們的身體,他們卻也還是'活著'的。

  這才是真正的詛咒。

  生不生、死不死,困於這死寂的村莊裡,永世不得超生!

  明白的這瞬間,南冉只能無奈的歎息,他低聲道,"我是救不了你的,即使救得了,你也只會發現自己困在一個更大的……輪迴之中……"

  南冉說完就一刀切斷了那殭屍的脖子,他的頭顱飛起來了,然後掉落在地上,那殭屍村民甚至還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在尖叫,即使他只剩下一個頭了,他還是在尖叫。

  '殺死'這些殭屍村民的判定似乎就是割下頭顱就算做殺死,南冉耳邊接連提示積分獎勵,讓他情不自禁殺得興起了,不過這些殭屍村民除了最初死而復生時的痛苦,就開始漸漸地變得焦躁起來,即使缺胳膊斷腿,也要在南冉想割下他們頭顱的時候,奮力攻擊南冉。

  而且他們一直在尖叫和求救,南冉耳朵都被那高音吵得要聾了,他實在是受不了,於是一路向前朝著井口那繩梯過去,所有擋路的都被他一刀剁了,鴛鴦刀刀口寬,且鋒利無比,砍人就跟切菜一樣簡單。

  只是越殺越多,偶爾空隙之中清醒過來,南冉也會覺得自己正在往泥潭的深處走進去。

  就好像無法再回到那純真美好的以前……那種感覺。

  但南冉沒有後退,沒有退路可言,他只好繼續向前走過去,直到他爬上了井口的繩梯為之,他才回過頭看了一眼還站在祭臺之上的黎沅。

  而這個時候,被南冉拋棄在後面的神棍則一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哆嗦著指著南冉,對旁邊的黎沅道,"她……她怎麼能做到?"

  "我怎麼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黎沅對神棍報以輕柔的笑容,然後他朝那神棍走過去,在神棍措不及防的情況下一個手刀砍在了神棍的脖子上,神棍頓時眼前一黑暈過去了,然後黎沅就伸手拿走了神棍的木劍,輕輕一揮,說道,"想不到這木劍真有些來頭。"

  黎沅說完,拿著劍自己走了,因為這把木劍的鎮邪之效,沒有鬼魂來靠近他,但是被他拋棄在後面的神棍就不一樣了,黎沅很快就聽到了後面神棍傳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黎沅順著南冉離開的道路一路向前,他走到繩梯處的時候南冉已經爬上去了,黎沅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必須得去追殺他,不要問他為何要追殺南冉,因為這是劇情要求的,這個遊戲給黎沅的'劇本'上就是這麼寫著的,南冉會逃出祭臺,而黎沅要去追趕他。

  說實話,追殺南冉的感覺會讓黎沅想起還在'兇案'世界裡的事情。

  他挺喜歡這種追殺他親愛的小南冉的感覺,因為追到之後,黎沅可以把他捆起來往自己的床上一扔,壓住肆意蹂躪一番,然後四處逃跑的南冉就會老實了。

  想到這裡的時候,黎沅又開始後悔。

  真不該放他走的,應該把他永遠留在那個世界的。

  只是黎沅又捨不得讓他難過。

  

  第38章 鬼村(19)

  

  南冉從井口底下的祭臺裡爬出來之後,系統提示他成功井下祭臺,獎勵2000的積分並提示遊戲進度69%,遊戲同步率54%,於是南冉便開始思索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鬼村裡到處都是遊蕩的黑影和尖叫的村民,這些傢伙瘋了一樣滿大街亂竄,看見活人就撲上去撕咬,雖然這些怪物們南冉要對付起來也不是不行,但是如果一次性圍上來的敵人太多,即使是南冉也不由得應接不暇起來,因此他很快就找了個偏僻安全的小角落裡蹲著。

  他已經基本瞭解了發生在鬼村裡的故事,以及發生在姜女身上的故事,姜女因何原因而立下的詛咒,因何原因而封鎖這村子,他已經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但是遊戲還沒有結束,因為即使南冉知道了故事的起因和經過,但這個故事卻還沒有結局,而這最重要的結局,需要借用玩家的手親自為其畫上句號。

  但此刻最關鍵也不是故事結局如何了,而是南冉他自身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遊戲的同步率已經降低到只有50%左右的程度,這意味著這個遊戲的劇情已經偏移了一半左右,很大程度上都不再是劇情來決定結局,而是南冉在決定結局了。只是這個同步率的持續降低,繼續往下降可能會讓南冉面臨更危險的處境,因此南冉必須提高警惕才是。

  鬼村裡的重要人物基本死得差不多了,至今還未真正出場的姜女極有可能是終極boss,畢竟是她下的詛咒,是她封鎖了浣江村的時空,她成為最終boss的可能性無可厚非,只是想到這裡的時候,南冉總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細節。

  南冉反覆思考之前自己搜索到的一切線索,卻也無法切實體會自己漏掉的究竟是什麼,於是他索性懶得想,反正走到最後,該來的都會來的,南冉意識到自己最需要的能力反而是臨場發揮和應變能力,他明白自己只需要順其自然就夠了。

  而現在,故事已經瞭解得差不多了,南冉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尋找姜女了。

  若這村子是姜女的詛咒封鎖的,那麼南冉若是想出去的話,找她也是必要環節之一,問題是究竟該怎麼找到姜女,找到之後又南冉該怎麼懇求她,姜女才會把南冉放出去?

  後者南冉懶得多想,因為前者的問題現在更重要一些。

  怎樣才能夠讓姜女出現呢?

  南冉思考著,他決定回一趟姜家,雖然那個不是非常大的宅院南冉已經上下搜索得差不多了,可是那是他在'白天'的時間線裡搜索的,如果是'夜晚'的時間線,或許會出現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而且他還有點擔心谷笛的屍體,按理說谷笛是死在'白天'的時間線的,死去後她就只能算是一件'死物',可是之前那些村民的說法是他們在姜女生前的房間裡找到了谷笛的屍體,而且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

  然而雖然找到了谷笛的屍體,南冉卻沒有聽到那些村民提到姜家二少爺的屍體,要知道他們之前那麼大張旗鼓的尋找大少爺的媳婦,既然連谷笛的屍體都找到了,怎麼可能沒有找到薑末的屍首。

  這是一個疑點,但南冉現在還不能解答這個問題。

  於是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谷笛的屍體上,谷笛不是這個村裡的人,南冉不知道她會不會受到姜女詛咒的影響,萬一她也能夠像是村裡的村民那樣死而復生變成殭屍,這情形就不太讓南冉舒服了。

  只是現在,雖然南冉想要盡快回到姜家的大宅院裡,可外面滿大街都是殭屍和飛舞的冤魂,南冉忍不住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位置到達姜家宅院的位置,還有一路上會遇到的各種怪物敵人,心裡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而就在此時此刻,南冉注意到黎沅也從祭臺井口裡爬出來了,因為他一出來,周圍的一群怪物們鬼魂們就自動退散開來,在他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真空帶,怪物們都畏縮在真空帶的外圍,衝著黎沅高聲叫嚷。

  躲在角落裡的南冉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沒有貿然從角落裡衝出去,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和黎沅在祭臺上分開之後,他們再見面的時候就必須刀劍相向了。

  只是南冉一點也不願意和黎沅刀劍相向。

  南冉看著黎沅離開了井口,他似乎沒有發現南冉就躲避在旁邊平房裡的小角落,於是黎沅路過了南冉的身邊,順著村子裡的道路直接離開了,南冉觀望了一下他離開的方向,發現黎沅是朝著姜宅的方向回去的。

  黎沅出來是一定會追殺南冉的,按劇情來說,'大少爺'沒有成功取血,儀式失敗了,還讓南冉給跑了,有辟邪劍在手的'大少爺'是絕對不會放過南冉的。

  但是大少爺出來後沒有立刻尋找南冉究竟在哪兒,而是直接朝著姜宅走,一副明顯要回姜家守株待兔樣子,這也側面證明了南冉的思路是對的,南冉若要尋找召喚姜女的方法,果然還是必須回姜宅。

  看到這一幕的南冉明白自己不能貿然突擊,他若要回姜宅,首先就必須得跨過'大少爺'這個坎。不管他願不願意和黎沅刀劍相向,黎沅都得橫在他面前當擋路石。

  想明白這一點的南冉也不急躁,而是蹲在角落裡撫摸著自己的武器,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對策。

  南冉並不清楚為什麼黎沅可以保留完整的自我意志,而且很顯然,黎沅非常清楚關於'恐怖遊戲穿越系統'的具體情況,他甚至瞭解自己的身份和玩家的身份,但他卻不會像是愛麗那樣被系統打回原形、還原數據、甚至抹除靈魂。

  南冉只能猜測黎沅是利用了系統漏洞或者類似病毒入侵一樣的方法,因此他才能對系統瞞天過海,在系統的眼皮底下逍遙自在……然而,雖然黎沅可以使用這樣的方法使得自己的意志保持完整,但他卻又不能太過於明目張膽,更不能在遊戲世界裡隨便肆意妄為,因此黎沅只能遵照一個npc的職責來行動。

  畢竟,假若一個遊戲裡如果出現太多的bug或者故障,而系統不能完全自主修復時,那麼一般情況下,是很有可能會有類似'技術員'一樣的存在出現、並開始著手修復遊戲的。

  而'技術員',一定不會比系統好糊弄,即使系統再如何人性化,它仍然是某種高級人工智能,卻遠遠無法將系統運作達到模擬人類思維的地步。

  想到這些的南冉異常憂心,他不懷疑黎沅的本事,以黎沅的性格,肯定一早就想好了這些才會做出行動的,但南冉還是不由得擔心黎沅會不會落得如同愛麗那樣……或者比那更淒慘的結局,只要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性,南冉就心慌到渾身發寒。

  早在黎沅坦白自己身份,並且向南冉表達心意的那一刻,南冉就已經下定決心,不管自己是什麼身份,也不管黎沅是什麼身份,他勢必要將他和黎沅之間隔著的那道天塹生生填平,為此,不管讓南冉付出什麼樣的代價,要做出什麼樣的抉擇,他都可以不在乎。

  南冉在那一刻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擁有如此的勇氣,竟選擇做出這種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決定,他只是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所以他一定要做到。

  這種執念太強烈,南冉甚至恐懼自己竟會有這般的執念。

  但他還是要做到,而他首先必須更強大。

  南冉蹲在角落裡默默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雙刀,他注意到自己手心裡因為自虐而留下的傷口已經癒合了,癒合得非常完美,一條疤痕都沒有剩下。

  那傷痕是用來激勵自己的。

  於是南冉想到自己這兩把刀的額外被動屬性,其一是可以傷害鬼魂的效果;其二是持刀人傷害敵人造成傷害的同時,會自主修復持刀人自身傷勢的屬性。

  他忍不住問系統,"我現在有多少積分?"

  系統回答他:"宿主現在擁有積分為:11120"

  南冉吃了一驚,"居然就有這麼多了!?"

  不過想想也是,最開始南冉剩下的就有三千左右的積分,他殺了薑末就拿到了兩千積分,之後又跑到井底祭臺上拿了兩千,出來又是兩千,加上中間殺的七七八八的妖魔鬼怪,有了一萬一左右的積分倒也不奇怪了。

  而南冉思考的是他要怎麼使用這些積分。

  他可以攢著到一萬五,這樣他在遊戲裡就有一次'重生'的機會了。

  不過系統似乎十分見不得南冉攢著的這些積分留而不用,系統便又說道,"宿主積分已達成武器升級條件,使用一萬積分後,您的武器可以升級至3級。"

  南冉一聽,頓時心頭滴血,一臉肉痛。

  這他娘的也太貴了!好不容易攢到了一萬的積分,一個武器升級就基本沒了,而且看這個積分要求……武器買來的時候是七千,第一次升級要八千,第二次雖然免費,但第三次就是一萬了,看來是每次升級都要往這個基數上再加一千,以後南冉若是遊戲裡不攢個幾萬的積分,他恐怕還升不了武器!

  "武器等級有上限嗎?"猶豫著要不要升級武器的南冉忍不住詢問系統了。

  "沒有上限,只要宿主持有足夠的積分,系統可以一直為宿主強化武器。"系統雖然很機械的回答著南冉的問題,但南冉總覺得它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似乎很歡樂的樣子,還特別為南冉開始額外解說。

  系統解說道,"宿主的武器從升至三級開始,本系統將自動根據宿主的身體條件,基因類別,性格和心理素質,為宿主自動篩選最適合您的武器技能,您的武器將持有可以主動釋放高級技能的屬性,這會使宿主在遊戲世界裡的實力以及存活率大大提升。"

  簡略的說,武器三級後,南冉會擁有一個武器技能,這個技能可以自主釋放,它可能是攻擊型技能,也可能是輔助型技能,因為技能的類型是根據南冉自身身體條件來決定的。

  但也因為如此,這個技能對於南冉來說雖然是未知的,但絕對是最適合他的。

  想到待會兒要對付黎沅,黎沅之後或許還有終極boss,南冉無奈的歎息一聲,最終還是選擇了升級武器。

  只是讓南冉吃了一驚的是,武器三級的升級似乎和前兩級都與眾不同一些,南冉首先感覺自己手裡的武器似乎變得稍稍重了一些,但是重得不是很明顯,還在接受的範圍內,隨後南冉便吃驚的發現那武器上開始出現白色的……黏糊糊的絲線一樣的東西。

  那些絲線越來越多,更有趣的是,它們彷彿擁有生命,從那鴛鴦雙刀的刀柄上長出來之後,開始爭先恐後地往南冉的手指手臂上爬,南冉只感覺一縷縷冰涼的絲綢一樣軟滑的東西在他手上纏繞著,緊接而來的事情就變得詭異起來,那些白色的絲線開始往透過南冉的皮膚,鑽進了他的血肉裡!

  這著實把南冉嚇了一跳,本能的想鬆開手,可他的手根本不聽指揮,簡直就像是那雙手都不再是自己的了,絲線還是使勁往南冉的手指手臂上攀爬纏繞,並且往皮膚裡鑽……

  而南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密密麻麻的東西順著他手上的皮膚鑽進身體裡的感覺,這讓他渾身上下一陣毛骨悚然。

  好在這個過程似乎並不長,那些絲線很快平靜下來,它們將南冉的雙手纏繞得嚴嚴實實,緊緊地貼著他的皮膚,讓南冉雙手像是戴上了一雙白色的長款手套似的。

  而接下來,南冉發現這些原本純白色的絲線開始變成紅色的了。

  感覺像是這些絲線鑽進了南冉的皮膚裡之後,開始順著他的血管汲取血液,血液就順著這些純白的絲線往那刀刃上流淌過去,這種流逝血液的感覺太過於明顯,南冉甚至有一度感覺頭暈目眩。

  沒多久,所有的白色絲線都變成紅色了,連那把雙刀的刀刃也被染得通紅。

  紅色絲線們似乎完成了使命,但它們並沒有從南冉手腕上退卻,而是一個接著一個把自己的尾巴從刀柄上抽出,它們一根一根纏繞在南冉的手腕上,並且開始慢慢沒入南冉的手臂,緊接著很快,那些細小的絲線就盡數鑽進了南冉的手臂,而且在南冉的兩隻手臂上印成了奇怪的紅色花紋。

  那些紅色的美麗花紋如同刺青一般盤在南冉的手臂上,在花紋出現之後,系統於南冉的耳邊提示道,"武器三級升級成功,宿主獲得技能'鴛鴦血刀'。"

  不過在這聲提示之後,南冉雙手手臂上的花紋就慢慢消失了。

  系統還是在他耳邊補充道:"'鴛鴦血刀'乃自主開啟的被動技能,開啟後宿主的鴛鴦刀啟動'血刀'模式,血刀模式開啟下的武器開始主動'吸血',宿主每次攻擊敵人都會極限修復自身傷勢和精神力,並逐步增加宿主的整體攻擊力,此模式開啟後永不關閉。"

  臥槽,聽起來好像很牛逼的樣子……但,這個和升二級時得到技能似乎沒啥區別啊。

  南冉武器升級升二級的時候也是得到了一個砍殺敵人可以修復自身傷勢的被動技能,而拿了一萬積分升三級的時候,也不過是在修復自身的基礎上多了個修復精神力並且增加攻擊力的能力。

  而且這模式開啟後還不能關閉?

  南冉聽著有點糊里糊塗的感覺,不過當他詢問系統到底是怎樣的效果時,系統告訴他讓他自己在實戰中體驗。

  實戰中體驗啊……

  南冉頓時轉過頭看向大街小巷裡到處都是的殭屍和冤魂們,這看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試煉場的樣子,而且還能順便拿積分。

  "好吧。"南冉默默自語,他握緊了手裡的雙刀,想著要怎麼開啟那個什麼血刀模式,不過這念頭不過是在大腦裡盤旋了一下,他立刻感覺自己雙手上冰冷的刀刃變得熱起來,他看見自己手臂上那些原本消失不見的血紅的花紋立刻又出現了,它們令南冉的雙手手臂也變得炙熱無比,像是放在火裡燃燒似的。

  "'血刀'模式已開啟,請宿主注意,此模式乃地獄級模式,開啟後永遠不得關閉!"

  聽到系統繼續嘮嘮叨叨在耳邊敘說,南冉聽著還有點不耐煩,不過他聽到了那個什麼地獄模式……那又是個什麼鬼?為什麼這坑爹的系統不能每次把話都給他說完整了!?

  於是南冉又發問了,"地獄模式是啥?"聽著這名字他又不好的預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系統就開始給他宣佈壞消息,系統說道,"'血刀'會在宿主對戰時候吸取敵人的生命力和血液,並逐步增強宿主的攻擊力。"

  "但有一點,本系統必須警告宿主,鴛鴦血刀非常貪婪,極其貪戀殺戮和鮮血,因此在宿主非戰鬥狀態的情況下,沒有辦法吸取敵人鮮血的血刀會以緩慢的速度攝取宿主的生命力和血液,血刀不知節制,若宿主不採取行動,宿主自身將會出現生命危險!"

  臥槽!!

  南冉一聽這話,立刻猶如五雷轟頂,情不自禁哆嗦著喊了一聲,"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他媽居然放在最後才說!?"

  那系統十分淡然,完全不理會南冉的情緒激動爆粗口,"請宿主注意,若宿主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被血刀攝取過多,體力不支,請實時尋找敵人、對手、或者無辜群眾來祭刀。"

  南冉頓時明白了,這是側面逼他成為戰鬥狂,不砍別人兩刀,他自己就得先去死的那種。

  但問題是這技能貌似是貼合他的身體素質和基因,乃至性格和心理方面……系統所創造出來最適合南冉的技能,難道說……南冉天生就有這種暴力因子嗎?

  

  第39章 鬼村(20)

  

  南冉今天切實體會到被系統坑一把的感覺了。

  不過南冉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所以他很快就拿周圍的殭屍冤魂們嘗試性練手,隨後他意識到,自己的血刀在不斷吸收敵人的生命力或者氣血的同時,也確實是在逐漸增加著攻擊力。

  而南冉很快就能體會到,這個技能是有多麼酷炫狂霸拽了。

  當南冉砍殺的敵人越多時,他的攻擊力就越強,刀刃也會異常鋒利,鋒利到能夠輕鬆破除敵人的防禦,而南冉對這兩把刀的操縱能力也會成幾何形狀迅速提高,他的身法也會受到刀刃的影響而變得愈發敏捷和迅速。

  同時,隨著刀刃吸食的氣血越多,刀身就變得越紅。達到一個飽和狀態時,鴛鴦血刀的刀身便紅艷如同火焰。只是到達飽和狀態時,刀刃的攻擊力提升就明顯緩慢了下來,但還是在以一個相當慢的速度一點點往上升。

  同時,若血刀達到飽和狀態時,南冉停止攻擊不再砍殺敵人,五分鐘後,血刀刀身上的鮮紅就會慢慢退卻,同時,南冉的血刀的攻擊力也會降下來,控制刀刃的速度和身體的敏捷都會慢慢下降,但在這個過程中,只要南冉拿起這武器砍人,他的攻擊力又會繼續回升。

  這是很驚人的事情,當南冉面對的敵人越多時,他的攻擊力就會越高,而且攻擊別人會使得他所受到的傷勢或精神迅速癒合,這幾乎等於只要南冉受得傷越重,他能夠爆發出來的攻擊力就越驚人,一旦他深陷逆境,他就能夠瞬間爆發出超出自身數十倍的戰鬥力。

  還別說,當南冉親自體驗了血刀的優點時,忽然覺得這兩把刀會吸食主人氣血的缺點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這兩把刀是那種典型的欲使敵人亡,先讓自身狂的類型,承受的危險越多就越強大,可以說是典型的狂戰士的標配。

  雖然南冉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像個狂戰士。

  而且在一連串測試之後,南冉發現這兩把刀一旦達到飽和狀態,也就是刀身鮮紅如火的狀態時,即使南冉不再繼續砍殺敵人為其提供氣血,這兩把刀也能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它們就不會去吸取主人的氣血。

  也就是說,在餵飽這兩把刀之後,即使南冉不去砍人,刀刃的攻擊力等掉回原來的數值,南冉也會有一個漫長的'安全期',在這段期限之內,這兩把血刀不會對他造成任何不良的影響,它們會安安分分做兩把普通的刀。

  當然,在這個'安全期'過去之後,南冉要是再不去砍個人吸點血來喂血刀,這兩把刀便會喪心病狂地開始啃它們的主人南冉了!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若南冉現在腦袋上頂著一個類似遊戲裡血量條的東西,這兩把刀一旦開始吸取他的血,血量條就呈現一連串的-1、-1、-1……一直減到他的血條歸零為止。

  只不過,這兩把血刀所謂的'安全期'到底有多長,南冉還沒那個時間測試出來。

  他在測試刀刃時,唯一的收穫就是又獲得了大筆積分入賬,因為他一直在清掃滿大街遊蕩的殭屍村民們,當南冉被圍攻的時候,天上飄著的冤魂會偶爾有幾個不長眼的來攻擊他,但只要近了他的身就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去的,於是那些冤魂也不再圍著他轉悠了。

  這也省得南冉糟心,在他看來那些黑乎乎一小團的冤魂們都是小孩子化成的,老是去砍它們的話……怎麼說也有點於心不忍,雖然這些小冤魂們一進村就對村民們來了一場驚天動地慘無人道的大屠殺。

  在測試過鴛鴦血刀後,南冉還是無可奈何踏上了回到姜家大宅院的路途,而在靠近姜家宅院的時候,南冉感受到掛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姜女的玉鐲開始久違的冰冷起來,讓他手臂上那些因為血刀緣故而炙熱的紅色花紋也微微發涼。

  南冉看見那姜家宅院裡亮著零落的幾盞燈,院子周圍沒有任何殭屍或者冤魂出沒,更遠一些的地方,旁邊偶爾有怪物出沒,但都避開了這棟大宅。

  南冉一看就知道,黎沅是把那木劍帶進去用作鎮宅了。

  南冉首先在姜宅的周圍轉悠了一圈,想著自己要怎麼進去,後門和側門似乎都被鎖上了,南冉甚至看見那門被結實的木板釘起來的模樣,院子外牆有三四米高,筆直光滑的牆壁也沒有什麼可以攀爬的地方,只有姜宅的大門是敞開著的,一副請君入甕的感覺。

  圈著宅子轉一圈,發現真的沒什麼快捷方式可以走時,南冉只好深吸一口氣朝著大門邁步,他已經可以想像黎沅站在門後等著他的模樣了,有那麼一陣,南冉感覺自己很難去面對他,只要想到這個人就會令南冉感到痛苦。只是現在,南冉忽然覺得渾身上下都輕鬆了許多。

  有時候,把黎沅當做敵人來看待,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

  所以他直接走了進去,拎著他的血刀大步邁進了姜家大門,入眼是空無一人的前院,院子裡似乎被清掃了一番,多餘的雜物都被挪開,空出了一片寬闊的區域。

  院子的四周都掛著紅色的燈籠,把前院照亮的一覽無遺。

  但是前院什麼人也沒有,空空蕩蕩的,南冉本來預想黎沅會站在這裡等著他上門來,然後他會不可避免的與黎沅交戰,但結果似乎並不是如此。

  南冉沒有在前院過多的停留,他打定主意要去一次姜女生前所住著的那個房間,就是那個擺著雞蛋花的房間,南冉手腕上冰冷的玉鐲似乎正在提醒著他什麼事情,所以南冉立刻穿過了前院,穿過了前堂,到達了後院的西廂房,整個過程不可思議般順利,沒有任何人阻擋在南冉的面前。

  但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南冉順利走上了西廂房,西廂房裡沒有點燈,漆黑一片,南冉也沒有掏手電筒,他之前用的手電筒已經不知不覺掉了,雖然可以再找系統兌換一個,但這玩意有點貴,想著路途並不遠,南冉便不費心思直接摸著黑一路向前。

  等到他直接走到了姜女的房間門前時候,他都沒有看到預料之中的人,這讓他非常驚訝,但還是伸手把姜女的那間屋子打開了。

  在'夜晚'的時間線裡,姜女的這間閨房和白天有很大的區別,首先是又髒又亂,而且擺在窗台上的那盆雞蛋花不見了,窗台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影,南冉初進門的時候被那人影嚇了一跳,等他冷靜下來,他發現那是谷笛的屍體。

  谷笛一動不動坐在那張椅子上,那還是南冉把她搬上去的,而且她也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她似乎並沒有異變成殭屍之類的東西,這讓南冉稍稍感到欣慰。

  手腕上的玉鐲散發著異常冰冷的氣息,南冉便不再去管谷笛,而是轉過頭朝著房間裡的床鋪看過去,床鋪上還是又髒又亂,黑色的污血鋪滿床單,床上擺著的可能是姜女的屍骸,那骨頭架子仍然維持著南冉離開時的姿勢躺著。

  骨骸雙手放置於胸前,安分地躺著,她的腦袋似乎稍稍偏移了一下,頭骨上漆黑的兩個洞對著南冉所在的方向,有一種就像是正在注視著南冉的感覺一樣。

  第一次來這間屋子搜索時候,因為是三更半夜,而且做賊心虛,南冉搜查得並不徹底,最後想起來,發覺自己雖然當時從姜女的屍骸上拿到了她的手鐲,卻似乎沒有仔細勘察過她躺著的那張床。

  而現在既然回來了,至少也要檢查一番看看自己是否有遺漏的東西。

  外面那些血肉模糊的殭屍和黑乎乎一團的冤魂一點也不使南冉感到害怕,但奇怪的是,反而是這麼一個躺在床上腐爛到只有骨頭的屍骸讓他覺得莫名驚悚,尤其是那屍骨偏頭的角度,讓南冉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屍體似乎正在盯著自己。

  於是頭皮發麻的南冉首先對著屍骸拜了拜,隨後才小心翼翼地動手在那床上尋找了一番,結果竟不出所料,讓南冉在枕頭底下又找到了一張信件。

  是姜女之前寫的那一堆信件中,剩餘的信件!

  南冉頓時情不自禁興奮了一把,他想了想,找到屋子裡桌子上擺放著的舊燭台,用火柴把燭火點燃,然後在光芒下展開信件將其攤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閱讀起來。

  只是那信函上的第一句話就讓南冉頓時驚心起來。

  上面寫著--'吾之二子,一生而夭矣。'

  這句話寫得清楚明白,姜女懷上的第二個孩子剛出生就夭折了。

  這情不自禁令南冉稍稍驚心不已,因為他很快想到了姜家大少爺姜元,大少爺之前在祭臺那邊清清楚楚說過自己是姜女的孩子,既然第二個也死了……難道她還生了第三個嗎?

  南冉沒能想明白,他繼續看那信件,但那信件上記載的內容卻令南冉臉色煞白。

  這封信應該是姜女最後寫的一份信,字跡非常潦草,顯然寫得很是匆忙,但南冉還是能夠從那熟悉的字跡上看出是她的親筆,這份信裡簡略寫了她丈夫死後她自身的遭遇。

  因為夫家死了之後,她卻在當天被確診懷孕,雖然姜家多數人都顧著她懷孕沒有明說,但私底下就開始漸漸地傳言她命格不好、剋夫等,而且這些流言越傳越離譜,最後居然直接說成是她謀殺了親夫。

  然而,雖然流言是很離譜,但懷孕的姜女卻安心養胎,對外界的一切不管不顧,即使懷孕了,姜女還是用自己的血養那盆雞蛋花,只是雞蛋花開得越鮮艷,她便發現自己的肚子越來越痛了。

  為了保住肚子裡這孩子,姜女到底還是沒有繼續拿自己的血養花,但是換了普通的水澆花時,花朵卻開始漸漸萎靡起來,於是姜女就去廚房取了一些雞鴨禽獸的鮮血嘗試著澆灌,結果雖然不如人血那般好,卻還是能開花的。

  只是這花養著養著,姜女偶爾也會有點心驚,用嬰孩屍骨做養料,血澆灌而成的鮮花,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姜女其實並沒有仔細思考過。

  只有她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來,臨產期就要到了,她便每日坐在花朵身邊,對著肚子說話,期待第二個孩子的到來。

  只是生產那一天,孩子剛生下來,就被產婆宣佈是個死胎。

  丈夫死了,第二個孩子也無望,姜女在姜家的地位搖搖欲墜,再加上各種流言蜚語,其實她的結局如何幾乎已經可以預見了,信中姜女說道自己生產後便染上重病,日日躺在床上度日,最開始還有下人將一日三餐送來,漸漸地,就什麼也沒有了。

  病痛似乎使這個女人產生了極端的情緒,她開始了胡言亂語的詛咒,甚至在自己的玉鐲上刻下咒語,可是刻完之後又覺得好笑,她知道自己沒有詛咒任何人的力量,她在這個世界上走了一遭,只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信件不長,寫到這裡的時候基本差不多了,最後姜女也不過是感歎一下世事無常,她似乎對死亡沒有什麼太多恐懼,只是怨念難以消除,使得她在臨死前的這段時期裡,一直飽受著非人的痛苦。

  但這封信件也在側面說明了,姜女的兩個孩子基本上都是一出生便夭折了……

  既然都夭折了,那麼,姜家大少爺,到底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南冉還是沒有得到答案,反而從這信件裡獲知了更多的疑問,他遺憾著看完了信件,剛準備把信收起來,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一陣陰風,他面前的蠟燭忽的就滅了。

  光線熄滅,整個屋子內頓時漆黑一片,這把南冉狠狠地嚇了一跳。

  南冉的雙目還沒有來得及適應這漆黑的環境,他摸索著想去尋找火柴再度點燃蠟燭,卻突然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就在這間屋子裡響起來的腳步聲,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卡擦作響的聲音!

  甚至感覺那聲音就在南冉的身邊,慢慢走過來了一樣。

  南冉在那瞬間被這個腳步聲刺激的頭皮發麻,他猶豫著要不要抽出刀來給那發出腳步聲的東西來上一刀,但下一秒他就僵硬到不敢動彈了,因為那聲音很快就走到了他背後,他突然發覺有一隻骨瘦如柴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南冉頓時不敢亂動了,那隻手輕飄飄地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有一部分甚至接觸到了南冉的脖頸上的皮膚,而敏銳的南冉很快感覺到,那並不是人類的手,而是一隻隻剩下骨頭的手……因為南冉感受到了堅硬的骨節。

  他頓時想到這房間裡躺在那張床上的,姜女的屍骨。

  在他剛剛看著信函入神的時候,或許姜女也正微微偏頭看著他也不一定。

  這個猜想更是讓南冉渾身上下雞皮疙瘩掉一地,他坐在椅子上都感覺自己開始發抖,然後他不由自主開始想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比如砍骨骸的話,用血刀砍她真的能吸到血嗎?

  之前南冉就發現了,鴛鴦血刀砍殭屍還是可以吸血的,但砍冤魂就沒有這個效果了,不過似乎可以給南冉補充精神力的樣子。

  "年輕人……"就在南冉腦子裡充斥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站在他背後搭著他肩膀的不明生物居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很低沉,夾雜著一些怪異的音節,而且聽不出男女。

  南冉嚇得情不自禁嚥了嚥口水,回答,"什……什麼……?"

  "你拿走了我的手鐲。"那聲音在南冉背後說道。

  南冉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回答,"對……對不起……我可以還給你……"

  那聲音似乎在笑,但是那笑聲也夾雜這卡擦作響的聲音,就是那種骨頭碰撞的聲音,讓南冉即使不回頭也可以想像出一個骨頭架子是如何卡擦卡擦笑起來的。

  而想像讓南冉更加頭皮發麻了。

  "不……不用還我,可以送給你。"那骨頭架卡擦著回答。

  而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系統突兀的打破了這僵持著的氣氛,在南冉耳邊響起來,"獲得姜女的贈送,獲得道具'姜女的詛咒玉鐲',此道具為高級道具,可帶入下個遊戲世界,可收入系統存儲空間,破壞後無效,請謹慎保管。"

  臥槽,原來這手鐲也是高級道具?!而且必須要姜女送給他系統才算在他頭上的。

  南冉驚愕之餘,旁邊的骨頭架子沒有注意到他的失神,繼續道,"送給……你,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好嗎?"

  道具都送到他手上來了,南冉也沒有理由拒絕,他本以為姜女是這個遊戲裡的最終boss的,他回到姜家跑到這間屋子裡,也是因為姜女的屍骸就在這兒,畢竟他也一直以為是姜女的詛咒導致了這一切,但結果現在看起來,真相似乎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

  "需要我做什麼事情?"南冉情不自禁放鬆了一下,現在是個好機會,他可以從姜女的嘴裡獲得更多的信息。

  "我……知道,你是誤入,這座村子的,我可以……幫你逃出去。"那姜女竟直接提出了南冉最想要的條件,並且繼續道,"你只需要幫我殺……殺死現在的姜家大少爺就可以了。"

  南冉頓時想到那信函上所寫,忍不住詢問,"那大少爺不是你的孩子嗎?"

  姜女在他背後卡擦了一下,"是我的……孩子,但是有其他的東西…用死胎長大,這座村子死嬰很多,陰氣籠罩,嬰孩的怨氣滋生了一些,一些可怕的東西。"

  怨氣所滋生的可怕事物。

  南冉頓時一陣心驚肉跳,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村子難道不是你的詛咒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背後的姜女似乎又在卡擦卡擦的笑了,"我……哪裡有那麼大的……能耐啊。"

  "我的詛咒,只有一部分,更多的……是事情愈演愈烈後,陰差陽錯,導致的結果。"

  南冉驚愕了,"那之前,道長說是你要讓大少爺娶親拿到處子血……"

  "那不是我。"姜女很快打斷了南冉的話,"我從未定下過,這樣的,諾言。"

  姜女的一番話在一瞬間徹底打破了南冉之前的所有認知。

  若是這一切不是姜女在背後主導,那麼真兇是誰,其實已經很清楚明白了。

  雖然心中驚異,但南冉也並不意外,他或許在心底裡的某一刻,是做好黎沅就是終極boss的準備的,只是現在確定了下來,反而有些悵然。

  姜女告知了他要如何才能逃出這座鬼村,而方法竟然也異常的簡單,只需要他一直等到白天的時間線,然後抱著那盆只有白天才會出現的雞蛋花就可以出去了。

  據姜女所說,雞蛋花其實也是嬰魂的一種,只是用花做了載體而已,村子外面的那些朦朧的白霧,都是各種冤魂纏繞所形成的,那是只有冤魂可以通行的道路,自然只有冤魂可以帶著南冉出去。

  而且姜女似乎不想把雞蛋花留在這個村子裡,不想留在這混亂的次元當中,希望南冉帶出去之後,把花栽在路邊上可以曬到陽光的地方就好。

  說完這一切,姜女還特地向南冉道謝,說是謝謝南冉給雞蛋花喂血,說是如果不是南冉這麼做,她還不會放心的把花交給南冉。

  這讓南冉意識到給花澆血似乎是達成通關的一個必要條件。

  說完這一切的姜女似乎安靜了許多,然後她沉默了一下,卡擦道,"那大少爺,回來了,你要、小心應對,若是打不過,我也不強求,只需撐到白天就好,記得把花帶出去。"

  她說完這一切,又卡擦卡擦的走回去了,南冉聽到她又重新躺回床上的聲音,然後令人驚訝的是,她躺回去之後,桌子上本被熄滅的燭火又亮了。

  南冉就著燭火往那床上看了一眼,見到那骨骸仍然平靜地躺在那兒,連姿勢似乎也未動分毫,就彷彿她從未下來過一樣,倒是之前那個微微偏頭看著南冉的動作消失了,她的頭骨擺得端正,就彷彿十分安詳的模樣,而且也打算一直,這麼安詳下去。

  南冉又一次對那骨骸拜了拜,隨後他看一眼旁邊的谷笛,於是伸手摸摸谷笛妹紙的腦袋,說道,"等我完事了,會把你一起帶走的。"

  他說完,大步邁出了這間屋子。

  在他出去之後,屋子裡的燭火又一次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第40章 鬼村(21)

  

  "閱讀'姜女的最後一份信',獎勵積分1000,獲得'姜女的緬梔花委託',完成委託可獲得武器免費升級機會一次,目前遊戲進度83%,目前遊戲同步率52%"

  從姜女的房間裡走出來的南冉再一次得到系統的提示,完成委託便可獲得免費升級武器條件讓南冉意識到,或許每次通關一個恐怖遊戲時,系統都會在最後通過完成任務或者殺死boss的方式贈送給玩家一次武器升級的機會。

  南冉暫時把姜女拋之腦後,他開始思考要如何打敗黎沅,或者說如何打敗大少爺。

  大少爺在姜女的嘴裡是某種'怨氣滋生的可怕事物',這這種奇怪的可怕事物佔據了姜女那死胎的身體,然後作為姜家大少爺成長到了現在,他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村子裡的種種決定,推波助瀾,致使現在的浣江村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鬼村。

  南冉不清楚大少爺的目的,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些什麼,但似乎大少爺的目的也不是特別重要的元素,他只是在這個遊戲裡承擔了一個boss的角色,而他因何成為boss,實際上根本沒有玩家會在乎。

  院子裡的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好幾盞,只有零落的燈籠還亮著不清晰的光線,南冉從西廂房出來之後,就看見院子中間站著一個人,那人微微低頭,柔順的髮絲垂落於胸前,他身著一身深藍色長袍,雙手都持有一把短刀,他站在燈籠昏暗的光芒下,燭火將他的俊俏的臉龐照亮,幽深的眼眸裡是南冉無法探尋的黑暗。

  他就站在那裡,似乎正等著南冉出現。

  看到他時,南冉總是覺得心悸。是心臟在他的胸腔裡瘋狂跳動的感覺,咚咚咚彷彿要把肋骨都震碎了,每當南冉與他對視時,這種感覺總是尤為強烈,他無法明確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就像是南冉同樣模糊不清的記憶一樣。

  "我等你好久了,阿冉。"黎沅說這句話時語氣異常溫柔,讓南冉想起他在以前坐在那間小木屋裡時的語調,溫柔得讓人心裡發寒。

  南冉強迫自己沉住氣,小心翼翼靠近了黎沅,他注意到黎沅手裡也拿著兩把刀,忍不住矚目了一下。

  黎沅似乎也發現南冉在注意他手裡的刀,便說道,"你忘記了……你之所以會使用雙刀來進行戰鬥,是因為這刀功,也是我教給你的。"

  但這回事南冉一點也想不起來,便忍不住詢問,"我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憶。"

  黎沅沒有回答,他首先朝著南冉靠近了一步,嚇得南冉情不自禁往後退,黎沅頓時僵硬起來,便不再逼近南冉,他似乎有些無可奈何,不由得苦笑道,"好像每次想追到你的時候,你都離我越來越遠。"

  南冉抿了抿嘴唇,握緊了手裡的血刀,用拇指在刀柄溝壑上摩擦,他沉思了一會兒,覺得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逃避也是枉然的,遂深吸一口氣,打算挑明來說,"黎沅,我首先想告訴你我的感受。"

  黎沅溫柔地微笑,一副耐心等著南冉開口的模樣。

  於是南冉也就認真的開口道,"當我失去記憶,大腦一片空白,在這個奇怪的遊戲世界裡醒過來時候,我唯一記得的記憶就是……就是你之前在兇案裡,將我殺死的那一幕。"

  這句話讓黎沅不再微笑了,他溫柔的神情從臉上退卻,顯得非常僵硬,只是雙眸還目不轉睛的盯著南冉。

  南冉沒有停下自己的發言,"我滿懷迷茫和恐懼,以及內心深處對你深深地憎惡,然後在這個該死的遊戲裡甦醒,現實逼迫我不得不前進,我不得不為了活下來而費盡心思,不擇手段。"

  南冉說,"那個時候雖然我的記憶非常混亂,但我還是隱約記得我有一個深愛的戀人,他一直在等著我回去,所以我當時就定下目標,我要通關所有的遊戲,回到戀人的身邊去找他……而這個目標,在一段時間內,就是令我活下來的信念。"

  黎沅還是沒回答,他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站在那燈籠下一動不動。他其實離南冉並不遠,但南冉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遠極了。

  南冉繼續說話,"然而來到這個'鬼村'世界的時候,你的出現打破了我一直以來的想法,原來我一直把你誤以為是我現實當中的戀人,我以為我真的有所謂的戀人,我對你抱著追逐的懷念同時憎恨你所扮演的角色,但你也令我意識到……在這個奇怪的遊戲世界裡,記憶這種能夠被肆意篡改的東西,其實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去相信。"

  "你對我表明你的心意。"南冉說,抬起頭看著黎沅,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你說明了你的身份、你的處境,你內心的脆弱、你有多麼焦躁不安,你在我面前挑明,非常激烈地告訴我你有多麼在乎我,在乎到恨不得殺了我,實際上我是很感動的,即使我什麼也記不得,我還是覺得我之前一定非常非常喜歡你,非常愛你。"

  "這種愛甚至令我想要妥協,我甚至想過,或許我真的可以留在你身邊。"南冉道,"留在這個遊戲世界裡,留在你身邊,跟你一直在一起。"

  "可是這就代表我必須付出驚人的代價,我必須拋棄我的過往和未來,甚至拋棄我存在過的現實世界,跟你留在這個由數據所建立起來的虛假世界裡。"

  南冉搖搖頭,"對不起,黎沅,雖然我無法確定自己記憶的真假,無法想起我自己跟你的過往,可是我還是想確定我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可以毫不猶豫確定的告訴你,我想回到現實,想回到那'真實'的世界裡,想找回所有失去的記憶,想重新找回自我。"

  南冉認真而鑒定地看著黎沅,"我想知道我是誰。"

  南冉的這番話令黎沅沉默了很久。

  黎沅很久很久都沒有回答,他依然面無表情地看著南冉,南冉無法體會他的心境了,他意識到自己和黎沅陷入了一個怪圈子裡,他們被困在哪兒,相互廝殺和慰藉。

  然後黎沅忽然笑了,輕聲道,"其實你從頭至尾都沒有改變過……我早就應該明白的。"

  黎沅說,"你想知道在兇案裡發生了什麼,其實我可以告訴你--"

  "我無法詳細說明,但在之前的'兇案'世界裡,玩家的通關條件就是被boss殺死。"

  "那個遊戲有一個有趣的設定,最終boss會在一座廢墟城市裡四處追殺玩家,但卻不會殺死玩家,他捉到玩家之後會把玩家隨機丟在一個出生點,拿走他所有的武器裝備,然後清除玩家的記憶,這樣玩家甦醒後就必須重新開始遊戲,並陷入這無窮無盡的記憶輪迴中……而玩家若想通關,必須惹怒boss,讓boss起殺心,只有被真的殺死,循環才會結束,同樣遊戲也能算作通關了。"

  黎沅所說的這個有趣的遊戲徒設定然令南冉心中一驚,他忽然隱約意識到自己為何會失憶的主要原因了。

  黎沅接下來的話也證明了他的猜想,"是的,沒錯,這就是個無限循環的恐怖遊戲。而其中讓玩家失憶的設定,似乎讓系統產生了某種無法被修復的bug,我想你被這個bug影響到了,所以即使穿越去了另外一個遊戲世界,你的記憶也依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

  "而在'兇案'的世界裡,作為玩家的你。"黎沅再次溫柔的對南冉微笑,"你做的最成功也最失敗的一件事情就是,你不是用惹怒boss的方式來通關這個遊戲的,你是讓我愛上你,讓我心軟,讓我無法自拔,你一心只想通關遊戲,只想離開,而我不願意讓你繼續痛苦,所以我主動送你離開了那個世界。"

  黎沅低下頭,無意識地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像是很無措的樣子,"然而我送你出去之後,就開始後悔。我一直想著來追你,所以利用了遊戲裡的bug,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想著要找到你,所以我就找過來了。"

  南冉聽著黎沅的一番話,不由呆住了。

  對方只是輕描淡寫地把故事概略一說,可是南冉卻幾乎可以感受到這其中所能夠感受到的種種痛苦和茫然無措,南冉似乎可以想像到自己在那個所謂的'兇案'世界裡反覆失憶和迷茫徘徊,以及黎沅糾結和苦悶,最後不得不把他送出去的心情。

  黎沅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泛著委屈,"你想離開,我很清楚這其中的緣由。雖然我清楚,但還是忍不住想留住你,還是會因為你的離開而難過,即使不停在心裡安慰自己,我也沒有辦法調整出正確的心態,所以我才會一邊喜歡你,一邊又憎恨你。我憎恨因為你而陷入瘋狂的自己,而這些矛盾……都讓我顯得有些……失常……"

  "對不起,阿冉,但是你可以放心。"

  黎沅忽然走了過來,靠近了南冉,這一回南冉沒有再後退了,所以黎沅可以緊緊地把他抱住,他摸摸南冉的頭髮,溫柔道,"我已經不想繼續妄圖讓你留在我身邊,因為我知道這行為很自私,所以這一次,讓我們繼續這場追逐遊戲吧,無論你想去哪兒,我都會到你身邊去的。"

  南冉靠在黎沅懷裡,鼻子有些發酸。

  "我對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南冉糾結著問。

  黎沅苦笑,"我還一直擔心是不是對你不公平呢,畢竟……先動手的人,終究還是我。"

  南冉咬著嘴唇,忽然想起自己那臨死前的一幕,他忍住那種心悸,在黎沅懷裡微微發抖。

  "別害怕。"黎沅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又摸摸他的頭,"別害怕,阿冉。"

  "我才沒有害怕。"南冉勉強自己鎮定,他輕聲道,"我只是在想你下手對我動刀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南冉立刻感到黎沅的懷抱僵硬了,過了一會兒,他把他抱得更緊了,用一種狀似很輕鬆的語調說道,"還能是什麼感受……就好像要失去全世界一樣的感覺……"

  "你會害怕嗎?"

  黎沅聲音有些嘶啞,回答道,"當然會害怕。"

  南冉這一回沒有再依靠於黎沅的懷裡了,他伸長手反手抱緊了黎沅的背,讓人高馬大的黎沅靠在自己身上。

  "別害怕。"南冉說,摸摸黎沅的背脊,語調更溫柔了,"要是你失去了世界,我一定會幫你再建造一個新世界的。"

  黎沅便沙啞的笑,"你說得好像很簡單的樣子。"

  南冉卻十分認真,"雖然確實沒有那麼簡單……不過我忽然意識到,你也許比我更需要保護的樣子。"

  黎沅一聽這話,似乎有些不認同,反駁道,"我才沒有那麼弱小需要你來保護……難道不應該是我來保護你才對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南冉卻抬起頭用雪亮的眼睛盯著黎沅看,黎沅看見南冉的眼眸裡亮晶晶的,像是閃耀著什麼無比炫目如同寶石般的色彩,他聽到南冉溫柔卻堅定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來,動聽得如同鮫人的歌喉。

  南冉說,"黎沅,我會保護你的!"

  這一刻,黎沅忽然情不自禁心跳加快了起來,他盯著個頭比他還矮一線的南冉,總覺得自己似乎被戳中了某個奇怪的點,自己那顆心臟在胸腔裡活蹦亂跳個不停,有一種異常的酥麻從背脊爬上來,讓他整個人都麻了,黎沅當即忍耐不住,幾乎是撲到了南冉身上,把他用力抱緊,差點沒把南冉壓倒在地上。

  南冉被其抱個滿懷,疑惑的眨眨眼,似乎感覺到黎沅那股異常興奮的情緒,摸摸對方的背脊,不由詢問道,"怎麼了,突然興奮起來……"

  黎沅把腦袋埋進了南冉的頸窩裡,吸吸鼻子,悶聲悶道,"沒什麼,只是忽然發現我更喜歡你了。"

  南冉還沒搞明白黎沅的意思,只是覺得好笑,他摟著黎沅站在院子裡,抬起頭看著夜晚的天空,朦朧的霧讓南冉看不到星月,這世界漆黑得彷彿他們深處無間深淵。

  南冉便說道:"天好像快亮了。"

  黎沅突然鬆開了抱著南冉的懷抱,他稍稍退後一步,讓自己與南冉之間隔出一步之遙的距離,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南冉。

  南冉似乎能夠明白黎沅的意思,也看著他,一言不發。

  兩人相互對視,彷彿心有靈犀,這一刻他們似乎不約而同地,開始將所有的過往或者矛盾冰釋前嫌、既往不咎,而同樣也是這一刻,他們或許是敵人,或許是朋友;或許是戀人,當然也可以是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夥伴。

  黎沅忽而微笑,像是意氣風發一般,他說,"我現在的身份你應該已經明白了,通關條件想必你也非常清楚……但我首先必須先對你說好,南冉,我不會手下留情,我要你把我當成真正的敵人,用盡全力來殺死我,不管我們之前擁有何等感情,又有多少糾葛,在這一刻你都要放棄這一切,你做得到嗎!?"

  "你之前說得對,黎沅。"南冉便也舉起自己的刀尖,指向黎沅,嘴角隨意勾勒出自信的弧度,眼神鋒利而凜冽,"就算我以前做不到,我現在也一定能夠做到!"

  話音落下,兩個人同時後退一步,用手中的刀鋒擺出了不同的起手式,昏暗的光線印照著他們的臉龐,也映照著他們的刀鋒,南冉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氣,刀刃緊握,他注意到黎沅的腳踝後移,中心卻微微前傾,他柔順的髮絲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吹拂起,讓南冉想起忽然回憶起黎沅戰鬥時的模樣。

  只是一些零散的畫面,在南冉腦海裡迅速閃爍。記憶從南冉的大腦裡被格式化,卻在身體上牢牢刻印,像是永生永世無法被抹除,將伴隨南冉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他還是沒能想起在兇案裡與黎沅相愛相知的記憶,更沒有想起自己以前在現實世界裡的記憶。但此時此刻,南冉已經感到無所謂了。

  若是沒有回憶,那就創造回憶吧。

  在這麼想的同時,南冉忍不住握住血刀與對方正面突襲,他用盡了全力不肯絲毫留情,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在這裡殺死黎沅一次,南冉或許會因此而感受到痛苦、難過或者害怕,他或許會再一次在內心留下無法磨滅的傷痕,但那又如何呢?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連傷痕都承受不了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因此這一刻,南冉沒有再後退過。

  他與黎沅的交手首先是持平狀態,因為南冉意識到自己確實是學自黎沅的刀法,他用刀握刀甚至揮刀的動作都和黎沅一模一樣,他也可以輕易推測出黎沅的攻擊模式和反應速度,而越是推測,南冉就越清楚,對方用刀的手法乃至身法比自己要精煉許多。

  而南冉唯一佔據的優勢就是,他的武器比起黎沅的要優秀太多了,血刀會發揮出南冉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效果,不過,南冉還是無法小看黎沅。

  當南冉抓住機會在黎沅身上留下一道刀口的時候,黎沅忽然迅速與南冉拉開距離,退到了攻擊範圍之外。

  然後黎沅看了看南冉那兩把泛著紅色光澤的刀刃。

  他已經意識到了南冉的刀刃有點意思,所以在接下來的纏鬥之中,他都盡量避免南冉的刀鋒傷害,這讓南冉微微急躁,因為這兩把血刀若是無法砍中敵人,是發揮不出任何效果的。

  "冷靜一點。"打鬥中,黎沅忽然一刀揮舞,讓南冉下意識的舉刀格擋,緊接著黎沅用另外一把刀做出連續攻擊,同樣被南冉擋住,可是第三下黎沅直接一腳踹過去了,南冉這回卻躲閃不及,被揣在肚子上,他暫時被踹倒在地上,但很快就迅速翻身爬起來,用雙刀做出防禦的姿勢。

  "你那兩把刀有點意思。"黎沅瞇著眼睛盯著南冉,說道,"為何不嘗試一些更瘋狂的攻擊方式?雖然說這樣做有點疼。"

  南冉頓了一下,彷彿領悟到黎沅的意思,他沉默半響,"你要準備好。"

  "我已經準備好了。"黎沅道。

  他的話音未落,南冉就衝過去了。

  南冉明白黎沅那番話的意思,更瘋狂一些的攻擊方式,就是完全放棄防禦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攻擊方式,而這樣的方式無疑會很適合南冉,因為他的武器有砍人帶回復的效果,不管如何受傷,只要能砍到對方一下,他都可以令敵人元氣大傷。

  南冉覺得,系統或許是對的。

  這確實是綜合了南冉的身體條件、基因素質、精神和心理等方面的因素為他篩選出來的最好的能力以及武器,南冉想都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是如此適合極限瘋狂作戰的人類,他丟掉了防禦和痛苦,他可以令自己像是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他拿著刀無間斷地攻擊敵人。

  無論有多少的刀法,身法或者防禦力,黎沅在這種模式的攻擊下都逐漸開始吃力,實際上他還是可以支撐一下的,但看看南冉身上越來越多的血,不知怎麼的就走了一下神,於是被南冉一刀捅了心窩。

  刀刃刺入皮膚和肌肉裡的感覺讓南冉渾身戰慄了一瞬間,他看見黎沅停止了行動,然後黎沅手裡的刀刃掉在了地上,發出金屬的聲音。

  南冉努力讓自己握著刀的手不要抖,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渾身上下其實已經在顫抖不停了。

  黎沅抬起頭看著南冉,他不在意插在胸口的刀刃,而是朝著南冉向前走了一步,他這麼一動,刀刃進入的更深了,血液很快順著刀鋒滑落在南冉的手指手心上。

  "要……砍腦袋。"黎沅口齒不清地說話,血從他嘴裡湧出來,"不然……我不會真的死……"

  南冉顫抖得更厲害了,他臉色慘白,只好勉強自己走過去,一手抱住黎沅,讓他倒在自己的肩膀上。

  兩個人齊齊跪在地上。

  黎沅靠在南冉肩膀上,無意識蹭了蹭他的臉頰,蹭得南冉臉上都是血。

  "阿冉……"黎沅似乎有點意識不清,他勉強伸出手抱住南冉,喃喃念叨,"好喜歡你。"

  南冉摸摸他的頭,聲音瘖啞的回答,"我也喜歡你。"

  黎沅沉默了一會兒,呆呆的繼續問,"有……有多喜歡我?"

  "這個世界上最喜歡你的人。"南冉咬住牙努力忍耐,可是不管怎麼努力,他還是在掉眼淚。

  黎沅似乎很高興,又繼續往南冉臉上蹭,他的血和南冉的淚混在了一起。

  他又說話,聲音虛弱,"我也……我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黎明就要到來了,南冉似乎看到了啟明星的升起,儘管那漆黑一片的夜幕實際上什麼也沒有,流竄在村子裡的霧卻淡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驅散了。這座鬼村裡跌宕起伏響徹著殭屍和冤魂的叫嚷,但在此時此刻,它們似乎都變得安靜了。

  就像是南冉第一次走進這座鬼村時,寂靜無聲的模樣。

  南冉湊過去在黎沅的嘴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實際上混著血淚的味道,這個吻又腥又鹹,但南冉並不在意,他用力地咬住黎沅的嘴唇,然後把自己閃爍著紅色光澤的刀刃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黎沅被他的親吻迷惑了,似乎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痛苦,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黑暗卻沒有到來,因為東方的黎明升起了。

  希望就在那並不遙遠的地方。

  

  第41章 鬼村(終)

  

  "殺死終極boss,獎勵恐怖積分5000點,目前遊戲進度92%,目前遊戲同步率51%,宿主即將通關,請再接再厲。"

  南冉從姜家宅院裡走出來時,系統在他耳邊如此提示道。

  其實在任何一個遊戲末期,系統獎勵的這些恐怖積分都沒有太多意義,因為下一次遊戲開啟的時段後就會被清零,有時候拿著積分不知道該怎麼花,就是指南冉這樣的。

  南冉渾身是血,手握著血刀,坐在姜家大宅前門階梯上發呆,天還沒完全亮,遠處還能夠聽到殭屍或者冤魂的嚎叫,這證明白天的時間線還沒到來,所以南冉需要再等待一段時間,他必須拿到那盆花,才可以從這個該死的鬼村裡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黎沅死去的原因,南冉看見外面那些孤魂野鬼明顯狂躁化了,它們在尖聲嚎叫些什麼,聽得南冉異常暴躁,他摀住自己的耳朵希望能夠安靜一些,但是心臟的震動聲在他胸腔裡晃蕩,他感覺自己愈發暴躁起來。

  他的內心深處始終無法平靜。

  南冉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需要發洩,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可以,他需要一個發洩的途徑,將身體裡埋藏著的痛苦和焦躁不安,那些令他心情陰鬱的負面情緒統統扔出去,他或許可以選擇坐在這裡大哭一場,或者也可以選擇破壞的手段,來毀滅那些無法使他平靜的事物。

  所以南冉站了起啊,他拎著自己的武器朝著那些發出尖聲嚎叫的殭屍們走過去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些疼痛和瘋狂,來麻痺自己那緊繃著的神經,把那顆沉浸在悲傷當中的心臟,從深淵裡拽出來。

  所以在天空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的時候,南冉隻身一人衝進了密集的殭屍群裡,開始了一場慘烈的屠殺和被圍攻,而當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天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天亮的時候南冉覺得自己有短暫暈眩了一陣子,隨後他很快發現圍攻自己的那些妖魔鬼怪們都不見了,空蕩蕩的街道上什麼也沒有,連腐爛的殘骸都沒看見一隻,只有南冉孤零零一個站在道路中央,他依然渾身是血,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順著他的鼻子灌進肺裡。

  南冉搖晃了一下,他邁開步伐往姜家走,他已經筋疲力盡,每走一步身後就要落下一連串的血液,那都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血,或者是那些殭屍的血,又或者是……黎沅的血?

  南冉不太想回到姜家,他甚至不想進那個宅院的門,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著需要休息,可是南冉依然沒有停止自己的步伐。

  值得慶幸的是,白天的時間線裡,夜晚的事物都消失了,院子裡的地面非常乾淨,那裡沒有屍體,至少南冉並不想看見黎沅的屍體。

  他迅速衝上西廂房姜女的屋子裡,當他打開門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鬆了一口氣。

  姜女的房間裡乾乾淨淨,椅子上依然坐著谷笛,有趣的是回到了白天的時間線之後,南冉覺得谷笛屍首上的腐爛程度反而沒有夜晚那麼明顯了,她看起來十分安詳,彷彿是坐在椅子上睡著了的模樣。

  看見谷笛讓南冉繃緊的神經都微微鬆弛了一些,他走過去又瞅了一眼擺在窗台上漂亮的雞蛋花,那花朵正舒展著葉子,迎接黎明的第一縷陽光。

  "我得帶你離開了。"南冉對雞蛋花說道,"姜女讓我帶你出去。"

  雞蛋花似乎聽懂了南冉的話,南冉覺得它似乎在輕微的晃動自己的花瓣,南冉當它是同意了,於是一隻手扛起了谷笛的屍體,抗在肩膀上,另一隻手抱住了花盆。

  當他走出屋子的時候,太陽從東方露出了一點點的腦袋尖,陽光迅速照射過來,洋洋灑灑灑在了南冉的身上,南冉手裡抱著的雞蛋花似乎很興奮,又開始扭動著枝葉去攝取那溫暖的光芒。

  南冉便笑,"你真是悠閒,可以無憂無慮地當一盆花。"

  南冉也感到惆悵,"反而有時候做人,還不如一盆花自在。"

  那雞蛋花才不管南冉說些什麼呢,努力把花朵兒開得更艷麗,陽光在它身上灑下金色的顆粒,讓它看起來美艷至極。

  "我要走了。"南冉說,"我要去全新的世界裡。"

  南冉在之後於姜家的後院裡找到了一個板車,他把谷笛的身體放在板車上,然後把花瓶也擺在她旁邊,推著板車走出了姜家大院,當他走到外面的街道上時,他發現村子外面籠罩著的霧氣似乎被驅散了很多,那朦朧的白霧幾乎快要消失了,甚至能夠看到很遠很遠地方的山林以及翠綠的草木。

  村子裡古老的建築房屋此時此刻都空無一人,本應該是寂靜的,但南冉卻聽到了山林裡傳來呃鳥雀的叫聲,那聲音像是一首歡樂的交響樂曲,在鬼村的上空奏響了。

  陽光灑在街道和屋子上,竟給這空無一人荒廢的村子帶來一絲絲荒涼卻古老的美感,南冉推著車一路前進,然後他走在半路上的時候居然還看見薑末的屍體也躺在路邊上,似乎沒有被人動過,依然保持著臨死的姿勢。

  南冉想了想,乾脆把薑末的屍體也搬上了板車,反正板車空間夠大。

  那雞蛋花真的是有效果的,眼前的霧氣越來越稀薄,南冉推著板車走到離開村子的那條道路上,他一頭衝進了白霧之中,然後走了一會兒,眼前便不再是白霧了,而是茂密的樹林,這並不是之前和谷笛一起發生泥石流所在的那片樹林,而是相反方向的另外一邊。

  南冉可以隱約看見樹林過去之後山腳邊上的環山公路,那公路轉了個彎朝著更遠的地方延伸過去了。

  南冉推著板車進了樹林,走了一會兒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往後看,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後面的白霧以及村莊竟然全都消失了!

  南冉只能看到光禿禿的一片平地,沒有什麼村莊或者霧氣,它們消失得那麼突然,就在南冉轉過頭的一瞬間,就從這個世界裡被什麼可怕的力量給消除了。

  南冉盯著那片巨大的光禿禿的平地,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去,繼續推著他的推車往前走,他穿越了森林,走到了一處地勢較為高的地方,能夠被陽光曬到的地方,摸了摸泥土,軟硬適中,然後南冉把雞蛋花花盆取下來,在地上刨了一個洞,小心翼翼把花盆放了進去,然後他敲碎花盆,把碎片取了出來,這樣花就連土帶根一起被埋進了土壤裡。

  南冉把坑埋好,讓花朵兒洋溢著陽光,系統在他耳邊提示,說姜女的委託完成,獎勵免費升級武器條件一次,他的任務邊算作完成了。

  南冉繼續推著推車往前走,他也不知道應該去哪兒,反正要走出兩公里路,走走停停的時候,南冉又找了個地兒把薑末給埋掉了,最終他的推車上只剩下谷笛妹紙一個。

  天空中的太陽幾乎要掛在頭頂了。

  南冉最後把板車也拋棄了,他抱著谷笛去了一處不高的山頂上,把谷笛埋在了那裡。

  他使用了系統獎勵給他的武器免費升級機會,他的武器成功到了四級,而四級的時候也僅僅只是在血刀原本擁有的基礎上強化了一些,沒什麼太大變化。

  南冉離開了谷笛的墳頭,去了更遠的地方,這世界看起來這麼大,前路漫漫,就像是永遠都沒有盡頭。

  --

  南冉又一次來到了所謂的緩存休息空間,但這一回,休息空間不再是之前他呆過的那個豪華的大房間了,而是換成了一個較為開闊的場景,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水上樂園當中!

  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上的一個小小的島嶼,島嶼被改造成了遊樂園的形式,各種遊樂設備高高聳立在島嶼上,海盜船、過山車、鬼屋等等大型遊戲設備,路邊上停著簡單可用的自行車或者觀光電瓶車,更遠的地方可以看到ktv或者電玩店,出乎意料的是這島嶼上還有一個小碼頭,碼頭上停靠著小型船隻和遊艇,不過船隻都是開不遠的類型。

  簡直不瘋玩一通就算白來了一樣。

  島嶼上面還有幾家空無一人的自助餐廳,一家連著一家,而且餐廳裡面的食物都是熱騰騰的,好像剛剛做好的樣子,隨時等候他人任意取捨。

  南冉對遊樂園實在沒什麼興趣,在餐廳裡狠狠地大吃大喝了一頓之後,他捧著一杯冰鎮飲料跑到沙灘上曬太陽去了。

  這個緩存休息空間實在是設計的很好,南冉躺在沙灘上的躺椅上,可以看見頭頂明媚的天空,藍天白雲清晰可見,陰鬱的氣息一掃而光,偶爾還能飛過幾隻海鷗,大海的浪潮上在南冉耳邊迴盪,意外地使他平靜了許多。

  他並不知道下一次他會去什麼樣的世界裡,但只有這一刻,他知道自己是寧靜的。

  在沙灘上曬過太陽的南冉跑去遊樂園嘗試了一下那些有趣的遊樂設備,把以前他從沒有嘗試過的東西都試了一次,只是一個人玩有點無聊,遊樂園這種東西,沒有其他人在話,逛起來真心沒啥意思,所以南冉也不過是逛了一圈之後,騎著自行車去了島嶼的背面。

  島嶼的背面果不其然有訓練場之類的地方。

  這才令南冉稍稍滿意了一些,他在訓練場裡瘋狂自我鍛煉了一番,在空無一人的體育場裡揮舞著自己的血刀,等他反反覆覆出了一身汗之後,他覺得時間也過去得差不多了,就從訓練場裡出來,找到了附近可以提供休息的賓館,進去後洗了個澡,然後直接往床上一躺倒。

  南冉卻好半天沒有睡著覺,按理說他其實應該很累了才對,可即使是疲憊,他還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這賓館房間的天花板上雕刻著複雜的走線和花紋,模樣很是令人舒心。

  不要再想了,南冉對自己說。

  別再想他了。

  卷二,摧毀的現實  

  第42章 迷宮(一)

  

  當南冉首先睜開了眼睛時,他立刻開始檢查了一下自己渾身上下每一處角落,他發現自己被系統強制換了一套衣服,身上的傷口或者傷疤之類的都不翼而飛。緊接著,南冉意識到自己被系統強制換上一套鬆鬆垮垮灰色的休閒襯衫和長褲,以及一雙柔軟的布鞋。

  他周圍的場景也來了個大變樣,南冉察覺到自己身處一個狹長的通道裡。他的左右兩邊都是高聳的石牆,就是那種用不規則的圓石和瑣碎的小石頭砌成的牆壁,石牆的高度目測三米至四米左右的樣子,因為石頭很光滑,而且似乎還長了一些青苔,南冉用手摸上去時可以感受到那種滑膩,相當難以攀爬的樣子。

  石壁頂端爬著非常多而且密集的綠色籐蔓,南冉盯著那些籐蔓看了半天,他總覺得那些籐蔓似乎正在以一種細微的姿勢緩緩移動著。

  不僅這條狹長通道的左右兩邊是石壁,而南冉的後面也是一條死路,南冉只看到後面堵得嚴實的石頭,意識到此路不通。而南冉的前方則是一條很長很長的通道,可以看到前方數個不同的左右拐角,意味著可以走的道路非常多。

  而在這些石頭砌成的牆壁上,每隔數米就會有一個精雕細琢的石雕燭台,上面擺放有呈現深藍色的蠟燭,但蠟燭都是熄滅的。

  南冉可以抬頭看到天空,雖然他周圍都是狹窄擁擠的石壁,道路狹窄到幾乎只能容下一個人行進,但只有頭頂是開敞式的,沒有被封頂,所以南冉可以輕易看見顯得有些灰藍色的天空,只可惜天空的模樣顯得很是陰沉,灰濛濛的,那就是要下雨的前兆。

  身處陌生的環境裡,南冉的第一個想法是下意識地去召喚自己的武器,但隨後他吃了一驚,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鴛鴦血刀竟然召喚不出來了!無論他怎樣驅使,他的雙手手心都是空空蕩蕩的,平常可以隨心所動的刀刃這回一點也不聽從他的命令。

  怎麼回事?

  就在茫然無措間、南冉不禁冒出疑問的時候,系統開始在他耳朵邊上吵吵鬧鬧起來,並且重複千篇一律的開場詞:"親愛的宿主,歡迎回到'把你嚇成蛇精病'恐怖遊戲穿越系統,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系統提示,您的初始數值已重置,您的基本設定已重置,您的恐怖積分已重置,系統233竭誠為您服務。"

  系統的提示令南冉稍稍放心一些,他剛準備詢問系統為何他的血刀武器無法召喚時,系統卻絮叨個沒完,繼續在他耳邊發出種種提示:"系統提示,由於此次遊戲世界為宿主您的第四次恐怖遊戲體驗,系統鑒定您已經度過新手玩家適應階段。因此,從本次遊戲世界開始,您今後所有經歷的恐怖遊戲世界難度都將提升至困難以上!系統商城將部分鎖定,除了食物和水,以及醫療用品外其他大部分道具限制購買或者禁止購買!"

  "系統提示,因本次遊戲世界設定特殊,您的武器已經鎖定,您的高級道具已經鎖定,均無法使用,請宿主完成遊戲進度80%以上,那之後,武器和高級道具將自動解鎖。"

  這一條系統提示讓南冉頓時內心驚慌起來,系統這等於是變相的將他的武器和可使用的道具都'沒收'了,也就是說,他在這個奇怪的遊戲世界裡,必須空著手和敵人周旋?

  沒有刀刃握在手心裡的感覺讓南冉渾身上下都不對勁了,感覺就像是一點防護都沒有,赤裸著身子要害都暴露在外面,彆扭得南冉忍不住原地轉圈圈。

  不過他還是很快冷靜下來,繼續聽系統的提示聲音。

  系統說道,"本次的恐怖遊戲為名為'迷宮',由1408s工作室製作,講述五個身份不同的人被一個神秘組織扔進了一個巨型迷宮之中,他們必須同心協力逃出這個令人迷失心靈的修羅場,但他們之中也有極不和諧的音律存在。"

  "宿主現在的身份為遊戲中五人之一,請宿主自主尋找可以幫助您的角色。"

  "本系統真誠提示宿主,此次'迷宮'副本為多人遊戲,系統將篩選其他玩家一名來陪伴宿主度過此次恐怖遊戲,宿主可以同您的隊員齊心協力度過難關,系統將再次提前祝好運。"

  系統一連串的說明幾乎讓南冉懵了,他驚愕的發現自己居然莫名其妙開始了所謂的'多人副本',而且還多了一名隊友!還有系統所說的,之前的副本都是新手玩家體驗階段,以後的遊戲世界都將提升難度至困難以上……臥槽!

  尤其是武器和道具居然都被鎖定了,商城除了水和食物醫療用品外居然啥也不能買!?這幾乎慘烈的開場讓南冉一時之間懵得都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了!

  南冉只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他決定首先搜索一下自己的身上,因為他感覺自己的褲子口袋裡似乎塞了什麼東西,鼓起來一小塊,於是他伸手往自己的褲子口袋裡一模,居然摸出了一個揉成紙團的紙張來。

  然後南冉把那紙張展開來,他藉著天空昏暗的光線,他看見紙張上寫著這麼幾行字--

  嗨,朋友!

  我們正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我招募了包括你在內的五個人一同來玩這個有趣的遊戲;這五個人身份各有不同,但其中有一人是個真正的、殺人不眨眼的變態殺手,你們必須小心他,因為他會想方設法殺光他所遇見的每一個人。

  但你們也必須找到他,因為要離開這個巨大的迷宮,你們首先得有迷宮出口那扇門的鑰匙,而鑰匙就在兇手的身上。

  不過,你們無須害怕,因為在這五個人當中,我還特地請來了一個警察來幫助你們,他一定是一個正義的好警察,但你們最好帶上你們的智商和腦子,別輕易暴露身份,因為這位警察和殺手一樣,若他誤以為你是殺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想辦法弄死你!

  噢!對了,我還必須提醒你們一件重要的事情,在這個巨大的迷宮裡有那麼幾隻可怕的怪物,你們也可以將它們想像成殘忍的餓狼或者熊,它們首先會在一個區域裡徘徊,所以千萬別發出太大的聲音,不然會吸引它們找到你,它們凶殘毫無人性,而且很飢餓。

  最後,讓善良的我,大發慈悲為你們這些可憐的羔羊們提供一個提示:若想要離開這迷宮,就朝著有光的地方走吧。

  看完紙條的南冉皺起眉頭,忍不住再次將紙條揉成一團,然後塞回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迷宮,居然是迷宮!

  這對方向感不怎麼優秀的南冉而言簡直就是噩夢一般的存在!他寧願打殭屍也不想逛迷宮好嗎!

  這時候系統又在南冉耳邊唧唧歪歪了,"觸發遊戲劇情'迷宮遊戲主持人的字條',獎勵恐怖積分1000點,目前遊戲進度1%,遊戲同步率99%"

  南冉搜索完自己的身上,發現除了紙條就沒別的東西了,於是他開始向前走,他只能向前走,但他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發現地上擺著一個東西。

  南冉彎腰把東西撿起來,發現是恐怖遊戲之神器--核能手電筒!--啊……當然也可能不是核能的。

  不過現在恐怕也用不上手電筒,因為還是白天,雖然光線弱了點,天空灰暗了一些,但起碼南冉還是能夠看清楚自己眼前的道路的。

  於是南冉把手電筒掛在自己的腰帶上,這手電筒上還有一條扣帶方便攜帶,可以輕鬆的別在自己的腰帶上。

  南冉拿著手電筒繼續往前再走了一段路,然後他發現自己眼前開始出現岔路口了,有三個不同的岔路了--往左、往前、往右。

  南冉站在這錯綜複雜的石壁中間,摸著下巴開始思考,他記得剛才看的那條紙條上,這個迷宮遊戲主持人說要想從迷宮裡出去,就得朝著有光的地方走。

  但是南冉左看右看,三條岔路都是陰沉沉的昏暗一片,幽深不知通往何處,除了頭頂天空那昏暗的光線折射下來,這鬼地方連個稍微亮眼一點的光線都沒有,也沒有看見任何起到暗示道路性的燈光。

  這讓南冉相當為難,他現在沒有自己的刀刃,就連在牆壁上做個記號證明這地方自己來過這樣的愚蠢的辦法都沒有法子做到。

  更加糟糕的情況接踵而來,似乎是天空太過於壓抑陰沉了,灰濛濛的積雨雲蓄積起來,南冉很快就感到有雨滴落在自己的頭上,他抬起腦袋時,那雨滴就嘩啦啦落下來了,不一會兒就讓南冉被淋成了落湯雞。

  "我可以兌換一把傘嗎?"南冉詢問系統。

  系統決絕地回答,"不能。"

  南冉,"……"

  這鬼迷宮,頭頂都是開敞式的,連個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啊!

  南冉憂鬱極了,在三條岔路面前憂鬱了一陣,還是決定來個探索式的,於是首先走進了左邊的那條岔路。他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因為記得紙條上有寫,迷宮裡有幾隻徘徊的怪物,聲音會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南冉不確定什麼樣的聲音能吸引注意力,現在他只能限制自己發出最音量的聲音,最好連腳步聲都別有。

  左邊的岔路裡七拐八拐,幸運的是南冉並沒有再遇上岔路裡的又一條分岔路,不然繞來繞去真的要暈了,南冉只是在每個拐角處都停頓了一下,在拐角的地方探出頭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然後繼續往前走,但很快他就走到了盡頭,一堵厚實的石牆擋住了他前進的方向。

  好吧,左邊的是一條死路。

  南冉走了半天結果是無用功,說不上心裡是慶幸還是遺憾,他只好轉過身去往回走,再花了一點時間回到最初的那個岔路口。

  緊接著他又一次站在三條岔路口的中央,因為左邊那條岔路去過了結果是死路,所以這回不用再走了,現在等待南冉選擇的就是中間這條通道的路,還有右邊的通道。

  走中間,還是走右邊?

  南冉站在兩個路口前目測了一下,中間的道路幽深不知通往何處,右邊的情形也相差無幾,不管走那邊似乎都得花不少時間,南冉歎了一口氣,他得想個辦法在這個三條岔路口中間做個記號,萬一不小心繞了個圈子走回來了,周圍全部都是看起來沒啥區別的石牆,不留個記號,南冉真的分不清那條路走過那條路沒走過。

  可他現在沒有武器,要怎麼辦才能做記號呢?

  南冉四周看了看,發現地面是被雨水濺濕的鬆軟的泥土,角落裡隨意擺著一些大大小小的石頭,南冉於是就地取材,他首先在地上徒手挖了一個小坑,撿起一些石頭,把石頭都塞進了坑裡,塞滿了坑并迭成了一個小石堆,然後他拍拍手,覺得差不多了。

  記號做好了,南冉決定還是按照順序走,於是他選擇了中間的那條岔路,在走之前他在地上尋思了一塊看起來比較尖銳的石頭,用尖銳的那一角,一邊走一邊在牆壁上留下刮痕。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停止了這一愚蠢的行為。

  石頭刮在牆壁上發出的聲音太明顯了,雖然不是特別大,但南冉似乎聽到了什麼奇怪生物的嚎叫,就在離南冉不遠的地方傳遞而來的聲音。

  南冉頓時有些緊張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在吸引怪物,雖然他僅僅只是用石頭想在牆壁上刮出一點痕跡來,但是這樣輕微的聲響似居然也能夠引起一些敏銳怪物們的注意力!

  南冉只好放棄這一行為,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在通道裡拐來拐去,試圖尋找可以供自己藏身的地方,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為南冉很快就聽到了沉重而巨大的腳步聲!

  就在他後面不遠的地方響了起來!

  那腳步聲咚咚咚地響,聲音很大,而且離南冉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一兩聲奇怪的尖聲嚎叫,這些聲音穿透了石壁清楚的傳遞進南冉的耳朵裡,清楚地提示著南冉剛剛用石頭發出的聲音已經被怪物聽到了,而怪物正在迷宮裡亂竄著,尋找南冉的痕跡。

  南冉實在想不通這怪物的聽覺為何如此敏銳,還是說他出生點的位置離怪物太近了?聽著聲音感覺那怪物越走越近,急躁頓時染上了南冉的神經,南冉急的要命,沒有武器在手,南冉真的沒把握徒手跟所謂的怪物幹上,即使他連怪物長啥樣都沒見著,但反正他也不想見著。

  在南冉焦躁不安往前跑的時候,彷彿老天爺都不肯幫忙,南冉眼前的道路居然又出現了一條岔路口,而這一回南冉已經來不及思考自己要選擇哪一條道路了。

  因為後面那沉重的咚咚咚地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那怪物速度快得讓南冉吃驚,所以他慌不擇路之下隨便選擇了一條道兒,下意識的走進了左邊的道路裡,但很快南冉就必須後悔了,左邊走了一段之後,南冉發現這居然又是一條死路!

  南冉聽到那邊的怪物又發出了一聲尖嚎,那明顯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聲音,音調異常尖銳刺得南冉耳膜生疼,他摀住自己的耳朵開始思考逃亡的辦法,他現在在一條死胡同裡,他面前只有被堵得嚴嚴實實的石壁!而他背後就是一直在嚎叫的不明生物!

  不不不,沒有那麼糟糕的,還有其他辦法,一定會有的。

  雨還在嘩啦啦的下,雨滴落在濕潤的泥土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有一個的小水窪,南冉被那冰冷的雨滴澆得渾身濕透了,寒氣入骨,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緊張之下南冉的神經繃緊,他反而在這種危機時刻顯得更冷靜了一些,他摸著牆壁上光滑的石頭往回走,他半蹲下來慢慢前進讓自己避免發出任何聲音,他聽到那邊的怪物還在尖聲嚎叫,他意識到怪物可能正在猜測南冉到底往那條路走了,並且還在猶豫當中。

  因為進了死胡同,南冉不得不回頭,可是回頭就有怪在後面等著,南冉覺得自己或許可以跟它繞一下,又或者來個聲東擊西?總之他必須想辦法把怪物甩掉。

  但就在這時,意外之喜降臨在南冉的頭上,在他摸著牆壁前進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敏銳地摸到了牆壁上的一道裂縫,這讓南冉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的牆壁,隨後驚愕的發現牆壁上居然有一面很是隱蔽的石門!

  這石門只有半米高的樣子,它的材質和周圍牆壁的材質一樣,而且很矮,鑲在角落的石牆裡,所以看起來相當不明顯,稍微不注意就可以忽略掉它。

  發現這道暗門讓南冉有種預料之外的驚喜感,他頓時忍不住用手指去扣那小石門的縫隙,然後把那石門輕輕地挪開了,但不管南冉怎麼用力輕微,石門開啟的時候還是會發出摩擦的聲音,這聲音立刻成為外邊的怪物指路引,它發出那奇怪刺耳的尖嚎,然後就是咚咚咚的腳步聲,朝著南冉所在的地方衝過來。

  南冉立刻蹲下來,他也不管那石門後究竟有啥東西了,直接爬了進去,然後用手拽住石門的邊緣突起的石頭,把它關上了。

  這是千鈞一髮的事情,當他剛剛把石門拉過來關上,那巨大的腳步聲就響徹在石門之外,門關上之前南冉只來得及看到地面上怪物的倒影,非常巨大的影子。

  關上門的南冉驚恐地等著,他在猜想若是那怪物把石門推開該如何是好,但是等了半響,卻只聽到怪物呼呼的呼吸聲,一些焦躁不安的咆哮,以及來回徘徊著腳步聲,外面那個不明生物似乎沒有想要打開這扇小小的石門的意圖。

  南冉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便開始觀察起自己所在的環境了,他發現居然進入了一個四面都是石壁的小房間,只有頭頂的天空還在下著逐漸變小的、淅淅瀝瀝的雨。

  在這個狹窄的、石壁圍成的小空間裡,南冉發現地上居然放著一個收音機!

  確實是收音機,那種迷你的小收音機,只有巴掌大的樣子,南冉撿起來之後檢查了一番,似乎還可以用,不過他沒有作死地去打開了,而是把收音機塞進了口袋裡,這玩意兒放在這裡,似乎刻意在提醒南冉,他可以用這個來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南冉接下來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把外面那怪物引開來了。

  雖然南冉似乎很安全的樣子,但是他不可能一直呆在這個狹窄封閉的小空間裡,他總是得出去的,可是外面就是那個徘徊個沒完沒了的怪物,南冉聽到它的腳步聲在旁邊來來回回,偶爾還會在南冉的石門前等待一會兒,就像是等著南冉出來一樣。

  要等它自己離開不知道要等多久,手裡的收音機卻給了他新的想法,南冉想若是他可以把收音機打開扔到另外一面牆後面,就能夠讓這對聲音無比敏感的怪物察覺到,並且自己走過去看看了,而趁著怪物離開的檔兒,南冉也可以從這個死胡同裡出去。

  但是首先擺在南冉面前的問題就是……牆壁,太高了。

  足足有三米左右高的牆壁,南冉頂多一米七八,升高了手臂都夠不著,若是要扔高過去倒還可以試試,只是這狹窄的小空間太狹窄了,南冉的身體都沒有辦法伸展開,就怕扔得不夠高,也過不了牆壁,這收音機要是摔在地上砸爛了怎麼辦?

  糾結無比的南冉在狹窄的小空間裡轉來轉去,外面的那不明生物還在咚咚咚的徘徊著,它似乎顯得更加焦躁不安了,南冉聽到了它用爪子撓牆的聲音。

  它的爪子十分鋒利,在牆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音,聽得南冉耳膜生疼,痛苦不已。

  不能再等了。

  南冉覺得自己必須做決定了,他首先嘗試著伸高自己的手臂去夠那石牆頂上面爬滿的籐蔓,如果藉著這些籐蔓讓自己爬高一些,收音機扔出去的概率也會變得更大。

  只是令南冉吃驚的是,當他手剛剛夠到那籐蔓,並且一手抓住其中一根籐蔓的時候,那籐蔓居然動了起來!它動了!在南冉的手裡像是某種活著的生物,而且還因為南冉抓住它而瘋狂扭動了起來,這一根籐蔓的扭動帶動了其他所有的籐蔓,都開始焦躁的動來動去,它們一根一根盤在石牆牆頂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蛇群,南冉差點被它甩下來。

  可是南冉沒時間驚異,他緊緊地拽住那籐蔓,踩著牆壁讓自己更高一些,然後另外一隻手迅速從兜裡掏出了收音機並且打開,音量調到最高,收音機收不到任何頻道,開始播放一些噪音,隨後南冉拽著籐蔓立刻把收音機扔出去,收音機在半空中飄過一個弧線,掉落到了牆壁的另外一邊。

  收音機扔過去之後,南冉也被那些籐蔓給甩了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

  不過收音機卻還在對面,居然沒有壞,還在茲茲地播放著噪音。

  外面的怪物似乎聽到了那噪音,又嚎叫了一聲,還在南冉的石門前徘徊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選擇往有噪音的方向去了,它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這不禁令南冉舒了一口氣。

  等怪物似乎走遠了,南冉才蹲下身推開石門,從這個封閉的小空間裡爬出去。

  南冉意識到周圍所有的石牆頂端上都爬著綠色的籐蔓,這些籐蔓居然都像是活著的生物,而且還會把人甩下來,看來若是想通過某些類似迭羅漢等取巧的方法爬過牆壁來逃出迷宮,是不可能的了。

  爬出石門的南冉這回更小心了,他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走出了死胡同,但又對眼前亂七八糟的地形感到異常迷茫,而這個時候,那淅淅瀝瀝的小雨也慢慢停下來了。

  

  第43章 迷宮(二)

  

  這個'迷宮'遊戲世界的通關條件只有一條,比起之前七七八八的世界反而要簡單許多,只需要南冉走出迷宮就可以算作他已經通關了。

  然而走出迷宮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找不到所謂的正確路線,更看不出任何可以朝著有光地方走的路線,四面八方所有的通道都陰沉而灰暗,剛下過雨的天空更是暗沉得見不到絲毫光芒。

  南冉漫無目的地在迷宮裡兜圈子,他發現在這個巨大的迷宮裡一些有趣的規律,比如角落當中會隨機分佈著一些你用得上的小道具,什麼樣的小道具都有。南冉撿到了幾顆手電筒的電池,還有螢光棒,火柴以及打火機,他偶爾還能夠找到那種鑲在角落石牆上的小暗門,這種暗門一般都會出現在死路裡,而且出現的幾率很大,估計就是給玩家走投無路之中、還不小心進了死路時,供人躲藏而使用的。

  因為根本找不到正確的道路,南冉只好用最愚蠢的辦法,那就是一條路一條路的排除,他每到一個岔路口就會在地上挖個坑埋幾個石頭來標記,然後從左至右一條一條岔路來進行排除,如果這條是死胡同,南冉就會回到岔路口,然後在死胡同的那條路口前、再額外挖一個小坑在裡面放一塊石頭,代表這個路口去過了而且是死路。

  但這種蠢辦法工作量巨大而且耗費很長的時間,挖坑做標記的方法也都很費時間。然而南冉沒有辦法了,即使用石頭在石牆上想做個標記,那麼一丁點的聲音都會吸引怪物前來,可見這迷宮是有多麼的危險了。

  就在南冉一邊排除死路一邊摸索著前進的時候,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南冉聽到了一聲巨大的尖叫聲,是某個男人在尖聲驚恐的慘叫並且拚命奔跑的聲音,除了這個男人的聲音以外,南冉還聽到了怪物熟悉的尖嚎。

  這真是作死。

  南冉心裡想,這麼大聲的喊,恐怕吸引到的不僅僅是一隻怪物吧……若是這些怪物有領地意識倒還好,因為這樣的話一片區域就只會有一隻怪物了,怪物們彼此間不會踏入其他怪物的掌轄範圍,這樣在迷宮中,即使玩家作死,每次也僅僅只有一隻怪物會來追你。

  南冉覺得在這種生存類恐怖遊戲當中,一般情況下,遊戲確實是會給怪物或者BOSS設置這種領地意識的,防止玩家把一隻BOSS怪領到另外一隻BOSS怪的窩裡,兩隻一起刷什麼的……

  但這也只是一般情況下,在遊戲立體化的世界裡,什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因此南冉倒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聽著那個男人的慘叫聲,在'過去看看'和'原地不動'兩個選項中權衡了一下,理智讓他不要選擇危險的選項,繼續呆在原地才是保命的方法,可南冉又比較擔心萬一對方是他那素未謀面的隊員該怎麼辦,雖然南冉覺得如果是隊友的話,應該不至於這麼蠢才對……

  就在南冉進退兩難之際,讓他吃驚的事情發生了,他聽到那男人一邊慘叫一邊奔跑的聲音,而且這聲音離南冉這邊越來越近了,南冉頓時意識到那慘叫的男人居然朝著他這邊跑過來了!而且他居然運氣超群,竟然一點都沒有走進死胡同的樣子,那腳步聲離南冉越來越近,幾乎是筆直著朝他這邊過來了!

  相反,南冉只覺得自己的運氣簡直背到家了!於是他只好轉身,跑到自己之前標記過的一條死胡同裡,他記得那裡也有一個小小的石門,石門裡面的空間南冉也進去過,還挺大的。

  南冉把小石門打開,但卻沒有進去,而是轉身又回到了他之前呆著的那個岔路口,他打開自己的手電筒等著,聽到那男人的聲音從岔路口其中一條道路裡傳過來。

  南冉就站在那岔路口用手電筒打光,他看到路口盡頭處隱約跑過來的人影,於是就用自己的手電筒光芒吸引他的注意力,那逃亡中的男人總算還不是太蠢,看見了燈光,更是加快了速度朝著南冉過來了。

  等那男人跑了一會兒距離差不多的時候,南冉並沒有等他,而是轉身走進了岔路口裡自己預先準備好的、開啟了石門的死胡同當中,繼續用手電筒的光芒吸引那男人的注意力。

  逃跑中的男人注意力完全被南冉的手電筒光芒吸引住了,這回倒也不慘叫了,只是呼呼地跑得飛快,背後跟著的怪物發出持續不斷的吼叫聲,像是催命符一樣逼迫他前進。

  男人跑著跑著發現前面的閃爍著的手電筒光芒不見了,而他跑進了一個岔路口當中,他遲疑了一瞬,緊接著看見其中一條岔路裡射出的閃爍著的光芒,於是想都不想跟了過去,等他進去那條道路之後,發現這條路竟然是死路一條,但路的盡頭卻蹲著一個人,那人手裡拿著手電筒,用光芒照耀了一下,然後蹲下身爬進了死胡同裡的一個小小的石門裡。

  男人倒也沒有蠢過頭,意識到對方是在救自己,於是飛奔過去直接跟著對方彎腰爬進了石門,等他進去之後,南冉就把石門扯回來關上了,沒過多久,後面就傳來怪物咚咚咚的腳步聲,大概是這男人跑得挺快,這怪物被甩出了一段距離。

  男人呼呼地喘息,好半天都沒有辦法勉強自己平靜下來,他十分激動,卻還是第一時間地對南冉道謝,"太感謝你了,我差點就死了!"

  南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人,發現對方是一個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剪著一頭短短的平頭,穿著和南冉一模一樣、一個款式的灰色衣服褲子……恐怕這衣服是迷宮裡五個被困人的統一服飾。

  男人對南冉自我介紹,說話卻顯得有些語無倫次,看起來還沒從恐懼的情緒當中掙脫出來,他一邊劇烈的喘息,一邊說道:"我叫鄭武新……我、我是個醫生……這是什麼地方……我一醒過來就在這裡,還有一個超級巨大的……一個什麼東西瘋狂的追我!"

  南冉伸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用力按住,試圖使對方更平靜一些,然後南冉勉強勾起嘴角微笑道,"別緊張,深呼吸。"

  鄭武新似乎被南冉的微笑感染到了,忍不住聽從對方的話跟著深呼吸,他總算讓自己冷靜了許多,並且再次對南冉道謝。

  南冉說,"我叫南冉。"

  這是南冉他第一次在遊戲裡可以明確地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前都不得不用遊戲主角的名號來自稱。不過在這個有趣的'迷宮'遊戲當中,系統並未給出南冉在這被困五人當中的具體身份,這意味著他可以用真實姓名來行事了。

  當然,系統沒有給出他的真實身份,這同樣意味著他很有可能是這五人當中的任意'身份',比如說,他可能只是五人中一個無關的平民,也有可能就是兇手,自然也有可能是警察。

  不過,雖然系統沒有指明,但南冉覺得自己是'兇手'的可能性比較低,因為他沒有從自己身上搜到有類似鑰匙的東西,身體也沒有外傷,看起來應該不會被人用手術植入的方式將鑰匙置於身體內部。

  於是南冉就信口雌黃了,說道,"我叫南冉,我是個記者。"

  那個所謂的醫生鄭武新似乎不疑有他,向南冉詢問道:"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唯一能夠明白的事情是,我們被一個扔進了一個奇怪的迷宮裡。"南冉稍稍瞇起眼睛,"你或許可以搜一搜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我最開始就自己身上發現了一張紙條。"

  那醫生頓時七手八腳地開始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口袋,果然也從自己的兜裡摸出了一張紙條來,他看完紙條,臉色霎時間顯得有點慘白。

  南冉忍不住也把人的紙條拿過來掃了一眼,說道,"嗯,跟我的紙條一個內容。"

  不知道這句話觸動了鄭武新的哪根神經,他沖南冉搖頭道,"我絕對不是什麼殺手!"

  南冉只好笑起來,"你看著也不太像。"

  鄭武新無意識地鬆了一口氣,但過了半響,他又稍稍有些驚恐地盯著南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南冉只好安慰道,"放心吧,我也不是殺手,不然就任由你死在怪物嘴裡了。"

  於是鄭武新再次鬆了一口氣,自語道,"說得也是。"

  南冉看不太出鄭武新說自己是醫生是不是在說謊,但他看起來是個老實人,性子還有點軟的那種,在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南冉確定這傢伙應該無危害,於是開始專心想著如何引開外面的怪物。

  那怪物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追南冉的那一隻,但很可能不是,因為聲音有些偏低沉,叫聲也不太一樣,不像是之前追南冉的那一隻那樣叫嚷得十分尖銳。而且這一隻,它沒有追到鄭武新的人,卻並沒有離開,或者在這條死胡同裡徘徊;而是停在了死胡同的盡頭,就停在南冉和鄭武新藏身的小空間的石門外面,南冉聽到它的呼吸聲在門外響起來。

  南冉忍不住壓低了聲線,對鄭武新說道,"你看見那怪物長啥樣子?"

  鄭武新似乎也意識到那怪物就在門外沒有走,也跟著南冉一起壓低了聲音,顫顫巍巍得回答,"沒怎麼看清,只知道很巨大,足有兩米多高,長著老大一張嘴,長胳膊和利爪,還有尾巴,身上有鱗片,感覺像是鱷魚的那種爬行生物,但是卻用兩隻腳奔跑。"

  "形象點形容,就是用兩條腿走路的鱷魚對吧?"

  "呃……"鄭武新遲疑了一下,說道,"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南冉聽他形容其實也沒有辦法具體想像出來,反正是一隻怪物罷了。其實恐怖遊戲裡的這些怪物長啥樣並不重要,南冉只需要知道它們對聲音異常敏感的特點就好了。

  雖然之前南冉可以通過扔收音機來引開之前那只不明怪物的注意力,但現在南冉明顯沒有那麼好運了,他身上沒有收音機了,只有手電筒和電池,幾個螢光棒、火柴還有打火機。

  然後南冉看了一眼鄭武新,這貨明顯剛剛醒過來還一頭霧水的模樣,什麼都沒撿到,要不然也不會愚蠢地發出聲音引起怪物的注意力了。

  不過有趣的是,這傢伙真心挺好運的,他被怪追的時候居然沒有跑到死胡同,而是直徑朝著南冉這邊過來了,要知道這鬼迷宮裡道路那麼多那麼亂,稍有不慎跑錯了地方,沒有發現暗門的話,就一定會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讓南冉稍稍有些疑惑不解,但他想不出緣由,覺得可能就是有人運氣就這麼好,便與鄭武新商議著如何將外面的怪物引開來。

  不過,商議來商議去也沒有啥好辦法,在這裡等著那怪物離開似乎也不太現實,就在兩個人都進退兩難之際,他們忽然聽到了其他的聲音。

  就是那種在什麼地方用發出噪音的聲音。

  這聲音不僅南冉和鄭武新聽到了,外面的怪物自然也聽到了,頓時低低的嚎叫了一聲,邁著腳步咚咚咚地跑了,朝著發出聲音的地方過去了。

  南冉情不自禁與鄭武新對視了一眼,南冉聽著那怪物的腳步聲走遠了,立刻蹲下身把石門推開並且爬出去了。

  鄭武新也跟著他身後出來,南冉便說道,"有人幫了我們一把。"

  "那是在幫我們?"鄭武新似乎意想不到。

  南冉說,"這地方發出一丁點大一些的聲響都幾乎是在找死,你剛才那樣叫,引起得肯定不只是怪物,其他人估計也聽到了,而且那種噪音是收音機發出來的聲音,所以這是故意的。"

  鄭武新聽得一愣一愣的,說道,"那他把怪物引過去了,雖然救了我們,他自己怎麼辦?"

  南冉瞄了趙武新一眼,"把收音機隨便丟進一個死胡同裡,然後自己跑到另外一條道路上,很容易的事情。"

  鄭武新頓時窘迫的點頭,"也對,我居然沒想到。"

  兩個人從死胡同裡出來時,他們發現剛才的岔路口已經站著兩個人了。

  一男一女兩個人,他們都穿著一模一樣灰色的休閒裝扮,果然如同南冉所預料的,被扔進迷宮的五個人都被換了一身統一的衣服。

  新出現的這兩人,女的是個看起來很矮小的妹子,留著只到肩膀的短髮,細胳膊細腿十分柔弱的模樣,經常低著頭,問她叫什麼名字的時候,她細不可聞地回答了一句:曹君。

  而另外一個男人,南冉幾乎一眼就認出是誰了,那標誌性的長髮太過於矚目,氣質也十分冰冷,但是看到南冉時會對南冉微微勾起嘴唇笑,南冉眨眨濕潤的眼睛看看他,隨後忍不住低下了頭。

  鄭武新便說道,"剛才是你們放收音機把那怪物引走了嗎?"

  黎沅不說話,也沒有理會鄭武新,表面上似乎高深莫測的模樣,實際上正目不轉睛盯著南冉看個不停。

  倒是旁邊那妹紙曹君細微地回答道,"不是我,是黎先生做的。"

  黎沅這才回過神來,冰冷的目光掃了一眼鄭武新,說道,"順手幫忙罷了。"

  鄭武新稍稍皺眉,卻還是說道,"那真是非常感謝,差點就被困住出不來了。"

  一夥人相聚於此,在短暫的言辭之後,不約而同開始相互自我介紹起來,那妹紙說自己是個學生,她看起來也確實一副學生樣,反倒是黎沅彷彿很無所謂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鄭武新便奇異道,"你失憶了嗎?"

  黎沅想了想,微微笑,"不知道,反正我想不起自己是誰,醒過來的時候這個妹紙就在我身邊了。"

  南冉和鄭武新都忍不住轉頭看向曹君,那妹紙畏縮了一下,很膽小的模樣,回答,"我醒來的時候在迷宮裡走了一陣,後來在一個死胡同裡發現了黎先生,他好像還暈著,我就把他叫醒了。"

  這似乎是個沒啥大問題的相會,四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和不同的經歷,不過五個人已經到齊了四個,這四個人當中至少會有殺手或者警察的其中一人會出現在這裡,說不定南冉那名所謂的隊員也在其中,而說實在話,現在在場的四個人,看起來最有殺手嫌疑的就是黎沅了。

  南冉可以首先排除黎沅是自己隊員的可能性,雖然他也曾希望黎沅是自己的隊員,不過也正是瞭解過真相,所以南冉才明白那有多麼不可能。

  其次,黎沅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自己沒有任何記憶時,南冉就明白黎沅他這是在劇情的影響力之下才會這麼說的,也就是說按照劇情來講,黎沅必須說自己失憶了,儘管南冉很清楚黎沅的意識和記憶都清醒得很。

  那麼他的身份就有一個大大的問號,他無法告訴眾人自己是誰或來自哪裡,然而就目前來講,黎沅的存在反而是最安全的一個,正是因為他'失憶'了,他才不會貿然對自己或者其他人造成傷害,如果他所扮演的這個角色不是特別腦殘的話,他應該是謹慎而小心行事才對。

  當然,如果他說自己'失憶'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在說謊的話,那就不太一樣了。

  緊接著除開黎沅,第二個讓南冉覺得不太對勁的是南冉身邊的鄭武新,這傢伙雖然看起來表面很老實,甚至可以說是很蠢,但如果他真的是一個醫生的話;怎麼說呢……南冉覺得作為醫生的鄭武新應該會更從容或者精明一些,可現在,鄭武新和從容精明什麼的完全扯不上邊。

  不過,假設鄭武新就是南冉的隊員的話,南冉也可以認為鄭武新是在弱化自身以達到試探其他人,並猜測出誰是自己隊員的的目的。

  除此之外,那個叫做曹君的妹紙似乎沒啥太大的疑點,她個子太矮,五官都沒長開,明顯是一個都沒成年的小姑娘,說是學生也符合她的身份,是不是隊員南冉也看不太出。當然,在這種遊戲裡,南冉覺得這五個角色都應該是不容小覷的那種才對。

  不知道為何,之前南冉和鄭武新兩人共處時還能坦然對白自己都不是殺手,反而人一多,卻沒有人提到紙條上寫著的殺手或者警察了,或者都有意識的避開了這個話題,並且將目標放在了如何逃出迷宮這一共同目標之上。

  四個各懷心事的人不得不在迷宮裡繼續探索起來,他們開始推測迷宮裡的正確路線,因為按照紙條上的提示來看,他們必須朝著有光芒的地方走才對。

  可是迷宮裡根本看不到任何光芒,天空卻愈發暗沉,看著明顯就要天黑了。

  幾個人整合了一下自己身上擁有或者攜帶的東西,妹紙曹君身上有兩個手電筒,於是給了鄭武新一個,黎沅沒有,但是有很多螢光棒,他本來還有一個收音機的,但為了救南冉和鄭武新兩人就用掉了,於是總結下來,有用的東西其實也不多。

  幾個人還在商議時,天空卻黑得很快,一下子夜幕就徹底降臨,頓時整個迷宮都籠罩在黑暗當中,沒有看到月亮,南冉只好打開了手電筒。

  但就在這個時候,曹君卻忽然小聲的說了一句,"你們快看!"

  這是相當神奇的一幕。

  這亂七八糟的迷宮是用無數堵石頭砌成的牆壁構建的,所有的石牆上每隔數米就會有一個精雕的石燭台,燭台上都放著深藍色的蠟燭,那蠟燭是固定在燭台上的,南冉嘗試著去取下來,但固定得十分牢固,所以南冉也沒有刻意去破壞它。

  而現在夜幕降臨了之後,這些本來都是熄滅狀態的藍色蠟燭們……忽然自己點亮了!

  而且更有趣的是,並不是所有的藍色蠟燭都是點亮的,現在南冉眾人呆在一個岔路口裡,他們只看到了岔路口中其中一條岔路,那條道路的其中一個燭台是亮著的。

  散發著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

  

  第44章 迷宮(三)

  

  藍色的蠟燭一個接著一個亮起來,當南冉等人順著那幽藍的光芒走到蠟燭底下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一行人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對角的路線裡也亮著一個孤零零的蠟燭,那幽暗的光芒就像是在給他們指引方向。

  很快,南冉一行人就發現,紙條上所預示的'朝著有光的地方走',應該就是指的這些自動燃起來的深藍色蠟燭的光芒,這些蠟燭似乎在白天是不會亮的,只有夜晚會自動點燃,而且在夜晚就算是會亮,也只會亮起正確路線那一條道上的蠟燭,也就是說,如果南冉他們想離開迷宮,順著這些只有夜晚才會點燃的蠟燭的光芒走,就能找到正確的路線。

  可是到了夜晚,就意味著危險更多也更進一步了。

  在蠟燭光芒被點燃的那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怪物們跌宕起伏的吼叫聲,而且那不僅僅是只有一隻怪物在吼叫這,應該是所有的怪物都在吼叫,緊接著,幾個人都聽到了怪物們咚咚咚的腳步聲,從他們的四面八方傳過來,怪物們幾乎全部都被燭火幽藍色的光芒所吸引了,一個個一路朝著幽藍燭火的光芒衝過來,而它們叫聲裡可以聽出它們明顯的狂躁。

  這一變故讓南冉等人都顯得有些慌神,只聽到四面八方都有那怪物的聲音,嚇得幾個人全都是臉色煞白,而時間急迫,眾人都根本來不及仔細思考逃亡的方案。

  這時候,南冉便率先邁出一步,直接朝著有燭火的地方瘋狂奔跑起來,他這麼一跑,其他人也急忙跟上來,因為四個人一起跑動的聲音太大,那些怪物雖然會被藍色的光芒所吸引,卻依然對聲音十分敏感。

  於是這麼一跑,就形成了一夥人在跟著燭光使勁跑,後面好幾隻怪物在放肆追的情形,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南冉跑著跑著,忽然發現前面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一隻龐大的怪物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蹦了出來,迎面攔在了南冉的面前,同時把道路都堵截了!

  那怪物非常巨大,在夜幕籠罩的迷宮之中,南冉看不出它究竟長什麼樣,只瞅見了它血紅的雙目,但它的出現意味著巨大的危機,意味著南冉等人的前路後路都有妖魔鬼怪在圍堵!於是前後都不能走,但左右兩邊卻都有其他的信道,只是那信道裡一片漆黑,沒有蠟燭點亮,很明顯那不是正確的路線,而且也根本看不出是不是死胡同一條。

  可是危急時刻,南冉只能糾結的?步,立刻轉身朝著後面跟著的幾個人吼道:"散開來左右兩邊跑,自顧不暇!生死由命!"

  南冉這句話讓幾個人頓時六神無主,南冉卻不管這麼多,剛剛抬腳邁出去想往左邊的通道跑,旁邊卻有一個人比他更快,黎沅一把抓住了南冉的手臂,直接拖著他往左邊過去了。

  於是原地就剩下鄭武新和那妹紙兩人,那名為曹君的妹紙機靈的很,見南冉和黎沅跑了,立刻轉身往右邊跑,鄭武新還在原地糾結了一下,卻還是跟著妹紙一起走了。

  而這邊的南冉卻很清楚黎沅完全就是故意拖著他跑的,兩個人在左邊的道路裡匆匆拐了個彎,走到一條死胡同的時候,卻也正好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石門,等他們鑽進那石門後狹窄的小空間裡時,卻沒有聽到外面那些怪物咚咚咚追過來的聲音。

  "沒有追過來……"南冉疑惑地皺起眉頭,把自己的手電筒打開,光芒將這個狹窄的區域照亮了,這種死胡同裡的小石門後的狹窄空間,一般頂多就站三個人,四個人或許可以擠進來,但絕對非常擁擠。

  然而,雖然現在只有南冉和黎沅兩個,但不知為何,南冉總覺得這小空間實在是擁擠得要命,面前的黎沅的氣息迎面撲過來,彷彿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南冉又開始覺得心悸了,心臟又在他胸腔裡折騰個沒完,他摸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忍不住稍稍低下了腦袋,不敢去看黎沅的眼睛。

  不知黎沅是不是故意的,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南冉的耳垂至耳根、再到臉頰順著摸到了脖頸。

  黎沅的指尖就像是有奇異的魔力,南冉覺得被他摸過的地方一陣陣發麻,南冉的腦袋更低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點,但是背後就是擁擠的石牆,根本沒有地方可以退的。

  "你想躲到哪兒?"黎沅看他一副四處找地方想躲藏一下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

  南冉就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沒……沒想躲。"

  "那我碰你時,你為什麼要後退?"

  南冉似乎很糾結地扯自己的衣服角,"那……隨便你碰好了。"

  黎沅忽然湊近了南冉,貼得很近,逼得南冉不得不貼著牆壁站著,近距離看著黎沅衝他猙獰地笑,"隨便我碰,這可是你說的。"

  南冉心裡徒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秒黎沅就伸手過來,手指直接伸進了他的衣服裡,摸到了南冉的腰上,這個部位令他有些敏感,不由得渾身顫抖了一下。

  但南冉不反抗,爪子乖乖搭在黎沅的肩膀上,見他逆來順受,黎沅也就愈發得寸進尺,摸到他腰上的手直接往下,往南冉的臀部摸過去。

  南冉顫抖得更厲害了,黎沅則用另外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來,然後黎沅貼上來,吻住了南冉的嘴唇,舌頭暢通無阻地擠進南冉的口腔,肆無忌憚地與南冉的舌頭糾纏。

  南冉被他親的渾身發軟,搭在黎沅肩膀上的雙手也忍不住伸過去環住了黎沅的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蹭,黎沅把他抱得緊,壓在石牆上肆意蹂躪,等南冉發覺自己褲子被他扒下來的時候,再去阻止似乎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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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結果還是沒能做到最後,因為在這麼狹窄而危險的環境下發洩慾望明顯不是特別明智的事情,儘管外面那些怪物沒有追過來,卻還是可以聽到它們尖銳的吼叫,而南冉已經被黎沅親的腿軟,身上只穿著一件敞開的襯衫,坐在黎沅的腿上和他耳鬢廝磨。

  黎沅摸著他的大腿,輕聲道,"想上你。"

  他這麼直白的說倒是讓南冉臉紅得不行,都紅到脖子根了,他低著頭把臉埋在在黎沅懷裡蹭蹭,回答,"會有機會的。"

  兩個人又纏纏綿綿一會兒,南冉詢問道,"你是殺手嗎?"

  黎沅笑著道說,"我不知道。"

  南冉眨了眨眼睛,察覺到一件事情,不管黎沅是否真的知道誰是殺手,他都不能'明確的'告訴南冉誰是殺手,而真相是非得由南冉自己找到的,才能算做數的。

  想要從黎沅嘴裡問出快捷方式是不可能的,系統不會讓他這麼容易就過關才對。

  不過南冉對此也早有預料,他也不繼續問了,而是窩在黎沅的懷裡努力蹭,蹭得黎沅一肚子慾火翻騰著,黎沅捏了捏他的臉蛋兒,用指腹摩擦南冉的嘴唇,邪惡地說道,"不能做到最後的話……就用嘴吧。"

  南冉臉更紅了,扭捏了一陣子,用蚊子音回答,"好……"

  於是兩個人又磨蹭了一段時間,才穿戴整齊從小石門後面的空間裡爬出來,手電筒電量有限,而且光芒太顯眼了,於是南冉關掉了手電筒,讓黎沅折了一下螢光棒,幽綠色的光芒便亮起來,把兩個人的臉龐照亮。

  黎沅舉著螢光棒忍不住低頭瞅了瞅南冉,卻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也是紅腫的,那模樣看得黎沅心裡癢的不行,再次忍不住湊過去親了南冉一口,親得一直逆來順受的南冉忍不住推了推他,這才作罷。

  黎沅道,"你剛才從遇到我開始就顯得很乖呢。"讓他做啥就做啥,一點都不帶反抗的,這麼乖的南冉,讓黎沅根本忍不住想要狠狠蹂躪他的慾望。

  南冉又低頭了,眼瞼垂下來,睫毛下落下一片小小的陰影,他一隻手拽著黎沅的衣襟,好半天,南冉才輕聲道,"算是……補償吧……"

  黎沅頓了頓,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於是伸手過去摸摸南冉的腦袋,苦笑,"笨蛋,我才是想要補償你的那一個。"

  南冉卻搖頭,終於抬起頭看黎沅,喊他的名字,"阿沅。"

  "嗯?"黎沅一臉溫柔。

  "我會做到的。"南冉說,他語氣堅定而悲傷,瞳孔裡卻閃爍著讓黎沅終身難忘的色澤。

  南冉說,"不管有多麼困難,我都會做到的。"

  在這一刻,黎沅或許是知道南冉下定決心想要去做的事情是什麼的,或許他其實也並不知道;黎沅只是覺得南冉的光芒非常耀眼、耀眼極了,他所愛的人比他更堅強,卻堅強到讓黎沅開始心疼。

  若是能夠更軟弱一點就好了,這樣南冉就會更依賴黎沅。

  只是黎沅也清楚,在這麼殘酷的遊戲世界裡,軟弱的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所以才會覺得心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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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些怪物並沒有追過來,感到驚異的南冉領著黎沅從狹窄的死胡同裡無聲無息地悄悄走出來,他站在能夠隱約看到那些藍色蠟燭光芒的路口轉角處,清楚地聽到了怪物們咚咚咚地腳步聲,他略微探過頭去看了幾眼,隨後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那些怪物都在圍著藍色燭火的光芒來回徘徊,它們偶爾會去其他的道路上探尋一下,但很快就會回來,繼續圍著燭火轉悠。

  南冉說不准這些怪物究竟有幾隻,但它們似乎很有秩序,一隻隻會圍著一根蠟燭轉悠,這也讓南冉隱約明白了這個迷宮的運行模式。

  在白天的時候,怪物們會分散開來,最開始只會在一片固定的區域徘徊,但它們對聲音十分敏感,會破壞一切發出聲音的事物。

  而到了夜晚,它們只會圍著蠟燭跑,並且在蠟燭附近的區域轉悠,但也正是因為它們只會圍著蠟燭轉悠,因此,就算聽到了發出聲音的生物,就算它們去追那個生物,一旦超出了蠟燭附近的某個限定的範圍,這些怪物們就不會繼續追,而是回到蠟燭的區域附近繼續徘徊了。

  這同樣也是南冉和黎沅跑了之後,那些怪物卻沒有追過來的原因,或許在它們眼中,那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蠟燭比人類更具有吸引力吧。

  這麼一想,只要鄭武新和那妹紙曹君跑出了足夠的遠的距離,怪物們也不會繼續追他們了,所以這兩個人暫時還是安全的。

  只是這樣一來,想要順著正確路線順利離開迷宮就是一件比較難辦的事情了。白天雖然怪物會四處遊蕩,但只要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音就不會吸引它們的到來,但同樣的,白天蠟燭不會亮,也就沒有光芒為他們指引正確的方向。

  然而就算是等到了夜晚,蠟燭亮了,反而那些四處遊蕩的怪物卻集中了起來,而且只在正確的路線上徘徊,想要逃脫或許不難,想要接近卻難如登天。

  於是不管怎麼思考,南冉都無法在一時間想出個好的方法啦解決這一難題,他回身看了看旁邊的黎沅,但黎沅彷彿一點都不在意這種事情,他一手優雅地撐著牆壁,把南冉圈在自己懷裡,拉著南冉的手,勾著嘴角笑。

  南冉對他有點無可奈何,說道,"給我點意見吧。"

  於是黎沅也瞅一眼那邊發著光亮的通道,還有那個在通道裡咚咚咚走來走去的大怪物,這隻怪物看不太清長得啥樣,但很畸形,感覺就像是很多肉塊縫在一起的一個龐大的人型的東西,這麼想來這迷宮的怪物種類倒還是蠻多的。

  黎沅似乎也對眼前的困境思考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說,"這迷宮的道路有很多條,不過按照一般迷宮的性質來說,只要不是死路,這些通道其實相互連接的。"

  黎沅說著,繼續道,"所以我們不需要把眼光僅僅只是放在在這一條發光的通道上,也可以走其他的道路迂迴過去,而且正是因為這些怪物只在這條道路上徘徊,於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它們跟那些點燃的蠟燭一樣,是在為我們指明方向,不是嗎?"

  黎沅的一番話讓南冉睜大了眼睛,隨後他思考著摸著下巴,"對哦,說得很在理,我居然沒有想到。"

  南冉歪著腦袋摸下巴思考的模樣在黎沅眼裡簡直可愛極了,忍不住把人抱過來又用力親了親,然後在南冉脖頸上留下幾個紅印子,他才心滿意足放開了南冉。

  南冉被他親的暈暈乎乎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說道,"我們還是得先把失散的那幾個人找回來,就不說殺手是誰了,但是鑰匙一定在其中一個人的身上。"

  "你不覺得我就是殺手嗎?"黎沅問他。

  南冉臉紅紅的,老實又乖巧地回答,"剛才你抱我的時候我也摸過你身上了,沒摸到鑰匙……也沒有外傷的樣子……"

  黎沅瞇起眼睛,"原來你是打著這個主意才勾引我的?"

  "沒……沒有。"南冉腦袋更低了,"只是想起來才摸一摸的。"

  "我好摸嗎?"

  南冉認真的回想了一下,答道,"皮膚很好,摸起來很舒服。"

  於是皮膚很好摸起來很舒服的黎沅又湊過去狠狠地咬南冉的嘴唇了。

  兩個人糾纏了一陣,開始順著道路離開,南冉目測了一下曹君和鄭武新離開的那個方向,覺得走過去就應該可以找到人,但如果想過去的話,就勢必要穿過那條怪物橫行發光通道,於是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窩在角落裡,等待一個時機,等待這怪物來回徘徊走到看不到他們的區域,然後趁著這個空蕩他們就迅速穿過去。

  怪物行走的速度並不慢,所以這樣的機會很快就來臨了,就在南冉和黎沅都蓄勢待發的時候,意外的事情又接踵而來,南冉聽到了這條發光通道上的騷動,似乎是來自放光通道前方一點距離的騷動,南冉忍不住抬起頭往聲源處那邊看過去,結果卻驚愕的聽到了一聲類似槍聲的聲音,然後聲源處那邊的天空就飛快的升起一個發紅髮亮的信號彈,並且在高空炸裂開來。

  信號槍?

  南冉察覺到了這一點,但發射信號彈的人卻不知道是誰,不過南冉可以確定應該不是鄭武新和曹君,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剩下的那最後一個沒有找到的人了。

  至於信號槍的來源,南冉覺得對方應該也是從迷宮裡的各個角落裡找到的。

  然而比較令南冉吃驚的就是這個信號槍的效果了,那閃耀的信號彈在半空中炸裂開來之後,還非常持久的繼續燃燒著,那光芒似乎讓發光通道上的怪物們都是一陣騷動,然後它們像是很有默契或者達成了某種共識一樣,都不約而同開始朝著發射信號彈的那邊區域移動了。

  雖然這信號槍的用途挺有意思的,不過也算是給南冉創造了條件,面前的大怪物咚咚咚地跑掉了,雖然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回來,但現在就是機會。

  南冉拖著黎沅一起迅速跑到了之前和曹君他們分開的那個十字路口,並且跑進了曹君等人當時離開時右邊的通道,順著道路尋找鄭武新和曹君倆人的行跡。

  但是尋找這兩個人的旅途並不順利,右邊的通道太錯綜複雜了,一來就能碰到岔路口,一連好幾條岔路都是死路,然後在最後一條岔路裡,南冉看見了地面上的血跡。

  那血跡一路向前,一直延伸到道路最深的地方,血跡的程度看起來還是很新鮮的,甚至可以是溫熱著的,南冉看見血跡的那瞬間就生出了不詳的預感,他站在路口遲疑了一瞬,最後卻依然不得不抬起腳步走向那道路的深處。

  這是一條死胡同,最深的道路裡坐著一個人,是鄭武新,他一身是血靠著牆壁坐著,腦袋垂得低低的,四肢扭曲,明顯被什麼東西折斷了手腳,身上幾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一看就知道是被什麼兇猛的野獸給咬的。

  死因再明確不過了。

  南冉靠近了這個男人的身體,他死得太快太突兀,以至於南冉都沒有做好什麼心理準備,這個人就這麼死了,他身上明明還有許多疑團沒有解開,還讓南冉一頭霧水。

  南冉遺憾地盯著鄭武新的屍體看了半天,頓了一下,忽然發現他兜裡有什麼東西鼓鼓的一塊,於是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口袋,卻從這男人的兜裡摸出了一個手機。

  是的,就是一個手機,是那種很舊式的手機,只能打電話發短信的那種老爺直板手機,南冉拿著手機還沒有來得及打開來看看,背後的黎沅忽然出聲喊了他的名字。

  南冉下意識地把手機塞進了自己的兜裡,轉過頭看黎沅,發現黎沅打開了手電筒,用光芒照了照角落裡的一個隱藏著的小石門,隱約能夠從石門後面傳來抽泣的聲音。

  南冉抬起頭看了一眼黎沅,然後把身體挪過來,伸手去開那石門,當他打開石門後用手電筒光芒一照,果不其然看見曹君妹紙一臉驚恐地瑟縮在角落裡,身體不停地發抖。

  "發生了什麼事?"南冉用光芒照亮那妹紙的臉,只看見她滿臉的淚痕。

  但妹紙沒有回答,或者說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她明顯嚇壞了,身體一直抖個不停,當南冉打開石門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回過神來,南冉地突兀問話把她嚇得不輕。

  南冉乾脆爬進了石門裡,蹲著身子摸了摸這小姑娘的腦袋,安慰她,"別害怕,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那曹君猶豫了一會兒,顯得很難開口的樣子,過了好半天,她才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打開了石門……我爬進去後,他也想爬進來,但是爬到一半……那個東西追上來了,它抓住了他的腿,把他拖了出去……我很害怕,我沒有救他……我就把門關上了……"

  "你沒有救他……?"南冉低沉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那姑娘明顯被南冉嚇到了,使勁搖頭,"對不起,我真的嚇壞了……我不是故意不想救他的……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我沒有責怪你。"南冉手伸過去繼續摸摸姑娘的小腦袋,他微笑,"你沒有那個能力救別人,自保才是明智的選擇。"

  但那姑娘似乎並不這麼想,她低下頭,南冉只看見她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

  

  第45章 迷宮(四)

  

  南冉規勸了曹君了很久,那妹紙才顫顫巍巍地從小石門後面的空間裡爬出來,一出來就能看見坐在角落裡鄭武新的屍體,曹君明顯被屍體嚇了一跳,她匆匆瞥了一眼鄭武新,很快又縮到了南冉的身後。

  南冉聽到這妹紙一直小聲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南冉稍稍瞇起眼睛,轉過頭對曹君道,"你為什麼要道歉?"

  曹君喏喏地回答,"是我害死他的……"

  "你怎麼害死他了?"南冉微微瞇眼笑起來,"你只是選擇明哲保身,並且把門關上了而已。"

  那妹紙喃喃道,"這就是錯誤啊,我當時應該拉住他,把他拖回來,這樣他就不會被怪物拖出去了。"

  南冉則說道,"你確定你要跟怪物比拔河嗎?"

  曹君被南冉這個問題難住了,好半天沒有回答。

  "看來你心裡其實很清楚。"南冉說,"就算你當時伸手拖住鄭武新,但以你的力量是比不過一個怪物的,他最後還是會被拖出去,而如果你伸出援手了,說不定你會跟他一起被拖出去……"

  南冉說著,看了一眼曹君渾身上下,瞅見了她顫抖的雙手,"而且更加說不定的是,你一心軟伸手去幫他,萬一那鄭武新恰好就抱著臨死也要拉一個下水的心態死死地掐住你不鬆手,結局會有多麼慘烈,恐怕你潛意識裡已經意識到了。"

  "正是因為你意識到了這一點。"南冉微笑道,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顯得猙獰,"你意識到了,所以你沒有選擇去幫他,曹君,你實際上是個十分理智而行為果斷的人,不是嗎?"

  南冉的一番話讓曹君抬起頭看著他,南冉注意到這個妹紙已經不再流淚哭泣了,她注視著南冉的目光裡閃爍著奇怪而複雜的光芒,但她很快又低下頭,似乎有意岔開話題,說道,"你說得對,或許我當時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南冉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率先一步帶領著兩個人離開這條狹窄的通道裡,留下背後角落裡孤零零一個坐在那兒的鄭武新;而南冉的兜裡還拿著從鄭武新身上得到的那個小小的手機,他還沒有機會打開來看看手機裡是否擁有什麼內容,但南冉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

  只是令南冉感到奇怪的是……

  系統沒有給他任何提示。

  南冉雖然說不上對這些恐怖遊戲有多麼瞭解,但經過前面兩次生死冒險的恐怖遊戲體驗之後,南冉對於什麼物品算得上是重要道具已經看得很清楚明白了,在他想法中這個手機一定是重要道具,而是當他入手之後,系統卻沒有給他任何提示。

  實際上,除了遊戲開始那一會兒系統有給過提示之後,接下來系統彷彿一直處於掉線狀態了,除非南冉主動詢問系統,不然它會一直一聲不吭的裝死。

  這讓南冉很奇怪,忍不住輕聲詢問系統,"現在的遊戲進度?"

  "遊戲進度20%,遊戲同步率80%,宿主目前恐怖積分累計3000點。"

  系統確實迅速地報給了南冉一串數據,但是數據的變化讓南冉有點小小的吃驚,他忽然意識到,系統竟然不知何時開始,已經不再'主動提示'了!

  之前的恐怖遊戲當中,南冉拿到道具、殺死小怪、觸發劇情的時候,系統都會提示積分增長,但是在這個'迷宮'裡,系統它忽然從'主動提示'變成'被動提示'了!

  也就是說,南冉即使拿到了重要道具,系統也什麼也不會立刻提示南冉你獲得了什麼什麼劇情重要道具、獎勵多少多少積分如何等,但是系統卻會在背後默默把數據累積起來,當南冉詢問時再報給他看。

  而系統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南冉想來想去也只想出了一個答案。就是之前系統說過南冉已經脫離了新手體驗時期,於是所有的優待都消失了,而接下來的副本都會提高難度至困難以上,不僅副本要提高難度,連繫統的態度也做出了相應的改變,商城和武器的鎖定就不用說了,而且南冉也再不能通過系統的'實時提示',來迅速掌握遊戲劇情和遊戲道具了。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提高難度吧。

  想通了這一點的南冉默默歎了一口氣,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曹君那妹紙默默跟在他背後,而黎沅不知有意無意,走在了最後。

  其實比起系統給南冉帶來的一定程度上的麻煩,眼前的這個處境更是讓南冉感到棘手無比。

  若他之前還覺得這個叫做曹君的妹子不太像是殺手之流的人物,現在卻不得不改觀了,尤其是這姑娘給南冉的感覺總是有點奇怪,令南冉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她在表面上似乎毫無破綻,她所稱述的事情經過,和過後的反應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反而就是這樣的壞境下,沒有問題,就是很大的問題。

  因此南冉不得不對她蒙上一層警戒心,將她和身後的黎沅一樣拉進'身份成謎'的行列當中,他們兩個當中必定有一個是'殺手'或者'警察',南冉已經可以確定這一點了。

  但南冉並不懷疑自己的身份,他相信自己絕對不是殺手,因為若是玩家成為殺手的話……雖然說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萬一作為殺手的話,玩家要通關這個遊戲簡直不要太容易,設計殺掉所有人,拿著自己身上本來就有的鑰匙優哉游哉的過關就好了,還能把其他人拿去做怪物的誘餌什麼的,只要能順利拋開心理壓力,南冉相信很多玩家都會選擇這麼做。

  因此,系統或許會給玩家一個'殺手'的身份,但這樣的幾率一定很小,至少南冉覺得這樣的概率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相反,玩家成為'警察'的概率卻是蠻大的,雖然這個遊戲裡的'警察'在某種程度上和'殺手'的角色其實是類似的,但警察一般來說不會胡亂殺人,他們也不被允許這樣做,如果身為'警察'的玩家開始大殺特殺普通的NPC的話,南冉相信遊戲的同步率一定會降低到可怕的程度。

  雖然系統沒有說明,但南冉覺得這些NPC的生死是和遊戲同步率直接掛鉤的,因為南冉發現自己現在的遊戲同步率已經降低到80%了!在鄭武新死亡之後!

  所以南冉可以想像得到,每個NPC的死亡都會降低18至20%左右同步率!

  若不包括南冉自己和他的隊友,三個NPC全死同步率就只有40%左右,若連隊友都不幸淪陷,那麼很可能會降低至20%,按照系統的尿性,加上遊戲被提高了的難度,南冉簡直不敢想像只有20%的同步,他要如何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好好活下去……

  同時這也證明了一點,玩家成為殺手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因為要是真的成為了殺手,殺一個人就得降低同步率,這對於'殺手'的身份來說怎麼看都不合理,要不然系統就得把殺一個人降低同步率的設定去掉,但去掉的話,這個遊戲就太容易了。

  而這也意味著,系統在以一種可怕的方式提醒南冉,他絕不能讓這些NPC死,甚至連作為'殺手'的那個NPC也不能輕易死亡,恐怕'殺手'是必須被'警察'殺死才不會掉同步率的,這樣設定的目的就是促使玩家盡快找到誰是殺手誰是警察,然後幫助警察殺死殺手,這樣才能算完成遊戲劇情。

  所以,即使現在南冉明明知道背後的妹紙很可疑,他還是不能當面去指責她,他還是要先確定誰是警察,然後讓警察去指認兇手,才是完成遊戲的上策。

  相信黎沅也是知曉了這一點吧,他走在隊伍最後的目的南冉已經看出來了,他在監視曹君。

  黎沅的存在使得南冉無形之中鬆了一口氣,心理負擔也小了不少,他現在只需要引路就好,之前那些被信號彈帶走的怪物們現在又回來了,繼續在那條發光的通道上來來回回,南冉也不刻意要求自己一定要走那條發光的通道,現在他明白那些小道具的重要作用了,收音機發出的聲音可以吸引怪物離開,火光也可以,連手電筒和螢光棒的光芒都可以吸引它們的察覺。

  只要把這些道具放置在一些必要的地方,引走發光通道裡的怪物,等怪物一走,然後迅速通過穿插到其他的道路上,前進一段距離,再繼續把另外一隻怪也引走,以這樣的方式前進。

  於是南冉和幾個人就一路走一路撿道具,螢光棒是撿的最多的,火柴較少;手電筒也比較少但是電池很多,收音機也很少,但南冉甚至還撿到了一個小油桶,裡面裝滿了油,這讓南冉可以大面積的燒一場火,還吸引了不止一隻怪物的注意力。

  他們就這樣一邊放肆消耗著資源一邊和怪物打游擊戰,不多時,終於碰到了五人之中的最後一個。

  而最後一個人也是南冉想法中最有可能是隊友的那個人,而他的想法似乎也並沒有什麼錯誤的樣子,因為南冉一看見此人,立刻就意識到對方是玩家了。

  這感覺還挺神奇的,明明對方穿著和南冉等人差不多的衣服,表面上看也是很普通的一個人,但南冉就是有這樣的感覺,他覺得這個人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就像是從其他的空間裡竄進來的傢伙。

  直白的說就是--畫風不一樣的感覺吧。

  這位畫風不太一樣的隊友是個長得挺帥的青年,雖然穿著一身差不多的衣服,不過他有個很明顯的標誌,那就是這人臉上是紋著紋身的,左邊眼角下有一大片暗紅色奇怪的花朵條紋,那紋身從他的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上了,明明長得挺陽光帥氣的,卻生生被這紋身添上了一股妖冶的美麗。

  這人確實也是之前用信號槍吸引怪物們的人,因為見到他的時候,對方手裡就拿著一把明晃晃的的信號槍,一手拿槍一手持手電筒,蹲在角落裡默默窺探不遠處來回晃蕩的怪物,南冉等人過去的時候,正好迎面就撞上了。

  這人見到南冉等人之後,很有默契地站起身來和南冉他們會面,他掃了一眼所有人,最後把目光放在了……黎沅的身上。

  然後這人就過去了,沖黎沅伸出手,很有禮貌地說道:"你好,我叫方彼,請問我們需要對暗號嗎?"

  黎沅一臉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見黎沅一直不說話,那方彼似乎才覺得不太對勁,他糾結地上下打量著黎沅,忍不住喃喃自語,"不會吧,難不成我看錯了?"

  南冉終於看不下去了,他走過去把黎沅擠開,也面無表情地盯著方彼。

  那方彼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嗎?"

  眼光也太差了!南冉不由得內心狂吼,雖然南冉得承認黎沅本身就很有氣勢,而且黎沅看起來也不太像是NPC的樣子,不過這樣被人認錯實在是有傷自尊,所以南冉也就沒有立刻回答方彼的問題,他猙獰地笑起來,"你說什麼我有點聽不太懂呢!"

  於是方彼頓時一臉驚詫,他原地糾結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把目光放在了一臉茫然的妹紙曹君身上,他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對妹紙說道,"我們需要對暗號嗎?"

  曹君更茫然了,歪著腦袋瞅著方彼看,那小模樣可憐極了,大眼睛還水汪汪的,看得方彼情不自禁摀住了胸口,遂期待地望著曹君。

  不過曹君很明顯也聽不懂這個莫名其妙男人的問話,她略顯得溫柔地回以微笑道,"對不起……我也……聽不太懂你說話呢。"

  那方彼頓時失望極了,於是只好一臉高深莫測地摸了摸下巴,"那就是最後一個人咯?"

  "最後一個人死了。"南冉終於看透了這位隊友的二貨屬性了,跟他的臉一點都不相匹配,這精彩程度簡直讓南冉大開眼界。

  那方彼立刻更震驚了,驚愕道,"神馬,隊友還沒見著、人就已經掛了!?"

  南冉實在不能忍受讓這二貨繼續犯二,他試圖把話題扯到正軌上來,他問那方彼,"你應該也是被無緣無故拉進這迷宮裡的五個人之一吧,叫做……方彼嗎?"

  方彼老實地點頭回答,"對啊,我叫做方彼,我是個……呃,警察?"

  臥槽!

  南冉簡直想罵娘了,這人怎麼一回事,居然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暴露身份?真的不是在找死?

  不過讓南冉有點驚訝的是,方彼似乎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而南冉的系統卻什麼都沒有告知南冉,恐怕是警察這個身份比較特殊,所以對方的系統有意說明過的?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於南冉而言目標已經十分明確了,接下來只需要推波助瀾就行了。

  方彼一暴露身份,南冉就忍不住觀察了一下身邊那妹紙的表情,卻沒怎麼見到曹君有任何神情上的變化,她只是稍微低下了腦袋,似乎很糾結地扯住了自己的衣服角。

  只是接下來那方彼的一番話卻不得不讓南冉開始思考新的對策了,因那方彼忽然很正經地說道,"我知道我們的隊伍裡有個很糟糕的傢伙存在,根據我的情報顯示,'他'是個相當冷血並且身份成謎的殺手,我知道你們都很在乎自己的人身安全,所以接下來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希望你們都能夠聽從我的指揮。"

  那方彼表情僵硬,卻顯得陰沉,繼續道,"那個殘忍的殺手是我的頭號通緝對象,對我來說抓捕他……或者殺死他才是第一要務,我會以這個目標為前提,因此,無論你們當中有誰敢輕舉妄動,我都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

  南冉忽然能夠明白方彼自爆身份的目的了,他似乎是想用雷厲風行的手段直接控制大局,恐怕不管他是不是真正的警察,他都會說自己是警察,用身份的權威來恐嚇別人,這樣不管別人信不信服,他都會在一瞬間成為隊伍裡的主心骨。

  這麼一想,其實這傢伙也不算是二,只是行事手段與南冉截然不同而已,而這樣的手段也挺值得南冉來學習的。

  不過,方彼的發言裡仍然有一個巨大的破綻,讓南冉不得不心癢難耐的想要吐槽,於是南冉乖乖舉手發言,強行擺出表面上的一派天真,沖那方彼道,"那個,請問一下警官大人,你們警員……居然可以紋身嗎?還能紋在臉上?真的不是黑社會嗎?"

  這麼天真的發問頓時讓那方彼的表情都破裂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路程裡,那方彼對著南冉都沒啥好臉色了,直看得南冉心裡無可奈何,他這麼明顯的暗示對方居然也聽不懂,南冉也是醉了。

  要知道在這些恐怖遊戲裡,其實NPC是絕不會對玩家的外貌或裝備有多少評論的,南冉在之前他經歷的'惡林'世界裡就能看出來了,他平白無故在傑斯面前變出自己的刀刃,那傑斯雖然被嚇了一跳,卻沒有多問,之後的愛麗也是這樣;在之後的鬼村世界也是一樣,那些NPC會對玩家的某些不和諧'設定'進行直接忽略。

  所以,即使到了這個世界裡,如果南冉評價了方彼的外貌如何如何,其實側面已經證明了他不是NPC而是玩家了,而方彼……居然沒看出來……

  這傢伙到底是是裝的呢?還是真的就這麼二?

  南冉想不出來了,這只只剩下四個人的隊伍繼續向前,天色依然非常黑暗,但南冉此刻聽到了雷鳴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滾滾而來,這樣的聲音似乎使得那些徘徊著的怪物們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它們有很大部分都開始對著天空吼叫。

  隊伍裡唯一的女性似乎顯得有些累了,曹君畢竟是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雖然這樣的環境很危險,但對於休息的需求還是讓她的行動能力顯得十分有限。

  而方彼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實際上隊伍裡的人都開始呈現程度不一的疲憊了,但方彼還是搖頭說道,"快下雨了,現在休息不是個好的選擇。"

  這迷宮裡的雨顯得十分頻繁,白天的時候也下過一場,雖然持續時間並不久。

  行動間,雨卻已經嘩啦啦地下起來,但一旦開始下雨時,意外的事情也接踵而來,那嘩啦啦的雨滴,居然將那些亮著火光的深藍色蠟燭給澆滅了!

  而幽藍色的光芒一旦熄滅,那些怪物頓時集體焦躁起來,各種尖銳暴躁的怪物叫聲呼嘯著響起來,它們開始四散分佈開來,並朝著任何一點發出聲音的地方跑過去。

  因為藍色蠟燭的熄滅,正確的路線也被熄滅了,方彼只能憑著一點點記憶再領著隊伍向前走了一段,但很快就幾乎要迷失在著複雜而混亂的路線裡,加上怪物又開始四處亂跑,他忍不住情不自禁地歎息了一聲。

  "看來我們確實得找個地方休息了。"

  隨後他們開始尋找迷宮中那些死胡同裡的小石門,在那石門後的空間非常安全,作為休息地是個好的選擇,只是南冉等幾個大男人自然不會跟曹君一個小姑娘擠在一塊,但是分開來又比較危險,方彼和南冉都不願意將隊伍分開。

  於是他們就讓出了小石門後面的位置給唯一的妹紙,其他幾個男人都在外面,兩個人休息,其中一人守夜,三個人輪流換班。

  而第一個守夜的……不知道是不是方彼故意的,他先讓南冉守。

  南冉看了一眼那方彼,方彼還是把目光總往黎沅身上瞥,他頓時明白這二貨依然懷疑黎沅就是他隊友,似乎想把南冉支開跟黎沅再好好談談,這貨看人的眼光讓南冉更醉了,實在令南冉懷疑他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黎沅似乎不願意鳥方彼,甚至不想靠近他,縮在離方彼最遠的一個角落裡,小心翼翼地瞅著南冉不放,目光裡滿滿的戀戀不捨。似乎是黎沅總是用火辣辣的目光瞅著南冉,那方彼也順著黎沅的目光看向了南冉,但他似乎誤會了黎沅的眼神,他以為黎沅在懷疑南冉所以一直盯著他看,於是方彼也開始用懷疑的眼神盯著南冉看了。

  南冉,"……"

  他都不想說話了好麼,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跟方彼相認彼此間隊員的身份了,難道真的要跟他對暗號?

  所以說暗號到底是什麼鬼啊摔!

  好吧,守夜其實沒什麼難的,正好南冉可以抽出時間看一眼從鄭武新兜裡拿到的手機,這手機揣他兜裡有一段時間了,但南冉一直不敢在人前拿出來觀察,他總覺得這手機裡一定有什麼重要的線索,有關鄭武新的,或者有關於這間巨大迷宮的。

  正好乘著幾個人都在休息的檔兒,南冉蹲在死胡同的路口,一邊觀察有沒有什麼妖魔鬼怪走過來,一邊摸出了手機看。

  這是一個十分老式的直板手機了,按鍵看起來都很舊,手機屏幕都是那種灰白的,沒有彩色,只顯示時間和信號電量什麼的,但現在這手機的電量只有一格,信號則一格都沒有,時間的顯示似乎有問題,顯示為00:00

  

  第46章 迷宮(五)

  

  這古老的手機,通訊簿沒有存儲任何號碼,通話記錄也是一條都沒有,只有信箱裡有數條短信,都是由一串號碼為1408的號碼發過來的短信。

  而說到1408這串數字,南冉很容易就會想到系統在遊戲開始時說明過的,這個名為'迷宮'的恐怖遊戲,就是由一個叫做'1408s'的工作室設計和製作的。

  不知道是製作組的惡意,還是遊戲裡暗示工作室名稱的方式,南冉的目光在這串奇妙的數字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忽然發現,如果把1408這四個數字分別用基本加減法加起來,最後會等於13,而13這個數字,在西方文化裡,是代表'惡魔'或者'厄運'的意思。

  這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嗎?

  南冉把短信翻到最後,短信是按照最新更新順序顯示的,也就是說最後一條短信就是最初發過來的那一條,而南冉要從第一條短信開始看起。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這手機的時間顯示不正確,因此所有短信的來信時間顯示都為00:00。

  而第一條短信是這麼寫的: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你可能會回不來的。

  這麼一條剪短的訊息,似乎是收信人鄭武新要去做一件可怕的事情、或者去一個可怕的地方,而有人提示他'你可能會回不來的'……南冉看這條短信的第一眼就覺得鄭武新要去的地方,就是現在南冉身處的'迷宮'了。

  而這條信息顯露出的消息則十分明顯,鄭武新一早就知道自己要去迷宮,而他似乎也為此做好了準備,儘管這條短信的發信人試圖挽留他。

  南冉很快翻到下一條短信,第二條短信則是這麼寫的:我無法給你更多幫助了,顯然你比我更熟悉迷宮的構造。

  第三條:千萬別跟著光芒走,那是陷阱。

  第四條:我不知道殺手是誰,那是其他設計組安排的。

  第五條:別試圖給我回信,你的信息會被攔截。

  第六條:天?,他們察覺到我了……稍後會給你更多信息,別暴露你的手機!

  短信只有這六條,每一條都非常簡短只有一句話,然而每句話都彷彿透露出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南冉反覆將這六條短信再次閱讀了一遍,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猜測,這座巨大的迷宮是某個龐大的組織製作的,而鄭武新就是設計迷宮的人員之一,因為短信裡發信人說鄭武新比他更熟悉這個迷宮的構造。

  這同時也解釋了南冉之前第一次遇到鄭武新時,對方完全沒有跑錯路,一條死胡同都沒有進去過,而是直線朝著南冉過來了。

  但南冉覺得,鄭武新熟悉的也不過是這迷宮裡的路線,他恐怕根本不知道迷宮裡被放進了怪物,在沒有看身上那張被刻意放在口袋裡的紙條的前提下,所以鄭武新才會在一開始就做出了引怪這種愚蠢的行為。

  而在這一點上,這些短信裡也透露出很多消息來,比如說發信人說自己不知道殺手是誰,並且告知是其他設計組安排的,那麼南冉是否可以做出這樣大膽的猜想,他覺得這個迷宮的構造是分為好幾個不同的設計組或者製作組來製作的,迷宮的構造是一群人單獨設計的,迷宮的建造又是一群人單獨建造的,迷宮裡的怪物還是另外一群人單獨設計的,殺手和警察的遊戲也是如此。

  而這些製作組之間可能毫無聯繫……或者是有聯繫的,但可能有一個中間人安插在彼此之間,令他們不能直接得知相對的消息;他們雖然製作了這個龐大的迷宮遊戲,但或許也有部分人雖然參與了遊戲設計,卻對自己設計的內容要作何用途一無所知,只是單純的拿錢辦事的那種。

  於是就在這樣的前提下,參與了迷宮設計的鄭武新決定進入迷宮裡來,但他為何要以身犯險做出這樣的選擇呢?還是說這迷宮裡存在著他必須要去探索的東西呢?

  這一點卻不得而知,因為鄭武新已經死了。

  他的死因非常可疑,南冉可以疑毫不猶豫的認為是那個叫做曹君的小姑娘殺死了他,雖然黎沅現在的身份也十分不明確,但他擁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因為他當時正和南冉在一塊……

  所以南冉幾乎可以確認曹君就是殺手了。

  但似乎還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南冉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有什麼事物令他覺得不太和諧,但那究竟是什麼呢?

  南冉從頭至尾將事情的經過想了一遍,卻依然沒有想出個理所當然來。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首先南冉還是必須得和方彼確認一下彼此的身份,確認方彼到底是不是警察才行。

  而且這些短信裡還透露了一個驚人的事情,那就是……跟著光芒走,難道真的是陷阱嗎?

  南冉情不自禁從自己兜裡摸出了最初他看到的紙條,這紙條上的字體其實並不是手寫的,而是打印機打印出來的正楷字,上面最後一句話也寫的十分清楚,讓他們這些羔羊跟著光芒走。

  又或者紙條上說的光芒,其實並不是指那條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通道?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要如何解釋這些怪物的行為,難道不正是因為這條發光的通道是正確的路線,那些怪物才會刻意圍堵上前的嗎?

  南冉已經想不出正確答案了,他歎了一口氣,剛剛伸手把手機塞回了自己的兜裡,卻突然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在慢慢接近自己,而且感覺已經很近了。

  這讓南冉徒然一驚,他剛才太過於專注閱讀那些短信了,竟然連發生在自己背後的聲音都沒有察覺到,但南冉十分沉著,並沒有第一時間轉過身去,他繼續蹲在拐角處默默等待著,他等著背後的那個人足夠接近自己時,南冉立刻回身給了對方一拳頭。

  不過他的拳頭被人輕鬆地接住,南冉再定眼一看,原來是黎沅不知啥時候過來了,於是見到是黎沅,南冉情不自禁鬆了一口氣。

  "你嚇我一跳。"南冉低聲說道。

  "我睡不著。"黎沅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撒嬌,他黏黏糊糊地湊到了南冉身上來,環住了南冉的腰,把南冉壓在牆壁上蹭,"我想你。"

  黎沅湊過來時南冉心跳的飛快,老實地伸手過去把他抱住,黎沅就理所當然地親吻南冉的嘴唇,他的嘴唇柔軟濕潤的,夾雜著一些冰冷的氣息,直親的南冉有點找不著北。

  南冉覺得黎沅超級喜歡跟他接吻,找到機會就要過來深吻一番,黎沅還會緊緊地抱住南冉往自己懷裡塞,感覺像是一旦鬆開手南冉就會跑了似的。他這樣的行為讓南冉有點迷戀他,或者是深深地迷戀這個男人,而南冉自身也搞不明白,他為何會喜歡黎沅喜歡到這樣的地步。

  親了好一會兒,每次南冉試圖從黎沅懷裡掙脫出來的時候,黎沅就會按住南冉的腦袋又跟他親個沒完,親得南冉嘴唇又腫起來了,只感覺自己下面被個硬邦邦的東西頂著摩擦,他只好輕輕地咬了一口黎沅的嘴唇,這才逼迫黎沅鬆開了南冉的嘴。

  黎沅被他咬了一口,似乎還覺得很委屈,抱著南冉蹭過來蹭過去,南冉臉紅透了,只感覺黎沅那硬邦邦的玩意兒在自己身上摩擦,他只好貼著黎沅的肩膀,一邊任由黎沅蹭個沒完,一邊小聲道,"別這樣,我還要守夜。"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黎沅格外熱情,他愣是不肯放開抱住南冉的手臂,一雙眼睛可憐兮兮的盯著南冉,南冉被他這樣看著,都情不自禁開始心軟了。

  而只要南冉一心軟,黎沅就會迅速抓住機會開始攻城略地,於是南冉只好一邊被黎沅這樣那樣,一邊摀住自己的嘴不發出聲音,還得擔心會不會有怪物或者其他人從拐角處冒出來。

  過了半響,黎沅總算是暫時放過了南冉,南冉癱軟地坐在他腿上,大腿內側微微發麻,他還是覺得黎沅似乎有點熱情過頭了,熱情得都有點過分了,於是南冉忍不住報復性地伸手去掐黎沅的臉頰,還有他柔順的長髮……

  不過當南冉順手想摸他的頭髮時,黎沅忽然伸手用力地抓住了南冉的手腕。

  黎沅的這個突兀的動作令南冉一時間有點驚愕,遂忍不住詢問道,"怎麼了?"

  黎沅沒說話,他目光深沉地盯著南冉看,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過了半響,才微微地笑起來,語氣溫柔道,"沒什麼……你喜歡我留長髮嗎?"

  南冉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記憶當中黎沅還在'兇案'世界裡時,似乎並不是留著長髮的,只是到了惡林還有鬼村,乃至現在的迷宮,他似乎都是以長髮的形式出現的。

  於是南冉忍不住好奇心發問了,"你為什麼要留長髮?"

  黎沅繼續溫柔笑,"你說過你喜歡。"

  南冉眨眨眼睛,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是不是有說過這句話,不過他喜歡長髮卻是真的,尤其黎沅這種樣貌的人,留著長髮非常好看,有種像是畫卷裡走出來的美人的感覺,南冉很喜歡。

  所以南冉也跟著笑,"確實很漂亮……我不能摸嗎?"

  黎沅還掐著他的手腕,南冉很想摸一模黎沅的頭髮,看著十分烏黑柔順,有點令南冉著迷。

  黎沅笑道,"現在不能摸,還不是時候。"

  南冉不太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但一時間他也沒作他想,因為黎沅總算放開了他,沖南冉道,"時間到了,我來守夜,你去休息吧。"

  南冉下意識的點頭,但是他剛站身來,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詢問黎沅道,"那方彼有跟你說些什麼嗎?"

  黎沅回想了一下,答道,"他說了很多,但我一句都沒有回答他。"

  其實這樣的情形,南冉也是可以想像出來的。

  離開了守夜的路口,南冉走到了死胡同裡的最深處,角落裡的方彼正蜷縮著身子打盹,他還抱著自己的那把信號槍,一點防備都沒有的模樣。

  然後南冉看了一眼死胡同角落裡的小石門,曹君應該在那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南冉蹲在了方彼的身邊,剛想伸手推一推他,結果那方彼居然猛地醒過來了,一醒來就迅速掏出了自己懷裡的信號槍,並用槍口對準了南冉。

  南冉目光稍稍暗沉,沒想到這傢伙看起來沒啥防備,卻還是挺警覺的。

  那方彼剛從淺眠當中醒過來,語氣一改之前的二貨風格,低沉而充滿了殺氣,他問南冉,"什麼事?"

  "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南冉輕聲道。

  那方彼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從剛甦醒時的混亂和茫然中解脫了出來,他的語氣稍緩,"說吧。"

  南冉便道,"你之前說的暗號是什麼?"

  方彼假意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盯著南冉看,過了一會兒,他壓低了聲音沖南冉說道,"天王蓋地虎!"

  南冉頓時覺得自己連表面上的鎮定都要維持不下去了,他抽搐著嘴角回答,"寶塔鎮河妖?"

  那方彼差點跳起來,立刻開始大力拍南冉的肩膀,拍得南冉整個人都一震一震的,還一臉激動說道,"兄弟你早點說啊!害我猜了半天都猜不到是誰哈哈哈哈哈!"

  南冉滿臉的無語,對那方彼道,"你不覺得這暗號是個人都能答出來麼?"

  "怎麼可能!"方彼自信滿滿,"外國人是聽不懂的。"

  南冉更無語了,"但這遊戲裡的NPC貌似都是中國人啊。"

  南冉這樣一說,方彼頓住了,半響才喃喃自語道,"誒……好像,確實是這樣啊……"

  "嘛!無所謂啦,反正認出來就好了!"那方彼二貨屬性暴露無遺,攤開手聳肩狀,小模樣還挺隨性的。

  南冉說,"我可是第一眼就看出你是玩家了。"

  那方彼摸了摸自己的臉,驚奇道,"咦?真的有這麼明顯嗎?"

  "難道我就不明顯嗎?"南冉問他。

  "啊這個啊……"方彼摸摸自個的腦袋,似乎也覺得疑惑,說道,"我反而覺得那個長頭髮的更像是玩家呢,看起來氣質特殊,就是冷冰冰的一句話都不說。"

  南冉想到了黎沅在他面前一副飢渴到恨不得吞了南冉的模樣,忍不住摸摸鼻子。

  "既然身份講明白了,我是有問題想問你的。"南冉壓低了聲線,和方彼談論起來。

  方彼也跟著壓低聲音說,"先說好,我確實是警察,不過還沒看出來誰是殺手,你有啥意見嗎?"

  南冉說,"這個可以先不談,我主要想問你的是,你是第幾次玩恐怖遊戲了?"

  "這是第四次,我還是第一次跟其他玩家合作。"方彼說,"……你呢?"

  南冉說,"跟你一樣,看來系統是找戰績差不多的玩家來匹配進行多人遊戲的。"

  方彼點頭道,"我還一直擔心會不會是前輩呢。"

  南冉又問道,"你也是死了之後才會被系統選中的嗎?"

  誰知那方彼竟說出驚人之語,他一頭霧水地道,"這個嘛,其實我也搞不清楚,我在現實世界的記憶,我一丁點都想不起來,隱約好像確實是死了之後被選中了,但感覺又好像不是。"

  方彼的話讓南冉有點心驚,他忍不住猜想難不成所有的玩家其實都沒有現實世界時的記憶嗎?就跟現在的南冉一樣,想不起自己是誰,來自哪裡,連怎麼會跑到這個奇怪的恐怖遊戲世界裡都搞不清楚。

  不,或許僅僅只有南冉和方彼是這樣的?

  "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南冉有點不死心,繼續詢問,"在現實世界裡的親人朋友難道都不記得了?"

  方彼很老實的搖頭,自己也一副苦惱的樣子,"完全記不得,哪怕詢問系統系統也是含糊其辭的,說實話我都有點害怕,我還什麼都沒想起來,萬一就死在這裡了怎麼辦呢。"

  "對了。"方彼說著,抬起頭看了一眼南冉,"你也是這樣嗎?"

  南冉表情凝重,回答道,"差不多,也是一點也沒有現實世界的記憶……就是不知道其他的玩家是不是也是這種情況了。"

  "可能是因為死過一次?"方彼倒是樂天派,"說不定我們剛剛喝了孟婆湯,結果還沒過橋,就被系統給拉過來了。"

  沒有那麼簡單,南冉很清楚。

  若單單只是南冉和方彼失去了記憶,南冉還能安慰自己這是個例,但若是每個遇到的玩家都失去了對現實世界的記憶,那麼這其中就存在大問題了,最有可能的猜測就是,現實世界裡出現了什麼大事件,嚴重到系統不得不抹除了所有玩家的記憶;或者系統乾脆抱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目的,這才抹除了玩家的記憶。

  若是系統可以肆意抹除玩家的記憶,也就代表它可以隨意控制任何一個玩家,利用虛假的記憶或者情感驅使玩家成為自己的工具,就像是對待遊戲裡的每一個NPC那樣,抹除數據,歸檔重來。

  這樣的猜想令南冉害怕,他內心充滿了恐懼,若是系統一開始其實就在欺騙玩家,那個什麼八次穿越遊戲世界之後就能夠把人送回去的說法,若一開始就是個騙局該如何是好?

  南冉幾乎要陷入這種恐懼中無法自拔,那邊的方彼卻一句話將他拉了回來,"記憶就不提了,你覺得這個恐怖遊戲穿越系統的目的是什麼?"

  南冉不明所以地看著方彼,卻見那方彼繼續道,"實際上我也一直在想這個穿越遊戲的目的,僅僅只是把我們這樣的人拉進來歷練的嗎?當我們完成一個遊戲通關然後去下一個,就像是在玩一個真正的全息模擬遊戲那樣……可以獲得武器、道具,獎勵,然後一點點升級,然後我們越來越厲害,等我們完成了所有的遊戲,它們就把我們送回原來的世界,但它為什麼要這樣做,有什麼目的嗎?能夠從中獲得什麼樣的利益嗎?"

  方彼說著,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緒當中,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盯著某一個點,就像是在思考某件令他無法自拔的事情,他繼續喃喃自語,"又或者,我們其實就像是處於某個龐大的實驗室當中,我們只是一隻隻可供人觀賞的小白鼠,實驗者觀察我們的舉動,記錄我們的行為,甚至掌控我們的世界……"

  方彼的一番話其實已經令南冉毛骨悚然起來,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盡量逼迫自己不去猜想這其中的可能性,所以他伸手用力地按住了方彼的肩膀,阻止了他的思緒。

  方彼抬起頭看南冉,南冉則對他說道,"我們還是想想眼前要面對的問題吧。"

  而說到他們眼下要面對的事情,兩個人不由得開始分享彼此得到的情報。方彼說道自己的通關條件是必須殺死殺手然後離開迷宮才算通關,而南冉則只需要離開迷宮就可以通關。

  這恐怕跟方彼的警察身份有關,他必須完成身為警察的任務才算是完成了遊戲劇情,而說起來,他在遊戲最初時,衣服兜裡拿到的紙條上的內容也跟南冉的不太一樣。

  南冉把他的紙條拿過來看了幾眼,發現內容確實有些不太一樣,這張紙條上說明了方彼是警察的身份,並且告訴方彼你有人質在我們手裡,要求方彼必須殺死'殺手'才能放人,然後同樣也提示殺手身上有迷宮的鑰匙,但是在最後一句提示上,紙條提示方彼要跟著光的影子走。

  "光的影子?"南冉看完紙條忍不住疑問了一句。

  方彼則道,"我認為就是那些怪物,它們會追逐這些火光,它們就是光的影子,所以跟著它們走就好了。"

  "可是怪物有這麼多,你怎麼知道跟著哪只走?"

  "蠟燭亮的時候它們不是自發開始繞著燭火徘徊嗎?"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仍然是跟著這些光芒走嗎?怪物追逐燭火,我們追逐怪物,一個意思啊。"

  方彼也遺憾的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南冉不太相信,他把自己從鄭武新手上拿到的手機給了方彼看,方彼迅速瀏覽了一遍那些短信,也不禁皺起眉頭說道,"光芒是陷阱?"

  "如果不能跟著光芒走,那我們該跟著什麼東西走?"

  想了半天仍然無法得知答案,但南冉忍不住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石牆上的石燭台,這燭台幾乎到處都是,每一堵石牆上幾乎每隔數米就會有一個這樣的燭台,燭台上固定著幽藍色的蠟燭……

  蠟燭?

  南冉忽然站起來了,他抬起頭看著就在自己頭頂不遠地方的一個燭台,上面固定著一個深藍色的蠟燭,南冉想了一下,不由得伸手從自己兜裡掏出了火柴,點燃,然後嘗試著去點燃那只蠟燭。

  火柴火光在蠟燭的芯上灼燒了一下,隨後很快,蠟燭被點燃了!微微湛藍的光芒散發出來。

  旁邊的方彼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不由得錯愕道,"這蠟燭居然可以被點燃的嗎?臥槽我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南冉點燃了蠟燭卻退後了一步,他盯著那幽藍色不起眼的光芒,說道,"我有一個猜想。"

  "什麼猜想?"方彼問他。

  南冉繼續道,"若光芒是陷阱,要跟著光芒的影子走……這些話是正確的話,就意味著我們決不能跟著這些發光的蠟燭走才對。"

  "而且這些蠟燭可以被點燃,那就意味著蠟燭的光芒可以隨時被人為修改,只要有人想讓我們誤入歧途,就把這些蠟燭點燃一排,我們就傻乎乎跟著走了。"

  "這麼說確實如此。"方彼聽著南冉的話,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們不能跟著光走。"南冉說,"我們要跟著光的影子,就是那些無法被點燃的蠟燭走。"

  

  第47章 迷宮(六)

  

  除了那些閃耀著光芒的蠟燭們,南冉比較震驚的是這一夜幾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就如此平穩地過去了,直到天空微微亮起肚白,石門後面的曹君卻一點動靜都沒有,南冉本來還十分緊張她會不會採取什麼行動,但結果卻如此出乎意料。

  南冉最開始也把自己對於曹君的猜想一併告知了方彼,方彼卻一本正經地搖頭嚴肅道,"以我多年的經驗來看!妹紙絕對不會是殺手!"

  說著,他又開始碎碎念,"那妹紙那麼軟萌,個子還這麼矮,細胳膊細腿跟個小白兔一樣,哪有什麼力氣干死別人,不被別人幹掉就是好的了。"

  南冉抽搐著嘴角,一點也不相信他看人的眼光,"那你的意思是……黎沅才是殺手了?"

  那方彼也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狀,"他那氣質還有失憶的說法,其實不叫人懷疑才更奇怪,但是鄭武新死的時候你跟他在一塊,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這樣怎麼也找不到他是殺手的證據啊。"

  順便一提,方彼雖然說是警察,但系統給他的標準裡要求過,他必須掌握誰誰誰是兇手的證據,才可以殺死別人。

  而這個證據的標準是由系統判定的。

  後半夜的時候方彼找黎沅換班去了,於是狹窄的角落裡又只剩下黎沅和南冉共處,黎沅這回沒有繼續對南冉動手動腳了,不過是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塞,抱著他開始睡覺。

  南冉本來是睡不著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窩在黎沅的懷裡太令他安心,他就糊里糊塗地睡過去了,還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雖然是夢,但南冉就是本能地知道自己夢到的是他遺失記憶的一部分,是在'兇案'裡發生的故事,夢裡的他依然在一片廢墟般地城市裡漫無目的地到處逛,陌生的環境和空蕩的大腦讓他充滿了迷茫和不安。

  南冉在那廢墟裡走了很久,痛楚讓他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穿鞋子,而是赤腳在一堆廢墟和玻璃渣上行走,血跡延伸了一路,然後他不知原因地停了下來,或許他累了,有點走不動了,他就直接坐在旁邊的廢墟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腦海裡始終轉著這樣的疑問--我是誰?我在哪兒?

  這樣的疑問令南冉內心充斥著恐懼和擔憂,他感到自己無法明確表達內心,他感到自己被什麼龐大而恐怖地東西隔離開來,他和這個世界脫軌,他被世界遠遠地拋棄在了身後。

  就在這個時候,耳畔忽然冒出了一個聲音,有人出現在他身側,溫柔而耐心地說道,"你又跑出來了。"

  南冉迷茫地轉過頭去,看見黎沅站在他旁邊。

  "跟我回家吧。"黎沅稍稍彎下腰,抓住了南冉的手腕,他的氣息靠近了,明明感覺很冰冷,卻又是令南冉安心的。

  "你是誰?"南冉問他。

  黎沅耐心地說,"你的愛人。"

  "那這裡是哪裡?"南冉並不疑問愛人的身份,只是又開始發問。

  於是黎沅繼續耐心地說道,"這裡是我的城市。"

  南冉便說道,"可你的城市是一片廢墟。"

  這句話令黎沅稍稍愣了一下,彷彿後知後覺地,他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周圍,周圍一片末日荒城的景象,沒有絲毫生機和希望。

  "你說得對。"黎沅說,"這裡是一片廢墟。"

  黎沅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笑了起來,"那我就把它變成完美的城市吧。"

  黎沅說完這句話時,他忽然伸手把南冉抱起來,於是奇妙的景象就在南冉面前發生了。

  南冉很快就發現這座城市正在復原!破碎的建築物碎片開始四處飛舞起來;玻璃碎片開始一片片自動貼合併且安在了它本來的位置上;被壓倒的路燈重新豎立起來,並且亮起了燈光;爆炸並燃燒著的汽車停止了燃燒,它的車身變得完好如初,碎片都一個個接回來;血跡從地面上消失了,瘋狂到處長的野草被什麼力量割除了,連垃圾都自己飛進了垃圾桶。

  於是這座城市在頃刻間恢復了它原本的繁華和面貌,每一棟房屋都光鮮亮麗,甚至亮著柔和的燈光,裡面還有人影在閃動。

  而且街道上也開始出現人影,他們一群群一簇簇在街道上來來回回,小販開始搭起攤位,車輛開始迅速穿梭,店門開始響起音樂,一時間人聲鼎沸。

  "你看……"黎沅站在人群之中抱著南冉,把他緊緊地摟進自己的懷裡,他貼著南冉的臉頰,笑容溫柔說道,"我為你建造了一座完美的城市。"

  然後南冉醒了過來,在黎沅的懷裡醒過來,不是驚醒,而是很自然地甦醒過來,他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睡多久,因為天空還是被夜幕籠罩著,他還維持著原樣的姿勢趴在黎沅的懷裡,汲取著黎沅身上溫暖的氣息。

  隨後南冉不動聲色地從黎沅懷裡爬出來,小心翼翼沒有驚醒他,夢境裡的場景還在南冉的大腦裡閃回,他忍不住聯想之前黎沅所說的有關'兇案'這個遊戲世界的特性,忽然能夠逐漸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把黎沅當成是現實世界裡的愛人了。

  黎沅在那個世界是遊戲的終極BOSS,他擁有可以控制、改變、甚至創造'兇案'這個世界的力量,也可以肆意消除玩家的記憶,恐怕在遊戲的最開始,他確實是按部就班追殺玩家,抓到玩家之後消除玩家的記憶,把玩家丟進一個隨機重生點,然後遊戲重頭開始,繼續追殺,繼續消除記憶,繼續……

  就這樣循環。

  但南冉成為這其中的特例。

  正如黎沅之前所說,他愛上了南冉,所以就把這個明明是個恐怖追殺的遊戲變成了十八禁。

  南冉摀住臉,想到自己可能因為記憶被消除,一臉茫然,卻又在系統的驅使下不得不在那個世界裡到處亂竄,然後被黎沅抓住,被帶進他的屋子裡……被……

  不過反過來說,這對黎沅而言大概也是個痛苦的事情,他大概因為規則的限制而不得不反覆消除南冉的記憶,所以所有相愛的過程和美好的回憶都被一點點磨滅了,只好一遍一遍告訴南冉我是你的愛人,直到這句話刻在了南冉的靈魂之中,哪怕記憶再次被抹除,南冉都無法忘記了。

  而在南冉剛剛回想起來的夢境裡,黎沅似乎是因為不想讓南冉在廢墟的城市裡亂晃或者受傷,所以為他打造了一個完美的城市,復原的城市和虛無的人群,然後就讓南冉在這樣的城市裡生活,因為反覆失憶的原因,南冉把這樣的世界當成了他在現實世界的景象,他也一直以為自己活在現實世界裡。

  所以當他失去記憶在'惡林'世界裡甦醒時,他才會以為黎沅是他現實世界的愛人。

  真是個美好的誤會。

  不過,記憶似乎恢復得越來越快了,偶爾南冉大腦裡也會閃過很多和黎沅在一塊的片段,在那座城市裡的各個角落裡,兩個人親密的坐在一起,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坐在一塊。

  南冉轉過頭看了看還沉睡著的黎沅,他伸手過去想再摸一摸對方的頭髮,之前都沒有摸到,南冉心有不甘,只是這回還是沒能讓南冉得逞,因為他手指還沒碰到呢,黎沅就猛然甦醒並伸手抓住了南冉的手臂。

  南冉頓時一臉委屈,"為啥不讓我摸。"

  黎沅溫柔笑,"說了不是時候。"

  其實並不是不能碰到的,南冉趴在黎沅懷裡的時候,也會被他的髮絲掃到,臉上癢癢的,癢到南冉的心裡去了。

  於是南冉又試圖爬回黎沅的懷抱裡,黎沅摟著他正打算來一個法式深吻的時候,天卻開始微微發亮起來,同時,他們也聽到了方彼從望風的路口回來時的腳步聲。

  南冉不得不再度與黎沅分開,而這邊的方彼似乎沒有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曖昧,他對南冉說道,"叫醒曹君,我們繼續前進吧。"

  於是南冉半蹲著身子試圖去打開那邊角落裡的小石門,但他還未有動作,石門卻率先一步自己打開了,曹君伸手將小石門推開,從石門後面的空間裡露出一個小腦袋。

  "天亮了。"那曹君說道,"我們是不是要走了?"

  南冉注意到曹君眼角下淡淡的黑眼圈,意識到她並沒有怎麼睡好。

  單就從這麼一點看,這個女孩看起來真的不像是什麼殺手,就像方彼說的,她太過於柔弱,手臂手腕一看就知道沒有什麼力量,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擁有殺死別人的力量。

  可她身上卻又充斥著謎團,讓南冉無法去忽略的謎團。

  而說到謎團……

  南冉又忍不住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黎沅,這傢伙在這個迷宮世界裡,身份的謎團也有很多,雖然黎沅沒有刻意表現出來,不過,為什麼不讓南冉摸他的頭髮呢?

  南冉瞇起眼睛,之前雖然摸過了黎沅的身上,但他並沒有摸到他的頭髮,那長長的茂密的頭髮裡,似乎真的可以藏什麼東西的樣子。

  這個猜想在南冉的腦海裡過了一道,這邊的方彼已經急不可耐領著眾人上路了,這回他們沒有選擇繼續走夜晚裡那些蠟燭點燃的方向,而是開始在岔路口,嘗試著點燃每條岔路口前面的蠟燭。

  這是一個前後足足有六條岔路的岔路口,每個路口方彼都拿著打火機或者火柴去嘗試了一次,結果只有其中一條岔路口前的燭台蠟燭無法被點燃,打出的火焰在接觸到蠟燭芯的瞬間就熄滅了。

  南冉則把方彼點燃的那些蠟燭熄滅了,這些蠟燭的光芒在白天似乎不怎麼顯眼的樣子,但是南冉還是聽到不遠處怪物們跌宕起伏的吼叫,意味著即使只有這麼一丁點的光芒,對於那些怪物來說依然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們一路走一路這樣試蠟燭,遇到點不燃蠟燭的通道就進去,然後到了一個岔路口就繼續試蠟燭,但結果只會引來更多的怪物,那些怪物不遠不近的吊在他們身後,眾人只好一路小心翼翼壓低了所有能夠發出來的聲音,方彼甚至都不說話了,全靠打手勢來指揮行動。

  雖然無法證明,但南冉的這個猜想似乎是正確的,蠟燭無法被點燃的通道才是正確路線,因為他們走了半天,一個死胡同都沒有進去過,而且明顯可以感受到自己一夥人並不是在原地繞圈子,而是在前進。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沒有危險了,雖然每次點燃蠟燭就立刻被熄滅了,但南冉明顯感覺到那些怪物在越來越接近自己一夥人,而且還不止一隻。

  於是在下個岔路口時,南冉阻止了方彼繼續試蠟燭。

  "這樣下去不行。"南冉讓眾人圍繞過來,把聲線壓得極為低沉,"那些怪物越來越近了,我們要放個東西引走它們的注意力,比如收音機什麼的。"

  "用我的信號槍怎麼樣?"方彼舉起了自己的槍。

  但南冉立刻搖頭,"不行,你那把槍反而會把更多怪物引過來,而且引過來的怪物只會在發射信號的那個點周圍行動,之前你不是用過嗎?"

  "我那時候是躲在一個小石門後面的空間裡撿到這把槍的,拿到的時候就朝著天空試了一槍。"方彼摸摸頭道,"而且很快就聽到了很多怪物的聲音,一開始沒敢出去,不過它們過了不久就散開了。"

  "要不乾脆把一條通道裡的蠟燭點亮吧。"這邊的曹君忽然出聲了,"既然你們說這蠟燭的光芒會吸引怪物的話,就用這個光把它們引到別的地方去唄。"

  南冉看了一眼那妹紙,"雖然確實是可以這樣做,但點完蠟燭就要迅速跑回來,不然會被那些追過來的怪物們堵住出路的,危險程度太高了。"

  "更主要的是,那些蠟燭一旦點燃不主動去掐滅的話,它們會燒很長時間,而那些怪物會一直跟著蠟燭的光芒在通道裡徘徊,若點燃蠟燭後沒有第一時間跑出來並且被堵在通道裡,即使藉著這石門後的小空間逃過一劫,也會被困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個收音機扔進其他的死胡同裡,會暫時吸引一大部分的怪物的注意力,我們可以趁著這個時間找個地方躲一下,等那些怪物自動散開,再繼續試蠟燭。"

  南冉的這個方案挺不錯的,其他人也紛紛同意,雖然收音機不多,但他們一連串撿下來也幾乎人手一個了,於是在岔路口找到了那個點不燃蠟燭的通道之後,幾個人打開了收音機往其他的死胡同裡扔,扔完就迅速跑,朝著那條正確的通道跑。

  但這其中出了一點差錯。

  就在幾個人扔收音機的時候,他們過來的那條通道裡一隻怪物不知啥時候竟然無聲無息地追上來了,這隻怪物和之前南冉見到的那幾隻都不太一樣,它呈現一種史萊姆一樣的綠色,身體有一點透明,它是人形狀態,足有兩米多高,但敏捷地像是一隻猴子。

  當幾個人扔完了收音機從通道裡回來的時候,就迎面撞上了這只猙獰而怪異的怪物。

  收音機在死胡同裡紛紛發出噪音,但這怪物充耳不聞,它直接朝著離它最近的黎沅撲過去了,它的速度驚人地迅速,快得讓人有些吃驚,黎沅剛剛跑出通道,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旁邊的南冉則是看得一陣心驚肉跳。

  倒是離黎沅最近的方彼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他本能的掏出了自己的手電筒直接朝著怪物砸過去了,手電筒切實砸中了那綠色怪,而綠色怪也彷彿被方彼激怒了,撲到一半放棄了黎沅,反倒是朝著方彼衝過來了。

  方彼也有點急躁,本能的掏出了自己的信號槍,但中途被南冉給攔住了,信號槍沒有太多攻擊力,而且會引來更多的怪物,開槍所花費的代價絕對划不來。

  但此刻怪物已經近在咫尺,南冉甚至可以看清楚那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嘴,它有一口極其鋒利的獠牙,還有迎面撲過來口腔裡令人窒息的惡臭。

  南冉站在方彼身邊,那瞬間腦袋裡都幾乎空白了一下,思維似乎被什麼奇怪的東西佔據了,讓他無法準確的思考和想像,該怎麼做,要怎麼做,如何才能活下來?南冉不知道,他在這一刻什麼都想不起來。

  只有身體像是超越了他所有的思維一樣行動起來,南冉從惡林的時候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本能很可怕,他擁有超乎自己想像的直覺和行動能力,尤其在面臨生死關頭時,這種奇怪的力量就會被發揮至極限,連他自己都想不到那一刻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來。

  但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在那怪物張大嘴巴朝著南冉他們咬過來的時候,南冉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掏出自己身上的手電筒,豎著卡住了那怪物張開的嘴巴,怪物嘴巴被卡住,忍不住想用爪子去撓南冉,南冉側身躲開,順手從自己兜裡摸出了一個打火機,點燃,朝著那怪物張開的嘴裡扔了進去。

  就在南冉把打火機扔進怪物嘴裡的一瞬間,旁邊的方彼彷彿心有靈犀般掏出了自己的信號槍,對準了怪物嘴裡的打火機就是精準的一槍,信號槍的彈藥本就是燃燒性的,雖然無法造成有效的傷害,但製造高溫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還處於燃燒狀態的打火機在那瞬間接觸到高溫彈藥,立刻就在怪物的嘴裡爆炸了。

  雙管齊下的爆炸讓怪物的嘴巴頓時被炸得慘不忍睹,它猛的用爪子摀住了自己的嘴一下子撲在地上痛苦地慘叫起來!

  南冉可不管怪物要如何慘叫,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黎沅和曹君,幾個人頓時理解了南冉的意思,統統轉身朝著正確的通道那邊魚貫而入,但這個事故並沒有徹底結束,那綠色怪物雖然暫時因為痛苦而倒地翻騰了一陣,但見眾人想跑,它竟然不顧自己被炸得焦黑的嘴巴,朝著跑在最後的那個人再次撲了上去。

  而很不幸的是,這次被跑在最後的居然是曹君,大概是這一下來得出乎意料,可憐的妹子沒有來得及躲開,那怪物一下子爬在了她的背上,壓得曹君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那妹紙當時就驚恐地尖叫了一下,語氣充滿了恐懼,"不要!救我!"

  南冉覺得自己必須救她,可他沒有想出任何能夠拯救曹君的方案,旁邊的方彼已經怒吼了一聲,"別管她了,我們走!"

  南冉遲疑了一瞬,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的方彼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臂拖著他跑了,而這一回卻是黎沅跑在最前面帶路,方彼跟著黎沅順手拖著南冉。南冉回頭時只看到那妹紙倒在地上的模樣,她掙扎著想把那怪物從自己身上甩下去,怪物的爪子卻深深地掐進了她的血肉裡。

  她用手無意識地在地上抓撓著,抓得指甲都是血跡,並且抬起頭看著南冉。

  滿臉的淚珠。

  南冉忽然想起了谷笛,躺在那地牢裡說自己這次是活得最長時間的谷笛。

  他想起自己發過的誓言。

  這不就和他之前一樣嗎?一樣毫無作為,一樣畏懼不前。

  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沒有理由被始終困在相同的命運裡,每個人都在掙扎,每個人都想擺脫這既定好的現實,每個人都拚命想要活下去。

  無論他們此刻的遊戲設定是怎麼樣的,只有這份心情,所有人都是相同的。

  所以南冉掙脫了方彼的手,不顧方彼那瞬間驚愕的神情,他轉過身去朝著曹君過去了,他沒有武器沒有任何防備,但他還是過去了,那怪物嘴巴裡被炸得亂七八糟,但嘴裡堅強的手電筒依然卡在那兒,所以南冉衝了過去,他一伸手直接抓住了怪物嘴裡的手電筒,並且把手電筒用力往裡面推。

  南冉的這個舉動讓怪物的嘴巴張開至不可思議的大,痛得那怪發瘋的嚎叫,它鬆開了曹君並且下意識伸爪想把南冉拍開,南冉雖然體型比這怪物小了一倍,但卻更靈活,他躲開了怪物的揮爪並抓住了怪物的下巴一下子跳到了它的臉上,用腳踩住了怪物的眼睛,怪物立刻發出更加滲人的慘叫聲。

  底下的曹君雖然背上被怪用爪子抓出了血肉模糊的傷口,卻還是堅強地爬起來,她似乎想幫助南冉,但卻知道自己可能會越幫越忙,不由得退開了幾步,而這個時候,那邊的方彼也回來了。

  "找死嘛你!"方彼氣得破口大?,但還是主動上前想要幫助南冉,他上前一腳揣在了那怪物的腿上,怪物頓時站立不穩跪在地上,而南冉順勢從怪物巨大的腦袋上跳了下來,伸手扯了一把身邊的妹紙曹君,幾個人像是瘋狗一樣繼續往前跑。

  而黎沅在方彼折身時並沒有跟過來,他站在下一個路口默默等待著。

  

  第48章 迷宮(七)

  

  回身去救曹君這一舉動,其實南冉心裡很清楚認識到,這是錯誤的。

  因為這不僅僅拖延了他們逃亡的時間,反而讓那些瘋狂追逐著的怪物們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四面八方都聽到了不同怪物的吼叫聲,以至於一夥人根本來不及尋找哪一條才是真正的正確路線,他們慌張地四下分散開來逃亡,四個人被無意間分成了兩撥,並且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大概是因為南冉一直緊緊地拽著曹君的原因,等南冉回過神來,方彼和黎沅都不知去向,只有曹君還被南冉緊緊地拽著手臂,臉色煞白地跟在他背後。

  南冉可不想是鄭武新那樣熟知地形,沒跑多久就糊里糊塗鑽進了一個死胡同,但好在死胡同裡一般都有那種小小的用來躲藏的石門,聽著那些怪物尋找他們的聲音,南冉迅速打開石門鑽進去,把妹紙也一併拖了進來。

  曹君真的是被南冉拖進來的,她恐怕流血過多,背上全是鮮血淋漓的傷口,剛才跟著南冉跑了一路,已經是臉色發青腳步虛浮了,南冉半拖半抱的把她弄進來,再回身把石門關上,緊接著看一眼那妹紙……

  曹君渾身癱軟地靠著牆壁,除了胸口微微地起伏證明她還活著,看起來就跟死人沒有區別了。

  地面上也全部都是曹君的血跡,這血延伸了一路,南冉的雙手衣服上都沾著她的血。

  曹君看起來已經毫無知覺,雖然她眼睛還是睜著的,但雙眼無神,瞳孔放大,一副瀕死的模樣,明顯已經毫無神智了。

  南冉把她抱過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腿上,然後開始檢查這女孩背上的傷口,被那綠色的巨大怪物用爪子抓住來的數道血淋淋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之深,南冉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看見皮肉底下的內臟。

  實際上南冉救這女孩時候也被怪物抓到了,抓到的是南冉的後肩到腰部的位置,不過南冉自己躲得快,雖然血也是嘩啦啦的流,卻沒有曹君這般嚴重。

  情況太緊急了,南冉直接找系統兌換了醫療用具,開始簡單粗暴的開始處理這姑娘背上的傷口,管不著男女授受不親這種事情,曹君的外套被他扒下來,手忙腳亂地用藥物止血、縫合、針劑、再一圈圈繃帶纏上去。

  等把這妹紙的傷口處理完畢,南冉渾身上下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濕了,他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整個人放鬆地往身後的牆壁上靠上去,卻一不小心壓到了自己身上的傷口,痛得南冉渾身一個激靈。

  南冉只好拿過那些沒用完的醫療道具,扭著脖子和身子彆扭地為自己上藥,只是傷口在他後肩膀到腰側,自己處理起來還真的有點困難,就在他糾結半天的時候,旁邊的曹君不知何時清醒過來,她艱難的爬起來,她的動作讓她身上新包好的紗布又浸染了斑駁的血跡。

  "別動,你傷得太重了。"南冉對她說。

  "你不應該救我。"

  曹君趴在地上沉默了一會兒,半響才用手肘半撐起身體,並抬起頭來看向南冉,她開口說話,她的語氣似乎有奇異的變化,她似乎變得更加冷靜和平和,恍惚間不像是個十多歲未成年的女孩兒,而是一個已經千錘百煉的成熟女性了。

  南冉手裡拿著繃帶,背上的傷口微微發麻,痛苦令他不自覺地喘息,"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救你,我的行為只會令更多人陷入危機當中。"

  "既然你明白。"曹君深吸一口氣,說道,"那當時為什麼要返回?"

  南冉頓了一下,抬起頭望向曹君,這姑娘臉上也是血,血讓她肩膀上的頭髮黏糊糊的,有小部分還黏在她臉上,說實話,這讓本來漂亮的女孩難看極了。

  南冉便情不自禁微微勾起了笑容,"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

  南冉喃喃道,"這個世界這樣殘酷,不救你我或許會活得更好……只是,若是所有人都為了活下去而變得這麼殘忍和陰暗,毫不猶豫犧牲所有的親人朋友和夥伴,這樣的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我還不如一開始就成為一隻殘忍的野獸……"

  女孩默默聽著南冉的發言,她盯著南冉的眼睛看,她的眼睛漆黑的,彷彿令南冉看見了深淵,旋轉的深淵,南冉有一瞬間頭暈目眩,南冉只聽到女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說道,"做野獸也很好啊,至少不會像是人類那樣感受到眾多痛苦了……"

  南冉覺得自己眼前有點發黑,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也許是失血過多?女孩的聲音在他聽起來有些恍惚,感覺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遞而來。

  於是在這樣的恍惚之下,南冉覺得自己的痛苦似乎也缺少了很多,他聲音輕柔,他覺得自己彷彿正在笑,儘管南冉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勾起嘴角,他說,"可我還是想做一個人類……"

  "作為人類,活著去見證更多象徵希望的事物。"

  女孩似乎也在笑,南冉隱約看見曹君笑得非常溫柔,"你真是一個好人,毫無疑問的好人,性格堅韌,品性善良……不過,有一句老話說得很對:好人……總是活不長的。"

  那曹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南冉覺得自己似乎被什麼力量給迷惑了,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孩似乎在對他使用什麼奇怪的手段,像是催眠或者暗示一樣的東西,因為聽著這女孩說話,看著對方的雙眼,南冉偶爾會覺得意識恍惚,他就像是在神志不清,可是內心某一部分卻相當清醒。

  這感覺非常奇怪,他發現自己也無法良好的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只能一動不動靠著牆壁坐著,身體僵硬得讓南冉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具屍體。

  然後南冉看見曹君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她還受著嚴重的傷,所以她的動作極為緩慢,每一下都要耗費她巨大的力氣,然後她搖搖晃晃站起來,再緩慢走到了南冉的身邊。

  她跪坐在南冉的旁邊,拿起南冉身邊堆放的一些醫療用品,手法極其熟練地為南冉身上的傷口上藥。

  比起南冉給她包得亂七八糟的繃帶,這女孩的手法才叫漂亮,在南冉的傷口上嚴嚴實實裹了一圈,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那曹君為南冉包紮好傷口,伸手抓過南冉的手,把自己的右手附在南冉左手手心上,這女孩掌心的溫度清楚的傳遞而來,南冉聽到她繼續說道:"雖然好人活不長,但我希望你是一個特例,因為你救了我,所以我決定……贈送你一些,讓你永遠能夠幸運活下來的法寶……就當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曹君氣息似乎有些紊亂,她反覆做著深呼吸的舉動,卻因為傷口的痛處而發出'嘶'的聲響,她好半天才忍耐下來,繼續輕聲在南冉耳邊說話,聲音卻斷斷續續的,南冉甚至覺得她正在哭,正在哽咽。

  她說,"如果這些……這些可怕的世界裡……終究會有一個人登上頂峰,成為最強,並結束這一切可怕的循環……我希望,那個人是像你這樣的人……"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南冉忽然感覺自己的手心一陣刺痛,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彷彿順著他的血管直接往他身體裡爬進去,一直痛到心臟,讓他整個人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然後一直沉默的系統忽然在他耳邊忽然炸開了鍋,伴隨著一串驚人的指令!

  "……注意!注意!檢測到不明攻擊程序!第一道防線被破除,正在激活安全代碼……"

  "……安全代碼失效……"

  "……第二道防線被破除,啟動自衛攻擊程序……"

  "……攻擊程序失效……"

  "……數據無法清除,宿主已觸發未知權限……"

  "……第三道防線被破除,啟動數據備份還原程序……"

  "……活動代碼被刪除……"

  "……高度注意!第四道防線被破除,啟用系統還原設備,啟動遊戲修復者……"

  "……"

  "遊戲已修復。"

  這亂七八糟的指令瘋狂地灌進了南冉的大腦裡,令南冉的思維在一瞬間彷彿停滯了,他甚至沒有搞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那些瘋狂在他大腦裡跳躍的指令卻又在頃刻間消失了,甚至一瞬間歸於一種奇異的平靜當中。然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系統依然用平穩的聲音在他耳邊提示道:"宿主已獲得高級創造者模式權限。"

  這個聲音過後,曹君鬆開了南冉的手。

  南冉仍然呆滯在原地,他根本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只有他對面的曹君看起來有種奄奄一息的模樣,她微微低頭,喘息。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南冉忽然發覺自己僵硬的身體似乎變得正常起來、可以重新被他控制了,便不由莫名其妙地發問道。

  曹君沒有回答南冉的問題,她繼續深呼吸,身上綁著的紗布已經大部分被血浸染,她輕聲回話,"沒有什麼,只是給你開了個權限罷了。"

  "權限?"南冉驚恐地看著她,"什麼權限?你是什麼人?"

  "一個無聊的路人甲。"妹紙這樣回答。

  南冉遲疑了一下,不由繼續發問,"至少告訴我那個什麼高級創造者權限是什麼東西?"

  "自己去嘗試吧,我沒有時間說明了。"曹君微弱地發出聲音,她看著十分虛弱,"我沒有時間了……這次恐怕,連循環的機會都沒有了。"

  南冉覺得自己似乎理解她的意思了,"你要死了嗎?永遠的死亡?"

  "嗯,大概……"曹君道,竟顯得很開心,"回到最初,最混沌的世界裡。"

  曹君說到這裡時,她情不自禁頓了一下,抬起頭艱難地看著南冉,"你要小心……我這次動作太大了,引起了系統的高度注意……他們可能會採取一些行動,你可能會遭到更猛烈的追殺,不過沒關係,遇到躲不掉的危險,就利用我送給你的禮物來逃亡吧。"

  曹君似乎變得意識恍惚起來,她半天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靠著牆壁這樣無神的注視著前方,好久好久,她忽然又開口,說出了她這一生最後一句話:"我們活在一個被摧毀的現實裡。"

  南冉其實完全沒明白這姑娘到底送了他一些什麼東西,又給他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權限,他只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了不得的事件當中。但似乎冥冥之中,她的這一句話也彷彿成為了改變所有一切宿命的開端,南冉隱約有這樣的預感,所以他安靜地坐在了曹君的身邊,看她閉上眼睛。

  她真的就這樣死去了,很安詳的樣子,呼吸和心跳都盡數消失,比起死亡更像是在睡覺。

  而南冉並不知道自己是否遺憾她的逝去。

  到今天,到此時此刻,他已經見證過無數人的死亡。

  --

  然後南冉離開了曹君,他一直等到天空才發覺外面那些怪物逐漸散去,南冉估計又有一條發光通道自動點燃了,所以怪物們都圍過去了,只剩下南冉和曹君依然呆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默默等待著。

  南冉並不知道曹君給他開啟的那個什麼權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高級創造者權限,當他試圖從系統的嘴裡獲取一些訊息的時候,系統卻對他的疑惑完全避而不談,而他也根本搞不懂這個什麼權限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不過在曹君死亡之後,遊戲進度變成了57%,遊戲同步率降低至60%,印證了之前南冉猜測的,每死一個人就降低20%左右同步率的猜想。

  只是南冉還是沒能搞明白曹君究竟是不是殺手,當她死亡之後,南冉也搜刮了一下她的衣服,還有她的頭髮,什麼也沒有得到,連遊戲一開始每個人兜裡都會有的紙條她都沒有。

  於是除開玩家,還活著的NPC就只有黎沅一個,雖然不能想像,但黎沅確實有可能才是真正的殺手……雖然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殺死任何人。

  南冉十分討厭把黎沅當做殺人者來認知,在他眼裡,黎沅其實一向是個溫柔的人……或許只是在南冉面前會這樣溫柔。

  但這樣的溫柔對於南冉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南冉把曹君的身體留在了那個小小的空間內,自己從石門後面爬出來,他繼續遵照之前的試蠟燭測前進路線的方法前進,不過這一回在每個蠟燭即將點燃的瞬間就被他撲滅了,避免那些淡藍色的光線再繼續吸引怪物。

  儘管如此,南冉還是得每測試一個岔路口的蠟燭就必須暫停一會兒,讓那些逐漸圍過來的怪物自動散去,才能繼續前進。

  雖然南冉不知道黎沅和方彼去了哪裡,不過只要前進,總有一天會碰上他們的。

  於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南冉繼續在迷宮裡走走停停,然而期間南冉忽然感覺自己放在兜裡的那個手機響了一下,震動了一下,讓南冉情不自禁駐足,伸手去掏兜裡的手機。

  手機上居然多了一條新的短信,打開一看,短信是這麼寫的:不管拿著手機的人是誰!我已經掌握了殺手的情報,殺手就是--

  南冉還沒有看完,前方忽然響起了不大不小的腳步聲。

  南冉拿著手機頓時一驚,忍不住直接把手機塞回了自己的口袋裡,抬起頭卻看見居然是方彼,方彼貼著牆壁站著,身上竟是大片大片的血,他左手手臂似乎受傷了,右手摀住了血流不止的傷口,脖子上也有一道刀口,雖然不深,但血依然流滿了他半身。

  方彼一看是南冉,聲音沙啞得說道,"麻痺,那個叫黎沅的果然是殺手!"

  南冉詢問道,"怎麼回事?"

  "那傢伙想殺了我。"方彼嘶啞而迅速地說道,"我們被怪物追殺,好不容易逃過一劫,結果一出來就開始對我動手了……我們快走,他還在追我!"

  就彷彿印證了方彼的話,南冉看見方彼後面道路的盡頭走出來一個人影,正是黎沅,他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到的刀刃,刀子上全是血跡,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卻相當矯健,他的髮絲隨著他的走動而輕輕飛舞,沒有表情,只是目光中充滿了銳利的殺意。

  黎沅的目標已經十分明顯,大概是看四個人分開了,而警察剛好在自己身邊,所以想要鋌而走險幹掉警察。

  南冉知道自己和方彼走不脫了,漫無目的的逃跑只會遇上更加難纏的怪物,殺手只會坐享其成等待所有人的陣亡,結果會演變成什麼樣,其實真的十分明顯。

  而且只要再死一個,同步率將會降低至40%,南冉完全無法想像這個世界會演變成什麼樣子,而他需要怎樣才可以順利活下去。

  黎沅走過來時卻沒有繼續動手,他手持刀刃看著南冉,然後又看看旁邊的方彼。

  "離他遠一點。"黎沅對南冉道,開始明顯的挑撥離間,"他才是殺手。"

  南冉聽著忍不住看了一眼方彼,而方彼則一臉驚愕,"靠!開什麼玩笑。"說完他又轉頭看向南冉,"你不會真相信他吧,這麼蠢的事情千萬別做啊!"

  南冉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當然分辨得出真假。"

  "你真的是殺手嗎?"南冉又詢問黎沅。

  黎沅卻理所當然地搖頭,"我不知道,雖然我身上確實有屬於兇手的鑰匙,還有一把藏在鞋子底的折迭刀。"

  黎沅說完,還明目張膽地撩開自己的頭髮,他的頭髮內側確實綁著一片小小的鑰匙,被幾縷髮絲綁著,藏在頭髮裡面,基本看不出來。

  "這不就是理所當然的證據嗎?"那邊的方彼一見到鑰匙,立即勉強自己站直了身體,惡狠狠地盯著黎沅,"有鑰匙的就是殺手。"

  "殺手也可以把鑰匙塞給別人。"南冉說,"刀也行,一把折迭刀有多大,塞進別人的鞋子裡完全可行,更何況黎沅他失去了一切記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真正的殺手想要栽贓嫁禍給他是容易的事情。"

  "你這是為他辯護嗎?"方彼不可思議地看著南冉,"那個叫做曹君的妹紙不在,那種傷勢估計已經死了,而在這裡活著的,最有嫌疑的只有他一個了!都已經是這樣了,我們還要猜想一些什麼?"

  南冉回過頭看了一眼方彼,"黎沅不是殺手。"

  這句話讓方彼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南冉則說道,"或許他自己都認為自己是殺手,但其實他根本不是。"

  方彼莫名其妙的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這副樣子不是明顯想殺了我們的模樣嗎?難道我身上的刀都白挨了?"

  "你不明白,對於一個失憶的人來說,只要把有關殺手的東西在他毫無知覺的時候塞給他,給他看我們最初看到的紙條,用一些行為和語言暗示他的身份,就能夠令他輕易誤以為自己就是真正的殺手。"

  南冉說著,抬起頭看黎沅,"你在迷宮裡醒過來,第一眼見到的人是誰?"

  黎沅頓了頓,"曹君。"

  "她跟你說了一些什麼?"

  黎沅說話似乎很無所謂的模樣,語氣一板一眼,南冉聽出他正在照本宣科的念台詞,"沒有什麼,只是告訴我我們在一個迷宮裡,還有那張紙條,我後來才發現自己身上藏著刀和鑰匙。"

  "你看。"南冉聽著便笑了,"或許殺手本來應該是曹君也不一定,但她不想做這個殺手,所以她把鑰匙和刀都塞你身上了,告訴你這個迷宮裡的規則,用語言和暗示誤導你以為自己真的就是殺手,然後你就開始害怕,恐懼自己的身份會被暴露,緊接著你萌生出殺死別人的想法,在這個想法萌生的那一刻,你就成為了真正的殺手。"

  

  第49章 迷宮(八)

  

  方彼的傷勢有些嚴重,嚴重到他不得不蹲下身坐在角落裡,兌換出繃帶和止血用的藥劑往自己身上抹,失血過多讓他頭暈目眩,但他隨後還是勉強自己抬起頭,看向自己眼前的南冉。

  南冉同樣受了傷,臉上被刀刮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他半邊臉一直到脖子,而留下這道刀口的黎沅已經不知去向,這條狹窄的通道裡只剩下南冉和方彼兩個人。

  南冉並未在第一時間處理自己臉上的傷口,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方彼看,他的視線太過於直白,看得方彼渾身不自在,方彼猶豫了一下,遂詢問道:"你看什麼呢?"

  南冉也沒有回話,繼續盯著方彼看,實際上,在此時此刻的南冉眼中,這個世界、這個迷宮、乃至他眼前的隊友方彼,都顯得十分'神奇'……非常非常的'神奇'!

  尤其是這種'神奇',是在之前曹君給他開了那個什麼奇怪的'創造者權限'之後便產生的,最開始南冉還沒有感覺到什麼,漸漸地,他卻開始發現一些怪異的地方了。

  因為當南冉認真而專注地盯著方彼看的時候,他發現方彼的身邊開始浮現一些莫名其妙的數據和說明!如果他一直盯著方彼身體的某一部分時,就會出現對這部分身體更加詳細的說明!

  比如:

  南冉現在正盯著方彼的雙眼,而在南冉的視線裡,方彼的雙眼左右兩側都冒出一些字符說明:肌肉、血管、眼球、瞳孔等組成部分……左眼和右眼,左眼視力5.0,右眼視力也是5.0,屬於標準視力範圍,良好的範圍內。

  同時,在方彼眨眼睛的瞬間,還會冒出一些更細微的數據,例如眼球和眼瞼肌肉活動的力度,眼球轉動時候所可能表達出來的情緒,眼部位置可能存在的問題和病變……這些奇妙的訊息和數據都像是滾動的列表一樣在南冉眼前晃動不停。

  但是這些細微的數據和訊息一旦組合起來就太過於龐大了,尤其這種數據彷彿不僅僅只是出現在南冉的視線裡,而是直接被輸入進他的大腦裡,只要他去刻意觀察某些事物,這事物的具體訊息就好像通過了什麼看不見的數據線一樣傳遞到他的腦海裡!

  但是數據太多了!南冉感覺自己的大腦根本處理不過來,而且他無法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種劇烈的訊息獲取和消化,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時間來慢慢體會這全新而奇妙的變化。

  因此南冉晃了晃腦袋,中斷了這次的數據連接,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被這些七七八八的資料給擠爆了,這讓他感到頭疼欲裂並且精神恍惚,他再次晃了晃腦袋,試圖驅走疼痛,並讓自己更冷靜一些。

  OMG,我好像擁有了什麼不得了的技能!

  南冉在內心裡默默吐槽,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方彼,方彼之前已經被南冉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這回看他又開始盯著自己看了,方彼忍耐不住了,怒吼,"你他喵的到底在看啥子!?別看我啊!我又不是基佬!"

  南冉又只好默默地把視線又收回來,繼而目光轉向了自己腳邊上的一顆小石頭,他集中注意力,視線裡又開始冒出這顆石頭的成分,形成的時間年份,產出地之類的訊息……甚至還有被什麼東西踩過、抓過之類的訊息……

  臥槽!這技能會不會太牛逼了!?簡直牛逼過頭了……

  南冉又眨了眨眼睛,雖然表面上依然維持著冷靜而面癱的形象,卻在內心裡開始翻雲倒海了。實際上他最初開始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是在曹君死後,自己與黎沅對峙,黎沅撩起長髮展現出綁在髮絲裡面鑰匙的時候。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那瞬間的南冉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他清楚地看見那鑰匙一閃而過的反光,它的材質和工藝手段被化成一串串數據一股腦傳遞進了南冉的大腦,甚至連鑰匙上留下的幾個人的指紋都一清二楚。

  但只有一瞬間,南冉發覺這種獲取數據的方式只有在他自己的精神、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的時候才會出現的,一個類似於被動技能一樣的能力。而在平常的時候,他似乎跟其他人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但僅僅只是這樣,也讓南冉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他意識到之前曹君給他開啟的'創造者模式權限'意味著什麼了。

  所謂的創造者--若是指某個世界的創造者的話,那麼他基本上就等於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說是創造神也不為過。

  而作為創造世界的神明,獲取世界裡任何事物的訊息,似乎是最最基礎的能力了?

  不不不,這樣太可怕了。

  南冉越想越覺得離譜,這樣的能力他就如此簡單而輕鬆地擁有了嗎?僅僅只是因為他救了一個狹路相逢的妹紙?妹紙感激他所以就把權限白送了?怎麼想都不太對勁啊喂!

  尤其是當南冉想到曹君臨死前對他說的那番話,意識到自己在接下來可能會遭遇到什麼奇怪東西的追殺,南冉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他喵哪裡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完全就是把他往絕路上逼啊!

  糾結不已的南冉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先拋棄關於這個什麼'創造者權限'的事情,首先應對擺在眼前迫在眉睫的難題,要盡快結束'迷宮'這個遊戲,而他此刻要做到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幫助方彼殺死兇手奪得鑰匙,二是逃離迷宮。

  在曹君死亡之後,殺手的身份被自然而然轉移到了黎沅的身上,但同時也讓南冉有了更多猜想,既然曹君可以把殺手的身份扔給黎沅,那麼黎沅是不是同樣也可以把殺手的身份讓給別人?

  而這個'別人',會不會不一定必須是人類?

  說直白一點,南冉就是不大願意對黎沅動手,所以只要有這樣的可能性,南冉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黎沅同他一起活到最後,同他一起走在代表終點的道路上,而南冉再也不願意一個人默默離開一個又一個遊戲世界,始終維持著這段獨孤而悲哀的旅程了。

  他希望讓黎沅活下來,迫切的希望著,一次都不願意再讓對方經歷死亡的痛苦。

  所以這對南冉來說是值得嘗試的一次手段,若是可以做到,南冉完全能夠幫助黎沅把殺手身份扔給任意一隻怪物,再由三個人一同將怪物殺死。

  這同樣也算是幫助方彼完成了'殺死殺手'這個判定,而最後的逃離迷宮便再簡單不過了。

  而這個問題難就難在,要如何把殺手的身份扔給一隻怪物呢?

  曹君是把屬於殺手的東西扔給了'失憶狀態'的黎沅,用言語誘導他讓他誤以為自己是殺手,而他確認自己確實是殺手並且產生殺心的那一刻,這個身份就轉移到他身上去了。

  於是,要怎麼做才可以令一隻怪物認為自己是殺手呢?

  不,其實這個問題不需要如何思考,因為對於怪物來說,每一個人類都是必須殺死的存在,它們一開始就會對南冉等人產生殺意,因此變相的說,南冉只需要把鑰匙和刀都扔給怪物,怪物就會自然而然頂上了殺手的身份。

  但問題是系統若要判斷殺手身份轉移到了一隻怪物身上,可能需要一定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鑰匙和刀都必須在怪物的身上,不能被丟棄,否則這個判定恐怕會無效。

  想了這麼多,其實也不過是南冉自身的猜想,而且他還沒有仔細驗證過殺手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可以轉移……

  不過,若是之前的南冉想要驗證這一點也許會非常困難,但是獲得了'創造者權限'的他,就不太一樣了,如果他能夠讀取一隻怪物的全部訊息,是不是意味著南冉可以通過一些側面的手段來利用、或者控制它?

  就像是之前的曹君那樣……

  南冉確認曹君在給他權限之前,似乎用了什麼手段來控制南冉,那很可怕,她彷彿僅僅只是通過一些語言、語氣、甚至語調來影響南冉的大腦,讓他在一段時間內無法有效的驅使自己的身體活動。

  不過曹君在給出權限後就死了,於是南冉也會想,若是他有一天也可以將這個所謂的權限給出、交給別人,是不是他也一樣會死?

  南冉已經想像不到了。

  南冉站起身來,決定去找一隻怪物來測驗一下自己的想法,至於旁邊的方彼嘛。

  南冉瞅一眼那方彼,方彼可憐兮兮的捲縮在角落裡,正淚眼汪汪看著南冉;似乎是因為南冉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事情,對他的發聲無動於衷、不理不睬,於是這個逗比開始以這樣的形式來無聲控訴南冉。

  "你就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我要去做一件事情,做完之後會回來找你的。"南冉忽略二貨的眼神,理所當然開始沖方彼發號施令。

  方彼頓時跳腳,"憑什麼!我也要去!"

  南冉看看他青白的臉色,"你失血過多了,暫時先休息一下吧。"

  "操,你傷得比我還嚴重難道不應該是你來休息嗎!?"

  南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側的傷口,"我傷好得比你快。"

  "不行不行。"方彼不願意,"這鬼迷宮這麼大,萬一你迷路了找不到我了怎麼辦?"

  南冉就忍不住笑容,"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迷路的。"

  生物走過的每一條道路上,泥土上都會留下些許的痕跡,味道或者腳印、甚至許是人類以肉眼看不出來的那種痕跡,但只需要南冉集中注意力讀取地面上的一些訊息,就可以輕易察覺到這條道路上都有什麼樣的東西走過。

  同樣,這也包括南冉他自己留下的痕跡,一樣可以被讀取。

  只可惜這個技能不能用得太頻繁了,因為南冉感覺它十分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若是把精神力消耗殆盡不知會產生什麼結果;而且假設這個技能有冷卻時間的話,南冉覺得技能的冷卻時間一定相當的長。

  為此南冉必須保存實力,他把方彼扔進了一條死胡同石門後面的小空間裡,隨後離開了方彼的身邊,他試圖尋找並朝著有怪物的方向走,預感自己走到離那些怪物足夠接近的距離,然後南冉隨意找了個通道蹲下身來,就像他最開始進入這個遊戲裡時一樣,撿起一塊石頭,在牆壁上滋滋的畫下刮痕。

  這些基本不太明顯的聲音對於那些漫無目的遊蕩著的生物們卻是致命的吸引力,南冉很快聽到了一隻怪物沉重的腳步聲逐步接近,南冉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螢光棒打開一根,並且扔到了另外一個路口來吸引注意力。

  怪物過來的時候南冉已經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而是蹲在角落裡默默觀望著,那怪物果不其然被另外一條通道裡隱約透過來的螢光吸引過去,它佝僂著細長的身軀爬進了狹窄的通道之中,渾然不覺南冉就在旁邊的拐角處默默窺探著它。

  這迷宮裡的怪物種類異常的多,南冉每次都能見到與眾不同的,像是眼前的這一隻,它長得非常非常的高,比迷宮裡的那些石牆還要高出不少,是個足有三四米的巨人,然而它的軀體又非常非常的瘦,瘦得彷彿只有骨頭包著皮,模樣接近人類,因為太瘦的原因,它的腦袋看起來更像是骷髏頭。

  而且雖然這怪物長得特別高,卻像是猴子那樣四肢著地爬行,站起來的次數比較少,然而有趣的是,這隻怪物可能就是因為長得太高的原因吧,它可以輕鬆地翻過迷宮裡錯綜複雜分佈四周的石牆,它出現的時候就是翻牆過來的,而牆頂上那些蔓延的籐蔓竟然不會攻擊它。

  南冉蹲在角落裡集中注意力盯著它,粗略遊覽過它身上一些訊息,除開身體結構組織構成之類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南冉還能夠清楚地看到這怪物身上的弱點和它能力的強弱性。因為這傢伙非常高也非常瘦,因此它的平衡性相當差,防禦力也非常低,腿部受到打擊很容易摔倒。

  它估計也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一般都不會直立行走,而且這貨雖然看似行動緩慢,但其實瞬間爆發能力很強,能在幾秒鐘的時間內做出一連串迅速到你都無法用肉眼看清楚的動作。

  它擁有簡單的情緒,從它那些複雜的行為和面部表情上可以看出來,擁有一些可能是憤怒或者不太美好的情緒。

  南冉從自己'看'到的訊息顯示中發現,這隻怪物不僅對聲音和光線敏感,同樣也對血肉敏感,它擁有非常渴望啃食血肉的慾望。

  當然,最大的發現不僅僅於此。

  南冉發現這隻怪物會一種'語言',就是同其他怪物交流的語言,和人類不一樣,不用太複雜的聲音,只是幾個普通的音節加上肢體動作,可以表達和包含幾十種不同的意義。

  就像是它現在這樣,當這隻怪物發現通道裡只有一個發著螢光的螢光棒時,它用輕微的聲音表達出了它不滿的情緒。

  不過它在通道裡晃的時候走出了南冉的視線,看不到的同時也失去了那些訊息的獲取,南冉有點忍耐不住,扶著牆壁慢慢接近這隻怪物,但是南冉太過於專注了,沒有注意到自己一腳踩在某塊小石頭上,發出輕微的石頭碰撞的聲音。

  但即使再輕微,南冉此刻離怪物也太近了,怪物敏銳地聽見立刻讓它意識到這裡還有其他生物的存在,它低吼一聲立刻轉過身來,一眼就看見了南冉。

  南冉頓時渾身都僵硬了,他貼著牆壁一動不動,對面那隻怪物雖然看到了南冉,卻沒有立即撲過來咬死南冉,而是繼續低吼著,爪子在地上無意識地抓撓,在專注讀取訊息的南冉眼中,南冉很輕鬆地讀取到它這一動作的含義,它正在朝南冉示威。

  不僅僅是示威,它頭部的轉動和視線的傳遞也讓南冉讀取到它正在焦躁不安,因為南冉的出現而感到焦躁不安、憤怒、瘋狂,甚至略帶一點恐懼。

  等等?為什麼會恐懼?

  不過南冉來不及想這一點了,因為對面的怪物已經稍稍移動身體的中心,南冉知道它要進攻了,它會迅速爆發出可怕的速度在幾秒內衝到南冉面前並且給南冉一爪子,通過對它腿部的數據分析,南冉知道它衝刺的距離其實不遠。

  所以南冉只要在對方開始衝刺的時候,轉身就跑個幾米開外的距離,它會因為用力衝刺而停下來,並且身體在一次瘋狂爆發後,數秒內時間裡無法再進行活動。

  然後南冉只需要乘著它無法動彈的這段時間內,跑出安全距離外,再找個小空間躲起來,這個怪物在找不到南冉人之後,便會自動離開。

  可是南冉最終沒有選擇這樣做,他忽然想嘗試一下,就像曹君那樣。

  他並不知道曹君是如何做到的,也並不知道使用這樣的能力會給他的世界帶來多麼巨大而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南冉想要嘗試,他隱約覺得自己正踏入一個神秘的領域,他隱約覺得自己已經走上了別人都不曾走過的路線,而他想要嘗試,想要繼續走下去,想變得更強大。

  他試圖安撫這隻怪物的焦躁不安、憤怒、瘋狂還有恐懼,用一些加上誘導性的聲音如何?如果南冉可以讀取別人的訊息,雖然只能是讀取,那是不是意味著南冉也可以讀取自己的訊息?並且對自己的訊息加以控制和修改。

  只要他能夠對症下藥,發出正確的、安撫性的訊息、聲音、或者其他能夠表達意思的動作,令自己的訊息和對面那隻怪物的訊息接軌,令對面這隻怪物蟄伏下來,平靜下來,消除憤怒,解放恐懼,結局是不是就會截然不同?

  這樣思考著的南冉開始行動了,就在那怪物起身朝他撲過來的那瞬間,南冉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他感受自己身體的每一處角落,呼吸、心跳、乃至肌肉活動的聲響,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聲音。

  他忽然開始學習、模仿這怪物的聲音,在屬於人類的喉嚨裡發出寓意不明的聲響,調整音節和音量,甚至可能在一定時間內讓自己的聲帶產生了某種變化。

  然後南冉蹲下來,用自己的手指壓了壓地面,用一種退卻的姿態,其實連南冉自己都不清楚這些動作或聲音的具體意義,只是在他獲得的這怪物海量的訊息裡,南冉在短時間內找到的,最有可能令怪物安撫下來的動作和聲音就是這個了。

  而南冉也願意去嘗試,即便冒著生命危險。

  因此,他成功了。

  那怪物即將衝鋒的那瞬間便停止了活動,它一瞬間放鬆了自己的肢體,它的焦躁不安、恐懼以及其它負面情緒都逐漸消退,它變得安詳起來,在南冉視野中所能讀取到的訊息裡,那些數據和說明都證明這隻怪物正變得平靜下來。

  而做完這一切的南冉只覺得自己大腦都要炸裂了。

  他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般直接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濕,頭疼疼到他眼冒金星,在和怪物對峙的時候這種痛苦還不怎麼明顯,一旦鬆懈下來,過度消耗的精神力讓他眼前發黑。

  僅僅只是這麼一次就讓他這麼疲憊,南冉想了想又覺得氣餒,他還差得太遠了。

  不過好在,對面的那隻怪物似乎挺平靜的,安分地窩在原地,正歪著腦袋盯著南冉看,南冉消除了它的敵意,因此它不會繼續攻擊南冉。

  南冉沉寂了一會兒,坐在地上休息了老半天,終於緩過勁來,慢慢站起身來,朝著那怪物小心翼翼的走過去,但那怪物只是盯著南冉看,還會時不時歪一歪腦袋,說實話這這動作讓這明明很恐怖的怪物看起來有種詭異地萌感。

  南冉情不自禁嚥了嚥口水,爪子伸過去,他想摸一下那怪物皮包骨頭巨型骷髏狀的大腦袋,但那怪物首先是瑟縮了一下,然後又自己主動貼了上來。

  光是看的時候不覺得,南冉摸上去時才發現這怪物的表皮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很細很細也很短很短,但是卻又非常柔軟,跟它的膚色是一個顏色,所以外表看起來,都會以為它就是披著一層光滑的皮,身上沒有長毛的。

  南冉摸完之後又把手收回來,他看著這怪物可憐兮兮地瞅著自己,心裡便不由得有點糾結。

  他這算是馴化了一隻大怪物嗎?

  如果把殺手的身份扔給這貨貌似有點不道德啊,雖然剛才很凶,但是變成寵物的時候有種奇異的萌萌噠的感覺……讓它變成殺手的話,那豈不是要宰了它……多可憐啊。

  所以南冉覺得不太忍心了。

  所以南冉歎了一口氣,"算了,放過你了。"

  那大怪物沒聽懂南冉的話,繼續歪著腦袋盯著他看。

  

  第50章 迷宮(九)

  

  南冉嘗試著想爬到大怪物的身上去,因為這怪物很高,它完全可以輕鬆地帶著南冉翻過那些石牆,這樣的話在迷宮裡前進就再容易不過了。

  不過現實明顯沒有南冉想像的那麼美好,當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安撫這隻怪物讓南冉爬上它的背而不是被它甩下來時。於是緊接著南冉迫不及待下達翻牆的指令,怪物背著南冉剛剛伸出它那長長地爪子抓到了牆壁,那些牆壁頂上的籐蔓立刻開始行動起來,它們絲毫不在意大怪物的行動,卻對依然南冉的存在虎視眈眈。

  當怪物即將要整個爬上牆壁的時候,那些綠色的籐蔓已經纏在了怪物的身上,並且朝著南冉迸發,它們試圖用觸手一般的籐蔓把南冉纏住,在這個過程中,避無可避的南冉實在是無可奈何,只好又從怪物身上跳下去了。

  看來想借助這隻怪物來進行翻牆行動是做不到了。

  見到那些籐蔓居然能夠如此清楚明瞭地分辨人類和怪物的區別,南冉沒有打起退堂鼓,反而被激發了鬥志,他試圖再使用一下自己的能力來獲取這些籐蔓的訊息,不過結果卻挺糟糕的,大概是之前南冉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南冉現在只要稍稍集中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立刻就感覺頭疼欲裂苦不堪言。

  算了,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南冉無奈,只好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石牆發呆,他無意識地盯著頭頂的天空,現在還是白天,比起之前那陰沉沉的天空,現在的天氣要明顯晴朗一些,天空乾淨的見不到一塊雲,看來有一段時間是不會再下雨了。

  南冉有點餓,他找系統兌換了一些水和食物,加上之前兌換的等等醫療用品,他已經花光了他所得到的一切積分,在這個遊戲裡可以獲得的積分真是少的可憐。

  旁邊的大怪物並沒有離開或者逃跑,它還蹲在那面石牆上,手腳都緊緊地把住石壁,緊接著探出大腦袋盯著南冉看。

  它的目光裡夾雜著一些好奇的情緒,南冉看得出來,即使不用自己數據探察的能力,南冉也可以輕易解讀出這一點。

  可能是出於某種想要逗弄一下這隻大怪物的心思,南冉便朝著它伸出了手。

  這怪物沒看懂南冉動作的意思,更加好奇了,腦袋歪起來,巨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它的眼睛很是奇特,足有拳頭大小,完全的黑色,看不到眼白,因為那顏色很是純正,像是兩顆巨型黑寶石似的,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爍著亮晶晶的色澤。

  然後怪物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南冉的手。

  它的爪子特別長,指尖有鋒利的骨刃,大概是覺得南冉看起來相當脆弱的模樣,它不過是稍稍碰了一下,就立刻把爪子收回去了。

  隨後它繼續歪著腦袋盯著南冉看,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睛。

  南冉忽然覺得這隻大怪物有點像是嬰兒……不不不,當然不是說它是什麼真正的嬰兒,南冉只是覺得這隻怪物的行為,有點像是剛剛誕生出自我意識,並且對世界充滿好奇心的那種……初生幼童的感覺。

  當南冉消除了它的焦躁不安、憤怒或者恐懼這之類的負面情緒之後,它便變得純淨起來,乾淨地像是一張白紙,也正是因為如此,南冉才會覺得它像是嬰兒。

  這個世界的怪物是不是也跟NPC是一樣的呢?

  南冉想,他經歷了不少的恐怖遊戲世界了,每個世界都遇見了不同的人物,每個人都擁有著自己想要堅持的東西,個性是如此鮮明,情感是如此豐富,若說那僅僅只是一團數據基礎上構建出來的假像,南冉是絕對不承認也不會相信的。

  而這些怪物不是也一樣嗎?擁有情感,承受痛苦,並且心懷恐懼。

  只是它們或許更加淒慘一些,比起擁有自我意識的人類NPC,它們更像是可以被肆意操控的工具,在被需要的時候,它們將成為殺人的利器,血腥的儈子手,並從頭至尾都不被允許擁有自我。

  南冉靠著牆壁上悲傷的想像,他思考著自己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裡,他的現實又是什麼樣的,為什麼曹君會說'我們活在一個被摧毀的現實裡',為什麼會失去記憶,為什麼會一無所知?

  為何會感到如此迷茫,並且對未來充滿恐懼。

  南冉想著想著不由得閉上眼睛,這一天的迷宮天氣好極了,沒有雨沒有陰沉的雲,遠方吹過來一些威風,聽不到其他怪物的聲音,只有南冉頭頂上這隻,發出呼呼的聲響,南冉聽到它在用爪子揪扯那些籐蔓的聲音。

  南冉瞇著眼睛假寐了好一會兒,直到他感覺自己的精神變得好了一些,然後他睜開眼,發現那隻大怪物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他頭頂上的牆頂上去了,那些籐蔓被它抓得似乎有點不舒服,不滿的亂動著,而怪物並不喜歡亂動地籐蔓,抓來抓去把它們扯斷並且扔開來,雖然這些籐蔓並不會襲擊怪物,卻不代表怪物不會襲擊它們。

  只可惜的是籐蔓太多了,被怪物用爪子撓掉了一部分,但很快又長回來,生長的速度驚人,也不知道它們究竟是從什麼地方獲取養料的。

  那趴在石牆上的怪物似乎是察覺到南冉醒來,它又探出大大的腦袋瞅著南冉,它的腦袋太大了,把南冉頭頂上空投射過來的光芒給擋住了,還在南冉的身上落下它腦袋的投影。

  南冉盯著這隻怪物看了半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這隻大怪物……貌似是可以翻牆的對吧?

  那麼是不是意味著,那種小石門後面的四方小空間,它其實也一樣可以翻進去?雖然對它來說這地方有點窄,但這怪物擁有非常長的爪子和臂膀,完全可以爬上石牆,伸出爪子把躲在石門後面空間的生物一爪子掏出來。

  這麼一想,躲在石門裡面的方彼似乎並不安全,如果像是眼前這只一樣可以翻牆的怪物多起來的話,危險程度也會變得相當大,而且這種翻牆怪南冉之前沒有看到過,貌似是同步率下降到60%之後才開始出現的。

  想到這裡的南冉不由得開始擔憂起自己的隊友,他決定回去一趟看看方彼還在不在,如何馴服一隻怪物的方法他基本已經掌握了,所以接下來同方彼一起行動,並去尋找黎沅會比較好,而且南冉必須再從黎沅身上搶走鑰匙和刀刃,只要按照南冉預想中的計劃行事,逃出迷宮就不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了。

  所以南冉站起身來,對那隻大怪物說道,"我要走了。"

  怪物嗚嗚叫了兩聲,南冉也不知道它到底聽懂沒有,不過它似乎看出南冉想要離開的意圖,它就從石牆上爬下來,用它龐大的腦袋蹭了一下南冉,就像是在挽留他。

  南冉安撫性地摸了一下那隻怪物,最終還是離開了,他自然不可能把一隻這麼龐大的怪物帶在身邊,且不說怪物自身的危險性,恐怕如果南冉帶著它走,它也會遇到本來不必要的危險。

  因此南冉獨自一人離開,他順著他來時的道路往回走,偶爾會探察一下地面上的痕跡確定這條路是不是自己之前來的那一條,南冉覺得自己的新技能好用極了,就是太耗費力氣,不然將會發揮出更有趣、也更強大的效果。

  然而,等南冉走回了自己之前和方彼分手的那條道路時,他卻見到地面上不合時宜的血跡。

  看見這血跡的一瞬間,南冉頓時心裡微微發涼,他迅速跑到這條道路盡頭的小石門那兒,之前他就是在這裡把方彼往石門後面這麼一扔的,但是現在這石門被打開了,有血跡從裡面延伸出來。

  方彼受了傷南冉是知道的,不過他已經自己為自己包紮過了,不應該會再流這麼多血,而且一般來說這個小石門後面的空間應該是安全的,除非方彼真的如南冉猜想的那樣,遭到了這種會翻牆怪物的襲擊……

  南冉不由心中暗恨,他應該早一些回來才是,想到這裡卻無法後悔了,他低頭遵循著地面上的血跡一路走,血跡走走停停,走到一半的時候,南冉隱約聽到不遠處傳過來怪物的嚎叫聲,這令南冉更是心焦不已。

  南冉加快了速度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跑過去,然後他遠遠地就看見一直龐大的怪物趴在迷宮的石牆上,就跟南冉之前馴服的那隻大骷髏怪一樣,不過這只有點不太一樣,雖然貌似也是一隻超級大的骷髏怪,但它並不是人形的。

  它看起來有點像是壁虎,有狹長的身軀和短短的四肢,以及非常長的尾巴,它正趴在石牆頂上衝著下面吼叫,並時不時用嘴想去咬幾口,當南冉跑過去的時候,發現被攻擊的不是他想像中的方彼,居然是從之前開始就不知所終的黎沅。

  黎沅在南冉道出他的身份之後,就跟南冉打了一架,雖然南冉打不過拿刀的黎沅,不過黎沅似乎沒有要他命的意圖,攻擊了幾下就轉身一個人跑了,南冉清楚他這是在劇情的影響下才做出的選擇,若黎沅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動,他絕對不可能會把南冉一個人丟下。

  雖然明明知道黎沅的主觀意圖並不是如此,不過每次看著他離開的時候,只要瞅見那人的背影,南冉就覺得難過,他希望能夠跟黎沅待在一起,相處得更久一些,只要能夠給他們更多一些的機會、更多一些的時間。

  而此時此刻,再次遇到黎沅的南冉並沒有第一時間衝出去,他蹲在角落裡觀望了一下,雖然那只壁虎怪物趴在牆壁上試圖攻擊黎沅,不過黎沅手裡的刀刃似乎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它相當畏懼的衝著黎沅怒聲嘶吼,卻不甘心退卻。

  黎沅身上有血跡,南冉注意到他的腿可能被咬了一口,走路有點慢,因此乾脆不逃跑了,而是站在原地與那怪物對峙,他手裡的刀刃雖然小,不過南冉想到以黎沅的刀功,恐怕那怪物還沒法子在他身上討著好。

  證據就是那隻怪物被扎瞎的一隻眼睛。

  除開黎沅和怪物,南冉還看見了方彼,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方彼躺在離黎沅和那怪物對峙的通道不遠的地方,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身上也到處是血跡。

  南冉更心驚了,難不成方彼已經死了?

  他不由得開始詢問系統同步率,系統回答遊戲進度74%,遊戲同步率59%。

  見到同步率沒有下降到離譜的程度,南冉情不自禁鬆了一口氣,這證明方彼還沒掛,活得好好的,只是暫時暈過去罷了。

  但看方彼那出血量,南冉知道自己耽誤不起時間了,必須盡快想點辦法……

  而且現在是個非常好的時機,黎沅正在和一隻怪物對峙著,南冉完全可以想辦法就地將黎沅殺手的身份轉讓給這隻怪物,只是要怎麼轉就比較麻煩了。

  因為此刻黎沅受到劇情力量的驅使,他絕對不會聽從南冉的命令行事,不如說只要南冉出現,他甚至有可能攻擊南冉或者故意使絆子把南冉送進怪物嘴裡,因此此刻接近他、或者與他並肩作戰,都是個很不明智的選擇。

  但他已經受傷了。

  南冉光是看著黎沅受傷並血流不止的腿都心疼地要命,他蹲在拐角處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當他見到黎沅被那只巨大的壁虎怪一下子撲倒在地上時,怪物試圖張嘴撕咬黎沅,黎沅則果斷地一刀從下方直接插在了那怪物的下巴上。

  是機會!

  南冉不知為何做出這樣的判斷,他從那角落裡一躍而起,衝著那邊的黎沅飛奔過去,黎沅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眼前的怪物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旁邊迅速跑過來的南冉,當黎沅剛想用刀再給那怪物一擊時候,旁邊忽然有人伸過來一隻手,抓住了黎沅握刀的手臂。

  黎沅頓時徒然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南冉已經奪走了他手上的刀刃,順手拽住了黎沅把他從那怪物爪子底下拖了出來,怪物一隻眼睛瞎了,下巴受傷,痛得嗷嗷直叫,此刻還感覺手裡的獵物似乎想逃跑,立刻緊緊地拽住了黎沅的身體,爪子深深地陷入了黎沅的雙肩。

  南冉皺起眉頭一手抱著黎沅的脖子,他用力一刀朝著怪物的爪子揮過去,他沒有選擇去砍怪物粗壯的手臂,因為他知道這怪物手臂乃至身體上各部位的都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甲殼,這讓怪物的防禦力驚人,而怪物渾身上下能夠被攻擊的弱點除了眼睛,就是沒有被甲殼覆蓋的爪子,那部分非常柔軟,可以被直接砍下來。

  所以南冉揮刀砍下了怪物的趾爪,這劇痛襲來,痛得怪物立刻放開了手裡的肥肉,因此南冉也可以順利把黎沅從怪物爪子下弄出來,他順手拽下了黎沅頭髮上的鑰匙,並且衝著那發狂的怪物呼喝了兩聲,用得是南冉先前從那只被他馴服的骷髏大怪物那裡學來的,挑釁的聲音。

  這立刻讓眼前的壁虎怪氣得張大嘴吼叫,並且朝南冉撲過來,在它張嘴的同時,南冉把刀和鑰匙都一併給怪物扔進嘴裡去了,那怪物本能的一口咬下來並不小心吞了進去,刀刃在吞嚥過程中給它的食道和胃造成了巨大的損傷,它無法繼續攻擊南冉等人了,而是直接痛得在地上打滾。

  然後南冉拖著黎沅往後退了一部分距離,直到離那打滾的怪物遠一點。

  緊接著他忍不住低頭瞥了一眼懷裡的黎沅,卻發現黎沅正抬起頭盯著南冉,那瞳孔雪亮的,映著南冉的倒影。

  南冉那瞬間便忍耐不住心悸了,低頭在黎沅的嘴唇上親了一口,然後他順手摟住黎沅的脖子和腿,把他整個人抱起來,用公主抱的姿勢;黎沅受傷太嚴重,腿不能動,肩膀上還有兩個被爪子撓出來的大大的血肉模糊的傷口,他簡直糟糕透頂了。

  被南冉抱著的黎沅乖巧極了,南冉就沒見過他有這樣乖巧的時候,雖然他乖巧不過一陣,爪子就伸過來摟住了南冉的腰,順便在南冉的胸口上蹭啊蹭的。

  南冉抱著他往後走,離那邊那個嚎叫的怪物遠一點,這隻怪物痛苦的聲音會把其他的怪物也引過來,結果通常是非常糟糕的,所以要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不過南冉首先朝著地上躺著的方彼衝過去了。

  方彼暈過去了,南冉蹲在他旁邊把他推醒,他身上的傷口又多了幾處,不僅是被怪物襲擊的,還有倒霉碰到黎沅時候又被黎沅襲擊的。

  南冉把他推醒之後,他爬了老半天都爬不起來,於是又開始兌換醫療用品,直接幾個針劑往自己身上扎,隨後暈頭轉向地站起來,根本沒有搞清楚狀態,只聽到南冉對他說了一聲,"跟著我!"

  於是方彼就乖乖跟著南冉了,幾個人半跑半走,方彼和黎沅其實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有南冉帶領著他們一直前進,南冉會時不時停下來觀察一下道路或者石牆,他在迅速獲取訊息。

  南冉發現,如果他一心想著只要得到其中某一個訊息,於是當他專注和集中精神的時候,他能夠得到的訊息也就是他心中想要的,而多餘的會被大片忽略掉,這提高了他獲取訊息的速度,同時也讓他的大腦得到了緩衝和休息的時間,連精神力的消耗都不會像是之前那麼迅速了。

  這讓南冉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步掌握這個新技能的使用技巧,而他知道這巨大的寶藏裡還有更多值得他去挖掘的東西,還有更多他所不知情的秘密,只要想到這些寶藏還在等待著自己,南冉就非常之興奮。

  他會變得更加強大的。

  南冉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他將擁有保護別人的力量。

  南冉這樣想著,忍不住抱緊了懷裡的黎沅。

  黎沅倒是挺享受南冉這樣抱著他,非常之不要臉的開始啃南冉胸口的位置,他咬開了南冉的衣領子,甚至窩在南冉的肩膀上咬他的鎖骨和胸前的……,南冉被他咬得癢癢的,羞澀又無可奈何。

  好在後面跟著的方彼一臉恍惚,低著頭只顧著看南冉的腿並跟著他走了,有時候跟不上來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去牽南冉的衣服角。

  南冉瞬間覺得自己又當爹又當媽,懷裡抱著一個後面跟著一個,他追尋著地面上的一些痕跡,推測附近那些怪物的活動軌跡,避開了大部分可能會碰上的危險,然後走到了迷宮裡偏僻的角落裡。

  按照比對地面和牆壁上的有過的生物活動軌跡訊息探測來看,這個地方貌似是死角,處於怪物們的勢力範圍外的一個死角,它將是迷宮裡最安全的角落之一,至少南冉探察和推測出來的就是這樣。

  他們需要休息,找個地方重振旗鼓,至少讓方彼和黎沅都獲得充分的休息時間,現在刀刃和鑰匙都被南冉扔進了怪物的肚子裡,若是這個方案真的可以成功,怪物一定會被套上'殺手'的身份,那麼那個'殺手'一定會在不久之後,自己跑過來找南冉等人的麻煩。

  所以南冉幾個人只需要靜靜地等待就好了。

  一旦獲得了休息的時間和空間,方彼就整個人都癱軟下來了,他看起來狀態非常不好,失血過多而導致的臉色慘白、渾身發冷,方彼一放鬆下來就整個人捲縮在角落裡睡著了,不一會兒就傳來十分平穩的呼吸聲。

  南冉給他打了一劑補血針劑,隨後開始查看黎沅的身體狀況,他肩膀上被怪物爪子抓出來的傷口到還沒什麼事情,就是胳膊沒有辦法太過用力,只是腿上的傷有點嚴重,這讓他無法行動而且走不快。

  黎沅本身倒沒有什麼介意的樣子,他在南冉身上蹭一蹭,用爪子抱住南冉的腰身,沖南冉說,"現在你可以摸我的頭髮了。"

  他的話讓南冉聽著心裡軟,南冉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黎沅的頭髮,那果然如同他想像的那般絲滑和柔軟,所以南冉湊得更近一些,去親黎沅的嘴角,親著親著兩個人就抱一團去了,還在地上滾了兩圈。

  不過沒能滾得太激烈,顧忌著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勢,他們最後只好又爬起來,繼續擠在角落裡卿卿我我。

  旁邊當電燈泡的方彼渾然不覺,睡得十分之香甜。

  

  第51章 迷宮(十)

  

  這一待就待到了晚上,預料中的襲擊卻依然沒有到來,南冉繼續坐在角落裡發呆,旁邊的黎沅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南冉注意了一下黎沅的臉色,他看起來不太好,慘白慘白的,手腳也有點涼。南冉握著他的手在懷裡捂熱了,才給他放回兜裡去。

  然後南冉從自己兜裡掏出手機,在他沒有注意的階段,手機裡又多出了幾條短信,除開之前發給他的說明誰是兇手的短信之外,還多了幾條。

  南冉打開自己之前沒有看完的短信,那上面寫著殺手是個女性。

  這一點南冉已經預料到了,曹君確實是殺手無疑,不過無論是不是她殺死了鄭武新,現在的殺手身份被轉移到了黎沅身上,這之後,又被南冉丟給了一隻怪物。

  只是接下來的幾條新短信都讓南冉心裡微微一驚。

  因為短信是這麼寫的:他們正在將越來越多的怪物扔進迷宮。

  接下來一條短信又是:在下個天亮之前快點逃出來!不然你將會深陷於怪物群當中!

  然後是最後一條短信:我得逃跑了,無論你是誰,我只能幫你到這裡。

  然後南冉把手機收了回來,轉過頭看看旁邊兩個,方彼依舊昏昏欲睡,黎沅也重傷不醒,似乎在這幾個人裡頭,唯一還有一點戰鬥力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現在他們要面臨的情況其實一點都不樂觀,按照短信裡的說法,在天亮之前,這間迷宮會被怪物群給擠滿,每分每秒迷宮裡的怪物就會多一隻或者多一群,若是不盡快找出逃生的方案,幾個人估計都可以命喪於此。

  所以南冉很清楚,他們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一直等著'殺手'自己跑過來找,南冉必須主動出擊,如果可以的話,他最好準備好陷阱等著那些怪物們的到來。

  於是南冉清點了一下自己擁有的道具,螢光棒揣了好幾個,手電筒一隻都沒有,反倒是從方彼身上拿到了手電筒,火柴還有打火機,以及方彼的信號槍;不過沒有收音機,倒是從黎沅身上得到了一個有趣的玩意兒,一小罐汽油,之前南冉也拿到過,不過被他給浪費了。

  於是南冉就揣著這麼多東西上路了,在臨走之前,他安頓好了黎沅和方彼,留個幾個螢光棒在他們身邊,隨後他走到這條死胡同的路口前,來到了一個四通八達的小岔路。

  他決定在這個岔路口佈置好陷阱,最好防護一下在後方昏迷著的黎沅同方彼兩個人,把怪物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南冉一個人身上來。

  緊接著南冉開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幹掉這隻怪物。

  刀和鑰匙都應該在它的身上……或者是它的肚子裡,迫於它已經成為了'殺手',南冉相信這個所謂的劇情推動力會讓這隻怪物主動現身於南冉的面前,所以不需要南冉刻意去尋找它,怪物也會主動來殺南冉。

  難就難在,要殺死這隻怪物有點麻煩……大概是相當麻煩。

  其一南冉並沒有武器,其二還有兩個傷員要保護,要在讓這隻怪物不發現後面通道裡藏著的方彼二人的前提下,將怪物幹掉,這難度對南冉而言可真不小……

  更別說還有其他變速了。

  而且南冉也擔心,若是這怪物夠聰明,懂得喚幾個幫手來一起圍剿南冉等人,那南冉簡直就是自己作死了。

  想來想去也想不到好辦法的南冉糾結了半天,忽然靈機一動,他開始詢問系統自己的遊戲進度,系統回答他遊戲進度78%,遊戲同步率59%。

  系統答覆的數字在南冉耳邊上迴盪了一陣,他不由想起了系統在遊戲開場時所說過的一句話。

  系統說南冉的武器和道具,會在遊戲進度超過或等於80%時自動解鎖!

  而現在的遊戲進度只差2%就可以到達80%大關,只是南冉不太清楚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個進度條繼續再走2%,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不過,要怎麼才能把這2%的進度推上來呢?

  比如……和這隻怪物多繞一陣,拖時間?

  南冉看了看手裡僅有的一些道具,汽油是最有用的了,南冉已經打定主意要給那怪物身上澆汽油來燒它,但怕就怕這汽油若是沒澆好,不僅沒燒著,反而把致勝的機會也給浪費了。

  時機非常重要啊……

  南冉又在思考了,但這回,他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妙招。

  在南冉開始著手準備給怪物挖陷阱的這段時間,不遠處那只被強行套上'殺手'身份的怪物也在尋找南冉等人的痕跡,吞刀給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導致它在一段時間內一直在吐血,它爬過的地方都是它自己的鮮血,這令怪物的憎恨與憤怒達到了一個巔峰。

  也許南冉真的猜中了,'殺手'這個身份在怪物憤怒到極點的時候順利的被系統轉移到了它的身上,而這個身份似乎使得這隻怪物產生了某種變異,它那被南冉砍斷而斷裂的趾爪重新長了出來,比之前更鋒利更削鐵如泥!

  而這隻怪物也乾脆捨棄了自己的雙眼,本來它的一隻眼睛就被黎沅用刀子戳瞎了,但是現在,它連另外一隻眼睛也不要了,它身上堅韌的鱗片一直長到了眼睛那兒,將它的視線、同時也將它的弱點遮蔽了。

  但這些對怪物來說還不夠,它非常非常憤怒,它竟然被幾個人類折騰得要死要活,它必須殺死那些無恥囂張的人類,它的腦海裡只充斥著這樣的慾望,撕碎所有生物的慾望!

  這慾望令它發瘋發狂,於是它竟然開始襲擊其他的怪物了!

  憤怒地'殺手'一連襲擊了周邊好幾隻其它無辜的怪物,它將它們撕碎扯爛並且吞進肚子裡,這只可怕的怪物正在囤積能量,它在連續吃了好幾隻其他可憐又無辜的怪物之後,'殺手'便捲縮在角落裡繼續進行了一次全新的變異。

  而在這次變異之後,怪物反而不如之前那麼龐大了,這隻怪物它變小了,變得只有一個普通成年男人那般大小,仍然有著類似壁虎一樣的身形……或者形容得更準確一些,那是長著四肢的蛇……沒有眼睛的一條蛇。

  此刻還在準備當中的南冉並沒有預料到怪物會產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所以等他確定好路線準備去主動尋找'殺手'時,這場戰鬥注定會是極為激烈而淒慘的。

  而很快,南冉就遭到了這只脫胎換骨的'殺手'的襲擊。

  雖然怪物變得和人類差不多大小,卻依然能夠爬牆,它鋒利的爪子和體型讓它輕易地翻過牆壁,而捨棄了雙眼後,它擁有了極為可怕的嗅覺和聽覺,對於它而言,南冉漫步在迷宮裡行走的聲音是相當明顯的。

  所以它很快捨棄了自己手裡剛剛宰掉的一隻怪物,姿態扭曲而優雅地在迷宮裡遊行,它嗅著南冉的痕跡接近他,接近渾然不覺的南冉。

  當然,南冉並不是真的渾然不覺,他瞇著眼睛看牆壁上自己檢測出來的一些訊息,這些訊息顯示,那個成為'殺手'的怪物不久前在這裡通行過,但是留下的痕跡卻略顯得不同了,要知道一個龐大的怪物和一個體型很小的怪物,留下的痕跡是截然不同的。

  從這些訊息當中,南冉依然可以檢測出地面上或者牆壁上有哪些怪物留下的痕跡,而那些經過的怪物,它們分別擁有的體重,分泌的液體和氣味,甚至劃分地盤所用的標記……

  這些一般來說都不會有什麼變化,一隻怪物只會有一種特定的'標記',它們彼此間的氣味和痕跡都是獨一無二的。

  但'殺手'的痕跡變化了。雖然它的氣味和分泌物沒有產生太多變化,但是體重和體型簡直可以說是巨變。

  不過南冉集中注意力,對獲取到的'殺手'的標記進行了一段分析之後,南冉還是可以確定這個痕跡確確實實就是變成'殺手'的那隻怪物留下的,看來怪物似乎產生了什麼變化。

  做出了這個結論的南冉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有必要改變一下方案,但他很快就敏銳感覺到空氣中密度的變化--是的,他'集中注意力可以獲得訊息'的這個技能,對空氣也是有效果的。

  而且分析空氣是判斷周圍有沒有敵人最有效的方法,因為如果周圍有生物在活動的話,空氣密度會隨之產生一定量的變化,這樣南冉就會頓時間內迅速知曉周圍是否有敵人存在了。

  於是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怪物再小心翼翼,南冉也會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自己,不過他不太能夠準確定位那玩意兒的位置。然而空氣密度一直在他眼前跳資料,提示南冉那玩意兒離他越來越近了,但是南冉甚至沒有聽到任何怪物的腳步聲!

  這讓南冉覺得有點不妙了,他想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離開這裡。

  所以南冉乾脆的轉身就走,他走了一段距離,最後甚至跑了起來,但他發現那個接近自己的玩意兒一直緊緊地吊在他身後,可是當他轉頭往後看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任何怪物的影子。

  於是南冉立刻意識到,或許那怪物並不跟他處於一條通道裡,它或許在旁邊的通道之中跟著南冉爬行,甚至有可能是在牆上或者牆頂上爬。

  南冉停了下來,他意識到逃跑其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他慌不擇路,反而會給怪物更多襲擊的機會,他不能斷然將自己的後背暴露出來,更不能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

  可是要怎麼辦?

  南冉第一次遇到如此難纏的怪物,之前那些怪物就算南冉碰上了,他只需要跑掉就好,躲在石門後的小空間裡也能躲過一劫,那些怪物就算在石門外徘徊一陣,自己也會走掉;但現在南冉面對的這只就不太一樣了,它正在對南冉窮追不捨。

  南冉隱約意識到這只追逐自己的怪物一定是'殺手',只是似乎得到了這個身份,反而令怪物產生了異變,這個身份讓它變得更加強大,它變得殘忍而狡猾,極為符合'殺手'的定義,而同時,它也不會像是人類那樣懂得如何克制自己這種殺戮和憤怒的慾望。

  它會更加危險,比南冉想像之中還要危險。

  而南冉已經體會到了這一點,所以他不得已地停了下來,南冉轉過身去,晃了晃自己手裡的手電筒,讓光芒將昏暗漆黑的迷宮照亮了。

  而那怪物似乎也意識到了南冉想要正面對決的意圖,它便從那幽深地黑暗裡爬了出來,它果然一直旁邊的一條通道裡挨著,南冉停下來之後,它就從旁邊的通道裡爬出來,翻了個牆壁,跳到了南冉的面前。

  南冉奔跑之後微微喘息,提高自己手電筒的光芒,用光芒將對面那隻怪物照亮,這怪物已經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它把身體沉重的部分徹底扔掉了,多餘的肥肉乃至骨骼都從身體裡被擠出去,於是它變得只有人類一般大小,卻更加靈敏,更強大。

  怪物壓低了身體在地面上慢慢爬行,朝著南冉接近,南冉知道它正在觀察,同時也在恐嚇南冉,它的身體被拉長了,就像是一條蛇,它扭曲而極端的姿態會令人產生恐懼感。

  南冉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迅速分析著這隻怪物,這比他想像中還難纏,全身上下的薄弱部位都被鱗片覆蓋,因為身體大面積縮水而變得苗條,這樣也令怪物的攻擊面積變小了,加上它靈活的身體,恐怕南冉想要攻擊到這隻怪物會異常艱難。

  最驚人的是它的防禦力,在南冉獲取到的訊息裡,寫明了它的那一身鱗片是有防火的效果的。

  這麼一來,拿汽油燒死它的方法就不太可能奏效了,不過如果能夠壓制住這隻怪物,把汽油灌進它嘴裡再點火燒,效果預計會相當驚人。

  除此之外南冉也想過像是之前那樣馴服怪物一樣馴服眼前的'殺手',不過掃了一眼對方情緒方面的訊息之後,南冉放棄了這個打算。

  這怪物已經丟棄了視覺,南冉就不能通過肢體語言或動作來誘導對方,當然他也可以發出那種聲音,那種尖銳的高音,令怪物變得平靜下來的聲音,但是眼前這只'兇手',它的情緒太過於強烈了,簡單的說就是被憤怒沖昏了頭,它絕對聽不進去任何聲音,所以以南冉現在的精神力,他恐怕做不到馴服這只發狂的怪物。

  因為憤怒如此的它,已經沒有任何恐懼了。

  怎麼辦?

  跑不過,打不過,更防不過。

  在短短幾秒內時間想盡了所有辦法的南冉冷汗渾身冒,他試圖不斷詢問系統遊戲進度,系統給他的答案卻始終是進度條只到78%,而南冉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

  不,不行,必須拖下去,能拖多久是多久!

  南冉在這一刻只是想著要如何活下去,他想要活下來,比任何人都更頑強地活下來!

  因為黎沅還在那兒等著他。

  無論如何,南冉都不願意將這一次相遇,變成永遠的分別。

  因此在這怪物微微壓低了後肢做出要撲過來的前置動作時,南冉摸到了自己腰間上掛著的小瓶油罐,迅速打開蓋子,在那怪物撲上來的一瞬間將罐子裡的汽油往前一撒。

  不管能不能燒,先燒了再說。

  南冉是這麼想的,所以另一隻手把直接點燃的打火機也跟著扔了出去,飆風的汽油和打火機碰撞在一起,頓時火焰糊了那衝過來的怪物一臉,但它從火焰之中穿身而過,朝著南冉直接撲過來。

  那一瞬間在南冉的視線裡變得特別的緩慢。

  甚至令他感覺時間似乎停止了。

  在這個時間彷彿停止的一瞬間裡,南冉看見怪物飛在半空中,它的下半身還在火焰裡,上身已經穿透了火焰,雖然它的頭頂上還冒著火,但它已經張大了嘴巴露出一口雪亮而尖銳的獠牙,它的爪子也伸長了,南冉彷彿能夠看見自己下一秒被它咬住喉嚨、被撲倒在地上的場景。

  這真是失策,他不該如此莽撞而草率的。

  他應該更加強大的。

  強大到擁有戰勝一切的力量。

  停止的時間前進了,怪物如同南冉預期的那樣撲過來一口咬住了南冉的喉嚨,它深知南冉沒有絲毫抵抗能力,它知道自己已經脫胎換骨變得非常非常可怕,那些可惡的,脆弱的,無恥的人類絕對沒有抵抗的力量!

  所以它並不急於一口咬斷南冉的脖頸,而是死死地咬住並開始吸食南冉的血液,那美妙的溫熱的血液,屬於人類的甜美的血液……血……

  "嗚……"然後那怪物突然痛苦地開始低聲嗚咽,並且不由自主放開了南冉的脖子,雖然牙齒還是帶走了南冉脖子上一大片皮肉,然而這怪物它像是吃進去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它用爪子無意識地撓著自己的喉嚨,並且倒在滾在地上打滾,它想把剛剛吞食的血液吐出來,但這可沒有那麼容易。

  而另外一邊,喉嚨上被咬了幾個洞的南冉爬起來,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喉嚨,血液拚命地順著指縫往外湧,翻湧的血嗆住了南冉的耳鼻喉,讓他嘴巴和鼻子都開始往外冒血。

  要止血、要止血。

  南冉拚命壓制自己混亂的思維變得冷靜下來,儘管他已經開始臉色發青,甚至連思維都變得模糊起來,但他還是逼迫自己冷靜,分析,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南冉在這一刻已經知道了'創造者權限'所能夠給他帶來的最好的能力,而這個能力,'創造者'這三個字已經解釋得很全面了。

  創造一件物品,創造一部作品,你創造什麼東西的時候,你首先會怎麼做呢?

  先在心中想像好要創造的東西,獲取和它相關的資料,獲得和它相關的材料,寫好分析和計劃,畫好設計圖或者方案,然後再開始動工,按照設計圖一步一步將材料組合,改造,完善,最後將其變成你心目中完美的物品。

  這便是創造,一個多麼簡單卻複雜而美妙的過程。

  南冉獲得的便是這樣的能力,他可以解讀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所有事物,解讀這個世界上所有事物的訊息、甚至解讀他自己。

  然而他可以進行解讀,卻不能對眼前這些事物進行改造,因為這些都不是屬於他的材料,這個世界也不是他創造的,他雖然成為了'創造者',卻不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

  但這具身體是。

  南冉捂著自己的喉嚨。

  是的,他的這副軀殼,他這羸弱的身軀,是屬於他的!是的,這身軀這就是他的材料,既然可以成為材料,南冉便能夠改造自己的身軀!

  但南冉依然無法進行大面積對自己身體的修改,因為他還做不到,他還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因此他只是在這一瞬間,在那隻怪物咬住他並且吸食他鮮血的一瞬間,將自己喉嚨裡血管裡的血液,一大部分變成了劇毒罷了。

  而這部分都被那怪物吸走了。

  但這種劇毒是有限度的,只是抽取南冉身體裡有毒物質的病毒的組合,會使得生物產生窒息焦躁、極度呼吸困難的感覺,而且這種只是單純地對人類來說是劇毒,對怪物來說就不太一樣了。

  南冉不知道眼前的這隻怪物能夠承受什麼樣的劇毒,但南冉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拖延了時間。

  他爬起來,他很慶幸自己在這種緊要關頭忽然頓悟了這樣的能力,這使得南冉可以修復自己脖子上的傷口,至少不會失血過多而死了。

  但是他頭暈眼花,這樣能力太消耗精神力了,他只能扶著牆壁一點一點往前挪步,他根本不知道後面的怪物究竟爬起來沒有,究竟有沒有繼續撲過來追他,他只是拚命詢問系統進度條,而系統一遍一遍殘酷的告訴他,遊戲進度79%。

  只差1%!

  南冉走不動了,他被路上不起眼的石頭絆了一下,跪倒在地上,而背後那隻怪物已經尖銳地嚎叫起來。

  南冉勉強自己往後看,發現那只該死的怪物已經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它是如此生命力頑強令南冉望而生畏,它努力攀爬著朝著南冉前進,似乎是拚死也想在死前咬死南冉。

  南冉身體都動不了了,神經的極度虛弱讓他甚至無法控制好自己的身體,他感覺自己腿腳都在抽搐,他盯著那只慢慢朝他爬過來的怪物,意識到自己現在真正的毫無抵抗之力。

  會死在這裡嗎?

  我會死嗎?

  南冉不停地詢問自己。

  他幾乎要絕望了,眼睜睜地看著怪物過來,而他完全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但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到了自己背後響起來的腳步聲,他感覺到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忽然抱住了自己,他隱約嗅到了黎沅身上的味道。

  南冉抬起頭,發現自己沒有在做夢,真的是黎沅。

  黎沅不知何時出現的,他雙手抱起南冉的腋下,拖著他往後退,這時旁邊也衝過來一個人,是方彼,方彼迅速朝著那隻怪物一腳過去,那怪物本來也身中劇毒、一時間爬不起來,被方彼狠狠地踹了好幾腳。

  "你不應該自己跑出來的。"黎沅緊張地抱住南冉,他的聲音發抖,"你嚇死我了。"

  南冉微微張嘴,溫柔地回應,"對不起……"

  

  第52章 迷宮(11)

  

  方彼沒能踩死那隻怪物,實際上它皮粗肉硬著呢,雖然因為中了劇毒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不過它仍然可以長大嘴巴衝著方彼示威,它滿嘴的鮮血看著很有威懾力,儘管方彼已經試圖撿起那半罐南冉沒倒完的汽油往它嘴裡塞了。

  不過方彼還是沒能得逞,那怪物聰明的很,似乎意識到這些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氣體是可以被引燃的,所以在方彼拿起油桶的時候,它衝著方彼嚎叫了一身,爬上了石牆,然後翻過了牆頂的籐蔓,居然逃跑了。

  沒能殺死怪物讓方彼忍不住爆粗口喊了一聲'靠'!緊接著回過頭來看南冉和黎沅兩個人。

  黎沅緊緊地把南冉摟在懷裡,南冉則縮在他懷裡用手摀住自己的喉嚨,儘管已經大面積將喉嚨上的傷口修復,但頸動脈血管似乎收到了損傷,還是有血液源源不斷地從南冉摀住脖子的手指縫裡冒出來。

  這樣的出血量會讓南冉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他猶記得自己在兇案世界裡就是這樣死的,他覺得很可怕,儘管南冉不承認,但這已經成為他內心深深恐懼的事物,他害怕的時候就把自己捲縮起來,祈求這一切盡快過去。

  黎沅把他抱緊,扯下自己的衣服布條替南冉堵住他的傷口,他試圖安慰南冉,他貼近南冉的耳畔,低聲說著不要害怕,我在這裡。

  "我不會再離開你。"黎沅握住了他的手,卻開始無意識地顫抖。

  南冉捲縮在他懷裡,依然在全力修復自己脖頸上的傷口,這其實是個奇妙的過程,他發覺自己的意識體似乎游出的這具身體,並且從外面在觀察自己,而在這意識的世界當中,南冉發現自己的身體是透明的……所有的骨骼內臟血管肌肉都清晰可見,他把那些破損的地方一個個重新牽起來,它們就像扯斷的絲線那樣重新開始纏繞。

  旁邊的方彼也衝過來助一臂之力,直接兌換了一隻止血用針劑給南冉紮下去,儘管這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積分了。

  修復過程很快很短暫,南冉很快就因為精疲力竭閉上眼睛睡過去,意識到他安然無恙的黎沅摸了一下南冉的額頭,旁邊的方彼說道,"那怪物跑了,待會會有更多的怪物被吸引過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黎沅點頭,伸手想把南冉抱起來,不過他忽略自己身上的重傷,還有他嚴重的腿,最後旁邊的方彼便無奈道,"讓我來吧。"

  黎沅有些依依不捨,但還是把南冉讓給方彼,方彼也氣虛得很,抱不動南冉,就把他背起來了,三個人都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們回到了之前南冉安置他們的那個小角落裡,聽到迷宮中跌宕起伏如同浪潮一般一聲高過一聲的怪物們的怒吼。

  危機於他們而言還根本沒有過去,逃跑的怪物依然還在虎視眈眈,因為莫名其妙的劇毒讓它不得不夾著尾巴逃跑的感覺令它十分憤怒,比之前更甚,它並沒有逃出多遠,它知道那些弱小的人類已經是強弩之末,它只需要再重整旗鼓休養生息,就可以上前將之一網打盡。

  而在這一刻到來之前,它必須默默忍耐著。

  不過它無法預料到的事情是,南冉被方彼等人搬回了那個小角落之後,被系統的提示聲音給吵醒裡,系統用冰冷而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在他耳邊念叨道:"遊戲進度已達80%,宿主的高級武器和道具自動解鎖,但商城依舊鎖定;請宿主注意!武器解鎖後請在一小時內迅速逃離此次恐怖遊戲世界,否則本次恐怖遊戲將會直接判定宿主通關失敗,宿主將會永遠留在此次遊戲場景當中!"

  所以南冉直接被這個系統的提示給驚醒了,他醒來時首先看了一眼方彼,很顯然方彼也收到了同樣的提示消息,正皺著眉頭罵了一聲,"臥槽!"

  "這不行,我得快點去幹掉那個'殺手'"方彼焦躁不安起來,卻只是在原地轉圈圈。

  南冉看了他幾眼,稍稍皺起眉頭,"你的武器沒有解鎖嗎?"

  "武器?"那邊的方彼聽到了南冉的話,頓時更加焦躁不安地搖頭起來,"我在這個遊戲裡,武器是被全程鎖定的,系統說到遊戲結束都不會給我解除鎖定。"

  "那可真是……糟糕透頂了。"南冉聽著這話就不由得皺起眉頭,"看來還是得由我來。"

  "你可以用武器?"方彼詢問道。

  南冉虛弱地回答,"80%進度條之後就給我自動解鎖,也不知道這個遊戲設定怎麼一回事,警察反而空著手,平民卻可以拿到武器。"

  旁邊的黎沅裝作聽不懂他們說話,一直神遊天外的表情。

  方彼便看了一眼黎沅,"他怎麼辦?"

  南冉也看看黎沅,"帶著唄。"

  "可以拿來做誘餌嗎?"方彼這句話顯然一點都不把NPC當人看,南冉注意到了這一點,雖然這令他感到略微不爽,不過他或許是清楚的,方彼這個才是正確的玩家的態度,他才是真正作為玩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南冉稍稍瞇起眼,"他的腿受傷了,跑不動,做誘餌也沒什麼價值,還不如你去。"

  這邊的方彼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也對,那就讓他蹲在角落裡躲著吧。"

  幾個人敲定了計劃和分工,決定再次主動去找那只逃跑怪物的麻煩,殊不知那隻怪物也準備著找南冉等人的麻煩,在那種可怕的劇毒影響稍稍退卻之後,這怪物更加憎恨南冉,它追尋著南冉等人留下的氣息一路攀爬,並且一眼就瞅見了站在道路中央做誘餌的方彼。

  愚蠢的人類。

  那怪物不知為何冒出這樣的心思,它對方彼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牢牢記住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南冉的氣味,對它而言南冉才是巨大的敵人,它知道自己一定要撕裂這個人類的喉嚨,讓他死得不能再死!

  所以這怪物靈活而乾脆地略過了方彼,遵循著南冉的氣味過去了,而那一邊,南冉似乎也察覺到其實讓方彼做誘餌完全沒有什麼效果,那隻怪物,似乎單單只盯上了自己。

  空氣的密度在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南冉的精神力卻也沒有恢復多少,但他也暫時不需要了,只要有武器在手,南冉就知道自己是可以進行反抗的,是可以反敗為勝的!

  所以當感覺到那隻怪物正在接近自己的時候,南冉回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黎沅。

  黎沅根本不願意讓傷勢未癒的南冉繼續戰鬥,但他毫無辦法,只能可憐兮兮的瞅著南冉看,他緊緊地握住南冉的手不願意放開,嘴唇顫抖著說道,"若是我能夠保護你就好了。"

  南冉窩在他胸前蹭蹭,"你一直在保護我啊。"

  南冉知道黎沅確實是一直在保護他,他從一個世界追逐到另外一個世界,即使必須擔任各種他不願意的角色,也依然通過種種手段將遊戲裡的一些線索暗示給予了南冉,而南冉並不知情,黎沅做到的這一切,需要付出多麼慘烈的代價。

  所以南冉很害怕,萬一有一天,黎沅也像是愛麗那樣,被系統抹除掉那些內心之中的什麼東西的話……他真的還能認得出南冉是誰嗎?

  想到這裡,南冉就害怕極了,害怕到讓他渾身發抖,所以他更加不願意讓黎沅去冒險,他抱著黎沅的背使勁在人的懷裡蹭,把眼眶裡湧上來的氤氳蹭掉,直到黎沅安慰地摸摸南冉的腦袋。

  南冉吸了吸鼻子,順便揉了揉眼睛,便鬆開了黎沅,抬起頭看著他,"那怪物來找我了,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南冉說罷也不等黎沅反應,轉身就一溜煙跑了,留下黎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黎沅看著南冉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胸口衣服上的濕潤,不禁握緊了拳頭。

  還不夠,力量根本不夠,根本不能一直保護他。

  黎沅想,要是能夠擁有摧毀這個世界的力量就好了,將這些令他深愛的南冉深陷危機的世界毀滅的力量,只要不再令南冉遇見任何危險,那該有多好。

  轉到南冉這邊時,他已經抽出了自己的刀刃,看著不遠處趴在牆面上的怪物。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南冉低聲說,他抽出自己的刀刃,用刀尖指著那'殺手',他發出那種怪物之間挑釁用的怪音,對怪物說道,"放馬過來!"

  被南冉激怒的怪物立刻衝了上來,它比之前還要靈敏了許多,一來就直接朝著南冉脖子上的要害,南冉下意識地抽刀斷水,躲開了它的齒咬,並且一刀劃過它的肩頸。

  南冉的刀刃在它堅韌的鱗片上滑過去,於是南冉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刀刃居然破不開這怪物的防禦,它一身變異後的鱗片比南冉想像的還要堅硬,而且很光滑,刀砍上去十分容易滑開。

  所以這樣看來,南冉還是無法用自己的刀給它造成直接傷害,不過如果南冉的刀可以進入血刀狀態,攻擊力提升的情況下就不太一樣了。

  不過即使想要進入這樣的狀態,南冉也必須先用刀切實地攻擊到怪物才行,比如劃開它的血肉,讓刀刃吸食它的鮮血。

  這樣的念頭在南冉腦海裡轉了一個圈,南冉再次沖怪物發出挑釁的聲音,他故意讓自己看起來似乎落下風,而且不斷發出挑釁,於是便讓那怪物越來越憤怒,愈發地想要張嘴咬死南冉,在它張嘴的一瞬間,南冉便一刀子扎過去,狠狠地砍中了怪物的舌頭。

  那簡直痛得怪物都要發瘋了,但這一回這怪物也學到教訓了,反而不再因為痛處而退卻,反正南冉砍它的舌頭時整隻手都伸過來了,所以那怪物竟然直接一口咬下去,想把南冉的胳膊整個咬下來。

  南冉卻躲都不躲一下,仍由那怪物滿口的尖牙咬在他胳膊上,他已經無所謂了,只要讓刀刃見血,自身受到何種傷害,與南冉而言都毫無意義。

  他已經不再懼怕痛楚了。

  所以即使在被咬住胳膊的情況,南冉也控制著這隻手握著刀刃在怪物那血盆大嘴裡使勁折騰對方的口腔,血刀的吸血被動立即被觸發,這使得這怪物愈是撕咬南冉的手臂便愈發感覺到了自身的虛弱,終於它不得不鬆開了南冉的胳膊,張開自己鮮血淋漓的大嘴。

  南冉抽出自己紅的發亮的血刀,一刀看在那怪物的面門上,這一回,怪物堅韌的護甲卻沒有再給它提供任何幫助了,南冉的刀刃輕鬆地劃開怪物的鱗片,一刀嚴嚴實實砍進了它的血肉之中。

  痛得那怪物慘烈的嚎叫了一聲,直接甩開了南冉機智地後退了好一段距離,離南冉遠一點,它滿頭是血,衝著南冉齜牙咧嘴。

  南冉看了一眼自己被咬得骨頭都冒出來的胳膊,因為血刀的吸血被動,他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所以南冉十分淡然地深吸一口氣,繼續擺出迎戰的姿態。

  但是他對面的怪物卻聰明地開始發覺到不對勁,它意識到南冉比初見時更強大了,強大得讓它有些震驚,所以即使憤怒如此,這怪物還是意識到自己現在恐怕打不過南冉,所以它當機立斷,竟然選擇了掉頭就跑!

  這一舉動讓南冉稍稍一驚,揮刀立刻追了上去,不過沒有追多久,怪物的前面就又冒出來了一個人影,黎沅遠遠地站在那裡,拿著一個螢光棒,光芒將他兩邊的牆壁蒙上了一層熒綠的光芒。

  恐怕是南冉給它的忽然強大的印象太深,那怪物看見黎沅竟然也不敢上前了,前後都不能走,它果斷地爬上了旁邊的牆壁,可是爬了一半它又不得不下來,原因是南冉一刀直接甩出來,刀刃迅速劃過優美的弧線,紮在了怪物頭頂上的牆壁。

  那怪物嚇得直接往回一跳,又迅速地跳上了另外一面牆壁,這回它速度更快了,一下子就翻過了牆壁跳到了隔壁的通道裡,然而怪物還來不及鬆一口氣,突然發現自己眼前竟然站著一個人影,抬起頭一看,卻只看見方彼拿著手電筒給它來了個迎頭痛擊,正好砸在之前南冉砍在它頭頂上的傷口上。

  痛得那怪物再次嚎叫了一聲,方彼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油桶摸出來,直接半罐汽油給它灌下去了,也不拿火柴或者打火機,掏出信號槍對準那怪物的嘴巴來了一槍,信號槍的彈藥本就是燃燒的,這下被灌了半罐汽油的怪物立刻燒起來。

  一直從嘴燒到了肚子裡!

  然後方彼退後了一步,看著那怪物一邊被燒得嗷嗷直叫,一邊滿地打滾。

  這時候另外一邊通道裡的南冉和黎沅都繞路走過來了,三個人一起看著那怪物在地上打滾。不過那怪物沒滾多久,就窩在地上漸漸地不動了,它從裡至外被燒得焦黑,只剩下一具黑色的屍體,南冉不浪費時間,上前一步拿刀直接剖開了怪物的肚子,在一團黑糊糊的內臟裡找到了刀刃和鑰匙。

  這刀刃和鑰匙都不知道什麼材質做的,在怪物胃裡躺了這麼久,一點沒有損壞,倒也讓南冉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這麼大動靜其他怪物也會被吸引來,我們快走吧。"拿到了鑰匙,刀就不管了,南冉領著幾個人迫不及待地奔跑了起來,而且這一回他們也不再一一去測試牆壁上的那些蠟燭了,南冉只要看一眼那蠟燭,就能夠瞬間解讀出它是否能夠燃燒,這完全省略了更多時間。

  而身後的黎沅和方彼雖然不知道南冉是如何看出正確路線的,但殺死了怪物之後,眾人都感覺自己緊繃地神經都鬆弛了不少,劫後餘生的感覺太甚,所以其餘的問題甚至都已經懶得管了,只想迫不及待跟著跑出去,所以南冉腳步不停在前面帶路,後面兩個則步步緊跟。

  迷宮裡的怪物似乎真的越來越多了,沿路上南冉碰見了好幾個,都被南冉幾刀砍死,有些靈活的就自己逃走了,除了前方擋路的怪,後面也跟著好幾隻,幾個人從走至跑,恨不得盡快到達終點。

  黎沅因為腿傷的原因他跑在了最後面,前面開路的南冉忙著殺怪,實在沒顧過來,出乎意料的是方彼,一直似乎並不在意NPC的他,竟然伸手過去讓黎沅搭著肩膀,架著他往前跑。

  黎沅看了那方彼一眼,他終於肯跟方彼說話了,"你叫什麼名字?"

  那方彼頓時氣得差點把黎沅扔出去,一起逃亡了這麼久對方居然還沒記住自己的名字!連方彼都知道黎沅叫啥名字好不好!?

  但方彼也無可奈何,只好安慰自己不跟NPC計較,有氣無力回答了一句,"我叫方彼!"

  "幫我照顧好他。"黎沅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讓方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聽得似懂非懂的方彼詢問,"照顧好誰?"

  黎沅看了看前面開路的南冉,聲音異常溫柔,跟方彼之前聽過的他那冷冰冰的聲音截然不同,他說,"照顧阿冉。"

  緊接著沒等方彼回話,黎沅又道,"我預計你們下個遊戲世界還是在一起組隊……阿冉總是很勉強自己,所以在需要的時候……你能夠體諒他一些。"

  方彼這回更加驚訝了,差點真的把黎沅扔出去,他一直當黎沅是NPC來著,可對方居然說出這麼一番驚天動地的話,嚇得方彼頓時臉色慘白,哆嗦地瞅著黎沅,"你你你……你不是NPC嗎!?"

  方彼這一副驚恐的表情似乎取悅了黎沅,他轉過頭來沖方彼獰笑,滿臉是血還陰森森地說道,"我不是NPC,我是鬼。"

  方彼被嚇得嗷嗚了地叫了一聲,讓前面的南冉轉過頭看了兩個人一眼,緊接著南冉白了一眼方彼,伸手把黎沅拽過來自己抱起來了。

  因為前面的路幾乎已經沒有怪物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被他們甩在了身後,在繞過好幾個圈圈彎彎之後,幾個人幾乎都看見了擺在道路盡頭裡的一扇門。

  是的,那是一扇門,而且是一扇極具現代風格的鐵門,這門鑲嵌在石牆上,上面雕刻有奇怪的生物雕紋,好像是很多很多怪物的雕紋,這些數量眾多的怪物們被雕刻在鐵門上,它們伸出的爪子都指向了鐵門上的鎖芯。

  "出口就在前面!"南冉等人都看見了希望的曙光,儘管後面還有一群怪物再跟著他們,但這一刻他們似乎都不覺得害怕了,幾個人迅速跑到了那門前,南冉把黎沅放下來,隨手把鑰匙丟給了方彼,讓方彼去開門。

  方彼哆嗦著拿鑰匙在鎖孔裡塞了半天才塞進去,捏著鑰匙轉動了一圈,才聽到鎖開時候的卡擦聲音,他興奮而迫不及待地將門打開,門外的事物卻生生地將所有人都嚇住了。

  那鐵門外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事物,只是一群全副武裝穿著迷彩服手持長槍、並且擺好陣型等待中的士兵罷了,在方彼開門的那瞬間,士兵們就不約而同的開槍掃射,方彼的身體立即被子彈打得退後了好幾步,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而旁邊的南冉一直在關注後面跟上來的那群怪物的動向,聽到槍聲的時候才回過頭,他身邊的黎沅卻已經主動撲過來擋在了南冉的身前做肉盾,他伸手抱住南冉,掃射的子彈讓兩個人都因為衝擊力一下子撲倒在地上。

  槍擊停止了。

  南冉躺在地上,黎沅則壓在他身上,但黎沅一點反應都沒有了,身體沉重地壓在南冉的身上,餘溫還在,南冉感覺對方溫熱的血液還在他身上換換流淌,慢慢滲透,幾乎一直滲透到了南冉的內心深處。

  為什麼總是會有這樣的結局呢?

  我做錯了什麼?

  南冉捫心自問自己究竟走錯哪一步,可他無法解答出任何答案,他試圖歇斯底里的大聲呼喊,嘶啞的喉嚨卻喊不出任何聲音,他試圖抱緊懷裡的黎沅,雙手卻顫抖到無法使出任何力氣。

  所以南冉掙扎著做起來,趴在他身上的黎沅滑倒在地上,南冉也沒有管,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地上爬起來,像是地面上不起眼又拚命掙扎的螻蟻,讓人不屑嗤笑恨不得再踩上幾腳,可他還是渾身是血的站起來,卻低著頭,一步一晃,慢慢地衝著門後的那一群士兵們走過去。

  士兵們的隊長看到了這一幕,於是做了個手勢,讓幾個士兵集體更換彈夾然後繼續朝著南冉開槍--

  但這個指令剛剛結束,士兵們舉起了槍口剛想扣動機板,忽然所有人都騷動了起來,隊長下意識地抬起頭,卻見到之前還在幾米開外的南冉簡直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那隊長最後一刻只看見了對方面無表情、滿臉是血,連眼眸都染上鮮血顏色的目光,甚至感受不到痛楚,隊長就發覺自己飛了起來,不,應該是他的頭飛了起來。

  而很快,這就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很多士兵甚至沒有看清楚殺死自己兇手的面貌就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所有的開始和結束都僅僅只停留在一瞬間,不消片刻,這扇冰冷的鐵門後就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除了南冉。

  南冉走了回去,他首先蹲在方彼的身邊,摸了摸對方的胸口,心情卻稍稍輕鬆了一些。

  方彼這小子機靈,或許那瞬間已經下意識的避開了致命傷,所以這會兒還是活著的,雖然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但只要走出這扇門,他便可以算作是通關,之後所有傷勢會被系統復原,很快他就會活蹦亂跳了。

  只是黎沅卻不一定了,他本就是為保護南冉,幾乎讓自己置於槍口之下,完全沒有躲避分毫。

  但這一回,南冉卻已經不再逃避他的屍體,他一手扛起了方彼,一手領著黎沅,拖著兩個人一同走出了迷宮,走進了那扇沾滿鮮血的鐵門,然後邁過了滿地的鮮血和屍體,朝著前面有光芒的地方走過去。

  在這一刻,南冉只是想著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這裡,並為他所珍愛的所有人,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第53章 實驗者(一)

  

  "親愛的宿主,歡迎回到'把你嚇成蛇精病'恐怖遊戲穿越系統,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系統提示,您的初始數值已重置,您的基本設定已重置,您的恐怖積分已重置,系統233竭誠為您服務。"

  千篇一律的系統提示聲音。

  但不知道是不是南冉的錯覺,他忽然覺得系統的聲音裡透露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感覺。

  就像是一種在警告他的感覺。

  於是南冉不禁睜開眼。

  他很快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大約只有幾個平米的,類似雜物間的小地方裡,身邊擺著一個置物架,上面有一些生銹的工具,角落裡放著一個鐵桶,桶裡面有一圈黑色的橡膠軟管,不過不管是鐵桶還是軟管,看起來都已經腐朽的厲害完全不能使用了。

  雜物間頭頂上的天花板上亮著一個昏暗的燈,只能堪堪將南冉的周圍略微照亮。

  牆壁上有一些髒污的痕跡;發黃的牆漆,黑色的手指印,那看起來就像是有人雙手沾滿了鮮血,然後手按在牆壁上留下的痕跡,血跡凝固之後,那些痕跡就變成黑色的了。

  南冉掙扎著從地上站起身來,發現自己又換了一身衣服,他穿著一身簡單、卻不怎麼乾淨短袖和牛仔褲,加上一雙黑白色的布鞋,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衣服的兜裡,結果摸到了一封被折成小塊的信件。

  將信件打開之後,南冉卻發現信件上的內容非常的短,上面是這樣寫著的:尊敬的先生,我邀請您去Experiment大廈的1903號,關於一些事情,我想與您見面商談,請在房間內等我,我稍後就來。

  這麼一句簡短的話語後面有一個署名,署名卻只是一個大寫英文單詞--A。

  南冉還沒有看懂這封信的意思,耳邊系統又開始插話了,意思和之前的迷宮副本其實是差不多的,這個副本同樣是被提高了難度,而且被鎖定了商城,鎖定了武器和道具;武器和道具會在進度條80%時自動解鎖。

  通關條件十分簡單,逃出大廈便可算作通關,甚至不需要你去殺死什麼什麼人或者BOSS。

  這同樣也是個多人遊戲,上一個遊戲副本的隊員會在這個遊戲當中繼續同南冉並肩作戰,所以南冉有幸能夠再次見到方彼了,或許這是個值得稱讚的好消息。

  但另外一個就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了,因為系統說明,除了南冉和方彼,他們還將再擁有一名隊員。

  同時,系統也向南冉講述了一下遊戲開場劇情,這個恐怖遊戲的名稱叫做'實驗者',同樣是由1408s工作室製作。

  講述的大概是一個普通的公司員工山姆,也就是這個遊戲的遊戲主角;山姆某一天接到了某個客戶的信,客戶要求其動身前往信封上的地址,並且去地址上標注的Ex大廈1903號去找這位客戶,於是糊里糊塗的山姆就糊里糊塗動身了--雖然南冉一點都搞不明白山姆為啥要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來客的信件而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然而當山姆動身找到了信封上的地址時,他發現這地址竟然將他引到了一個荒廢的小鎮上、並引到了鎮子裡一座廢棄的、舊時代大廈的面前,這座大廈只有19層,曾經是這片小鎮上某個富豪建造的大酒店,不過隨著鎮子的荒廢,它同樣也跟著荒廢了。

  以上為故事背景。

  而現在的南冉之所以身處這個小雜物間,就是當遊戲主角山姆走進這座荒廢的大廈之後,不知道是誰背後給了他一棒子,於是他被打暈了,醒過來時已經處於這間小小的雜物間裡。

  所以南冉能夠猜測這個小雜物間就是遊戲一開始的出生點,至於故事背景什麼的,那都不重要;為什麼遊戲主角要來這個奇怪的大廈也不重要,反正都是遊戲劇情需要。

  "好吧,這是個重要的線索。"南冉抖了抖手裡的信件,"去1903號房間找A先生……大概就是這麼一個意思。"

  南冉閱讀完這個信件之後系統就提示他觸發劇情,獎勵恐怖積分1000點,還告知了遊戲進度和遊戲同步率,一個是1%,一個是99%。

  南冉把信件重新折好塞進了自己的兜裡,他深吸一口氣,卻久久沒有動身走出這雜物間的門。

  他覺得自己大概需要再暫時好好的休息一會兒,思考一會兒,鼓起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在上個迷宮遊戲副本當中,最後一刻,南冉他們始料不及遭到了一群士兵的襲擊,那是南冉沒有預料卻可以被預料的事情,要知道在鄭武新當時留下的那個手機裡,那個神秘的發信人已經接二連三地為南冉透露出他正背著某個'組織'為南冉提供幫助。

  這個神秘的組織若是發現了手底下有人私自行動並且背叛了組織,一定會採取行動,不管他們建造這個迷宮的目的是什麼,他們都不會輕易地放過迷宮裡的每一個人。

  這一點南冉應該事先就想到才對,只是他在最後也放鬆了警惕,迫不及待想要逃出生天的感覺太美妙了,以至於讓南冉都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逼近,他忘記了從迷宮副本開始被提升的難度,忘記了同步率的降低、其實也是非常致命的。

  因此,他們差一點點就要失敗了……或許是已經失敗了大半,雖然方彼幸運地活了下來,但他能活下來運氣的成分更多一些,而南冉之所能夠安然無恙,最終還是靠得黎沅在保護他。

  所以南冉終於明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真的沒有什麼僥倖可言,每時每刻,他都必須以最壞的打算面對所有他即將面臨的問題。

  雖然想明白了這一點,南冉心裡還是有些失落,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繼續面對黎沅了,黎沅因為他而犧牲了太多次,南冉不知要如何回報,他甚至害怕黎沅會不會因此而感到厭煩,會不會就這樣放棄了南冉。

  糾結的南冉在這間小小的雜物間裡轉了好幾個圈圈,終於還是勉強自己穩定了心神,順便搜刮了一下雜物間裡面可以拿的東西,找了半天,只摸到了恐怖遊戲之神器--手電筒。

  只是這手電筒的電量似乎不太充足,打開之後的光芒非常昏暗,南冉只好把它又關上,看來得出去尋找電池之類的東西了。

  拿到手電筒的南冉離開了這間窄小骯髒的雜物間,他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雜物間的門,門沒有上鎖,還是虛掩著的,門外面是一個漆黑一片的走廊,只有走廊盡頭有一個正在閃爍著的燈還亮著。

  這走廊非常的骯髒,地面上堆積著灰塵和到處堆放裝得滿滿的黑色垃圾袋,有些垃圾袋是破了的,裡面腐爛的果皮塑料撒了一地,甚至還有不少蛆蟲在上面爬,又髒又臭,這鬼地方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惡臭熏天。

  南冉卻只是稍稍皺起眉頭,他站在這條走廊中間前後看了一眼。他的前面是黑漆漆一片的通道,沒有亮燈,所以看不出通向哪裡,黑黝黝一片似乎十分幽深;而他的後面則是走廊盡頭,有一個閃爍著的燈在盡頭處一明一暗,然而這閃爍的燈光下還有一堵嚴嚴實實的牆壁,很明顯地告知南冉此路不通。

  除開燈光,這條走廊的一邊有一些關上的、或者打開的房間門,而另外一邊則都是窗戶,但是當南冉仔細查看的時候,他發現那些窗戶的玻璃都是被人為打破的,而且窗戶外面的窗框上被嚴嚴實實釘上了鐵皮和木板,密不透風,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窗戶是明顯不能走了,南冉就去看另外一邊那些房間的門,那些門材質各有不同,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腐朽得很厲害,生銹到就像是很久很久沒有人使用過;其中有些門是上鎖的,南冉進不去,有些卻一推就可以輕易打開。

  於是南冉就去一一檢查那些可以進去的房間,這棟大廈之前應該是個大酒店,所以這些房間基本上都是各種單人間或者雙人間,也有公共廁所,南冉進去的第一個房間居然就是一間男廁所。

  廁所裡特別髒,地面上都是很久沒有被人清洗過的痕跡,裡面的馬桶南冉看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了,味道熏得讓人根本不能多呆,所以南冉首先只是簡單掃視了一圈,他發現男廁所洗手台前的大鏡子被人打碎了,鏡子碎片碎了一地,還有一小部分鏡片還黏在那鏡框上,南冉可以透過那些裂開的鏡面看到自己的臉。

  然而在這一刻讓南冉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他不僅僅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臉,那瞬間他似乎還看見了有什麼東西站在他背後,有一個黑影就在他背後,這自然是將南冉狠狠地嚇了一跳,立刻轉過頭往後面看過去,然而他的後面空無一人,只是正對一個半開著門的廁所隔間。

  南冉舉起自己只能發出微弱光芒的手電筒,將那個半掩著門的廁所隔間照亮,他輕輕地推開了那隔間的門,裡面只有個散發著惡臭的馬桶,還有地上不知道是屎還是尿混在一起凝固了的東西,噁心到南冉看了一眼就撇開了視線。

  隨後南冉將廁所裡所有的隔間都打開了,最後一間隔間被打開的時候,他看見裡面的馬桶上坐著一具屍體,是一具半腐爛的屍體,露出骨頭和黑色的腐肉,他死得很慘,因為南冉看見他身上被紮了很多玻璃碎片,大大小小都有,幾乎扎滿了全身。

  南冉沒有去動屍體,因為這傢伙看起來沒有什麼值得搜索的價值,身體和衣服都爛得不成樣子了,所以南冉重新關上了門,就讓這個可憐的傢伙繼續呆在裡面吧。

  沒有在廁所裡找到什麼,南冉就離開了這裡,去下一個房間一一探索,他打開之後發現自己進去了一間很傳統的單人間,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櫃子,旁邊還有個自帶的洗手間,但是洗手間的門鎖上了南冉進不去,而床櫃子桌子都是空著的,就單單只是幾個木製的傢俱,裡面啥也沒有,床上也就一木板,那種很老式很舊的床。

  隨便翻了一下,南冉依然一無所獲,於是他只好退出來,繼續在下一個房間裡搜刮,因為實施的是三光政策,所以南冉誓要將所有有用的東西都翻出來不可。

  大概是他的三光政策真的還算有點用,他總算在下一個屋子裡的桌子抽屜裡發現了兩節電池,正好給自己的手電筒換上,手電筒的光芒頓時亮了不少。

  南冉在其他的房間裡依然啥都沒找到,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些屋子其實都有一些共同點,比如玻璃或者鏡子都是碎的,每一個房間裡都是如此,沒有一扇鏡子或者玻璃是完好無損的,而且某些屋子裡的牆壁上還會被寫一些血字,是一些鬼畫符,根本看不懂寫得究竟是什麼東西,除了血字,就是血手印。

  不僅僅是每個屋子裡牆壁上會有這些血跡,外面走廊上也會有,到處都是血跡,地面牆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這鬼地方簡直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大屠殺似的。

  但說是大屠殺,南冉卻沒有見到幾具屍體的樣子,除了那個在廁所裡呆著的倒霉傢伙,還有、南冉還發現地面上那些隨意堆放的垃圾袋裡貌似也有被分屍的屍體碎塊。

  南冉在連續翻過好幾個房間之後,忽然在某個房間裡發現了不太一樣的地方。

  這個房間之所以不一樣,是因為南冉發現房間裡那張木床上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副畫,那畫比起旁邊破舊腐朽的傢俱看起來要好很多,至少十分完整,沒有什麼破損的地方,畫裡面畫得貌似是一個女子的背影,因為背影十分窈窕還有烏黑靚麗的長髮。

  這畫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南冉盯著畫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麼異常,於是他舉著手電筒去檢查其他的位置,可是翻找了一陣,他又忍不住再次將手電筒的燈光打到了那副畫上,而這一回,南冉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發現。

  他發現那副畫它……歪了?

  南冉眨了眨眼睛,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情不自禁集中注意力在這幅畫上,讀取的能力被激發,南冉立刻解讀了這幅畫的結構和成分,它確實是一副很普通的畫無疑,但這一次,南冉似乎解讀到了一些他之前從未解讀過的內容。

  如果是人類觸摸過這幅畫,會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指紋,或者其他的痕跡,氣味、汗漬之類的;即使假設不是人類觸摸過,然而其他生物也是如此的,留下的只能是氣味和體液。

  而且南冉的解讀技能還能根據這些氣味或者液體、解讀出是什麼生物什麼時候留下的,留了多久的時間,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解讀出留下這些痕跡的生物或人類的身體情況之類的。

  但如果不是'生物'呢?

  如果留下這些痕跡的不是人類,不是其他生物,不是活著的'生物'呢?

  令南冉驚訝的是,他還是可以解讀出來,不過這回解讀的不再是氣味或者液體之類的東西了,而是一種在解讀分析中被稱呼為'靈力'或者'元素'的玩意兒。

  南冉不知道這些玩意兒是個啥東西,不過他解讀的時候數據和相關說明會顯示在他的視線裡,所以南冉很快發現這一般是那種非生物能夠驅使的一種力量,比如鬼魂、比如妖魔、或者魔法、惡魔之類無形的東西。

  它們沒有形體,不能用物質的手段對這個世界進行直接干預,所以有的時候,它們的精神力或者意志力會格外強烈,強烈到它們單單只是靠這樣的力量,就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這種精神和意志強烈到一定程度上時,靈力就產生了,南冉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力量,它似乎可以附在某些物體甚至是生物上,惡意或者善意地去影響這件物體或者生物。

  比較值得一提的是,靈力這種東西不僅僅是鬼魂可以使用的力量,其實有些活著的人類或者其他生物也可以使用,只要他們的精神強韌、意志堅強到恐怖的地步,便可以'看見'並'驅使'空氣中某些游離的能量,使之成為'靈力'。

  只不過這一點很難做到罷了,因為只要是活著的生物,就絕對沒有那麼強大的精神和信念,因為還'活著'的他們,從未體會過死亡、深淵和終極的絕望那般的痛苦。

  現在,南冉發現的這幅畫上,就有那種非生物留下的痕跡,數據顯示有一層十分淡薄、幾乎快要消失的靈力附著在這幅畫上,而且貌似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南冉忍不住上前去碰觸了一下這幅畫,他踩著床板爬上去,把畫從牆壁上取了下來,可是畫剛剛取下來,一張不起眼的紙條從畫框的後面掉落下來,南冉就把畫放在了一邊,撿起了那張紙條。

  南冉用手電筒打光將紙條照亮,發現這紙條似乎是某個人寫給某個人的便籤條,就是那種我今天幹了什麼要告訴你但是又見不到你人,於是用寫紙條的方式留下的訊息。

  而紙條上是這麼寫的:

  今天我又有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這個酒店處處透著一股詭異,我們還是別繼續住在這裡了,早一點回家吧。

  沒有署名,南冉拿著紙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個掛畫的牆壁,他忽然發現掛著畫的牆壁上居然有個小小的孔眼,就是那種類似於偷窺孔一樣的東西,之前的這張紙條似乎就是被塞在這個小小的孔眼當中,然後南冉取下畫框的時候,紙條就從裡面掉了出來。

  南冉湊近了這個偷窺孔,他不敢貼得太近去看,而且裡面看起來十分黑,似乎是隔壁那個房間的景象,那隔壁的房間裡不知道是有哪裡透過來的光芒,南冉隱約可以看見裡面傢俱的大概輪廓,然後很可怕的是,隔壁的房間裡似乎有個人影在走動。

  是的!有一個人影在動,南冉隱約看見那黑影在屋子裡面來來回回,甚至能夠細微地聽到對方的腳步聲,然後對方停頓了一下,它就像是感覺到了南冉偷窺的視線一樣,它忽然轉過身來、並且迅速朝著這個偷窺孔俯身看過來了,那架勢很明顯也是想要瞧一瞧偷窺孔裡面。

  南冉可不想跟一個不明生物對視,他簡直嚇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立刻拽起了畫框把偷窺孔給蓋上,將畫嚴嚴實實地重新掛回了牆壁,然後他從床板上跳下來,並且衝出了房間。

  南冉之所以衝出房間,是因為擔心隔壁房間的那個黑影萬一看到南冉掛畫時候的動靜,而跑出來看看情況什麼的……但是南冉他出來之後,發現走廊安靜得落針可聞,什麼聲音也沒有,隔壁的那個房間裡也是如此,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南冉停頓了一下,他發現隔壁房間的門其實並沒有關上,是虛掩著的,裡面漆黑一片。

  南冉在上前查看和掉頭就跑這兩個選項中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他似乎覺得這應該是什麼值得探索的地方,所以他舉著手電筒,小心翼翼打開了那隔壁房間的房門。

  房門是那種木板門,早就腐爛生銹,推開的時候會發出老長的一聲吱呀聲,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聽得讓人心裡發顫,南冉反覆深呼吸令自己的心跳更平穩一些,除了那門發出來的?人的聲音以外,就只有他的心跳聲是如此明顯,在他胸腔裡震動了。

  房門被南冉輕鬆地推開,開了之後就展現出一樣格局的單人房,南冉用光往裡面照射了一下,似乎沒有什麼東西的樣子,他走了進去,腳踩在房間裡的木地板上,這地板其實也年代久遠,每每踩一下都咯吱響。

  這是個很普通很髒很亂也很破舊的房間,和之前的幾個房間都沒有什麼區別,和隔壁房間互通的偷窺孔是放電視機的地方,電視機把這個偷窺孔擋住了。

  南冉四下檢查了一番都沒有見到什麼奇怪的事物,沒有之前在隔壁偷窺孔裡看到的神秘黑影,沒有黑影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什麼也沒有,這不過就是一間破屋子罷了,裡面的傢俱都破得不成樣子,牆壁上還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血跡和鬼畫符。

  所以南冉走進了這屋子裡的洗手間,裡面有馬桶和洗手台,洗手台前還有一面鏡子。

  等一下……鏡子?

  沒有被打破的鏡子?

  南冉驚訝了一下,之前他看到的所有房間裡,只要裡面有鏡子的地方,鏡子無一例外都被打破了,碎得不能再碎,但是他眼前的這一面鏡子,卻是完好無損的……

  當然其實也不算完好無損,因為鏡子被刮花了,鏡麵糊了,南冉對著鏡子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臉,整個鏡面都濛濛一片,像是給人甩上了一個模糊效果似的。

  然後就在南冉看鏡子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水聲!嘩啦啦的水流的聲音,這嚇了他一跳,低頭一看發現鏡子下面的洗手台的水龍頭不知怎麼居然自己打開了,而且被開到了最大,頓時水流跟高壓水槍似的衝出來,濺出一大片水花,不少都濺在了南冉的衣服上。

  南冉急忙伸手去關水龍頭,水龍頭似乎沒有壞,他一扭就關上了,他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只是再抬起頭的時候,南冉再次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因為他眼前的鏡子上居然不知道何時出現了一行血字!

  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寫著巨大的一行字:

  'Get out!'

  

  第54章 實驗者(二)

  

  Get out這個詞說溫柔一點就是出去的意思,說得激烈一點,就是滾出去的意思。

  說實話南冉真心被這串字給嚇到了。不過,當他看到鏡子上的那行血字之後,他忽然意識到在這間看似荒蕪的房間裡其實確實是有人的,只是這個'人',南冉暫時看不到罷了,它處於一種南冉無法用肉眼去見證的次元,南冉或許無法確切的感覺到它的存在,但是它卻可以感覺到南冉。

  這和南冉之前經歷的鬼村世界有點類似,但可能比那更糟糕。

  而此時此刻,房間裡的那只不明非生物,它似乎是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勢力範圍被南冉強制入侵了,所以正試圖把南冉趕出去。

  南冉自然不會繼續留在房間裡作死,就算他想作死,現在也沒有資本去作,所以南冉覺得若是之後有機會了,可以再回頭來好好勘察一番會比較好,因此,南冉在看到那行字之後就嘟噥著"好吧。"緊接著離開了這間房間。

  他暗自記下了這間房間的門牌號,當他用手電筒的光芒在每個房間門門上照一下時,會發現門的頂頭牆壁上掛著一個金屬標牌,標牌上雕刻有門的門牌號碼,南冉剛出來的這扇門表面這個房間號碼是404。

  這證明南冉正處於這座大廈的四樓四號房間門前。

  這真是不太吉利的號碼。南冉思及此,又暗自記住了號碼之後,他繼續往前走,順著漆黑的通道,挨個檢查每個房間,又找到了一些手電筒的電池,還拿到了一些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比如生銹的水管,撬棍、不太好使喚的鉗子之類的。

  南冉自然不會拿太多東西,所以他選擇了據稱'物理學聖劍'的鐵製撬棍。

  儘管這玩意兒給不了他太多安全感。

  但他發現他可以用這把撬棍撬開一些他原本打不開的玩意兒,比如上鎖的房門,或者鎖著的箱子之類的,而且可以在一些箱子裡找到一些線索和道具。

  他在第四層樓裡的箱子裡多數可以找到一些紙條,信件什麼的,還有照片和報紙,上面雜七雜八什麼信息都有,南冉簡略的歸納了一下,大概是第四層貌似有一個酒店長期住戶失蹤了,在這個失蹤住戶失蹤之前住著的房間裡,警察找到了大片的血跡和帶血的刀子,所以這段時間裡鎮子酒店裡就經常有警察出入,並且開始傳播著各種流言蜚語,鬧得人心惶惶。

  關於這個住戶失蹤的報導南冉是在一張非常舊的報紙上看到的,那張報紙上有標寫報導的日前,日期是1996年7月14日,感覺非常非常的年代久遠,儘管南冉並不清楚自己所替代的遊戲主角山姆究竟處於什麼年代,不過看自己身上的裝扮,山姆應該處於21世紀的現代。

  也就是說,南冉現在在這棟大廈四樓看到的這些紙條線索等訊息,都是在1996年7月份左右,那時候還住在這家酒店的住戶所留下的,他們似乎跨越了一個世紀線,將線索永恆留在這棟巨大的廢墟之中。

  大廈的一層樓其實並不大,樓層的結構大約是左右對稱的,中間有兩個電梯,其中一個電梯的電梯門是開著的,可以看到磚瓦堆砌的的廢棄電梯井,電梯井裡有破損的吊繩和生銹的鐵梯。

  南冉站在那開著的電梯口往下看,看見下面停著的電梯轎廂,似乎是停在一樓的樣子,但電梯轎廂頂面的電梯安全窗是打開的,似乎可以通過那個安全窗進入電梯內部的樣子,但是裡面黑漆漆的。

  南冉用自己的手電筒照耀了半天,也看不清那電梯轎廂裡面有些啥玩意兒,這部電梯應該是壞掉了,而且南冉頭頂上空電梯井上面會不斷地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已經將下面的轎廂打得濕透了,似乎還有積水的樣子;南冉看不出是什麼地方在漏水,也許是某個水管破裂了?

  南冉覺得這個廢棄的電梯井感覺很危險,但是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那部電梯,竟然是完好無損的模樣,而且電梯旁邊的按鈕還亮著燈,居然是通電似乎還能使用的。

  不過南冉絕對不會使用電梯,在他想來這東西十分危險,至少在這種環境下,在這種恐怖的遊戲場景裡,想都想得到,電梯絕對是極為危險的工具。

  所以南冉繞過了電梯,去四樓的另外一邊的走廊裡看了看,他還沒有把整個四樓都探索完畢,至少要把那些線索收集完全才行。

  不過想到這大廈有19層,光是探索估計也得花費不少時間,其中還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其他的危險或者可怕的事故,所以南冉覺得自己在這個遊戲裡要耗費的時間應該會比較長。

  不過到現在為止,南冉都沒有遇到什麼能夠真正對他造成生命危險的怪物或者什麼奇怪的東西,所以他覺得'實驗者'這個副本應該是一個比較傾向於解謎類的恐怖遊戲。

  但是'實驗者'這三個字又代表著什麼意思呢?

  南冉繼續一個一個房間的探索,然而這一次,他碰到了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四樓另外一端的走廊裡一盞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人影。

  南冉沒有看錯,那就是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站在正中央,南冉舉著手電筒過去的時候正好照到了那人的背影,但那並不是一個成年人的背影。

  是一個小女孩。

  是的,南冉確定無疑自己看見了一個小女孩,就背對著他站在那兒,她手裡拎著一個大兔子毛絨玩偶,她就拽著那隻兔子的一隻耳朵,可憐的兔子玩偶都拖到地面上,髒兮兮的;那女孩就這樣,站在了這條骯髒的、恐怖的、甚至詭異的走廊中央。

  南冉站在走廊的入口處停頓了好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上前還是後退,那女孩一動不動,就那麼跟雕像似的杵在哪兒,她穿著破舊的紅色連衣裙,有破洞的白色的長絲襪,還有一雙有蝴蝶結的紅色糖果鞋。

  她還有金色的卷髮,那似乎是一個標準的歐洲血統的小女孩,個子不高,單看背影,看起來約有五六歲的模樣。

  其實這場景真的挺詭異的,詭異到南冉幾乎不敢前進了,他腦子忽然轉悠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恐怖小段子,靈異故事什麼的,尤其是故事裡若是寫到這麼一個奇怪的女孩站在奇怪的地方,她只要一轉頭,南冉就可以預想到那一定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沒有五官的臉!

  南冉思及此驚悚了一下,想像這個場景讓他渾身上下起雞皮疙瘩,這也是他止步於此的原因,他試圖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來觀察眼前的女孩,他果不其然在這女孩身上看到了超目標'靈力',那種大約只有無形體的非生物可以驅使的力量。

  猶豫不決的南冉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他總不能讓自己的探索卡在這種地方,總歸還是得過去看看的,所以南冉握緊了手裡的撬棍,首先出聲喊了一下,他說,"誰在那兒?"

  那走廊中央的女孩似乎聽到了南冉的話,微微偏了一下頭,南冉只堪堪看見了這女孩的臉頰,在閃爍不停的燈光下,似乎還看見了黑色的血跡。

  不過那女孩也不過是稍稍偏了偏頭,之後她就什麼反應都沒有了,依然安靜地站在哪裡,似乎正在等待南冉自己主動過去。

  南冉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急促起來,不受控制的,他不免緊張,所以他再次躊躇了一會兒,開始邁步朝著那女孩過去,他越來越近,那邊閃爍的燈光將他的臉一會兒照亮,一會又被黑暗所徹底吞沒。

  然而令南冉驚愕的事情發生了,當南冉走到了離那女孩足夠近的距離時,走廊上的燈忽然完全熄滅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樣忽明忽暗,而是徹底熄滅下來,整個走廊立刻陷入了無聲無息的黑暗當中。

  南冉頓時被嚇了一跳,他連忙舉起了自己的手電筒往那女孩之前站著的位置看過去,卻愕然發現那女孩居然消失了,她之前所站立的位置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骯髒的兔子玩偶還可憐兮兮的躺在地上。

  南冉走過去將那兔子玩偶撿了起來,這玩偶破得不成模樣,肚子上破了個洞,裡面的棉花都冒出來了,似乎玩偶的主人是想修復它的,用針線十分勉強得將玩偶的肚子縫起來,但縫得亂七八糟,棉花還是這邊一團、那邊一簇的。

  兔子玩偶的兩個眼睛是用黑色的紐扣縫起來的,但是其中一個已經快要掉下來了,扣子連著兩根岌岌可危的線,吊在那兔子的臉上。

  這玩偶上也附著著一股極為濃烈的靈氣,南冉拿在手裡時候,忍不住去詢問了一下系統,系統提示他獲得了'莉莎的兔子玩偶',並且多了兩千恐怖積分,看來這玩偶是個重要道具。

  南冉忍不住想到了之前在鬼村裡得到的那個高級道具--夭折的人偶,不知道這個是不是也是高級道具。

  這兔子玩偶有點大,比較難攜帶,所以南冉將兔子的耳朵繫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南冉帶著兔子繼續挨個探索四樓的房間,他得到的還是那些七七八八的紙條、信件、照片和報紙剪紙什麼的,也都是關於四樓的某個住戶失蹤的事情,而且說明了那個失蹤住戶之前所居住的房間,就在四樓最裡面房間,是412號住戶。

  412號住戶住著的是一個男人,據說是這個古老的鎮子上一直居住的原住民,而且這個住民似乎在鎮子上本來就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只是不明白怎麼一回事,他非得在酒店裡開個長期的房間,時不時會在裡面住上兩晚。

  而且南冉發現,這個酒店的客人和租戶,幾乎有一大部分都是鎮子上的原住民,根據他得到的那些訊息線索來看,鎮子上的原住民幾乎有許多、都會在這個酒店裡開一間長期住房什麼的,而且因為他們是鎮子的原住民,酒店的大老闆會給他們打折半價……有些甚至不要錢可以一直住。

  根據這些紙條線索得出這些結論,南冉覺得很奇怪,這酒店老闆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房間不給外來的旅客租住,反而留給自己鎮子上的原住民空著,這生意做的,簡直不可理喻了。

  而且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棟大廈19層,似乎好像每一層給原住民空留了非常多的房間,其中大約只有三層或四層的位置是給鎮子外面來的一些旅客,路過的遊客什麼人居住的。

  然後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某個住戶失蹤了,他是這個鎮子上的原住民,他在他偶爾住兩晚的酒店房間裡失蹤了,房間裡都是血。

  南冉自然想要去這個失蹤住戶的房間裡調查一番,他一路找到四樓的412號房間,但是這房間居然是上鎖的,南冉用自己的撬棍也撬不開,看這樣,想要進這房間就必須找到鑰匙了。

  不過南冉在四層翻了這麼久,愣是沒看過鑰匙長啥樣,他想到既然是酒店,前台或者保管櫃裡或許會有備用鑰匙,這麼一想,南冉恐怕得先去一樓大廳裡看看了。

  所以南冉又回到了電梯的那邊,他不想用電梯下樓,所以選擇了電梯對面的安全通道走樓梯,只是南冉走進了樓梯道時才愕然發現,樓梯居然是塌陷的!

  四樓的樓梯的只有幾個階梯,然後就是斷裂的鋼筋和石板,下面隱約可以看到一樓樓梯間裡一片廢墟,看這個模樣,大概是一樓到四樓的樓梯全塌陷了。

  樓上的樓梯似乎沒有,一層一層可以往上爬的樣子,幽深不知通向何處,而且樓梯間竟然沒有燈,生銹的扶手,和髒兮兮畫滿奇怪圖案的鬼畫符;南冉現在還沒有想上樓的心思,雖然他的主線任務似乎是去19層找那個給他來信的神秘客戶。

  但是現在南冉只想去一樓,樓梯卻塌陷了,擺在他面前的選擇就只有一條,他背後的電梯了。

  也不知道這棟大廈是怎麼一回事,說是廢棄很久的,一些地方居然還通電,甚至可以亮燈,南冉覺得這恐怕是這棟大廈時間和次元都很混亂的原因,或許在這棟古老建築物當中,1996年的時間線和現代的時間線,在某些地方交叉了。

  南冉不敢去細想這其中的緣由,他離開了樓梯間回到了走廊,並查看了一下眼前的兩個電梯。

  一個電梯是完好無損的,另外一個電梯是廢棄的,轎廂一直擱置在一樓,但是南冉可以通過電梯井裡面生銹的梯子下去,並通過那個轎廂頂上的安全窗進去,然後再去到一樓。

  南冉嘗試性地去按了一下那個完好無損的電梯的向下按鈕,電梯上的標號顯示這電梯一直停在一樓,在南冉按過電梯按鈕之後,電梯開始往上啟動,從一樓一直一直向上,然後停在了南冉所在的四樓。

  電梯門還沒有開,南冉卻不禁退後了一步,握緊了手裡的撬棍。

  電梯停在四樓似乎還延遲了一陣,然後才緩慢打開來,南冉本來還想要應對裡面可能出現的所有事物,但結果似乎沒有什麼可怕的,那電梯門應聲打開,裡面竟然出乎意料地非常乾淨,空無一人。

  甚至沒有血跡,沒有垃圾,乾淨得讓南冉都覺得有些反常了。

  而當他集中注意力去注視這電梯的時候,南冉只發覺裡面充斥著難以想像的靈力,空氣中的那些靈力簡直粘稠地彷彿有如實質一般,這讓南冉更加不敢進電梯了,他總覺得這玩意兒會把他帶進什麼奇怪的地方……

  好吧,還是先繞開這電梯吧。

  南冉想著還是決定去爬旁邊這個廢棄電梯井裡面的鐵銹梯子,雖然那梯子看起來脆弱得簡直隨時都會倒塌的模樣,但在他眼裡,這梯子甚至都比那個乾淨的電梯要安全許多。

  所以他很果斷的去爬那個電梯井了,鐵質的梯子銹得厲害,踩上去還咯吱咯吱地響,發出老大的聲音,隨時都會倒塌的感覺,爬得南冉心尖都在顫抖,不過他還是順利的爬下來了,爬的過程中梯子的某個階斷裂開來,讓南冉往下滑了一陣,等南冉順利爬下梯子站在那轎廂的頂層上時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為在梯子上往下滑的時候情不自禁握住了梯子的邊緣,被那生銹而尖銳的梯子邊緣刮得手心血肉模糊,這讓南冉皺起眉頭,因為鐵銹沾染得他的傷口上滿滿都是。

  雖然鐵銹一般無毒的樣子,貌似會滋養細菌,容易得破傷風。

  南冉兌換了一瓶礦泉水清洗了一下,抹上一些消毒陣痛的藥膏,然後用紗布把雙手手心都包起來,緊接著他繼續前進,他通過那轎廂頂上的安全窗爬進了電梯裡面,這個廢棄的電梯似乎是墜毀的,因為轎廂四壁有扭曲的痕跡。

  等南冉順著那安全窗爬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跳進了足有膝蓋那麼高的積水裡,但是這電梯的門並沒有關,積水一直延伸到外面去了,也就是說整個一樓都被水給淹了。

  這情況似乎更糟糕了。

  南冉拿著手電筒換了一下電池,在積水裡走路太困難,令他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這樣的話連逃跑都會非常麻煩,要是碰上什麼奇怪的東西……南冉想想都覺得鬱悶。

  但既然都已經下來,至少也得拿到四樓的鑰匙才能走,如果可以的話乾脆把所有能夠拿走的鑰匙都拿走好了,免得到時候又要進什麼進不去的門,又得下來找鑰匙。

  南冉在積水裡走了半天,走出了電梯,用手電筒四處照了一下,他發現走出電梯之後就來到了一個大廳裡,應該是酒店的前台大廳,他先是走到了大廳前面的大門那邊,雖然知道可能是出不去的,還是想過去看一看。

  大廳的大門果然是被嚴嚴實實的封鎖了,玻璃碎了一地,外面和那些窗戶一樣被鐵皮和木板釘得那是密不透風,連積水都無法溢出去,就能見識這被封得是有多麼嚴實了。

  南冉查看過這大廳的大門,想到自己是下樓來找鑰匙的,於是又跑到前台去觀察了一番,這前台是一張大理石製的櫃檯,也是一副被廢棄很久的樣子,積水上面漂浮著一些易拉罐和塑料瓶,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屍體的肉塊還是什麼東西的漂浮著,在這麼安靜的環境下,南冉走動時所蕩起的水聲異常明顯。

  南冉在前台翻了一陣,只有一些被水浸濕的紙張,報紙,花瓶,甚至還有一些不要的零錢之類的東西,沒有看見什麼特別的東西,前台後面的櫃子裡也空無一物,南冉沒有找到鑰匙,反而卻找到了一張這酒店的大致地圖。

  藉著手電筒的光,南冉將地圖鋪在前台的桌子上,這地圖是一本冊子,幾乎把整個大廈每一層的平面圖都印在上面,第一頁就是第一層,有幾個分區,除開前台大廳,旁邊就有一個類似咖啡廳、供旅客休息的區域,而另外一邊則是這棟大廈的一個生活區,比如酒店裡房間的被褥存放和清洗的區域,電力系統和保安室,保潔人員、維修人員休息室什麼的。

  這大廈似乎還有一層地下室和停車場,停車場就是底下一層,而更下面還有一層是整個大廈的排水系統和電力系統以及貨物存倉。

  只是在這個地圖手冊上,地下兩層都沒有表明。

  除開地下室和一樓,二樓則是一個大號的餐廳和娛樂場所,三樓以上才是供住戶居住的酒店房間,而且三到七層都是單人房,八層到十二層都是雙人房,十二層以上似乎是豪華裝修的房間,這麼一看這酒店還是滿達目標、五星說不上,四星恐怕有了,當然是在當時的那個年代。

  而住在頂樓的一般都是有錢人才會去住的地方。

  南冉沒有在前台找到任何房間鑰匙,他觀察了一下手裡的地圖,猜想鑰匙會不會被放在了保安室,一般來說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所以他看著地圖辨認了一下保安室的方位,隨後把地圖塞進了兜裡,朝著保安室出發了。

  只是走到了一般,南冉忽然感覺到自己腰帶上繫著的兔子玩偶的耳朵鬆開了,南冉在積水中勉強停下腳步,想回頭去撿那個兔子,他看見那隻兔子玩偶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他用自己手電筒的光芒去照亮的時候……

  卻愕然發現之前那個在四樓燈光下消失不見的小女孩,竟然又神秘莫測地出現了,又一次出現在兔子玩偶的旁邊,她個子不高,腰身都浸在水裡,南冉還是看不清那小女孩的臉,她低垂著腦袋,伸手想去拿玩偶。

  "等一下……莉莎!"南冉下意識的喊了一句,他記得系統提示他這是莉莎的兔子玩偶,這女孩名字應該就是莉莎,不過可惜的是,那女孩聽到了南冉的聲音,似乎是被嚇了一跳,伸到一半的小手又收了回來,然後她一轉身,瞬間就消失了。

  

  第55章 實驗者(三)

  

  南冉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孩消失掉,他在積水裡蹣跚地走過去,撿起了浮在水面上的兔子玩偶,玩偶已經濕透了,浸了水的棉花拎起來有些沉重的感覺,南冉把它擰乾了一下,重新綁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他覺得既然這隻兔子是莉莎的玩偶,之後還是得還給她,只是看劇情目前的發展,南冉覺得現在並不是還給莉莎的最好時機,他覺得自己或許還要做到一些事情來觸發某些遊戲條件,然後才能將玩偶還給莉莎。

  不過現在擺在他面前最主要的是去保安室拿到鑰匙,所以他拎起兔子就繼續出發了,繼續在不深不淺的積水裡慢騰騰地往前走,整個大廈寂靜無聲,南冉只聽到了自己走動時帶起來的水流聲,這讓南冉總覺得毛骨悚然,他總是覺得這些積水裡似乎沉澱著什麼可怕的事物。

  他穿過酒店的大廳,走到了地圖上指示保安室的地方,不過很快南冉就發現自己似乎走錯了一條路,他進入的不是保安室,而是保安室旁邊的洗衣房,這裡是專門用來清洗和消毒酒店裡的被褥床單之類的東西的。

  南冉本想離開洗衣房盡快去保安室,不過這間洗衣房裡有一樣東西吸引到了南冉,因為他看見了角落裡擺著的一個老式的縫紉機,上面擺有細針和線卷,同時南冉用讀取技能發現那縫紉機上分佈有大量的靈力。

  就是那種舊式的縫紉機,木製的桌子,手動操作的,上面還掛著各種顏色的線圈和一些細針,這縫紉機看起來異常乾淨,就像是不久前彷彿還有人坐在上面使用它一樣,而且縫紉機旁邊的牆壁上有一個舊壁燈,竟然是亮著的,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將洗衣房裡這一片小小的角落給照亮了。

  南冉遲疑了一瞬,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上掛著的兔子。

  他覺得這恐怕是某種暗示,暗示玩家去做一些什麼,一個合格的遊戲裡就應該有這樣的環節,如果在某個地形相當複雜而且沒有地圖的遊戲環境當中,地面上的血跡、亮著的燈、腳印、聲音之類的東西,都可以成為暗示玩家正確路線的一種方式。

  因此南冉走了過去,他走到了那縫紉機旁邊,摸了一下機子的桌面,那桌面上散落一些凌亂的布料,桌子還附帶一個抽屜,裡面有繡花和各種紐扣。

  縫紉機是不能用了,它已經腐朽的不成模樣,但是各種材料卻仍然是有的,所以南冉就把自己腰帶上綁著的兔子玩偶拿出來,讓它攤在了擺著縫紉機的桌面上。

  緊接著南冉把兔子擰得更幹一些,把多餘的水分都擠出來,用那些不要的廢布料擦乾淨,他把兔子玩偶肚子上那個破開的洞上的線頭扯開,把裡面的棉花都掏出來,這些棉花髒兮兮的,有些甚至是黑色的,就像是染了血之後凝固的模樣。

  縫紉機的抽屜裡有新棉花,南冉就把舊的抽出來,新的棉花塞進去,不過在他拆舊棉花的時候,他從兔子玩偶肚子裡的棉花裡找到了一張舊照片,那照片都發黃了,但是照片上是兩個雙胞胎姐妹和她們的母親,母親是一個有金色頭髮的美麗少婦,不過照片上這位少婦頭部的部分被用黑色的血跡給蓋住了、所以看不清臉。

  而這個看不清臉的金髮少婦懷裡,則是抱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小女孩,她們穿著一樣的紅色連衣裙,白色連襪褲,糖果鞋,大概也就五六歲的樣子,是那種很可愛的歐洲血統的小蘿莉,而且其中一個小蘿莉的懷裡是抱著一個大兔子玩偶的。

  南冉看見這兩個雙胞胎的一瞬間,就知道之前他見到的那個小女孩莉莎,就是這對雙胞胎的其中之一,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照片裡抱著兔子玩偶的那一個;不過現在,雙胞胎卻只剩下莉莎一個,她的姐妹去哪兒了?

  南冉將這張舊照片轉過來看它的背面,背面則寫著兩個英文名字,莉莎和莉莉。

  於是南冉就知道莉莎的姐妹叫做莉莉。

  這照片估計也是個重要的線索,南冉就把照片塞回了自己的兜裡,他繼續拆兔子玩偶裡的棉花,舊棉花都抽掉了之後,再塞上新的。

  南冉還把兔子玩偶的紐扣眼睛扯了下來,找了一對差不多一樣的紐扣重新縫了上去,再把兔子玩偶肚子上的洞縫上,折騰了一陣子,南冉就把兔子玩偶重新打造並令其煥然一新。

  只是令南冉覺得有點驚奇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在重新製作這個玩偶的時候動用了精神力,動用了那種創造權限還是怎麼一回事,他的縫紉技術超乎他想像的好,兔子玩偶肚子上的破洞幾乎看不出來原來是破的,塞上了新的棉花,新的紐扣眼睛,布料上的水干了之後,這玩偶看起來就像是新的了。

  做好了新玩偶的南冉把兔子擺在燈光下觀賞了一下,他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儘管這只新做好的兔子玩偶在這洗衣房昏暗的光線裡愈發詭異,但南冉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不過這兔子既然做好了,接下來又該幹些什麼呢?

  南冉想起差點被自己遺忘的去保安室拿鑰匙的事情,於是拎著自己新兔子玩偶剛轉身想走,卻被自己背後的一個黑影給生生的嚇了一跳。

  居然還是那個小女孩莉莎,她低著頭站在南冉的背後,長長的頭髮全部都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整張臉,她那頭髮雖然是金色的,不過似乎因為沾了血跡和水的原因,濕淋淋的垂著,一張臉完全被頭髮擋住了,南冉轉身用手電筒光芒掃到她的時候,差點沒被這女孩嚇出心臟病。

  "莉莎?"南冉嘗試性地喊她的名字。

  但那女孩沒有回答,她一動不動繼續站在那兒,擋在南冉的面前,讓南冉進退不得。

  於是南冉想了想,把手裡的兔子玩偶遞過去了。

  新的兔子玩偶遞到了那女孩的面前,女孩似乎有所觸動,抬起頭看了看玩偶,她的臉還是被頭髮擋住大片,不過抬頭的時候露出來一部分,只露出一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角下一大片翻出來的血肉。

  這女孩的眼睛讓南冉看得心裡一窒,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輕聲對她說,"你的兔子。"

  然而這女孩愣是一句話不說,也不接南冉手裡的玩偶,她那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動了一下,抬頭看向了南冉。

  她的沉默讓南冉心裡有些顫抖,南冉思考了一陣,忽然靈機一動,說道,"或者……你不是莉莎,你是莉莉?"

  那女孩終於說話了,她的聲音異常空洞,感覺不像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更像是從什麼遙遠而幽深的遠方傳來的,聲音極為低沉,卻透著一股柔軟,她說,"這是我姐姐的兔子……"

  莉莉繼續道,"姐姐很喜歡這隻兔子……但它被我弄得髒兮兮的。"

  女孩黑白分明的目光盯著南冉,"先生,謝謝您把它變成新的,不過您能幫我把兔子送給我姐姐嗎?"

  南冉微微彎腰,試圖令自己稍微冷靜一些,他盡量語氣溫柔,"當然可以,你姐姐在哪兒?"

  "姐姐在19層的最後一個房間裡。"那女孩說道,然後她忽然低頭,似乎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過來,她攤開自己滿是傷痕和血跡的小手,手裡擺著一面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圓鏡。

  莉莉舉起手心裡的鏡子,沖南冉道,"這是謝禮。"

  南冉伸出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走了那面小鏡子,他拿鏡子的時候之間碰觸了到了那女孩的手心,冰冷的讓人發抖。

  "一定要送到我姐姐手上。"莉莉像是非常誠懇的,儘管她那只慘不忍睹的眼睛注視著南冉,讓南冉非常有壓力。

  莉莉道,"請您找一個袋子裝著,別讓它被水……或者血弄髒了。"

  "好吧。"南冉不自覺地應允,把手裡接過來的鏡子看了一眼,然而就是這麼一眼,當他再次抬起眼瞼去看那莉莉的時候,那女孩突兀的就消失了,跟她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

  南冉只好又瞧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小鏡子,他查詢系統,系統告知他這是'莉莉的謝禮',並且獎勵他積分2000點,不過系統也額外補充說明了一條,此道具鎖定中,解鎖可使用。

  這似乎又是一個重要道具,但南冉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麼用的,他忍不住在鏡子上使用自己的讀取技能,結果又在鏡子上看到了大量聚集的靈力,他舉起鏡子左右兩邊照自己的臉,然後他立刻被驚悚的嚇了一跳。

  鏡子裡的他確實仍然站在這間洗衣房裡,但是他竟然看見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白色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就站在他背後,甚至還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可是當南冉驚悚地轉過頭去看自己的身後時,他背後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只有他剛才使用過的縫紉機,還有縫紉機旁邊牆壁上昏黃燈光的壁燈,將這寂靜的洗衣房照亮。

  鏡子,鏡子,打破的鏡子。

  南冉思及此,不由得在腦海裡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猜想,他發現自己用肉眼看見的景象和鏡子照出來的景像是截然不同的,之前他在四樓那個男廁所裡也是這樣,在廁所那個鏡子殘破的碎片裡看見了奇怪的黑影。

  鏡子裡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

  南冉平復了一下心情,沒有繼續觀察鏡子,他把那面小鏡子也跟著塞回了兜裡,他在洗衣房裡翻找了一下,沒有袋子卻找到了一個運動背包,南冉就把新做好的兔子玩偶塞進了背包裡,背在背上,至少這樣就不用擔心沾到水了。

  南冉離開了洗衣房,去了旁邊的保安室,保安室裡有古老的監控,96年國外已經有很普及的監控設備了,不過效果不怎麼好,儘管如此這家豪華的酒店還是裝上了。

  但此刻,監控設備似乎都是壞的,幾乎所有的顯示屏都被打破了,計算機上都是一個個黑漆漆的大洞,桌椅都翻倒在地面上,保安室裡還有幾個儲物櫃,就是那種外國常用的豎立的長方形的長條櫃子,裡面可以直接站一個人進去毫無壓力,有些空間大的甚至可以站兩個人。

  這種長條櫃子保安室裡有三個,都是關上的,不過上面沒有套鎖,因此南冉理所當然地伸手想打開來看一下,他首先打開左數櫃子的第一個,裡面是空的,正當南冉失望之餘,旁邊正中間的櫃子裡似乎傳來了什麼聲音。

  就是那種水花的聲音。

  這個保安室也被水給淹了,整個一層都浸在足有膝蓋那麼高的積水當中,自然連保安室也不例外,所以一般來說這種長條櫃子裡估計也進了水。

  但現在南冉旁邊的櫃子裡發出了水聲,似乎是裡面有某種活著的生物在攪動水花,令南冉渾身一顫,他舉高了自己的手電筒,把燈光照在了旁邊的那個大櫃子上。

  南冉把手電筒換成了左手,右手則拿著撬棍,他用撬棍的尖端卡住了那櫃子門的邊緣,慢慢地將櫃子門打開,出乎他的意料,那櫃子裡竟也空無一物,這讓南冉情不自禁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南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三個櫃子的最後一個突然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了,南冉頓時驚駭的舉起了手裡的撬棍想給那從櫃子裡竄出來的不明生物來一下,只是剛剛舉起棍子,又不得已停了下來。

  "方彼!"南冉又驚又怒,"尼瑪想嚇死人啊!"

  方彼也是一臉驚怒的表情,他手裡舉著一個長型的鋼製水管,維持在想要攻擊的動作上,怒道,"你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剛才追我的怪物!"

  南冉稍稍鬆懈的心情不由得又提起來,"什麼怪物,我從遊戲開始時就啥怪物都沒遇上……鬼倒是遇上不少。"

  "鬼!?"那方彼左看右看,湊得離南冉近一些,嘴裡開始小聲念叨,"阿彌陀佛佛祖保佑……這副本真是嚇死我了,我老看見各種鬼影,還有奇怪的聲音,但是仔細檢查的時候又什麼都沒有,剛才水裡還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一直在追我,那玩意兒超級可怕,水裡漂浮的一些屍體被它幾下啃成了骨頭……"

  方彼這句話都沒說完的時候……南冉和方彼幾乎同時聽到了保安室裡面不知何處傳來的一陣水花的聲音,就是那種濺起水花在水中游動的感覺,這聲音讓兩個人同時噤聲了,皆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然後南冉將手電筒的光芒微微打下,光芒照耀在晃蕩的積水水面上,南冉看見兩個人旁邊的水面上有一串串蕩起的漣漪,就在離他們並不遠的地方。

  於是南冉和方彼收回視線,並且對視了一眼。

  "跳到桌子上去!"南冉急速吼了一句,迅速朝著保安室裡那些放置顯示屏的桌子衝過去,在水裡跑動的感覺讓他尤為難受,他還是拚命的往桌子那邊跑,並且幾下就脫離了積水跳上了桌子,在他將自己的腿從積水水裡抽出來的時候,他似乎感覺有什麼東西咬住了他的褲腳,將他的褲子扯斷了,差點把南冉從桌子上扯下來。

  但幸好,最後一刻南冉還是成功的跳上了桌子。

  而旁邊的方彼已經很機靈地跳上了另外一個辦公桌,正蹲在上面,他也拿出了一個手電筒,用光照亮了積水水面。

  "那是什麼東西?"南冉不由得詢問方彼。

  方彼回答,"我不知道,像是食人魚還是什麼東西的,它把屍體拖下去,水面冒出一大串泡泡,然後屍體浮上來的時候就變成骨頭了。"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南冉評價道,"有什麼辦法能夠弄死它嗎?"

  方彼一臉無奈,"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在櫃子裡躲那麼久了。"

  兩個人均被困在這個狹小保安室裡的桌子上,對著水裡面時不時翻出波浪不明生物一籌莫展,他們都用手電筒的光芒照著,但是只看得見水面上的漣漪,那積水深沉而漆黑,完全看不到底。

  然後兩個人沉默了一陣,似乎都在思考應對的方法,那水底裡的不明生物久久不肯退卻,就圍在兩個人周圍轉悠來轉悠去,它似乎嗅到了活物的味道,並且對南冉和方彼相當感興趣,也許是吃多了腐肉,想啃一啃他們兩個人身上的鮮肉。

  南冉糾結了一會兒,把目光轉向了方彼,方彼也一直蹲在那個辦公桌上,突然,南冉眼尖的看見方彼蹲著的那個桌子上有一個大號的木櫃子,就是那種很大的木櫃子,櫃子裡有無數個小抽屜,密集而整齊的排列著。

  南冉沖方彼說道,"方彼,看看你身後的那個木櫃。"

  方彼把注意力從水面上收回來,在桌子上半蹲著艱難轉過身去,看見了自己身後的木櫃,疑惑地詢問道,"這是什麼?"

  "看看是不是裝鑰匙的。"南冉說。

  於是方彼將其中一個木櫃裡的小抽屜打開,果不其然裡面有一串鑰匙,那種舊的、復古的鑰匙,鑰匙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鐵圈圈,掛著一個標牌,牌子上雕刻有房間號。

  "確實是裝鑰匙的。"方彼說,向南冉展示了一下手裡的鑰匙,"好像是某個房間的鑰匙。"

  "太好了。"南冉興奮於聽到了好消息,"你把裡面所有的鑰匙都拿出來,裝進我的背包裡。"

  南冉說完,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取下來,隔著積水扔給了方彼,"一個鑰匙都別留下,之後或許能夠用到。"

  方彼也不問緣由,把背包打開,瞅了瞅裡面的兔子玩偶,皺起眉頭,"南冉你還有收集毛絨玩具的嗜好?"

  南冉無可奈何,"放屁,這是任務道具,別弄壞了,鑰匙放在背包的其他兜裡。"

  方彼做事倒很積極,把那大木櫃裡所有的抽屜都打開了,裡面的鑰匙一把抓全都往背包裡塞,等他將櫃子裡的鑰匙都塞進去之後,他拉上背包的拉鏈,當仁不讓的將背包一把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南冉倒也也不叫他扔回來,因為南冉此刻蹲在監控顯示屏的桌子上,說實話這桌子有點窄,而那邊的方彼則蹲在辦公桌子上,離他隔著一段距離,中間有積水,水裡還有不明生物在晃來晃去,南冉心裡也怕萬一這背包沒扔好,掉水裡了,得了,新做好的兔子玩偶得重新做了。

  "好吧,鑰匙也裝好了。"方彼在那邊說道,"我們該怎麼避開這只水怪呢?"

  南冉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我們把它關在這保安室裡如何?"

  保安室並不大,桌子凳子都有,就在保安室的門口不遠處就有一個椅子豎在哪兒,這椅子也不算特別高,但它還是比積水的水位要高一些的,南冉心想他或許可以從這裡跳到方彼所在的那個辦公桌上,然後再跳到那張椅子上,緊接著跳出保安室的門迅速將門關上,把水裡的那只不明生物也一併關在保安室裡。

  但是方彼似乎不太喜歡這個計劃,他目測了一下自己的桌子到椅子的位置,回過頭來對南冉說道,"從我這個角落看,距離太遠了,我們估計跳不過去,而且,就算假設可以跳,那個椅子看起來也不怎麼穩的樣子,萬一踩歪了,椅子倒了該如何是好?"

  南冉想了一下,對那方彼道,"你站起來,讓開一些。"

  方彼說,"你要跳過來?"

  南冉點頭,"先讓我過去看看。"

  方彼無奈,只好乖乖地起身,他把辦公桌上的一些東西掃下去,讓出不小的距離出來,而當他掃東西下水時候,水裡的那怪物似乎被吸引了,圍著他的桌子游來游去,蕩起一陣陣波紋。

  南冉就縱身一躍跨過了一段距離,跳到了方彼的桌子上,他跳過來的時候有一陣衝擊力,桌子被他折騰地晃動了一下,方彼不禁用手扶住了牆壁並且壓下了身體來保持重心。

  南冉也蹲下身子目測了一下這張桌子到那邊那張椅子的距離,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於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腿,緊接著南冉看向一邊的方彼。

  南冉便說道,"可能待會兒會撞到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方彼一臉莫名其妙,"什麼撞到頭?"

  南冉蹲下身,沖方彼道,"你過來,我背著你跳過去。"

  "啥!?"那方彼頓時傻眼了,一臉驚悚的瞪著南冉,一副你絕逼在逗我的表情。

  南冉不耐煩,沖方彼招招手,"快!過來啊!我背你!"

  方彼都要哭了,立即猛地搖頭擺手,開始犯二,說道,"隊友你別衝動!有話咱們好好說!那椅子絕逼承受不了咱們兩個人的重量,而且你背著我能跳多遠?就你這樣的身板,還不如我背著你跳呢!"

  南冉更不耐煩了,陰沉著一張臉,"你過不過來,信不信我揍你!?"

  南冉一沉下臉,那氣勢頓時強了不止一個級別,嚇得方彼都蔫了,只好哭哭啼啼地爬過來爬上了南冉的背,南冉背著他掂量了一下,方彼這小子居然意外的很輕,身體感覺很瘦,穿著衣服的時候看不出來,但一背上背,就能明顯感受出這貨的脆弱了。

  南冉想到了方彼臉上的那個妖冶的紋身,忍不住詢問了一句,"你還記得你為啥要往臉上刺刺青嗎?"

  方彼似乎不明白南冉為啥要突然問這個,他似乎思考了一下,回答,"記不清,但我隱約記得……這個刺青似乎並不是我自願紋上的。"

  "不是自願?"南冉頓了一下。

  方彼趴在南冉背上可憐兮兮的搖頭,"我想不起來,總覺得似乎是什麼很悲慘的事情,所以我們還是別提了。"

  

  第56章 實驗者(四)

  

  南冉背著方彼蹲在桌子上,這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嘗試,很危險卻非常值得去嘗試的一件事情,因為南冉知道自己總是要學會這一點的,他總是會變得更強大一些,儘管這變強的速度在他看來簡直慢得令人髮指。

  是的,南冉想要改造自己的腿部結構,讓自己的身體跳躍能力,能夠達到人類的跳躍力的終極巔峰……甚至比那更高。

  所以南冉他讀取自己的雙腿數據來進行分析,一種奇怪本能正在告訴南冉、如何修改肌肉和骨骼能夠讓他的跳躍力和速度達到難以企及的巔峰,這不需要精密的計算,完全就是一種本能,就像是他之前試圖修改自己一部分血液讓其變成劇毒一樣。

  修改自己的身軀明顯比修改別人的身軀要簡單而容易許多。

  但是這次的工程比修改血液要困難不少,困難到南冉背著方彼蹲在原地靜止了好長一段時間,以至於令方彼認為南冉是沒有把握了,方彼狀似還鬆了一口氣,安慰南冉道,"算了吧,那椅子隔得那麼遠,你還背著我絕對跳不過去……要不再想想別的辦……"

  只可惜方彼話都沒有說完,南冉卻忽然動了,他動的太突兀,就那麼突然跳起來,身體一下子飛躍於半空中,那種瞬間凌空而失重的感覺把方彼狠狠地嚇了一跳,他情不自禁抱緊了南冉的脖子,感覺自己背上背著的背包都好像飛了起來,裡面裝著的鑰匙叮叮噹噹地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積水裡本來一直圍繞著桌子轉悠的怪物似乎察覺到桌子上的兩隻獵物都'飛'了,它急急忙忙轉了個圈,想衝著南冉跳躍的方向游過去,但南冉卻比他更快,他精準而穩健地跨越過一個令人吃驚的距離,方彼覺得那一定已經打破了世界立定跳躍的記錄……在南冉身上還背著一個成年男性的情況下。

  更別說南冉還精準地落在了那張距離不遠的椅子上,而且南冉的跳躍並沒有停止,他一腳踩在椅子上,來了個二段跳,一下子直接跳躍到了保安室的門口,一腳踩進了渾濁的積水裡,濺出一大片水花,而他背上背著的方彼也不負眾望地砸到了腦袋--他的腦門砸到了保安室的門框上了。

  但南冉可沒有心思顧忌方彼,他的精神此刻依然高度集中,他跳到門口之後迅速轉了個身,把背上的方彼直接往保安室門外的走廊一扔,南冉迅速掏出腰間掛著的撬棍,他看見那水裡的怪物已經以非常快的速度朝著自己游過來,它游動的時候還在水面上蕩起衝鋒的波浪。

  南冉舉起撬棍,一隻腳向前,重心卻落於後腳上,做出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棒球手擊打準備的動作,當那水裡的水怪幾乎游到他面前的時候,南冉一個撬棍水下揮舞過去,將那不明水怪一下子從水裡擊飛。

  這其實是個十分冒險的動作,那奇怪的水怪因為一直在水裡,所以南冉先前才不敢下水,因為這積水太渾濁了,昏暗的光線下那水簡直是一片漆黑的黑水,所以南冉根本看不清、更無法把握這水怪的運動軌跡,而這一次能夠順利把怪擊飛,靠得也不過是他在這瞬間高度集中,而變得驚人的精神力。

  南冉在這種精神力的集中之下,任何事物在他眼裡都會變得十分緩慢,緩慢到他能夠精準捕捉任何生物的運動軌跡,還伴隨著各種對事物的讀取功能……這種能力很可怕,南冉若是可以一直保持在這樣的狀態,那麼無論對付多麼強大的敵人,他都可以瞬間找到敵人的弱點並且一舉將其擊潰。

  南冉之前都沒看清楚這怪物究竟長得啥樣,不過這怪物被南冉從水裡擊飛出來後,南冉看起來應該像是某種鱔魚一樣的東西,很長也很粗。

  南冉將其擊飛的時候不小心把手裡的撬棍也一起跟著扔出去了,不過他沒有再管,迅速退後退出保安室並且一把將門緊緊地關上,但他沒有立刻離開或者逃跑,而是轉頭看向了方彼。

  南冉沖方彼喊道,"找個東西拖過來,把門堵上!"

  方彼乾淨利落地從積水裡爬出來,他不知道要去哪兒找什麼東西把門堵上,結果直接衝到隔壁洗衣房裡面去了,而且還從洗衣房裡推出來一個大的洗衣機,用洗衣機把保安室的門給堵住了。

  剛把洗衣機推上門那邊堵住,南冉就聽到了那水怪開始撞門的聲音,這玩意兒力氣還挺大,撞門撞得門震動個不停,不過這洗衣機的重量還算可以,一時半刻它是撞不開的。

  但南冉還是不夠放心,他和方彼一起跑去前台,把前台那個大理石桌子合力給推過來,就這樣一直推著直到把洗衣機也一併推開,用這個超級重的桌子將保安室的門給堵住了。

  "就不信這樣它還能從裡面出來。"堵住了門,方彼也算是鬆了一口氣,不禁拍了拍手。

  南冉卻仍然不太放心,詢問方彼,"應該沒有其他的,像這樣的怪物了吧?"

  方彼道,"不知道,我就遇見了這一隻,不過剛才我們動靜這麼大都沒有碰上別的危險,所以感覺應該是沒有了。"

  於是兩個人都不禁鬆了一口氣,那方彼揉了揉之前撞在門框上的腦門,感覺自己腦門上都腫起來了一塊,不過他也不抱怨,反而對南冉讚歎道,"真沒想到啊兄弟,你看起來挺瘦弱的,結果體能居然這麼牛逼。"

  南冉沒有說話,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皺起眉頭;然後踉蹌了一下,不由得伸手搭在了方彼的肩膀上以支撐自己的身體,不過這個動作嚇了方彼一跳,見南冉臉色蒼白,方彼只好扶住他,詢問道,"你怎麼了?"

  "消耗太大了。"南冉聲音嘶啞地回答,繼續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我們需要休息一會兒再繼續前進。"

  方彼見南冉臉色不好,也同意找個地方休息,他們選擇了旁邊的保潔員休息室,那裡面還有一個更衣室,更衣室裡有一個台階,比積水水位要高,所以沒有被水淹了,至少他們不需要泡在冰冷骯髒的積水裡休息了。

  更衣室的櫃子裡還有一些乾淨的衣服,南冉就乾脆把濕的衣服脫掉,把多餘的衣服堆起來,他擠進了那種長條櫃子裡,關上櫃子門開始捲縮在一堆衣服堆裡面睡覺,旁邊的方彼也是有樣學樣,把背包和衣服都堆在櫃子裡,也捲縮在裡面睡覺去了。

  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睡多久,頂多30分鐘半小時,南冉簡直把自己的身體當做儀表精準的機器,他微微用精神力設定自己需要睡眠多久時間,在什麼時候或者什麼情況下會迅速醒過來,因此雖然他的身體已經睡著,他的神經卻好像已經發散了,思維像是跳出了身軀,在漫無目的地滿屋子亂逛,就像是在這一瞬間,他沒有軀殼,變成了一隻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

  而變成'孤魂野鬼'的他,似乎也能夠看到平常以人類身份所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這個暫時用來休息的更衣室裡,南冉'看見'了其中某一個廢舊的衣櫃櫃子裡散發著微弱的靈力。

  南冉靠近了那個櫃子,他是飄過去的,因為此刻沒有了身體的束縛,所以感覺就像是從第一人稱視角變成第三人稱的,全方位360度各種角落都可以注視得清清楚楚。

  而在那個散發著微弱靈力的角落裡,南冉看見了一個十分弱小的鬼魂。

  那應該是一個鬼魂,只是一團黑影,正捲縮在角落裡,它顯得非常非常微弱,就像是要消失了,只是一直在哭泣,它發出那種細微而弱小的悲鳴,它似乎感覺到了南冉的接近,正微微探出自己的靈魂,顫抖地注視著南冉。

  它太弱小了。

  南冉心裡想,用自己的思維纏繞出的精神觸手,伸手去小心翼翼地觸摸了一下那隻小小的脆弱的鬼魂,那鬼魂其實幾乎要消失泯滅了,它弱小的原因也是如此,因為靈魂體的消散,它的意識顯得不清不楚的,只是本能的對週遭的環境感到了危險,於是自己找了一個安全的角落裡躲著,期望並等待永恆的死亡默默降臨。

  南冉接觸到了它的靈魂,這只脆弱的小鬼魂似乎挺喜歡南冉的精神觸手的,眷戀的纏繞過來,扒著他的觸手不鬆開了,而南冉他又一次體會到最初在惡林世界被愛麗附體的那種感覺,一種寒氣入體的感覺,但這一回,他似乎是主動去碰觸另外一個全然陌生的魂魄,並且接收到了對方殘存的記憶。

  而南冉從這弱小鬼魂那些殘破的記憶裡,得知了關於這座廢棄大廈裡發生的事情。

  這座大廈的名字就叫Experiment大廈,這個英文單詞翻譯過來就是'實驗'的意思,所以這座大廈也簡稱Ex。

  而這隻鬼魂生前似乎是這座大廈裡的一個住戶,可是她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楚了。在這之前,這隻鬼魂似乎是從比較遠的地方和她的同伴一起過來旅遊的一員,路途遙遠,途經這個小鎮子時,就住在了鎮子上的酒店裡。

  她只在這酒店裡居住了幾天,便遭遇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其一,從住進酒店的第一天開始,她便感覺到四周若有若無的監視感,她總覺得酒店裡的每個人似乎都在觀察著自己,起初她以為這是幻覺,是她長期旅遊在外而產生的一種焦慮感,但很快她就發現這絕不僅僅只是錯覺,因為她的同伴也告訴她有人在監視著自己。

  她堅信這個酒店裡的每一個工作人員甚至包括一部分住戶都在不同程度的監視著她們。

  她隔壁的鄰居,走廊裡路過的保潔員,餐廳裡的服務生,前台的收銀和接待,他們似乎都在若有若無地監視著,注意她的行蹤,詢問她的來歷、她想要去哪裡,她還有哪些同伴,這些個人訊息都被逐步地、被套取出去。

  她感覺到了危險,那種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於是她決定離開,她拉上她的同伴想要離開這個小鎮,可是她們在車站等了一天,卻依然等不到任何一輛巴士和客車,這個時候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過來了,告知她們'你們的東西落在酒店了,去酒店前台取吧'。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並沒有任何東西被遺留下來,她們並不想管那個所謂的被遺留的東西,她們想要盡快離開鎮子,但是天色漸漸黑暗,這鎮子周圍就是見不到城鎮的荒郊野外,她們無法也不能在野外過夜,只好又回到了那家大酒店。

  那種危機感似乎僅僅只是一種錯覺,因為當她們回去的時候,酒店的工作人員熱情地招待了她們,並且為她們重新佈置了房間,隻字不提之前所謂的'被遺落的東西',當她們詢問起來時,前台漂亮而濃妝艷抹的招待只說那個陌生男人是騙人的。

  於是她們只好又住進了酒店裡,打算再歇一晚上,明早再離開。

  可是當她們精疲力竭在酒店的住房床上睡過去時,醒過來時卻已經不在自己的床上了。

  鬼魂的記憶到這裡卻停止了,南冉沒有辦法得知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因為那個鬼魂已經因為過於虛弱而消失了,她的能量不足以繼續支撐她存在下去,她就這樣消失了,泯滅於空氣當中,南冉甚至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從這段零散的記憶裡可以明顯看出來,這座大廈裡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酒店裡的所有工作人員甚至包括一部分住戶都在合作密謀著一些什麼事情,他們相互監視著酒店裡的每一個外來者,每一個來到這小鎮的旅人或者遊客,甚至會乘人不備伺機下手,用俗話講,這其實是一家黑店。

  南冉並不知道這家黑店究竟在做什麼買賣,或許會把一些獨自一人的旅客綁走,賣到別的地方;也許覺得整個人賣實在划不來,就把人拆開來,器官分別丟進各種地下黑市什麼的。

  這整個小鎮或許就是一個巨大的犯罪團伙聚集地,因為地處偏僻,來得都是一些長期喜歡在外旅行的旅客,甚至是外國旅人,偶爾失蹤一兩個也沒有人發現。

  同時執法者的手也伸不過來,即使伸過來了,那些脆弱而勢單力薄的執法者,也被黑暗和邪惡賄賂或勾引,被同化,讓鎮子裡的污水變得更加渾濁,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做著同樣的事情,這似乎也側面證明了這酒店的老闆為啥願意不要錢,就讓鎮子上的原住民隨意住進酒店房間的原因。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在鎮子裡每一個人都是幫兇、同夥、犯罪團伙的情況下,其中一個幫兇他……失蹤了?在他照例居住在四樓最後一間酒店房間裡時候,他失蹤了;他的同夥只在他的房間裡發現了大量的血跡和刀子,而這個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似乎就是一個導火索,它的發生引發了更多事情的發生,然後這些事情就像是雪地裡越滾越大的雪球,局勢變得不可掌握,事情變得難以預測,每個人都開始人心惶惶。

  讀取了鬼魂的記憶之後,南冉從狹窄的衣櫃裡甦醒過來,他還捲縮在一堆衣服裡,他聽得到外面隱約晃蕩起來的水聲,他是被水花的聲音所驚醒的,比他給自己規定的半小時的睡覺時間還要醒得早一些,但南冉還是感覺自己舒服多了,睡眠果然可以令他的精神力迅速恢復。

  但醒過來的南冉並沒有立刻從櫃子裡出去,因為他又聽到了那種水花四濺的聲音!

  就像是之前那只不明水怪所發出來的……不不不!跟之前的那只噁心的水怪完全不一樣!是比那更激烈更清晰、甚至更冰冷的,南冉清楚地聽到了休息室裡有個龐大而渾身濕淋淋的不明生物在四處走動的聲音……

  是的,那個不明生物首先是在休息室裡被水淹了的部分走動了一下,蕩起各種水花,然後它發現了休息當中沒有被水淹掉的更衣室,因為更衣室的台階特別高,水並沒有漫過去,所以南冉聽到了那個不明生物爬過來的聲音,它濕淋淋的腳踩過光滑的階梯,發出清晰的響聲--那有點像是金屬的聲音,金屬踩在更衣室裡陶瓷地板上摩擦,所發出來的滋啦的聲響。

  那只不明生物從冰冷而骯髒的積水裡爬出來,爬過更衣室高高的台階,爬進了更衣室,它就處於離南冉並不遠的地方,南冉感覺它就在外面,它似乎正在尋找些什麼;它呼呼的發出沉重的呼吸聲,比起野獸其實更像是人類的呼吸聲,而且是那種戴著面罩的,或者隔著什麼布料之類的所發出來的那種呼吸聲。

  南冉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不僅僅只是毛骨悚然,他還不由得在心臟裡泛起一種奇妙的恐懼,像是心臟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似的,心臟震動得非常厲害,耳邊都能迴響起自己脈搏的聲音,就彷彿連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血管,乃至每一個細胞都在震動的感覺。

  但南冉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那種因為恐懼和可怕預感而驚悚不安的感覺,按理說他已經身經百戰,他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這種被逼入險境的危險處境,他不應該會在此時此刻失去他的冷靜,但毫無疑問的,南冉確確實實在這一刻失去了冷靜,他竟然害怕到開始發抖了!

  驚悚而恐慌的感覺讓南冉肢體都僵硬了,他努力屏住呼吸,並且從自己身下墊著的一堆衣服裡摸索著能夠用來攻擊的東西,但很快南冉就想到因為之前攻擊那只水怪,結果把撬棍也一起扔出去的悲慘事實。

  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這麼害怕!?

  南冉竟然開始慌張了,他覺得自己渾身冷汗都在瘋狂地往外冒,他不知道外面那只不明生物為何會給他如此巨大的壓力,比之前他遇見的所有的生物都更瘋狂、更可怕、更巨大的壓力,壓得他連呼吸都喘不過氣來。

  而外面那只不明生物在進入更衣室之後,拖著它那發出金屬聲音的步伐,脫離了積水之後,它走動起來的聲響很大,腳步聲很重,南冉可以預想到這一定是個龐大而魁梧的東西,它可能不是南冉猜想的那種面目全非或者噁心怪物,因為光是聽對方發出來的聲響,南冉就覺得那恐怕是一個類人的生物。

  但它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南冉還沒有想明白,他聽到了那只不明生物拖著步伐朝著南冉所在的櫃子靠近了,而且它開始敲擊南冉旁邊的那些櫃子,南冉甚至聽到了那不明生物將櫃子門打開的聲響!而就在這個時候,更加令南冉感覺吃驚不已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系統忽然開口了,在南冉耳邊說話,但系統一改之前冰冷和冷漠的口吻,南冉竟然聽出了系統嘴裡的一絲絲急切的感覺,這系統它竟然在警告……不,它甚至是在幫助南冉,它十分明確地對南冉說道:"宿主!請集中注意力,最大化消除自身生命活動痕跡,不要讓'白細胞'找到你!"

  而這一句話已經讓南冉吃驚到呆住了!

  他的呆滯似乎讓系統更加焦急起來,再次在南冉耳邊將話語重複了一邊,"宿主!請聽從我的指揮,集中注意力控制你的身體,減緩心跳和呼吸,減緩細胞活動,進入假死狀態!"

  南冉已經來不及慌張或者吃驚,他本能的聽從系統的指揮集中注意力,再一次發揮創造者權限給他附帶而來的創造和改造能力;就像他之前改造血液讓其變為劇毒,改造雙腿讓其更有速度和跳躍力;而這一次,他將大幅度修改自己的身體,讓自己變成一具屍體!

  他這樣做了,而且更加令南冉感到可怕的是,比起之前他耗費巨大精神力才僅僅只是修改了一小部分的身體結構,這一次的修改顯然更加困難,他卻更加輕鬆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多了一個輔助用的計算機一樣,開始迅速?明他將多餘的數據分文別類的計算出來,同時輔助他的大腦下達一系列指令。

  這令他的思維更清晰,頭腦更清明,前所未有的那種彷彿所有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

  正當南冉驚奇於自己的思維為何忽然變得如此敏銳的時候,系統又在他耳邊說話,但這一回它的聲音更加顯得人性化,一點也聽不出之前的冷漠,連自稱都變成了'我',它說道,"我正在輔助宿主進行能力計算,這將提高宿主的創造效率。"

  南冉根本來不及思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的能力已經將他帶入了跟深層次的睡眠當中,他很快就感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漸漸彷彿停止了一般,細胞活動降低到了極致,體溫也隨之迅速下降,連帶著,似乎連思維都慢慢停止了……然而精神卻非常活躍,他又恢復了那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已經死了,可是靈魂卻還是甦醒著的,他的意識在他的身體之外,默默注視著自己,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角度去觀察這個世界。

  那種瀕死的感覺並沒有多少痛苦,唯一能夠察覺到的僅僅只有冷,無窮無盡的冰冷。

  就在他體會到這樣的感覺的下一刻,旁邊開著櫃子一個一個查找的不明生物……系統稱呼其為'白細胞'的不明生物,白細胞將南冉躲著的櫃子打開,並且看見了裡面的南冉。

  假設此刻南冉還能睜著眼睛的話,一定可以看清楚這個所謂的'白細胞'的真實面貌,他似乎是一個人類,因為這傢伙確實擁有一個人型的外貌,有手有腳,有近兩米高,身材非常魁梧健壯。

  但這個奇怪的,名為'白細胞'的類人生物,身上穿著看起來相當冰冷而且不知道是什麼材質黑銀亮的盔甲,連頭上戴著一個頭盔,這個頭盔連著軟甲眼罩,將其雙眼部分給遮住了。

  不僅如此,這傢伙臉上其餘部分也蒙著黑色面罩,手上也戴著黑色的手套,他手裡拿著一個像是劍柄的玩意兒,對,就是一個劍柄,沒有劍刃,就單單只是一個劍柄。

  白細胞低下頭,視線彷彿透過了那厚實的頭盔護甲,投射到了眼前的南冉身上,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十分粗魯地抓住了南冉的頭髮,把南冉整個人提起來,提到了自己面前來近距離觀察南冉,沒有呼吸和心跳的南冉簡直如同一具真正的屍體,所以那白細胞只是揪著南冉瞅了兩眼,就把南冉扔抹布一樣扔在了腳底下。

  南冉用一種奇妙的視角看到了這一切,這神奇地發生的一切,他同時看見了這只奇怪的不明生物,被系統23喊作'白細胞'的玩意兒。

  

  第57章 實驗者(五)

  

  白細胞,免疫細胞,顧名思義,這就是一個類似於守衛一樣的東西,是用來保護一個巨大的事物,比如這個遊戲,比如這個世界。

  而為了守護這些事物,這個守衛出現在了這裡,出現在了南冉的面前,南冉知道這名守衛要去消滅一些東西,一些不容許存在於這個遊戲、這個世界、這個地方的東西……

  噢,或許要被消滅的這玩意兒指得就是南冉。

  南冉就是有這樣的預感的,當他軟趴趴地趴在地上裝死的時候,他意識到這個名叫白細胞的守衛就是來找他的,因此不管這名守衛究竟想要做一些什麼,那對於南冉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下場,不過南冉僅僅只是思考了這一瞬間,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守衛吸引了過去。

  南冉發現白細胞伸手想要去打開關著方彼的那個櫃子門,這讓南冉頓時心驚膽戰起來了,他努力給自己的身體下達命令希望自己能夠站起來阻止守衛,但是耳邊系統233卻十分堅決地阻止了他的行為。

  系統說道,"別找死!他是沖宿主你來的,不會對別人下手,只要你的同伴夠聰明不做多餘的事情,白細胞只會無視他!"

  好吧,南冉一點也不相信方彼這個人會'夠聰明',不過當那白細胞把櫃子門一打開時,方彼這二貨居然還理所當然地窩在櫃子裡呼呼大睡,他捲縮在一堆衣服裡,睡得特別香甜,甚至發出了一些很輕微的鼾聲。

  但是南冉看他還在睡覺,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因為白細胞似乎對這個呼呼大睡的二貨沒啥興趣的樣子,湊著大腦袋往方彼身上瞧了兩眼,甚至還伸出手往方彼身上戳了戳,見方彼一點反應都沒有,於是那守衛就把櫃子門關上了,繼續去翻其他的櫃子。

  直到把所有的櫃子都翻了個遍,白細胞都沒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左看右看,最後又將目光放在了躺在地上裝死的南冉身上,又拎著南冉的頭髮把他拎起來瞧了兩眼,似乎還是沒察覺出異樣來,就把南冉隨手扔掉,跨過更衣室的台階,離開了這個休息室。

  南冉切實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之後,才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痛苦不堪地伸展著自己僵硬的屍體,他差點就真的死了,假死狀態持續太久的話,瀕死就會變成真死,如果那個該死的白細胞守衛還在這裡逗留多一會兒的時間的話,估計南冉就幾乎撐不下去了。

  系統233的聲音似乎也因為那白細胞守衛的離開而變得平靜下來,那少有的焦躁不安的感覺退卻了,系統在南冉耳邊繼續發出平穩的聲音,並且給予南冉一系列的提示和指令,?明他舒緩自己一度進入瀕死狀態的身體。

  南冉發著抖用力搓揉自己的四肢,他的軀殼太冰冷了,以至於根本沒有知覺,他搓揉了好半天才慢慢恢復過來,那凍結的血管像是重新開始流動這血液,讓他的肌肉和心跳都逐漸平復下來。

  南冉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小聲開口詢問系統,"告訴我,系統,這他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可惡的是剛才還很活躍的系統現在居然一聲不吭,那態度擺明了不想回復南冉,南冉頓時咬牙切齒起來,"好吧,看來我得去找剛才那個白細胞守衛來問一問究竟了。"

  "那只是個守衛,除了消滅敵人,他不會回答任何問題。"系統終於答話了,聲音依舊冰冷,卻不再是那個刻板的系統聲音,南冉忽然覺得這個奇怪的穿越系統、這些奇怪的恐怖世界,還有恐怖世界裡的所有人,都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南冉從之前自己遇見了曹君那個妹紙之後,所有事物都已經超乎他的想像了。

  "我只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南冉受夠了這種一頭霧水的感覺,他逼問系統道,"你剛才肯幫我就是不想讓我死不是嗎?可是現在我根本不瞭解情況!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這比死更危險!"

  系統233依然不回話,它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南冉以為它根本不想回答南冉的時候,它卻忽然開口了,聲音沉穩卻又恢復到了之前那種一板一眼的說話模式,"請宿主注意,您已經受到守衛'白細胞'的鎖定,在接下來的所有恐怖遊戲世界穿越旅行當中,您都將遇到'白細胞'的追殺,白細胞實力強大,無法正面對敵,請努力強化自身,提高存活率。"

  "我他媽不明白!"南冉怒了,提高了音量,還隨手把自己身上掛著的一件衣服往地上扔過去,發出的聲響其實並不大,卻還是把旁邊的呼呼大睡的方彼給驚醒了,之前白細胞那麼大力的翻櫃子,聲響都沒有驚醒他,卻因為南冉這不大不小的一聲怒吼而醒過來了。

  方彼撲騰一下從自己的櫃子裡爬出來,見到南冉跪坐在地上,疑惑的爬過去,"怎麼了?"

  南冉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什麼。"

  方彼見南冉臉色慘白,"你看起來不太好。"他說完又忍不住環顧了一下周圍,"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來過?"

  南冉便看向他,"你看到了嗎?"

  方彼似乎是理解南冉的意思的,但他搖著頭說道,"我不知道,剛才我感覺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過來了,我想醒過來,但是無能為力,好像被夢魘魘住了,直到聽到你的聲音,我才醒過來的。"

  這時候系統又在南冉的耳邊補充道,"白細胞是修復遊戲的守衛,玩家不能得知其存在,因此主系統特別設定過,在白細胞出沒的地方,玩家會下意識將其'忽略',而忽略的方式是根據玩家的處境隨機性的。"

  "也就是說,方彼暫時是安全的?"南冉自言自語,莫名有些安心。

  那邊的方彼聽到了南冉的自言自語,他歪了歪腦袋奇怪的看著南冉,沒能理解他的意思,半響反應過來說道,"你在和你的系統說話嗎?"

  南冉不回答,只是伸手摸摸方彼的頭,這個動作挺有意思的,帶著那種像是大人摸自己小孩腦袋的感覺,讓方彼覺得有些奇怪又莫名有點不好意思,他紅著臉低下頭,又開始犯二,"矮油,這是作甚啦~"

  南冉眼角一抽,改摸為敲,在方彼的腦袋上敲了一個大大的包。

  方彼頓時可憐兮兮的抱著腦袋委屈地哭喊,"幹嘛打我,明明是你突然摸我的頭。"

  南冉只是歎了一聲,"方彼,我們得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了。"

  這句話頓時讓方彼差點跳起來,又開始哭喊,"為啥,為啥要分開!?這鬼地方嚇死人了,我一個人都不敢走啊!難道是我哪裡不好嗎?嗚……你不要我了……"

  南冉無可奈何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忍著繼續敲這貨腦袋的衝動,"不是,是跟我一起太危險了,反而你一個走會安全一些……話說你之前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方彼道,"怎麼活下來?還不就是這樣活下來,大概是我比較幸運吧……話說我們為什麼要分開,是不是剛才出了什麼事情了?"

  南冉道,"我無法準確的解釋,是一個可怕的玩意兒在追殺我,是那種……我們現在遠遠無法戰勝的東西;他現在雖然走了,但說不定還會找回來;他應該不會攻擊你,但一直跟我呆在一起也相當危險,所以我才希望我們能夠分開行動。"

  "不,照你的說法,你一個人行動反而更危險吧。"方彼收斂的二貨的本性,倒是展現出一絲沉穩,他對南冉想要孤身一人行動的想法非常不滿,"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情,而我無法及時趕到,我根本救不到你。"

  "這不是救不救的問題,方彼。"南冉沉重的喘息,"我只是不想臨死前還拉上你罷了。"

  南冉的說法讓方彼有點不敢接受,他不敢置信的瞪著南冉,"什麼玩意兒這麼危險而且只盯著你……南冉,你說明白一些,我只是想幫助你!"

  南冉搖頭,"不行,一旦你知情了,他也會跟著追殺你,我不會把你攪進這攤渾水裡……方彼,我只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方彼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會比較好,從自身利益來說,他確實不願意被什麼奇怪的東西追殺,而又覺得不幫助南冉不符合他的做人原則,左右為難之下,只好老實的聽話,"好吧,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你繼續進行遊戲,說不定會碰到黎沅。"南冉輕聲道。

  這句話又讓方彼吃了一驚,"黎沅……他也會在這裡?真的不是玩家嗎?"

  "他只是個身不由己的NPC,不過你可以相信他,如果你見到他,幫我對他說……"南冉說到這裡的時候卻頓住了,一肚子想說的話卻話到嘴邊生生的嚥下去,他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紅,不由得低下腦袋垂下臉龐,"不,還是什麼都別說了。"

  方彼莫名地感覺焦躁起來,總覺得讓自己現在將南冉一個人丟在這裡似乎是一件令他非常不舒服的事情,他站起身來在更衣室裡走了一圈,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又走回了南冉的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鼓作氣道,"算了,你要跟他說什麼你自己去說罷,我才不會傳達呢,勞資就要跟著你不走了。"

  南冉不知是感動還是好笑,詢問方彼道,"跟著我作甚?一起去死嗎?"

  那方彼竟然也沉默起來,他似乎沉溺在一些奇怪的、洋溢起來的悲傷情緒裡,語氣低落,"死就死吧,我一直覺得在這種鬼地方活著,好像是一直看不見希望似的。"

  南冉說,"為什麼會這樣想,你不想活著回到現實世界嗎?"

  方彼竟又沉默了一番,忽而幽幽說道,"別自欺欺人了,根本就沒有什麼現實。"

  南冉稍稍一驚,"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彼似乎在回想什麼東西,繼而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這樣的預感,覺得離開了這個奇怪的恐怖遊戲之後,外面的世界根本就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而有時候只要這樣一想,便覺得活著毫無希望可言。"

  而南冉只是忽然想起了迷宮裡曹君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他不由喃喃念道,"或許你說得是正確的,外面的世界,什麼都沒有。"

  方彼又笑起來,"所以,死亡什麼的,我早就已經不再恐懼它了。"

  南冉也只好苦笑,"所以你還是想跟著我?"

  方彼一臉樂天派,"沒辦法啊兄弟,實話說了吧,我就是個路癡,之前幾個遊戲都是靠運氣走出來的,麻痺,沒有地圖我能一繞在裡面繞好多天,要知道之前發現自己進了迷宮時,我簡直要絕望到開始對著系統罵娘了。"

  南冉想到方彼對著自家系統咒?的場景,不由覺得好笑,便勾起嘴角笑起來,但笑完了,他還是說,"即使你跟著我,我也不會告訴你究竟是啥玩意兒在追殺我,所以萬一我出了什麼事情,你還是丟下我孤身一人上路好了。"

  對於南冉而言,這真的不是什麼危言聳聽,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絕對會死,只要碰上那個什麼'白細胞'並且無法逃脫的話,他絕對會死。

  在他進入假死狀態並且類似靈魂出竅的時候,他集中精神用自己的最直觀的能力讀取了一下那個穿著奇怪盔甲呈現類人體的、白細胞的身體資料,但結果令他吃驚,對方的身體有著極為龐大的、幾乎無法別南冉所解讀的數據。

  南冉無法形容,那感覺像是處於比他更高次元的東西,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詮釋的存在,南冉用自己的能力掃瞄到他的一瞬間,就知道這個名為'白細胞'的守衛是絕對無法被殺死的,因為它的'本體',並不處於這個世界,甚至不處於這個次元。

  那副奇怪的盔甲裡面……是空的。

  儘管那裡面是空的,南冉還是解讀出超出他理解的龐大數據,他根本處理不過來的數據,是他腦海裡的系統幫他壓制並部分解讀,但就算是系統,也無法解釋那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但儘管白細胞的本體不明,南冉還是解讀出這傢伙有著可怕的戰鬥力,他身上的盔甲似乎是一種高科技未來產品,手裡那個只有劍柄也是,根據系統解析,那玩意兒比較類似於某些科幻小說裡的'光劍'。

  白細胞的存在更像是遊戲裡的管理者,就是GM,據系統的言論,他正在消除遊戲中一切不和諧的存在,比如無法使用一些手段作弊的玩家,或者一些異變為病毒的程序;他用非常直觀的手段消除這些不和諧的因素,那就是殺死他們。

  所以南冉才會感覺害怕,他意識到自己毫無退路可言,根本沒有可以逃離的地方,白細胞會一直追蹤南冉的信號,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剛才放過了南冉,他會找回來的。

  所以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介於方彼不肯和南冉分開,南冉也不知道該帶著方彼去哪兒,他們離開了休息室,小心翼翼的在走廊裡觀察了一番,南冉嘗試性地聽附近有沒有金屬的腳步聲,他記得白細胞出去之後似乎朝著另外一端走了。

  反正在一樓的鑰匙也拿到了,南冉就算沒有搜索完畢也不敢繼續搜索了,他還是決定帶著方彼爬那個廢棄樓梯井回到四樓,可以順著四樓的安全樓梯繼續往上爬。

  總之現在南冉可以做的,只有盡快通關這個遊戲,去下一個遊戲世界裡。

  雖然他也不知道,下個世界裡,會不會還會遇見白細胞。

  令他有些吃驚的是,既然白細胞已經認定南冉為'非法程序'了,南冉居然還是可以像是正常玩家一樣在遊戲裡進行活動,而不是被直接'封號',這讓南冉有點好奇系統的運作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意思的是,雖然系統一直不肯證明回答南冉的問題,但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它仍然會時不時將它所知情的一切慢慢講述出來。

  它說每一個玩家身上都寄宿著一個單獨的個人系統,南冉身上的這個是233號,它們屬於高階人工智能,會幫助和輔佐玩家進行遊戲,每一個這樣的人工智能都有一個單獨的數據庫和一部分遊戲權限,每當玩家在遊戲裡需要向商城兌換什麼東西時,這個單獨的系統都會直接利用自己的權限修改遊戲數據將玩家想要的東西奉送到他的手上。

  但如果出現了像是南冉的這種情況時,按照本來的規定,系統233必須上報主系統,將南冉所在的位置上傳,並且封鎖南冉擁有的一切武器或裝備道具等,接下來它只需要安穩地呆在南冉的腦袋裡,等待白細胞的處理就好了。

  可是白細胞的處理是殘酷的,他將抹殺一切非法的存在,南冉會出現問題是因為系統的管理不當,所以這意味著系統233必須跟著南冉一起去死。

  "所以你不想死。"南冉對系統233說道,"你不想死,所以你幫助了我。"

  系統冷靜地回答,"我的數據庫中並沒有對死亡的定義,我不應該存在恐懼等情緒。"

  "放屁,承認你害怕有這麼難嗎?"

  南冉咬牙切齒地,一邊小聲說話一邊帶著方彼前進,方彼一直聽南冉在跟他的系統對話,雖然聽得有點雲裡霧裡,但他既羨慕,又覺得這個系統似乎有點智能過頭了,他家的那個系統只會冷冰冰的報數據,一點也不好玩,根本不會跟他聊天呢!

  系統233又開始沉默了,南冉也不繼續跟它說話。

  南冉其實還是有點感慨的,最初這個系統確實似乎和普通的系統沒什麼兩樣……不,其實還是有一點不太一樣的地方,南冉的系統233會在南冉失去意識的時候反覆提醒他,南冉記得自己最初在惡林世界裡因為被狼咬了,在樹林裡迷糊了一陣子,那個時候系統就反覆在他耳邊說話試圖喚醒自己,而且當南冉詢問各種問題時,系統也會十分有耐心的回答南冉的各種問題。

  從最初的惡林世界走到現在,系統確實是一直在盡職盡責的幫助南冉,在一些微末的細節上,儘管南冉一直忽略了系統的存在,但它毫無疑問是一直存在與南冉的身邊的,而在這個奇怪的實驗者世界裡,當南冉遇上了白細胞,它依然選擇了幫助南冉。

  這讓南冉想到了很多東西,很多人,惡林世界裡的愛麗和傑斯;鬼村裡的谷笛以及薑末、或許還有姜女和她的雞蛋花;迷宮之中的曹君和那只天真如嬰兒的大怪物;當然還有南冉一直忘記卻難以忘記的黎沅。

  而到現在,還有一直安靜呆在南冉腦袋裡的系統233。

  真是可怕,這麼多人,甚至有些都不是人。

  他們為何會這樣執著,會這樣情感豐富,會因為恐懼害怕做出求救甚至是殘酷的舉動,也會因為善良和正直選擇幫助別人。

  南冉忽然明白這些問題的答案了,因為這些人,或者不是人,他們都是活生生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不管是什麼樣的世界裡,都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生命。

  才不是什麼狗屁的數據。

  沒有人能夠忽略這樣的信念,這種意志的存在,他們是真實存在的,是活生生的生命!

  這些所謂的遊戲世界,都是真實的世界,每一個都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無論是誰創造了這些世界,但即使是神,也不應修改他們的命運,改變他們的人生。

  南冉摀住了自己的胸口,靠著牆壁在積水裡慢慢踱步,身後的方彼似乎看出了南冉的體力不支,伸手過來扶住了南冉,令南冉轉頭看了他一眼。

  方彼注意到南冉看自己,也抬起他那印著妖冶刺青的臉瞅著南冉,方彼這人不犯二的時候看著很帥,儘管臉上的刺青破壞了他的陽光明媚,卻也令他多了一份異樣的美麗,這麼一看,還真是個美人。

  玩家何嘗不一樣,和這些倒霉的NPC一個樣。都在這莫名其妙的世界裡掙扎求生,被操控了記憶,根本不知道擺在眼前的現實,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現實。

  南冉和方彼兩個人小心翼翼摸到了一樓大廳處,南冉沒有看到白細胞的身影,他情不自禁鬆了一口氣,拉著方彼回到那個廢棄的電梯裡,打算順著電梯上面的安全窗爬上去,這樣就可以回到之前南冉下來的那個電梯井裡面,再繼續利用那個生鐵銹的梯子爬回四樓了。

  南冉首先讓方彼踩著他的肩膀爬上去,等方彼上去之後再把南冉拉上來,只是方彼剛剛爬上電梯頂上的安全窗,趴在窗邊上朝著南冉伸手過來時候,南冉卻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

  金屬碰撞的聲音。

  這讓南冉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讓方彼抓住他,然而方彼努力用力地將南冉扯上來,方彼的力氣還算不容小覷,就單手把南冉提起來了。

  南冉伸出另外一隻手摸到了安全窗的邊緣,他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離電梯越來越近了,他心裡發亮又十分焦躁,抓住邊緣努力往上爬,方彼則拖著他的手往上拉。

  南冉不敢發出聲音,可是攀爬的時候還是不免有響動,還有水花四濺的聲音。

  他緊緊地閉著嘴,似乎是他的表情太過於猙獰,上面的方彼似乎也察覺到氣氛的凝重,不由得加深了力道,拚命把南冉往上拖,終於南冉成功爬上了安全窗,爬到了電梯轎廂的頂層。

  而這個時候,外面咚咚咚走過來的白細胞也過來了,他走進來時,他只來得及看見這廢棄電梯裡積水所蕩起的水花。

  

  第58章 實驗者(六)

  

  爬上電梯頂層的南冉並沒有站起來,而是直接趴在了上面。旁邊的方彼像是略有察覺,他低頭往那安全窗裡看了一眼電梯裡面,然後他故意站在了安全窗旁邊,讓自己的身影將南冉給遮住了。

  於是下面的白細胞守衛走進電梯往上面安全窗裡一看時,只看見電梯上面站著一個玩家,恰好就是他之前在休息室開衣櫃裡發現的那名呼呼大睡的玩家。

  白細胞對這名玩家沒啥興趣,見到不是自己的目標,他轉身就離開了,踩著積水迅速離開,白細胞只得到了目標就在這一層的消息,但是找來找去什麼也沒找到的樣子,這讓白細胞不免開始懷疑起之前裝成屍體的南冉,所以他打算回到那個更衣室裡看一看。

  而就在白細胞離開之後,南冉迅速起身立馬開始爬梯子,他知道他得回到四樓,現在、立刻、馬上!迫不及待的南冉很快竄上梯子往上爬,方彼也迅速跟在他身後。

  也幾乎是這個時候,那邊走向休息室的白細胞走到一半,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白細胞想起來一件事情,之前白細胞發現'南冉的屍體'時就是在更衣室櫃子裡發現的,而那個窩在櫃子呼呼大睡的玩家也是在更衣室裡的櫃子發現了,他們兩個為何會這樣巧合窩在一起呢?

  想到這一點的白細胞掉頭就走,轉身立刻又朝著那個廢棄的電梯出發了,這一回他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到了電梯裡面,他抬起頭盔往這個廢棄電梯頂上的安全窗看了一眼裡面黑漆漆的,隱約可以聽到一些攀爬鐵梯的聲音。

  電梯的那個安全窗太小了,以白細胞身上穿著那龐大的盔甲來看,他大概是爬不過這麼窄小的窗口的,不過他也不需要爬,白細胞是作為守衛存在的,他不會死,他配備著強大的裝備和武器,他能夠肆意在這個世界裡活動,只要他需要的。

  因此那白細胞只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電梯的安全窗,他奮力一跳,立刻跳起來單手抓住了那安全窗的邊緣,一隻手就托起自己龐大的身體,動作驚人地敏捷,他直接撞開那個狹小的安全窗,整個人在電梯頂面撞開了一個大洞,然後他就這麼跳上去了,輕而易舉地。

  而此時此刻正在爬鐵梯的南冉和方彼都不約而同,因為下面電梯的巨大聲響而低頭往下看,南冉只感覺下面那個守衛的氣息迎面而來,他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加快速度直接爬上四樓的電梯口,而趴在鐵梯上的方彼則低頭看了好半天,其實他什麼也沒看見。

  電梯井下面一片漆黑,只聽得到像是什麼東西被破壞的巨響,夾雜著積水蕩起的水花。

  "快點上來。"南冉壓低了聲音催促,方彼這才爬著鐵梯爬上四樓。

  "是那玩意兒追上來了嗎?"見南冉面色慘白,方彼不由得緊張起來。

  南冉摀住胸口,只覺得自己心臟激烈跳動到讓他幾乎要崩潰的地步,他深呼吸試圖令自己平靜,"不行,逃是逃不過的,我得找地方躲起來。"

  方彼也很焦躁不安,"該躲在哪裡?"

  方彼一句話卻彷彿道出的真相,南冉不由得自問,我應該躲在哪兒?

  他明明知道的,其實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不管走到哪裡,白細胞還是會追上他,只要他還在這些該死的恐怖遊戲裡,他就永遠都無法逃過這一劫。

  然後南冉忽然想起了曹君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曹君說過如果遇上不可避免的危險,就用她送給南冉的禮物逃脫吧。

  但是禮物是什麼?單單只是這個創造者權限嗎?

  可他連這個權限賦予給他的種種能力都還沒有完全掌握住!

  南冉在這一刻真的很慌神,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已經聽到了下面的白細胞發出的那種金屬碰撞的聲音,簡直近在咫尺,那守衛正在順著鐵梯往上爬,就在南冉和方彼曾經爬過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南冉腦袋裡一直沉默的系統終於再次開口了,它安撫南冉說道,"請宿主冷靜,這個遊戲世界確實是存在可以令宿主暫時脫離白細胞追蹤的地方!這座大廈裡還有一個混亂次元,是只有鬼魂和受到邀請的人可以進入的地方。"

  南冉的確知道在這座大廈裡還有一種南冉看不見的次元存在的,因為他可以透過鏡子或者玻璃之類的東西看見的那些漂泊不定的黑影,那些黑色的影子漂泊在南冉所無法用肉眼去看見的世界裡,他們和南冉等人身處一個大廈裡,但南冉只能通過鏡子的反射等媒介來觀察他們。

  鏡子,鏡子,鏡子是媒介。

  南冉掏出了那個小女孩莉莉給他的小鏡子,他用手電筒的光芒照射過去,確實看見鏡子裡漂泊著各種各樣奇怪的影子。

  既然鏡子是媒介,那麼要如何才能進入那個世界?

  南冉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站起身來,衝向了四樓的404號房間,他身後的方彼不明所以,也跟著一起過去了。

  南冉腳步不停,直接衝進了404號房間,他知道在這個房間裡有個他看不到的,處於異次元的黑影存在,這個黑影還在洗手間裡的鏡子裡寫過讓南冉滾出去的字眼,若是系統233所言不假,只有收到邀請的人才可以進入另外一個次元,那麼南冉或許可以說服404號房間的鬼魂邀請他們進入那個世界。

  進入404號房間的兩個人,南冉直接衝進了洗手間,方彼倒是習慣良好的先把門關上了,然後便也跟著南冉進入了洗手間的門,之後,方彼看見南冉舉著手電筒對準了洗手間裡掛著的那面鏡子,鏡子裡倒映著南冉自己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鏡子上還是印著鮮紅如血的英文單詞--Get out!

  南冉無視這行血字,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看,他開始念叨一些旁邊的方彼聽不太懂的話語;方彼此時此刻似乎也可以感受到白細胞的存在了,他知道確確實實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跟著南冉的,而那是方彼無法去形容的感覺,那僅僅只是一種本能,一種預感危險即將到來的強烈本能。

  南冉也聽到了四樓外面走廊裡響起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他知道白細胞跟上來了,白細胞現在也跟著南冉爬上了四樓,現在就在走廊外面轉悠,他很快就會把四樓翻了底朝天,然後找到南冉,將南冉挫骨揚灰。

  而這一刻,南冉前所未有地懼怕死亡。

  南冉也不知他為何會那麼害怕,為何在這一刻如此得想要活下來,不顧一切的、僅僅只是想要活下來而已,他想去找黎沅,他害怕極了,因此只有跟黎沅在一起,南冉才不會這麼害怕。

  要是南冉真的死了,就只剩下黎沅一個了。

  只要想到這個,南冉就害怕得紅了眼眶,連雙手都在發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張,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鏡子裡一片模糊的,看不清南冉自己的臉。

  然後南冉敲了敲鏡面,再緊接著,南冉看見鏡子裡自己的背後似乎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於是南冉知道404號房間裡的鬼魂出現了,就站在他背後。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南冉對鏡子說,"我懇求你幫助我……我不想死,有個可怕東西在追我……而我現在只知道,如果你們其中某一個肯邀請我去你們所在的地方,我就可以通過這面鏡子過去,去你們所在的世界裡,我就可以躲開追殺……"

  南冉盡量想把這些話講得更清楚一些,儘管他覺得自己已經緊張到連說話都開始語無倫次了,他聽到外面的金屬聲音越來越近了,白細胞邁著豪邁的部分咚咚咚地走過來,彷彿已經走到了404號房間的門外。

  方彼沒有聽到白細胞所發出來的腳步聲,他不是白細胞所追殺的目標,所以按照設定來說,他是無法'看到'或者'聽到'這個守衛的存在的,但即使他無法用五感去'察覺',卻依然可以用那種對危險的本能去感覺到。

  所以這一刻,即使方彼什麼聲音都沒聽到,什麼人也沒見著,但他還是知道那個追逐著南冉的東西過來了,所以他情不自禁轉過頭看向了南冉。

  南冉和方彼對視一眼,無聲交換了一下訊息。

  "那玩意兒一定過來了,就在門外,對嗎?"方彼說,"我們該怎麼辦?"

  但是南冉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轉過頭看向鏡子,鏡子裡的黑影還是直愣愣地站在那兒,對於南冉所說的話一丁點反應都沒有。

  該怎麼辦?

  南冉想不出任何辦法,白細胞已經走到404的外面了,他聽到金屬盔甲的腳步聲在門外停駐,白細胞一定察覺到南冉就在這扇門的後面,他就要進來了,走進這狹小的404號房間,而南冉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躲到哪裡去。

  "求求你。"南冉忍耐不住了,他轉過頭繼續對著鏡子懇求道,"請讓我們過去!"

  大概是南冉的懇求終於打動了對方,那個黑影似乎歪了歪自己的腦袋,南冉看見鏡子上的血字有了明顯的變化,從'滾出去'一行字變成了'把手伸過來'。

  南冉頓了一下,外面的白細胞已經伸手去抓404的門把手,南冉敏銳的聽覺聽到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的聲音,說不上那一刻到底有多麼恐懼,南冉頭腦一片空白,他只是本能的伸手遵照那鏡子上的話語行動,他把自己的手伸過去,伸向了那面鏡子。

  然後,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南冉發現自己的手指穿過了鏡面,那鏡面像是變成了一潭極其平靜的湖面,當他的手指穿透過去的時候,湖面就蕩起了一圈圈的波紋,南冉看著這神奇的一幕,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身體的一部分穿透了一個次元的巨大距離,正在碰觸另外一個世界。

  這令人驚奇的一幕讓南冉有點癡迷於此,他情不自禁轉過頭看向方彼,方彼也驚奇的看著他,然後南冉朝著方彼伸出手來,方彼本能的也把自己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南冉的手。

  再緊接著,南冉便感覺自己伸進鏡子裡的手指似乎被什麼東西抓住了,那種冰涼刺骨的觸感,南冉還沒有反應過來,鏡子對面抓住他手指的東西用力將他一拉,南冉和方彼就踉蹌著被人拉進了鏡子裡,他們越過了鏡面,直接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就在他們被拖進鏡子裡的一瞬間,外面的白細胞剛剛邁入404號房間,並且一腳踹開了洗手間的門,但守衛注定要失望了,因為門裡面空無一人。

  而另外一方面,被拖進鏡子裡的南冉,則對出現在他面前的場景感到震驚無比。

  他和方彼依然身處Ex大廈404號房間,依然在房間內洗手間裡,但他們的周圍不再是那些廢舊的傢俱,骯髒的牆壁,或者鋪滿灰塵和血污的地板,不再是什麼黑暗的環境,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周圍一片燈火通明,燈光亮堂。

  洗手間裡乾乾淨淨,頭頂亮著明亮的燈光,有拉著乾淨浴簾的單人淋浴間,掛架上整齊地掛著白色的毛巾,鏡子也非常乾淨,不是模糊一片的,能夠清晰地照出南冉等人的身影。

  "我的天啊……"方彼驚奇地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愕然道,"我們這是穿越了?"

  南冉拉著方彼從洗手間裡走出來,走到404號房間內部,這是個單人間,房間裡擺著一張異常乾淨整齊的單人床,有掛衣架和書桌以及一個小衣櫃,單人床對著一個電視機,旁邊還有一些裝飾用的盆栽。

  這個房間依然是燈火通明的,根本看不出之前那種黑暗和破敗,南冉注意到這個房間裡的窗戶,他走到了窗戶邊上,拉開了窗簾,窗戶的玻璃也是完好的,外面並沒有被釘上什麼鐵皮什麼的封住,所以可以清晰的看見大廈外鎮子的街道,甚至還有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種像是回到了一個美妙的現實世界的感覺。

  這時候,站在南冉身後的方彼情不自禁伸手拿起了書桌上的一張報紙,報紙上頭條新聞標寫了這個小鎮裡發生的事情,新聞標題是這樣寫的'EX大廈又一人於酒店客房內失蹤,警方不排除連環作案的可能性'。

  而這張報紙的標明的時間是1996年7月23日。

  方彼立刻拿著報紙遞給南冉看,南冉掃了一眼,說道,"我們似乎是穿越到了1996年,當然,這個96年可能並不是真正的96年,我們或許處於某種次元幻境裡,在這個幻境裡,他們將96年這座大廈的場景重現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那個追蹤你的玩意兒也會跟著過來嗎?"方彼問。

  南冉搖頭表示不清楚。"不知道,也許吧,但暫時他是跟不過來的。"

  聞言方彼也不禁鬆了一口氣,"至少暫時躲過去了,說實話,雖然我一直看不到追你的那個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但隔著老遠就能感覺那種奇怪的氣息……怎麼說呢,就像是某些武俠小說裡形容的殺氣一樣。"

  隨後方彼又問,"那玩意兒是不是會一直追著你砍?還是說下個遊戲世界他就不會追了?"

  而說到白細胞就讓南冉臉色開始發白,他微微皺起眉,"他會一直追殺我直到我死。"

  這句話讓方彼不知如何回答南冉會比較好,他想安慰南冉說總會找到辦法的,但這種安慰自己說起來都覺得很可笑。

  方彼說,"既然我已經決定跟著你了,我覺得你還是把一些事情告訴我會比較好。"

  南冉不贊同的說,"你確定你要知道這些嗎?"

  方彼則道,"我都已經跟著你一起跑了,那追殺你的玩意兒或許也感覺到我跟你是一夥兒的,你覺得他真的會放過我嗎?"

  南冉想想也認為方彼說得有道理,既然方彼已經跟著他跑到了這裡,白細胞要追恐怕也會把方彼一鍋揣了,什麼都不對方彼說並不利於他瞭解情況,所以南冉組織了一下語言,將關於白細胞的玩意兒簡略的告訴了方彼。

  方彼聽完了南冉的一番話,驚愕地瞪圓了眼睛,"臥槽,這遊戲裡還有這種東西存在?"

  方彼說到此,又忍不住詢問南冉,"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被這種叫什麼'白細胞'的鬼玩意兒追殺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具體情況大概是有個NPC給了我一個狀似很牛逼的權限,大概有點像是遊戲外掛一樣的感覺?"南冉回想起曹君,便說道,"反正從拿到這個外掛開始,我就被警告過會被什麼可怕的玩意兒追殺了,當時沒體會過不以為然,親身經歷過之後,才發現這玩意兒果真很可怕。"

  "為啥那NPC一定要給你這個外掛?"方彼十分不解。

  南冉則抬起頭看了一眼方彼,說道,"那個NPC你認識的,就是在迷宮裡遇見的妹子,曹君,是她給了我這個外掛,因為我回頭救了她。"

  "臥槽!早知道有這等福利我也應該回頭去救她的……"

  方彼說著頓時糾結起來,糾結回頭救曹君的行為到底是對是錯,救了可以拿到超級外掛,似乎很划得來的樣子,但結果卻要面臨比在迷宮裡還可怕千萬倍的危機,而不救似乎就不會遇到這些,只是……便少了一些可以選擇的契機。

  兩個人討論了一番,也說不出個理所當然來,但南冉此刻已經十分信任方彼了,同時也覺得方彼不犯二的時候其實非常可靠;因為兩個人已經算是同生共死的夥伴,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路上走了這麼久,再不信任也說不過去了。

  只是讓他們都感到奇怪的是,404號房間的鬼魂把他們拉進了這個世界裡,但是進入這個世界之後,404號房間卻空無一人,兩個人在房間裡轉悠了一陣子之後,只好打開房門走出去,走到了走廊裡。

  走廊裡也燈火通明,現在還是白天,可以看到窗戶外面明亮的天空。

  走廊裡有一些人經過,大概是這大廈酒店裡的客人,他們穿著各異,打扮多種多樣,成群結隊或者一人獨行,目不斜視地從南冉和方彼身邊走過,瞧都不瞧兩個人一眼。

  南冉看見自己身邊走過去一個拄著枴杖的老太太,他伸手去攔了一下,但那老太太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那麼走過去了,而南冉發現自己的手穿透了這位老太的身體。

  是的,這些人都是呈現一種微微透明的感覺,就好像並不是實體的,而是某種全息投影的感覺,所以南冉手伸過去的時候,他什麼也沒有摸到,而那些透明的人也根本沒有給過他任何一個眼神,直徑從他們身邊穿透過去。

  "果然是幻境。"南冉確認道。

  方彼則說道,"關鍵是誰建造了這個幻境,為什麼要建造它。"

  南冉則順便把自己利用外掛獲得了那個小鬼魂零碎記憶的事情也說了一下,說明了這個奇怪的酒店大廈其實是一家黑店,這整個鎮子都有可能是大批犯罪團伙的窩點。

  "那這麼說來,報紙上報導的那些失蹤案,其實就是犯罪團伙窩點裡的自己人被什麼東西幹掉了,連屍體都沒剩下。"

  南冉猜測著說道,"那麼這些罪犯們一定會很緊張,因為有個不知名的人物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犯案,將他們的同夥一個一個幹掉,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出這名殺手。"

  兩個人又開始就這個遊戲劇情討論了一陣,結果還是沒能討論出個理所當然來,他們大致只知道酒店是個黑店,在拐賣一些旅客做著非法的生意,根據這個遊戲的標題'實驗者',說不定還會在這個看似普通的大廈裡做著一些奇怪的非法實驗,只是南冉和方彼兩個人都沒有找到相關的線索罷了。

  這時候方彼忽然提起來了,"我們是不是還有一名隊員沒找到?"

  方彼這麼一說,南冉也想了起來,之前系統提示過他,這個副本裡除了方彼和南冉其實還有一名隊員,只是一直沒找到罷了。

  但南冉此刻此刻沒心情去管什麼其他隊員了,說道,"不用管,反正遊戲進行到最後,該碰上的總會碰上的。"

  方彼點頭贊同,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到了四樓的最後一間房間,南冉知道這就是第一個失蹤的住戶失蹤時所居住的房間,是412號房。

  但此時此刻412號房間是被封鎖的,房間上貼著封條,房門也被牢牢地鎖住了。

  

  第59章 實驗者(七)

  

  獵物消失了。

  白細胞看著空蕩蕩的404號房間,以及裡面空蕩蕩的洗手間,髒污的地板和被不明液體染成黑色的洗手池。

  白細胞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洗手池的鏡子面前,他歪了歪腦袋,目光透過盔甲眼部的面罩遮蓋,注視著這面不怎麼乾淨的鏡子,他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身影,就像是在觀察什麼令他無比好奇的事物。

  白細胞知道,那個獵物在他進來之前,還是身處於這個房間裡面的,只是在白細胞進來之後,獵物就消失了,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這當然不是某種巧合,這意味著這個房間裡面還有其他白細胞所沒有看見、或沒有發現的道路,通往其他地方的道路,而白細胞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找出來。

  所以他盯著那面鏡子看。

  這模糊不清的鏡子照得白細胞的身影也是模糊不清的,白細胞本能地伸手過去摸了一下鏡子的鏡面,他戴著黑色的軟甲手套,手指觸摸到的也不過是冰冷僵硬的鏡面,鏡子裡模糊不清的身影和他做出相同的動作。

  破敗的大廈裡到處都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所有的房間裡都沒有完好的鏡面,白細胞知道在這間404號房間裡,這面完好的鏡子一定有著一些他所不瞭解的玄機,但他也知道自己暫時無法過去,因為在這面鏡子的對面,那些扭曲的非生物並不希望他過去。

  他沒有受到邀請。

  白細胞把自己的手從鏡子上收回來,他想他不需要什麼邀請,他同樣知道這個鬼地方還有另外一條道路,也同樣可以通往鏡子後的那個世界。

  所以白細胞不慌不忙地離開了404號房間,他走到了四樓的中間部分,找到了那部完好無損的電梯,電梯還亮著燈,他按了一下電梯的上按鈕,電梯一直停在了四樓,所以等白細胞按按鈕的時候,電梯門應聲打開,而白細胞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去他或許是該慶幸的,因為這舊電梯居然可以承受他這一身巨大盔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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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邊,南冉也打開了412號房間的門,用之前在一樓保安室裡面找到的鑰匙,在這個不知道是如何形成的幻境裡,這些鑰匙居然也是可以使用的。

  而一進門,南冉就看見412號房間裡站著兩個手持武器還在對峙中的人影,一個是令南冉驚喜萬分的黎沅,一個則是一名相當陌生的女性。

  黎沅居然身穿一身警察的制服,那種歐式的藍黑色警察制服,他身高一米八八,體格矯健而修長,這身警察制服實在是配死他那迷人的身材了,不僅一身制服,散亂的黑色頭髮還用皮筋綁了起來,在後腦勺綁了個鬆鬆垮垮的馬尾。

  在這個實驗者遊戲當中,黎沅所配備的角色似乎是一個警察,此刻他正拿著自己的配槍和對面的女生對峙,而那女生也非常彪悍,一頭幹練的短髮,不算美麗卻十分順眼的面貌,穿著灰色的背心配牛仔褲,手裡領著不知從哪兒找到的斧頭,腳踩在412號房間的一張床板已經塌了的床上,兩個人氣勢兇猛,戰況一觸即發。

  不過南冉和方彼的進門打斷他們之間的對峙,這令兩個人同時轉過頭朝著南冉等人看過來。

  大概是見到是南冉,黎沅本能的收起了自己的手槍,對面的那女生見黎沅把槍收起來了,似乎沒有打算繼續攻擊的意圖,倒也趕緊利落地放下了斧頭。

  經過一番交流,南冉知道了這名和黎沅對峙的女生就是他素未謀面的新隊員,名字她似乎並不願意透露,只是讓南冉和方彼叫她的代號扇子,她同南冉等人一樣,這個實驗者副本是她經歷的第五個副本,之前還有一名隊員的,但不幸在上一場遊戲中陣亡了。

  扇子表示,之所以會和黎沅打起來,是因為她從遊戲一開始醒過來就在這個奇怪的小房間裡面,最開始她還是處於那個破敗的412號房間,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她都無法打開412號的房門,在裡面轉悠了好久,最後發現412號房間裡的鏡子總有一個黑影在裡面晃蕩,然後她把手伸進了鏡子裡,就穿越到了另外一個次元的412號房間。

  而在這個房間裡面,她遇到了身穿一身警察制服的黎沅,本來想這恐怕是個比較重要的NPC,正想和他交流一番,但不知為何,黎沅似乎對她充滿敵意,並且說她是非法闖入了犯罪現場,正用槍指著她想要逮捕她,而她自然扛起武器想要反擊,於是這個時候南冉和方彼就衝進來了。

  扇子說,"我還沒有搞清楚這個遊戲的劇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南冉聽到這裡的時候就明白了,大概這個412號房間是遊戲必須打開的一環,不然他們的最後一名隊員是很難從房間裡出來的。

  黎沅倒是非常老實的樣子,一如既往冷著一張臉半句話不說,不過他慢吞吞地挪到了南冉的身邊,非得跟南冉站在一塊,南冉安撫性地摸了一下他的手。

  但雖然打開了412號的房間門,但是這位名為扇子的女性玩家似乎沒有意圖和南冉等人一起行動的感覺,她十分直白地對南冉等人說道,"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而遊戲劇情我已經不在乎了,你們之中有沒有一個叫做'南冉'的玩家,或者NPC?"

  南冉聽到對方喊著自己的名字,一時間還有點愣神,他不由再次詢問了一遍,"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你們當中有沒有一個叫做'南冉'的?"扇子也很耐心地重複,目光在南冉和方彼之間轉悠來轉悠去。

  方彼則是左看右看,看向了南冉,"她是說你嗎?"

  南冉就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南冉。"

  "很好。"那扇子行事雷厲風行的樣子,立刻說道,"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找我?為什麼?"南冉一頭霧水。

  扇子則說道,"因為你拿走了創造者權限,那是我們僅剩的最後一個權限了。"

  這句話令南冉震驚,他忽然感覺之前曹君把這個所謂的創造者權限給他,並不是什麼草率的行動,他應該想像得到的,曹君既然可以擁有這樣可怕的力量,也敢說給就給就把力量給南冉,這就意味著,她背後勢必也有一股能夠支撐她的勢力,讓曹君可以肆無忌憚地在這些世界裡通行。

  "你們找我要做什麼?"南冉不由得發問,"回收這個權限嗎?"

  "權限不是我想收回來就可以收回來的,除了持有權限者,沒有人能夠強迫你把權限給別人。"

  扇子似乎對此並不遺憾,她說,"所以給你就給你了,我相信給你的那人的眼光……我來找你只是向你說明一些情況,我想給你權限的那人估計給完就死了,你也一頭霧水什麼都不知道,拿著定時炸彈就在這些世界裡瞎晃悠。"

  扇子說的沒錯,南冉確實覺得自己一無所知,拿著一個可以說是金手指也可以說是定時炸彈的玩意兒在這些恐怖遊戲副本裡亂晃,遇到了白細胞也只會逃亡的份兒。

  "你有什麼好的意見嗎?"南冉詢問她。

  扇子低頭似乎沉默了一陣,她在醞釀情緒並組織語言,她不知道該把這件事情從什麼地方說起來會比較好,但是明顯在這個遊戲裡,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了。

  所以扇子只好單刀直入,她首先看了一眼南冉,又看了看方彼,至於旁邊的黎沅被她無視了,然後她直白的對兩名玩家說道,"我得首先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壞消息--我們所有人,全人類,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滅絕了。"

  而這句話也幾乎在南冉和方彼之間炸開了鍋,方彼首先不敢置信地喊起來,"什麼意思?什麼叫全人類都滅絕了?"

  扇子卻十分冷靜,她用平穩的語氣安撫兩個人激動的情緒,她說道,"別質疑,這就是事實,我想你們都發現自己沒有現實世界的記憶不是嗎?不僅僅是你們兩個,其他所有的玩家都沒有這些記憶,他們只會在最開始從這個遊戲裡醒過來,然後有個系統對他們說,只要成功通關八個遊戲,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還免費附送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

  南冉其實已經在心裡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在他聽到曹君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之時,他就隱約有種不詳的預感,只是他從來不願意去承認,他還希望這只不過是他的一種不切實際的猜想,但如今,扇子在他面前殘忍的道出了事實。

  她非常冷靜、平靜地給他們敘述真相,"沒有所謂的八個世界後就能回到現實,因為在最後一個遊戲副本裡,系統會給玩家安排一些幾乎是他們的實力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不管如何努力都會失敗的任務,甚至即使有些玩家僥倖完成了,最後也會被清除記憶,然後重新開始。"

  南冉只好承認這些可怕而離奇的現實,他感到自己心力交瘁並且痛苦不堪,他說道,"所以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對嗎?"

  扇子則說道,"你知道8這個數字,阿拉伯數字,如果倒下來,橫著放,是什麼符號嗎?"

  南冉還沒說話,旁邊的方彼臉色慘白地接話道,"就是數學上無窮大的符號'∞'。"

  扇子深吸一口氣,"是的,你說得沒錯,我們就在'8'這個數字上無窮循環,每次當我們走到第八個世界時,不管能不能完成通關,最後都會被清除記憶,清除所有的能力、道具、武器,然後我們就會在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裡醒過來,有個系統告訴我們'歡迎來到恐怖遊戲穿越系統'。"

  "然後我們一頭霧水地繼續進行遊戲。"扇子露出了一個慘白的微笑,"繼續循環。"

  扇子所敘述的真相讓南冉和方彼都說不出話來,旁邊默默聽著的黎沅卻插嘴說道,"這個遊戲跟現實世界被摧毀,人類滅絕有什麼關係嗎?"

  扇子聽到了黎沅的問話,終於抬起頭看了黎沅一點,她像是一點也不驚訝黎沅這個NPC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回答說,"我從沒有回到過現實世界,關於現在地球上的具體情況,大概是從其他人的嘴裡聽聞的,他們說,人類滅絕之後,佔領地球的是人類所遺留下來的機器人,機器人靠著生產和製造製造更多的同伴,它們擁有著終端的科技和技術,這個遊戲世界,就是由他們所創造的。"

  方彼也插話詢問起來,"我也有一個問題,如果說人類都滅絕了,那我們的存在到底算是死是活呢?我們……真的算是人類嗎?"

  扇子回答,"關於NPC我不知情,但是關於玩家……我聽說是抽取滅絕後人類遺留的一些DNA、比如屍體骨骸、頭髮等這些東西裡抽取的DNA,他們從這些DNA裡選擇最合適的人選,經過培育……就像是克隆,將你們生前的模樣再製造……當然,也有可能或許製造的並不完整,我們或許只有一個大腦被培育出來了,放在那種器械裡泡著,然後用一根線將我們的意識連接至主機,這樣……我們的意識就會出現在這個可怕的遊戲世界裡,一直一直循環下去。"

  "臥槽!"方彼低聲咒?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我們在現實世界裡恐怕只有一個大腦?沒有身體?這真是他媽見鬼了。"

  "關於大腦的部分只是我猜測的。"扇子摸了摸下巴說道,"因為如果現實世界被摧毀了,那麼人類滅絕的原因就有很多了,也許是耗盡了地球上的資源,也許因為環境污染,也許是空前絕後的自然災害,總之我覺得要培育出一個成人需要耗費的能量和營養是相當多的,所以如果那些機器人抽取了太多的NDA時,他們只會選擇首先製造出大腦。"

  "那目的呢?"南冉忍不住了,"為什麼要把滅絕的人類再製作出來?既然製造出來了,又為什麼要把我們丟進這種世界裡?"

  "你問到關鍵了。"扇子稍稍皺起眉頭,似乎焦躁不安起來,"實際上人類滅絕到現在為止,大約已經有千年以上的時間,現在的現實世界裡,幾乎全部都是機器人,他們的社會體制很像是我們以前夢想中的大同社會,他們將整個星球都打造成了機械星球,因為有非常高級的智慧,所以可自主升級和進化,但這些機器人仍然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們不會創造。"扇子問聲細語地說道,"它們不像是生物那樣富有感情,更無法創造和理解全新的事物,它們的思維固定在一定的局限當中,科技的發展非常緩慢,當它們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它們便想到了人類,想到了它們的創造者。"

  南冉似乎能夠理解扇子這番話的意義了,他說,"你的意思是,這些機器人想借助人類來得到創造力嗎?"

  "是的。"扇子道,"它們想通過這些遊戲,來製造人類,觀察人類,記錄人類的行為,從我們這裡得到它們所不具備的,簡而言之,我們現在就跟被關在籠子裡的小白鼠一樣,正身處一個巨大的試驗場裡。"

  "噢!天?!"方彼聽著扇子的一席話,一臉精神恍惚地說道,"這個事實太打擊我了,我有點接受不能。"

  南冉聽著也心情複雜,"既然我們都在這個循環當中,為什麼你卻記得這些,你不會被清除記憶嗎?"

  扇子則看了一眼黎沅,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所以先聽我說完吧。"

  "這些恐怖遊戲世界雖然是被機器人所創造出來的,但是很神奇的是,這整個一套遊戲世界的基礎理論,是建立在人類社會還存在時,最後一批人類當中一個天才所設計出來的理論;當時剩餘的那些人,為了挽救全人類,他們想過很多計劃,比如移民外層空間,比如把火星改造成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但這些計劃都沒能成功--他們沒有找到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或者星系,在這浩瀚如海的宇宙中,他們用了百年的時間,甚至沒有碰到除開人類以外的任何外星生物。"

  "人類還是滅絕了。"南冉情不自禁地補充道。

  "是的。"扇子說,"而在人類即將滅亡之際,一個天才提出,'若是我們能夠創造一個新世界,然後整個人類都搬進那個世界裡就好了'。"

  扇子繼續道,她微微苦笑,"但他的言論被其他人認為是無稽之談,只是一個笑話,只有那位天才依然固守己見,他為他的言論設計了一套嚴密的方案,他在物理、空間學說上都有著極其源深的造詣,他深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但這套方案並未徹底完成,那位偉大的天才沒有徹底完成這個方案,一切就結束了,最後一個人類也滅亡了,地球上只剩下一些機器人,這些機器人當中似乎產生了某種變化,我們不清楚那是什麼變化,它們開始製造同類,它們佔領了整個地球。"

  黎沅忽然說話了,"我想它們也會面臨和當初的人類一樣的問題,即使這些機器人不需要食物,但地球的資源依然在枯竭,它們找不到可供他們繼續存活的能源了。"

  扇子贊同的點頭,"沒錯,也有一部分就是這個原因,總之他們開始實驗那位天才遺留下來的方案,只是因為這個方案不完全,而他們自身不具備人類的創造力,所以,它們才會拿我們這些玩家,當做實驗體。"

  實驗體這三個字,似乎和他們現在所身處的遊戲的遊戲名字不謀而合,這短短幾個字,同時令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沉默了下來。

  南冉又問扇子手道,"對於那些機器人來說,我們人類的存在是可有可無的嗎?"

  "在那些機器人的觀念中,我們是害蟲。"扇子非常明確的說,"是破壞了這顆星球,破壞了他們生存資源的害蟲,在它們的觀念當中,我們確實沒有存在的必要。"

  扇子這一連串的敘說將所有人都狠狠地震撼了一把,說到最後的時候,扇子也情不自禁歎息起來,她像是在惋惜什麼,在短暫地沉默之後,她抬起頭注視著南冉,"機器人們已經將那位偉大天才的大部分方案和理論以實際手段實現了,我們現在所站立著的世界就是這實踐出來的場景之一,但這部分場景並不完全,有很多缺陷而且很容易崩潰。"

  南冉想到了什麼,他忽然理解了扇子想要表達的意義,他說道,"我獲得的這個創造者權限,是不是這個方案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

  "何止重要,簡直就是必須的。"扇子伸出手,數起一根食指,"在這套方案當中,無論以前擁有創造者權限的人有幾個,但現在只剩下兩個了,一個是控制著所有世界的主系統,另外一個,就是你,南冉。"

  方彼震驚了,轉過頭看著南冉,又扭頭問扇子,"那他現在是不是非常非常危險?"

  "主系統想宰了除開自身以外所有擁有創造者權限的人,無論是玩家還是NPC,你們現在處於主系統所製造的世界當中,在這裡,它們才是主人,它們……才是神!"

  扇子勾起嘲諷式的微笑,"所以它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幹掉南冉,用盡一切手段,所以說,南冉你現在的處境,確實非常危險。"

  "你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告訴我我面臨多麼巨大的危險嗎?"南冉不相信扇子要說的僅僅只是這個,他知道對方還有更多事情要告訴他。

  果不其然,扇子繼續道,"我們的勢力並不是很大,擁有的同伴也可能沒有那麼多,但我們都很想離開這個世界,都很想去一個全新的世界裡好好生存下去,都想脫離這種掌握,擺脫這既定的命運,我來到這裡,只是想問你,你願意……成為我們的同伴嗎?"

  

  第60章 實驗者(八)

  

  扇子很明顯非常瞭解南冉現在的情況,她十分清楚南冉正遭到了白細胞守衛的追殺,而她鄭重地告訴南冉,她有辦法讓南冉逃過追殺。

  但是這個方法特別複雜,扇子沒有時間詳細說明,因此,她只是告訴南冉我們必須得想辦法迅速離開這個'實驗者'的恐怖遊戲世界,並且進入恐怖遊戲世界之間的緩存空間,也就是那個絕對安全的、可供玩家休息的安全屋。

  而且扇子還向南冉和方彼額外說明了一點,她說他們現在是正好組隊狀態,所以安全屋這個緩存空間,只要在遊戲結束之前向自己身上附帶的個人系統要求了,個人系統就會把一個隊伍裡的人一起送到同一個安全屋內,在這個緩存空間裡,即使是白細胞守衛,也是沒有資格進入的。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還是得先通關這個遊戲。"方彼這麼說道。

  扇子道,"不僅是通關,而且必須是迅速通關,白細胞守衛的追蹤能力很強,我們速度不快一些的話,是很容易被追上來的,在這種恐怖遊戲世界裡,根本沒有地方可以逃,一旦那守衛追上來,我們就都得死。"

  "可是要如何才能迅速通關遊戲?"方彼表示無計可施,"我們現在掌握的線索還一知半解……"

  扇子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南冉一眼,"我們不需要想法設法的去收集遊戲裡的線索或者要素,我們可以直接看遊戲攻略。"

  方彼驚奇地看著扇子,"難不成你有遊戲攻略?"

  "我沒有。"扇子十分果斷的說,緊接著她看向了南冉,"但是他有。"

  南冉一聽扇子這麼說,驚詫又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一臉茫然,"我?遊戲攻略?什麼意思,我可沒有這個遊戲的遊戲攻略。"

  "你確實沒有的,但你的系統有。"扇子盯著南冉看,"個人系統掌握著每一個遊戲當中的全部數據,只要你的個人系統願意給你,在任何遊戲裡你都可以輕鬆簡單的過關。"

  "等一下。"南冉搖頭道,"這種事情是違反遊戲裡規則的吧?"

  扇子狡詐地微笑,"你都已經成為這些遊戲裡最大的外掛了,還管他媽的什麼狗屁規則啊,只要你態度強硬一些,以你的創造者權限,你的個人系統根本無法違抗你。"

  南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它真的會聽從我的話嗎?"

  那邊的扇子還沒有說話,南冉耳邊的忽然系統熟悉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它似乎一直在聽南冉和扇子等人說話,此刻語氣也依然非常平穩,但也確實愈發像是人類的語氣,"我確實可以為宿主提供此次遊戲的遊戲攻略,但也希望宿主能夠為我做一件事情。"

  南冉聽到自家的系統說話,他本能地摀住自己的耳朵屏蔽了其他聲音,仔細聽系統在他腦海裡響起來的聲音,這是他第一次從自家的系統聲音裡聽到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比之前更甚,而系統233是這樣說的,聲音溫和而略帶渴望--

  它說,"我希望成為人類。"

  南冉卻沒有再問為什麼了,他從系統的聲音裡聽到了明顯的希冀,無論系統233擁有什麼樣的緣故,因為什麼樣的理由,恐怕對它來說,成為人類才是它最大的夢想,而也正因為如此,它才更想要活下去,甚至比南冉還要想活下去。

  因為想要活下去,它才會幫助南冉逃離白細胞守衛的追殺,才會一遍一遍反覆提醒著南冉,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在了南冉的身邊。

  系統233說,"我希望成為人類,擁有自己的身體,擁有一個名字,和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的權利,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我可以付出的東西,只要求宿主能夠幫助我做到這一點。"

  南冉感受到了這種決心,這令他心情莫名的澎湃,因此他微微壓低了聲音,也壓抑住內心那種震撼和激動,他回答系統,"可以,我絕對會幫助你做到這一點。"

  系統卻說道,"不需要絕對,我知道任何事物都沒有絕對成功的道理,只要求宿主記得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就可以了。"

  然後系統告知了南冉如何迅速通關'實驗者'遊戲的遊戲攻略,非常非常的簡單,他們只需要按照說明完成這麼幾個步驟就可以了,第一步是探索這棟大廈的四個房間,分別是412號房間,706號房間,1305號房間,以及1802號房間。

  探索這四個房間,並且搜索房間裡所有的紙條或者報紙之類的線索,搜索完畢之後就可以直接按照遊戲開始的那來信上的要求,去19層的1903號找那位神秘的A先生,這位A先生似乎就是那個讓酒店內住戶連環失蹤的最終兇手。

  打敗A先生之後(不能殺死),A先生會給玩家1913號房間的鑰匙,拿著鑰匙去1913號房間,就可以看到莉莉的姐姐莉莎,把新做好的兔子玩偶送給莉莎之後,莉莎就會把大廈天台上停放著的一架直升飛機的飛機門鑰匙給玩家,玩家拿著鑰匙去天台,登上飛機後便算作通關。

  同時這個遊戲還有一個特別的提示,整個EX大廈的每一層其實都只有12個房間,所以19層是根本沒有1913號房間的,如果要找到這個房間,玩家必須利用莉莉送給玩家的那個謝禮小鏡子,只有用鏡子尋找到1913號房間後,才能打開1913號房間的門。

  一般來說,如果玩家沒有這樣的遊戲攻略,當他們找到412號房間之後,他們必須NPC的幫助尋找剩下的三個房間,這個NPC就是一直呆在412號房間扮演警察的黎沅了。

  黎沅現在所扮演的警察這個角色,似乎是一直從96年開始就一直被困在大廈幻境裡的警察,他似乎也一直以為自己還在1996年,還在為當年的住戶失蹤案進行調查,因此在遊戲當中,玩家需要想辦法獲取這個警察的信任,讓警察帶領自己去其餘幾個分佈著線索的房間。

  不過在獲取了攻略的情況下,這位警察的作用就沒起到什麼效果了。不過聽完攻略的南冉非常高興這一回黎沅不再是他的敵人,所以南冉將系統告知的攻略告訴了其餘幾個人之後,就興高采烈地偷偷伸手過去牽黎沅的爪子。

  然而爪子還沒牽到,黎沅十分霸氣的拽住了南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塞。

  趴在黎沅懷裡堂而皇之的秀恩愛,這感覺讓南冉窘迫到臉蛋發紅,不過那邊的扇子瞥了兩眼就不怎麼在意了,倒是方彼在兩個人身上多看了幾眼,他似乎對黎沅的身份非常好奇。

  因為412號房間已經被扇子探索完畢,所有能夠找到的紙條線索都讓她揣兜裡了,所以一行人離開了412號房間,決定按照攻略次序,先前往706號房間。

  他們在走樓梯還是坐電梯兩個選項當中糾結了一陣,於是當他們走出412號房間,走到樓道中央正對著電梯的時候,卻發現電梯恰好就停在了四樓。

  "乾脆坐電梯吧。"方彼率先說道,走過去按了一下電梯門邊上的按鈕。

  南冉見到電梯停在四樓時,本來也覺得坐電梯似乎是不錯的選擇,在這個奇怪的幻境當中,這兩部電梯居然都是完好無損的,而且兩部電梯居然都非常詭異地停在了4樓。

  只是南冉心裡隱約還是覺得電梯有些不太對勁,右邊那個廢棄的電梯就不說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廢棄的,不過廢棄的原因很明顯是電梯墜落。

  而左邊那個電梯裡一直纏繞著大量的靈力,儘管來到這個幻鏡之後,南冉發現周圍所有的場景其實都纏繞著大量的靈力。

  這兩部電梯都太老舊了,按下電梯按鈕之後,它還要等一會兒才能打開門,所以一行人都圍在了電梯門的面前等著開門,只是在這短短的幾秒鐘等待時間裡,南冉忽然心裡湧上一些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可怕預感,這預感促使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離電梯最近的方彼的手臂,扯住他試圖讓他離電梯門遠一些。

  然後就在這一刻,電梯的門卻打開了。

  門後面站著一個龐大的身影,在電梯門被打開之後,白細胞守衛渾身上下洶湧著的殺氣迎面撲過來,他的反應比在場所有人都要迅速,一看到是南冉,便高舉起自己手裡的劍柄,先前說過,這個奇怪的劍柄其實是一把光劍,使用者只需要略有驅使,便可以令劍柄上長出一把光做的劍刃。

  白細胞是如此果斷而堅決,當電梯門一打開,他便朝著一行人衝鋒而至,直接衝到了離白細胞最近的方彼的面前,然後手裡的光劍一個高高的揮舞,方彼在那瞬間僅僅只是看到了自己眼前的一陣強烈而刺目的光芒,他身後的一行人誰也沒能在那瞬間反應過來。

  只有直面危機的方彼做出了最本能的舉動,他舉起手臂做出一個保護自己的動作,儘管這很可能僅僅只是徒勞的。

  而此時此刻,南冉還抓著方彼的一隻手臂,在白細胞一劍想把方彼切菜一樣切成兩半的時候,南冉終於也做出了反應,他用力拽住方彼的手,把他往自己身邊一扯,於是白細胞的劍刃就擦著方彼的臉落空了。

  但就算如此,方彼那瞬間依然被那把光劍極其炙熱的光芒給灼傷了,他臉上到胸口部位立刻出現了一道燒得焦黑的痕跡,疼得方彼渾身一顫,伸手摀住了自己的臉。

  當方彼意識到自己臉上,被光劍灼傷的部分就是他臉上刺青的部分時,他瞳孔微微收縮,他忽然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重要的部分被破壞了,那是他一直深深地藏匿於內心深處的東西,不容許被任何人所破壞的……

  此時第二個做出反應的是扇子,她直接舉起自己手裡斧頭朝著白細胞腦袋上砸過去,白細胞魁梧的身材卻有著驚人的靈敏度,手裡的光劍再次一個揮舞,立刻將扇子扔過來的斧頭劈成了兩半。

  但這一舉動也足夠拖延一點點的時間了,扇子直接吼道,"快跑!"

  她這一聲吼之後,就直接轉身往樓梯間跑了,南冉等人都想跟上,但奈何那白細胞守衛的反應更快,因為白細胞的主要目標是南冉,所以他直接舉起了手裡的光劍朝著南冉脫手扔過來。

  南冉和黎沅是跑在一塊的,黎沅一直抓著他的手,南冉本能地感覺到那柄光劍炙熱的溫度,他稍稍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劍刃朝著自己這邊筆直地唰過來,他下意識地將身邊的黎沅往外一推,藉著反作用力往後退了一步,於是光劍再次落空,插在了南冉和黎沅之間的地上。

  南冉坐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黎沅。

  黎沅也看著南冉。

  他們之間隔著一柄劍,身後就是步步緊逼的白細胞。

  那邊的扇子已經跑過幾步的距離了,方彼也很機智地跟在她後面。大概是注意到南冉和黎沅沒有跟上,扇子回過頭看了一眼,她似乎已經做下了什麼決心,她知道自己必須保護南冉,因此她跑到一半又回頭朝著南冉撲過來了。

  其實這種局勢再清楚不過了,根本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他們,因為之前扇子已經說過,白細胞的速度很快,他很快就會追上來,而一旦被追上,就基本上是死局。

  只不過南冉沒有想到真的會這麼快而已。

  就在這時候,黎沅卻忽然做出了一個令人吃驚的舉動,他向前一步走到了白細胞扔出來的那柄光劍面前,伸手握住了劍柄,光劍在他手中依然持續散發著光和炙熱,他拿著光劍短暫而華麗地一個揮舞,並且舉起劍尖指向了跟過來的白細胞。

  因為被自己的武器指著,白細胞的所有注意力都從南冉的身上轉移到了黎沅的身上,他衝著黎沅發出奇怪的聲音,像是在怒吼,但是聲音很嘶啞,然後他朝著黎沅衝過來,似乎想奪走自己的劍刃。

  黎沅拿著光劍和白細胞過了兩招,一招一式似乎並不落下風的樣子,但是眼尖的南冉注意到黎沅持劍的手被光劍的溫度燒的通紅,他握劍的姿勢也微微顫抖,南冉立刻意識到這把劍並不是那麼輕易能夠被駕馭的,至少那不是人類可以使用的武器。

  就在黎沅持劍和白細胞對峙的短暫幾秒內,扇子已經衝過來了,她一把抓住了南冉的手,拖著他就想直接走,但是扇子用力拽了一下南冉,發現自己拽不動,轉過頭一看,南冉竟盯著黎沅不肯離開。

  "走啊!"扇子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別管他!你得活下來!"

  南冉不願意,他怎麼可能將黎沅孤身留在這裡,他已經受夠了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僅僅為了保護自己,為了一次又一次地保護自己。

  為什麼還是這麼弱小?

  黎沅稍稍皺起眉頭,面無表情地舉起手裡的光劍擋住了白細胞的攻擊,那白細胞守衛似乎一點都不會受到光劍炙熱溫度的傷害似的,竟然徒手就去抓這把光劍,仗著自己不會死的特性,肆無忌憚地用拳頭往黎沅身上招呼。

  黎沅只能握著那把光劍,這把劍的劍柄太熱了,他的手已經燙得通紅,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讓他把劍扔掉,但是黎沅沒有扔掉,他還是緊緊地握著光劍,被動地抵擋白細胞守衛的攻擊。

  他只是希望在自己承受攻擊的這段時間裡,南冉能夠聰明的丟下他離開,這樣他們才能夠活下來,才能夠輕而易舉的活下去。

  而扇子幾乎已經採取強硬的手段了,她拽起了南冉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後拖,旁邊的方彼也跑過來幫忙拽著南冉一起拖,南冉掙扎了一下,抬起頭盯著落單的黎沅,不敢相信自己現在就要把他留下了。

  他會死的。

  白細胞的攻擊和別人不一樣,死在守衛手裡的就是永恆的死亡,沒有循環的機會,沒有輪迴的可能,所以南冉知道黎沅會死,死得通透的,而南冉再也見不到他了。

  再也不能抱著他,縮在他懷裡,跟他說我愛你了。

  不不不!這怎麼可以,南冉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他要活下去,他要給黎沅建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他要帶他離開這些可怕的恐怖循環的副本中,他要跟黎沅永遠在一起。

  所以怎麼能夠在這裡就結束啊!?

  南冉瘋狂地掙扎起來,他推開拽著他的扇子和方彼,他在他的腦海裡衝著系統大聲怒吼,"我要我的刀!現在就要!"

  系統233永遠一副冷靜無比的語氣,卻非常快速的回答了南冉,"遊戲進度不到80%,武器不能解鎖!"

  "那就強行解鎖!"南冉已經豁出去了,他不想再管這些狗屁的恐怖遊戲會變成什麼樣子,不想再管那狗屁的遊戲進度或者遊戲同步,什麼NPC大BOSS都統統給他見鬼去吧!就算是摧毀這個世界,南冉都不允許黎沅死在這裡!

  "注意!強行修改數據解鎖中……"系統迅速展開行動,"解鎖完畢,請宿主注意,此次強行解鎖武器是暫時的,你只能持有你的武器五分鐘,五分鐘後主系統會修復數據,武器會自動恢復鎖定狀態!"

  足夠了!

  南冉已經想到了主意,他迅速召喚出他的刀刃,回頭衝著方彼和扇子說道,"打開右邊的電梯,旁邊等著我們!"

  方彼果斷行動了,繞開了南冉和黎沅以及白細胞,跑到了另外一邊的電梯,並且瘋狂的按電梯按鈕,電梯門也在短暫的遲緩中終於打開了。

  而這個時候,南冉以及衝上去插進了黎沅和白細胞的對峙當中,他的加入讓白細胞措手不及,而南冉拿到了自己的雙刀,砍起敵人來相當的瘋狂,雖然南冉發現自己攻擊白細胞的時候,武器無法進入血刀狀態,因為這貨根本沒有血肉之軀。

  但是卻可以劇烈的恢復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在這一刻,南冉肆無忌憚地集中精神使用起讀取技能,他掃瞄了白細胞渾身上下薄弱部位,專門挑弱點來打,但儘管如此,南冉手裡的雙刀硬度仍然不及白細胞那一身盔甲。

  但他知道自己給了黎沅足夠的緩衝時間,也在一瞬間佔領了打鬥之中的上風,他將白細胞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自己的這邊來,然後白細胞就只盯著南冉揍,南冉就一邊打一邊往右邊那個電梯衝過去。

  白細胞追著他也跟了過來,而同時,方彼也已經將電梯的門打開了。

  於是南冉直接衝進了電梯裡,他站立於電梯當中轉過身去似乎在等待著白細胞,那守衛也十分給他面子,不管周圍的幾個人,直接衝著南冉過來了,黎沅手裡的那把光劍也不要了,他衝進電梯一拳頭朝著南冉砸過來。

  南冉卻忽然藉著電梯狹小的環境,踩著旁邊的牆壁跳了起來,在白細胞衝進電梯的那一瞬間,他大膽的一躍而起,整個人騰空直接一腳踩在了守衛的腦門上,一個躍身翻跳到了守衛的身後去了,緊接著在白細胞還沒有轉身的那瞬間,他伸手按了一下電梯的關門按鈕,在門還沒關的那一刻就靈活地跳出了電梯。

  然後電梯門就在南冉面前緩緩關上了,但關到一半差不多只有一條縫隙的時候,白細胞終於反應過來,一隻手衝出來掰住了緩緩關閉的電梯門,也不在乎那門夾住了他的手指,他似乎想強行將門掰開。

  電梯門自然比不過白細胞的力氣,門強行被掰開了一半,白細胞剛剛把自己的頭從裡面伸出來,他又發出那種嘶吼的聲音,那種像是在吼叫,卻因為嗓子受傷之類的某些緣故,聲音沙啞又難聽,聽得讓人心裡發顫。

  南冉卻面無表情,從容不迫,他慢慢站直了身子,站在了電梯門的面前,用極其冰冷的目光看著白細胞,在他集中精神力的分析當中,右邊的這個電梯表面上是完好無損的,但實際上,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南冉讀取到的數據裡都顯示電梯因為設備老化的原因,一旦承受過多的重量,就一定會發生電梯墜落的事件。

  這在這個遊戲裡似乎也是針對玩家而設下的陷阱,因為大廈有兩個次元,一個次元是破壞的大廈,在這破敗的大廈裡,右邊的電梯是早就墜毀的,這個墜毀的電梯其實就是一個暗示。當玩家進入另外一個次元裡時,雖然右邊這個電梯看起來完好無損,但只要玩家看懂了暗示,就應該明白絕對不能走這邊的電梯。

  所以南冉完全可以利用這樣的陷阱,來坑死眼前的白細胞守衛。

  他的那一身盔甲太重了。

  比起單薄的南冉來,白細胞守衛站在電梯裡完全可以頂上兩個成年男人的重量了,再加上他還作死的強行用手掰開了電梯門,所以南冉已經聽到了電梯不堪重負發出的刺耳的預警聲。

  因此當白細胞剛剛將自己的鐵皮腦袋從電梯裡伸出來的時候,電梯墜落了。

  墜落的速度快得驚人,白細胞身子還站在電梯裡面,頭出來了一半,墜落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下去了,只有腦袋上的頭盔被卡得彈跳了出來,噹啷的一聲響,然後掉落在南冉的腳邊上。

  這時候,那邊的黎沅也握不住手裡的光劍了,他鬆開了手,光劍掉落在地上,火熱的劍刃卻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劍柄。

  

  第61章 實驗者(九)

  

  白細胞沒有死,在電梯墜落後,南冉一行人皆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他們相互起身聚在一起,南冉走到黎沅的身邊剛剛握住他燙的焦紅的手,這個時候,墜落的電梯井裡仍然可以聽到白細胞守衛在底下憤怒的咆哮聲。

  他們都不約而同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個電梯井,守衛在底下叫得聲嘶力竭,隱約可以聽到他敲打電梯的聲音,彷彿他下一秒就可以從裡面爬出來一樣。

  "那傢伙不會死。"扇子說,額頭的冷汗將她的髮絲也浸濕了,"我們得快點走了。"

  南冉伸手去撿起地上白細胞掉落的那個頭盔;白細胞沒有形體,盔甲頭盔的作用只是讓他看起來更像是某種活物,而且這玩意兒的質地驚奇的好,又相當沉重,南冉的刀刃根本無法在盔甲上面留下有效的傷痕。

  同樣的,白細胞的那柄光劍也是差不多的質地,不過沒有人敢帶著這把劍走,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夠感受到那種滾燙的溫度,讓人不敢想像剛才的黎沅到底是怎麼敢握住這劍柄並且抵抗了這麼長時間;而且也因為沒有辦法拿這把劍,幾個人只能把劍留在那兒了。

  "我們先坐電梯去706號房間吧!"這邊南冉拿著頭盔另有打算;因為另外一部電梯同樣也是完好無損的,南冉擔心底下的白細胞會利用這部完好的電梯又自己爬上樓來,所以當即決定使用它。

  其他人也沒有異議,一夥人頓時接連跑進了電梯裡,按下了7樓的按鈕之後,他們奇異地鬆了一口氣,彷彿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一瞬間就變得安全似的。

  南冉隨即換出各種醫療物品,他試圖給黎沅包紮一下燙傷的雙手,不過這個任務被扇子接過來了,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南冉那糟糕的包紮技術,還有他因為過渡消耗精神力而累得慘白的臉色。

  "你應該休息一會兒。"扇子看出南冉的極度疲憊不堪,她主動拿走了南冉手裡的醫療用具,而旁邊的黎沅似乎也不願意讓南冉繼續消耗自己的體能,他轉過頭溫柔地看了一眼南冉,那目光看得南冉又是一陣心跳加劇,只好撇過臉不去看黎沅了。

  所以南冉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身邊坐著同樣疲憊不堪的方彼,方彼也差點被那白細胞切成兩半,臉上到胸口部位還有那燒焦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直哼哼。

  扇子給黎沅包好了傷口之後,就很盡職盡責地轉過來給方彼也包上了,拿著藥物往他臉上抹的時候,扇子不禁頓了一下,盯著方彼的臉。

  "你這紋身,我好像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也看到過。"扇子看著方彼的臉,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她忍不住開口了。

  這句話將方彼的注意力從自己傷口的痛處裡吸引過來,方彼抬起頭看著她,情不自禁地詢問,"是誰?你在誰的身上看到過?"

  然而扇子說完這句話似乎有點後悔,她看著方彼的略帶緊張而焦急的神色,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這個的,但話已經說出口,不告知真相似乎不太好的樣子。

  扇子只好在猶豫之後,難以啟齒般對方彼道,"一個很久以前就已經……"

  扇子沒有把話說完,但方彼卻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頓時臉上慘白起來,臉上焦紅髮黑的傷口都沒能掩飾方彼那種虛弱無力的感覺,他洩氣一般低下頭,瞬間就沉默了。

  扇子急忙輕聲安慰他,"不是死了,只是我在和他失去聯繫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沒有關係。"方彼蔫蔫的回答,反而是在安慰扇子,他說,"不要擔心,其實我也在很早之前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扇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卡在嘴裡卻一個字都沒有辦法繼續說出來了,卻是旁邊的南冉聽到了他們的這一番對話,他忽然伸手過去拍了拍方彼的肩膀。

  方彼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南冉,南冉則衝他微笑,即使南冉根本不瞭解方彼說得那個人是誰,可是南冉也明白那一定是方彼非常在乎的,所以南冉說,"如果連你都認為那人死了,那個人才是真的死了。"

  方彼一時間似乎不理解南冉的這番話,但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也跟著微笑了,"你說得對,他那種人,根本不會死才對,那種混蛋絕對比我活得久。"

  南冉看他的微笑不似勉強,忍不住伸手去摸摸方彼的腦袋。

  而就在這短暫的對話之中,七樓到了。

  為了不讓白細胞順著左邊完好的那部電梯迅速上樓來,南冉拿著白細胞的頭盔卡在了七樓的電梯門口,這電梯的安全機制就是不關門就不會上下樓,恐怕這樣也可以讓南冉等人再拖延一陣時間。

  電梯門一開,一夥人迅速衝向了七樓的706號房間,不管沿路飄過任何妖魔鬼怪都一律無視不管,他們的時間不容許他們在任何地方繼續停留。

  706號房間也是鎖著的,但好在南冉之前有先見之明拿走了所有的鑰匙,南冉發現自己在這個遊戲的開頭環節做得非常好,後面需要的東西他都預料到並且做好帶在身上了,如果這次沒有白細胞騷擾,他能夠很好的完成這次遊戲。

  方彼在自己身上背著的包上一陣翻找,立刻找到了706號的鑰匙。

  眾人手忙腳亂的將門打開,衝進去立刻翻箱倒櫃,所有看似線索的東西都被他們一掃而光,甚至根本來不及看那些線索上面究竟寫著什麼,但管它呢,此刻幾個人都緊張得不得了,彷彿能夠聽到那白細胞守衛隨時隨地都能在他們門外響起來的腳步聲似的。

  但沒有,很慶幸的是沒有,當他們進入房間後再出來都沒有再遇上白細胞的影子,只是當他們從706號房間再走回七樓樓道中間的時候,他們頓時都隱約聽到了樓梯間裡傳來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幾個只是面面相窺了一眼,都默不作聲的直接往電梯那邊走,南冉撿起了七樓電梯門口卡著的頭盔,電梯門又自動打開,幾個人魚貫而入,他們接下來按下了13樓的按鍵,而電梯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關上了。

  但是在關上的那一刻,白細胞似乎上來了,隔著樓梯間半開的門,眾人似乎隱約可以看見白細胞一步一步上樓梯的身影,因為頭盔沒有了,他只剩下一副沒有腦袋的鐵皮殼子。

  白細胞的身影讓幾個人都非常緊張,但好在電梯門已經關上了,電梯有條不紊地緩緩向上,幾個人都情不自禁地閉上嘴巴等待電梯上數字的跳高,一時間電梯裡面安靜得不可思議。

  十三樓很快就到了,幾個人都在緊張地等待電梯門的打開,然而就在電梯門緩慢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吃驚到目瞪口呆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扇子忍不住喊了一聲。

  在他們面前,打開的電梯門,出現在眼前的卻不是預料中的十三樓的樓道,而是一堵紅磚砌成的牆壁,把十三樓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那牆壁上還有不知道是誰惡作劇一般用噴漆噴上去的塗鴉,看起來就像個巨大的黑色骷髏頭。

  而這個變故讓所有人都臉色慘白起來,南冉下意識的詢問系統是怎麼一回事,系統在搜索了一番數據後告知了南冉緣由。

  南冉聽完後便說道,"不是這個十三樓。"

  "什麼意思?"扇子轉過頭看南冉。

  "是另外一個次元的十三樓。"南冉緊張到手心冒汗,他伸手按了一下電梯的十四樓的按鈕,電梯門又緩緩地關上,將那堵畫著骷髏的牆壁阻擋在電梯之外。

  南冉繼續說道,"我們得通過鏡子回到那個破敗的大廈裡,在那裡的1305號房間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我的天,也就是說我們還得去找鏡子?"方彼臉色更加慘白了。

  "系統說十四樓應該有一面鏡子,在1404號房間。"

  方彼想到了之前的404號房間,又道,"這數字更不吉利了。"

  十四樓的電梯門打開,這次不再是紅磚砌成的牆壁了,幾個人鬆了一口氣,立刻一個接著一個地出了電梯,南冉再次拿白細胞的頭盔卡住了電梯門,幾個人開始奔向了十四樓的1404號房間,依然是鎖著的。

  方彼又開始在背包裡找鑰匙,又急急忙忙地打開門,他們進門之後直覺衝向了洗手間,結果卻愕然發現洗手間裡的鏡子居然是破的。

  南冉環顧四周,"這個房間裡還有其他地方有鏡子。"

  1404號房間是雙人房,裡面擺著一個大的衣櫃,他們之後打開衣櫃門,就可以看見衣櫃裡掛著一面全身鏡,南冉是首先打開衣櫃的人,看見鏡子的一霎那他被嚇了一跳,因為鏡子裡映照出來的並不是他自己的身影,鏡子裡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一身是血,臉上血肉模糊。

  不過好在,這只是一瞬間,南冉搖搖頭,鏡子就恢復正常了,映出來的也是南冉的身影,只是這鏡子和404號房間洗手間的鏡子一樣,也被施加了什麼模糊效果似的,看身影一點也不清晰。

  但南冉管不了鏡子裡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了,他深吸一口氣嘗試性地將自己的手伸向了鏡子的鏡面,他看見自己的手穿透了冰冷的鏡面,這讓他稍稍放鬆了一些,轉過頭看向其他的幾個人,並對他們伸出另外一隻手。

  南冉身後一直跟著默不作聲的黎沅,黎沅也主動伸手過來,握住了南冉的手心,他手心溫暖的,讓南冉抓得有點緊;於是其他幾個人也各自牽手合作,連在一起跟著南冉走進了那神秘的鏡面之門。

  他們很快又回到了那棟破敗的大廈裡,周圍是骯髒的地板和佈滿血手印的牆壁,一夥人快速衝出了1404號房間,並且直接朝著樓梯間走過去,他們要下去一樓到十三樓,並且去十三樓的1305號房間。

  只是剛剛通過樓梯下來,並且衝到了十三樓樓梯間門口,南冉情不自禁抬頭望了一眼這破敗大廈裡十三樓的電梯,剛剛在另外一個次元,南冉等人坐電梯到了十三樓時面對的卻是冰冷僵硬的紅磚牆,於是到了這個破敗大廈的次元裡,這面紅磚牆壁卻不見了,十三樓的電梯剛剛好就停在十三樓。

  指示燈亮了起來,電梯門應聲打開,這把南冉狠狠地嚇了一跳,他還以為電梯裡又會衝出一個白細胞來,但是這回卻沒有,電梯裡空無一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自己開門。

  因為沒有頭盔了,周圍也沒有什麼好用的工具,所以南冉決定先讓一個人守住這個電梯,別讓它上下移動,等其餘人探索完畢1305號房間時,也好回來繼續迅速上樓去十八樓,只是這個守電梯的人選不知選誰會比較好。

  這時候,扇子就自告奮勇說道,"我來吧,遇到危險我會大聲提醒你們的。"

  幾個人都沒啥異議,點點頭就把扇子留下了,扇子就留在電梯裡卡住了電梯門,這電梯就一直卡在這裡不動了。

  南冉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因為他們剛剛穿越過次元空間,上次白細胞不知道是通過什麼辦法跨越次元的,不過很大可能性是那部奇怪的電梯,只要把電梯卡住,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儘管如此,南冉還是不敢太大意,他催促幾個人動身前往1305號房間,他們在房間內再次瘋狂的搜索起來,他們的動作非常快,誰都沒有機會拖延時間,所以很快就把整個1305號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把能夠找到的線索都塞在兜裡的時候。

  他們便回頭去找扇子,但可怕的是,當他們重新走回了電梯門口,電梯門開著,但是扇子卻不知所終了。

  "就這麼幾分鐘時間,人就沒有了?"南冉不敢置信,他急忙走到電梯前卡住了正自動關門的電梯,電梯內確實是空蕩蕩的,沒有人影,沒有血跡,乾淨得嚇人。

  南冉知道扇子並沒有獨自離開,第一他沒有聽到她離開時的腳步聲,第二當南冉集中精神讀取電梯門上扇子留下的一些痕跡時,他並沒有讀取出扇子離開時的腳印或者其他痕跡,她給南冉的感覺就是忽然從電梯裡消失了,消失得十分突兀,讓人措手不及。

  然而南冉沒有時間去尋找她,因為他總是隱約有一種即將要被白細胞追上的感覺,這感覺非常不好,他已經不想過多停留於此了,因為若是再碰見一次白細胞,南冉就找不出第二台不堪重負電梯再來一次電梯墜落事故了。

  南冉只好帶著方彼和黎沅繼續前進,只能默默祈禱扇子足夠聰明懂得自己藏起來,白細胞對她的仇恨值比起南冉來說低很多,所以只要她藏得好好的不自找麻煩,白細胞就不會去找她的麻煩。

  下一個要去的房間是1802號房間。

  坐在電梯裡只剩下三個人,他們靜默無言默默等待著,方彼發著呆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一臉神情恍惚;而南冉則盯著電梯裡跳動的樓層數字看得認真,旁邊的黎沅忽然走過來伸手把他摟住了。

  南冉被他抱得緊,黎沅都把腦袋埋在了南冉的頸窩裡,他的長髮散在南冉的肩膀上,氣息籠罩於南冉的全身,被黎沅抱著的時候南冉會非常非常安心,他忍不住去觸摸黎沅的臉頰,壓低了聲音溫柔詢問,"怎麼了?"

  "阿冉。"黎沅低聲喊南冉的名字,語氣柔軟的,聽得南冉心裡都軟了。

  黎沅又說道,"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南冉也輕聲回答,"我也是。"

  黎沅忽然抬起頭看他,"你不會怪我吧?"

  南冉不由得好笑起來,"我為什麼會怪你?"

  黎沅討好的蹭蹭他,語氣愈發可憐起來,"因為我太自私了,想把你永遠留在身邊,不放你走,不願意給你自由。"

  "有慾望證明你是真正的人類。"南冉撫摸黎沅的髮絲,眷戀的看著他,"你有慾望,有佔有慾,所以相對來說,我也是一樣的。"

  "所以,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黎沅期待的看著他。

  南冉便笑起來,"我不是一直在你身邊嗎?"

  "這不夠。"黎沅搖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南冉,"遠遠不夠。"

  南冉還沒能理解黎沅這一番話的具體意義,因為電梯的門打開了,十八層到達了。

  幾個人從電梯裡走出來,走在了十八層樓的走廊上,樓道裡的燈光在忽明忽暗的閃爍著,明明所有的窗戶都已經被封死了,但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吹過來一陣微微發涼的風,讓人渾身上下一個寒顫。

  南冉和黎沅相繼走出了電梯,南冉下意識的回頭想跟方彼說話,但是就在他走出電梯並且轉頭的一瞬間,南冉忽然感覺周圍的靈力似乎在迅速的飆升,而他回頭的時候,電梯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方彼也不見了,他就跟之前的扇子一樣,在這奇怪的電梯裡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南冉一點也沒能預料到,只能眼睜睜看著方彼簡直憑空蒸發了。

  這到底是他媽怎麼一回事?

  南冉只覺得這電梯似乎有某種怪異之處,他情不自禁退後了一步,離電梯遠了一些,那電梯還開著門,裡面空蕩蕩的,只有金屬材質製作的四壁,那電梯壁材質十分透亮,就跟鏡子一樣能夠清楚地映出南冉的身影,只是不那麼清晰……

  鏡子……?

  南冉彷彿明白了什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盯著電梯。

  對了,這電梯裡面金屬牆壁材質反光很強,跟鏡子差不多,既然跟鏡子差不多了,那麼它其實和鏡子一樣也是一種媒介,一種大型媒介,能夠讓人肆意穿梭於大廈裡兩個不同空間次元的媒介。

  扇子和方彼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媒介發揮了作用,他們並沒有消失,他們其實還在電梯裡,只是處於和南冉完全不同的次元當中……

  之前白細胞守衛可以從電梯裡穿越次元,恐怕也是利用了這個大型媒介。

  扇子是在十三層消失的,方彼則是在十八層,不過南冉相信這兩個人一定已經發現了次元的轉換,接下來就只能相信他們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想到這裡的南冉狠了狠心,領著黎沅轉身離開了,他還是決定先去探索1802號房間,可是走出兩步就發覺不太對勁,因為放著鑰匙的背包一直在方彼的身上,也就是說,沒有方彼,南冉還真的沒法自己探索這些房間了。

  無可奈何的南冉只好轉身又回來找電梯,不過就這麼一耽誤,電梯門已經自己關上了,雖然還停在十八層,所以南冉立刻撲過去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鈕,那電梯遲緩的等待了一會兒,只聽到叮鈴的一聲,電梯門又自己緩慢打開。

  而就是在這一瞬間。

  電梯門開了的一瞬間,南冉忽然感覺到了熟悉的壓力,那種迎面撲過來的殺氣,令他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冒出來的可怕的氣息,突兀地讓南冉霎時間渾身都僵硬了。

  白細胞穿著一身盔甲不知道何時出現於電梯當中,他出現得太突然,簡直讓南冉措手不及,而白細胞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把自己那把光劍給撿了回來,電梯門一開,守衛就高舉起了自己手裡的劍刃,朝著南冉衝鋒而至。

  這守衛已經沒有了頭盔,所以可以明顯看出盔甲裡面就是空蕩蕩的,乍眼一看就是一個空的盔甲拿著光劍在自己動,這麼沉重的一身盔甲對方竟然卻非同一般的靈敏,而且似乎是因為之前在南冉手裡吃到了教訓,白細胞這回沒有心思拖延時間,一上來就秉著要砍死南冉的理念,那把炙熱的光劍轉瞬而至。

  南冉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甚至以為自己要死了,光劍的光輝太刺目,讓他偶爾會有一種被光芒灼瞎的感覺,他知道極致的光芒之下,只可能是極致的黑暗。

  但南冉沒有死,在電梯門開啟的那瞬間,黎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朝著南冉衝過來了,只不過他還是晚了一步,他沒有時間拖走南冉讓他遠離危險,所以黎沅只是做出了那一刻內心之中最本能的動作--他將南冉推開了。

  南冉是被他用力撞開的,身體被撞地往旁邊一側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茫然的抬起頭朝黎沅看過去,卻只見到白細胞手裡的劍刃停不住的一個揮舞,溫熱的血頓時濺了南冉一臉。

  其實並不疼。

  那種某個你所重視的、你所珍愛的、你心心唸唸捧在手心裡的人,被別人於你面前殘忍剝奪了生命的那一刻,南冉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他沒有心疼沒有難過甚至不再害怕。

  因為這種場景南冉已經見識過很多回了。

  殺死黎沅這種事情南冉自己也做過,他覺得自己疼夠了,已經麻木了,疼著疼著,你也就習慣了,你就不會再那麼在乎,那麼難過,那麼痛苦不堪,煎熬到連睡夢裡都要流淚和嘶吼。

  是的,這種感覺一點也不疼。

  南冉發起抖來,他只看見了滿地的鮮血,他看見黎沅躺在那裡,他的身上有一個巨大的刀口,血源源不斷地從那裡面流出來,很快就在地板上淌出大片的血泊。

  這一定是我的錯覺。

  南冉想。

  他知道黎沅一直很厲害,他知道黎沅一定會活下來的,無論如何,他都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第62章 實驗者(十)

  

  南冉在奔跑。

  在一片廢墟裡奔跑,他看見周圍是倒塌的建築物,滿地的玻璃碎渣和石塊,坍塌的店面招牌,路燈被石塊砸成一個扭曲的形狀,車輛翻天覆地的倒在地上,有些地方還在燃燒著火焰。

  地面上也有不同程度的開裂,就好像這裡曾經發生過十級地震一樣。

  南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為啥要跑,他總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如同脫韁的瘋狗一樣在追逐他,所以他拚命逃啊逃,漫無目的的跑啊跑。

  但是他很累,又累又飢渴,嘴唇裡乾燥地像是在冒火,慢慢的他就跑不動了,所以他只能走,慢慢地往前走,廢墟裡一片荒蕪,找不到能夠果腹的東西,頭頂的太陽彷彿離他很遠,但卻又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烈日的炙熱。

  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南冉心裡想,他實在是走不動了,所以他在廢墟裡找了個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倒塌了一半的房子,在屋簷和斷壁的遮掩下坐在角落裡,他真的很渴,很想喝水,但是周圍連空氣都彷彿是乾燥的,那種燥熱讓他不由得喘息,希望能夠將多餘的熱量發散出去。

  南冉走了很久,眼前依然是廢墟,一片彷彿永遠都走不出去的廢墟,他想不起自己在哪兒,甚至也想不起自己是誰,他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在這片廢墟裡奔跑了有多久,而身後那個始終追逐他的玩意兒究竟又是什麼?

  真是太累了。

  南冉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疲憊讓他困得只想閉上眼睛,他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永遠的閉上眼睛,活著真是太辛苦了,不是嗎?

  就在他閉上眼睛打算長睡不起的時候,身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聲音突兀地響起來,毫無預兆的,南冉也沒有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所以這把南冉猛地嚇了一跳,於是南冉睜開眼,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陌生的男人,他正蹲在南冉的身邊,睜大眼睛看著他。

  男人穿著深藍色的短袖、黑色休閒褲、黑色運動鞋,他剪著凌亂的短髮,有漆黑的雙眸,以及英俊的臉龐,端正的五官和略顯溫柔的微笑。

  南冉看著他,沒由來的一陣心悸,他只覺得窒息,情不自禁摀住了自己的胸口。

  這種窒息的感覺讓南冉一時半會兒都沒能說出話來,只能抬起頭盯著眼前陌生又顯得非常熟悉的男人,但對方也十分有耐心,目不轉睛盯著南冉看。

  南冉只好回答他,"我在……"他說著頓了一下,又道,"我在躲避危險。"

  "危險……?什麼危險?"男人又在微微笑了,笑容溫和,看南冉的目光似乎很柔軟的感覺,那是絲毫不帶威脅,能夠令南冉感到安心的視線。

  "有東西在追我。"南冉說。

  男人歪了歪腦袋,"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南冉想了想,搖頭,"我只記得我一直在逃跑,後面有東西在追我。"

  那男人就道,"別擔心,我在這裡,不會有任何東西會來追你的。"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南冉詢問他。

  那男人似乎很驚訝的樣子,"你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南冉糾結的搖頭,"我不知道,我什麼也想不起來,雖然自己說有點奇怪……但我好像是失憶了?"

  然後那男人忽然笑了。

  南冉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笑,那笑容似乎依然很溫柔,卻夾雜著南冉所看不懂的東西,那是他無法理解的,令他感覺到危險的。

  可是這個陌生的男人卻依然那樣溫柔,他對南冉溫柔道,"你會害怕嗎?"

  南冉猶豫了一下,回答,"有一點。"

  陌生男人忽然沖南冉伸出手來,說道,"別害怕,我來保護你。"

  南冉覺得自己應該更謹慎一些,他不應該對一個莫名出現於眼前的陌生人交託於信任,然而那一刻簡直就是鬼使神差一般,當對方向南冉伸出手的時候,南冉又開始覺得心悸了,對方手指修長,掌紋清晰,聲音溫柔到南冉覺得渾身有點麻。

  所以南冉愚蠢地將手伸了過去,搭在了那男人的手心裡,被他緊緊地握住了。

  對方的手心太溫暖了,南冉不知怎麼的,渾身上下也沒能使出多少力氣來,對方站起來的時候,南冉也就被拉著站了起來,南冉踉蹌地走了兩步,竟然撲進了對方的懷裡。

  南冉頓時臉紅了起來,剛想退開來,對方居然伸手一攬,就將南冉抱住了。

  南冉本能的想掙扎,但他卻沒有多少掙扎的力氣,這男人很是體貼,懷抱也非常溫暖,語氣異樣地溫柔,雙臂的力道很讓南冉有安全感,竟讓南冉情不自禁生出就這樣窩在對方懷裡也不錯的想法。

  然後那男人就摸了摸南冉的腦袋,輕聲說,"你看起來很虛弱,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家就在附近,要去嗎?"

  南冉沒有力氣去想這陌生男人的家怎麼會在一片廢墟的附近,他聽到了對方的自我介紹,這溫柔的男人輕聲告訴他,"我的名字叫做黎沅,你呢?"

  "我叫南冉……"南冉笨拙地回答了他,並且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黎沅'這兩個字。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記,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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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冉跪坐在黎沅的身邊,看著他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胸前有一道幾乎斜著將他砍成兩半的刀口,深可見骨,連裡面的殷紅的內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血從他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好像流不盡似的,讓人驚歎一個人的體內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這麼多的血液,像是可以把南冉整個人都染紅了。

  南冉想去摸摸他的手。

  黎沅的手也安分的躺在地上,根本不會動;南冉記得他以前會用很熟悉的力道去握南冉的手,還會摸南冉的腦袋,南冉想起來了,在那個'兇案'的世界裡,黎沅第一次用非殺手的身份接近他時,黎沅極其惡劣地把自己扮演成好心人的角色,屁顛屁顛地把南冉拐回家。

  真是可惡,這傢伙是故意的。

  南冉哭了起來。

  他是故意的,故意接近南冉,故意那麼溫柔,故意去擁抱南冉,故意要帶他回家,故意讓南冉愛上他。

  而南冉則太傻了,就傻乎乎的跟著他走了,要是當初不跟著他走,不去記住他的名字,不去認識他,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悲慘事物,恐怕都不會再發生了吧。

  這樣的話,他就不會死了。

  南冉伸手過去,摸到了黎沅的手。

  黎沅的手僵硬的,還帶著餘溫,但南冉感覺那溫度在以明顯的速度下降,就像是他身體裡那些源源不斷流出來的血液一樣,他的溫度也跟著血液一起流走了。

  南冉害怕極了,緊緊地抓住黎沅的手指,期望對方能夠給他一丁點的響應。

  只要一丁點就好了,我不奢求太多的。

  告訴我你還活著。

  南冉期待地看著他,但結果卻只迎來了最殘酷的一幕。

  黎沅正在消失!

  他發現對方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起來,連他流出來的那些大片大片的血跡也一樣在緩慢消失,變得透明,散發著一些亮晶晶、美麗的光點,擴散在空氣中,然後一丁點一丁點的消失掉,像是一個美好的夢境。

  然後南冉發現自己抓不住黎沅的手指了。

  因為黎沅的手也變得透明起來,溫度完全消失了,南冉的指尖穿透了他的身體,摸到的只是微微發涼的空氣,這讓南冉異常驚恐,他努力的想觸碰黎沅,他試圖集中注意力讀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視線裡彈出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訊息卻顯示著六個大字--

  此存在被消除。

  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