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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重生之幽靈作祟(下) by暮硯熙


  ☆、102|Chapter100

司然抱著酒罈子笑嘻嘻地道:“師父總說我酒量差……你瞧,我都喝了……喝了這麼多……還……還……還沒醉!才……才不差!”
蕭遲醉眼迷蒙地看著他,連連點頭:“國師好酒量,本王比之不及,慚愧慚愧。”
被奉承了的司然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的得意,舉起罎子又灌了一口,才磕磕巴巴地道:“師父以前總把我當小孩子……可是……可是他要走了的時候……卻又讓我不能像個孩子一樣……我不會啊……沒有人教過我的……”委屈的情緒借著酒意全都湧了上來,小孩磕磕巴巴的紅著臉和眼眶,要哭不哭的樣子十分惹人疼。
蕭遲看著他已經醉的有些混沌地模樣,眨眨眼,眼中的醉意迷蒙瞬間消散。起身坐到他身邊,將人攬進自己懷中,像以往那樣拍撫:“然然,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懷裡的小孩可憐兮兮地抬頭看著他,像是在尋找一直以來想要的答案,怯怯地問:“真的……真的嗎?”
蕭遲低頭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真的。”
他雖然瞭解的不多,但是借著原主的記憶,也能知道一二。
眼前這個人雖然骨子裡還是和他所知道的媳婦所差不多,卻要比被他被古宅一干人等護著的司然辛苦太多。
父親般存在的師父一直將他當做孩子一樣教養,尚未來得及教他如何做合格的帝師,便早早西去。一夜之間從被人疼寵的孩子,變成了需要獨當一面的大人,所需要的勇氣和能力絕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
他面對的不止是帝王,還有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
但毫無疑問,他做的很成功,並且比任何人想像中都好。先帝毫無顧忌的信任,被教導的儲君優秀而仁德,朝廷甚至天下,幾乎沒有人能挑出這個年輕的國師什麼錯誤。換作蕭遲,自問也不一定能有他做得好。
但歷經過各種艱難的蕭遲自然知道,這樣的追捧背後,付出了多少艱辛。
他心疼他,卻也為之驕傲。
蕭遲抱著司然,伸手輕撫著如綢緞般順滑的黑髮,眼中溫柔幾乎溢出水波。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他面前堅定地說要自己成長的司然。
他知道這番話說起來簡單,卻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但現在,卻恍惚覺得他提前看到了司然的成就。
曾經被他納入羽翼下的孩子,逐漸舒展開自己的羽翼,成長為讓眾人為之驕傲的耀眼光澤。而想像中的恐慌和不安卻並沒有到來,哪怕如今的司然對他沒有絲毫記憶,卻仍舊潛意識在依賴著他。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契合,將他們兩個人,生生世世捆綁在一起。
夜色漸沉,司然瑟縮地蜷在蕭遲懷中,似乎有些怕冷。
蕭遲回過神,將人抱起來走進屋中。
屋子裡雖然古色古香,卻還是有一些獨屬於司然的風格。比如一些精巧的設計,井然有序卻又帶著點孩子氣的佈置。
笑意更深,蕭遲將人放在床上,褪去外衫用被子將人裹緊。借著昏暗的燭火低頭輕輕在微張的軟嫩唇瓣上碰了碰。
一直以來焦躁地想要將人尋回的心情突然平靜了下來。
不急。遲早,也還是他的人。
在床邊坐了許久,蕭遲才起身走出屋子。管事老七似乎早就等在一邊,瞧著蕭遲出來,無聲地伸手將人請向某個方向。
蕭遲毫無異議,跟著他走向內院的圍牆處。
只是走到牆角下,老七似乎還沒有離開的意思。蕭遲又實在不願意當著別人面翻牆,只能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身旁這個一直都看似恭謹的老管事。
老七笑了笑,蒼老的臉上隱隱有一道疤痕的印記,讓笑容在月光下看起來有些可怖,“王爺,若您當真對大人有心,還望日後莫要辜負了我家大人。在別人看來,大人過的順風順水,卻只有老奴知道,大人真的是不易。”
蕭遲負手看著他,沒有應他的話,反而問道:“你一直伺候在碧濤閣?”
老七笑著點點頭,眉目間也沒了屬於一個侍僕該有的卑微:“當年若不是老主人救了老奴,也沒有之後的平順日子。湧泉之恩無以為報,老奴甘願為小主人豁出這條命去。老奴並非對王爺不敬,但若有一日,王爺真的傷了大人,老奴必然會為主人討回個公道。”
蕭遲揚眉看著他,似乎完全沒有被突如其來的殺氣所震懾。輕笑著轉過身,縱身一躍過了牆,消失在碧濤閣中。
牆下,老七歎息著搖搖頭,卻難掩笑意。
自己……好像的確做了件沒什麼意義的事。
只是……還是放心不下罷了。
自打那一日後,蕭遲便成了碧濤閣的常客。感受到小媳婦每天對自己都會溫和一點的態度,蕭遲整個人的美得快要飛起,恨不得宣揚的天下皆知,他就要重新追到媳婦了。
那副紅光滿面的樣子,讓一眾單身狗忍不住舉起手中的火把。
逸筠挑著眉咬牙看著自己面前笑得一臉蕩漾的某人,默默握緊了筷子。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麼顯擺?”
蕭遲張揚恣意地看著他,一副讓人恨不得抽他一頓的得瑟樣:“怎麼滴?嫉妒啊?那你也去找個媳婦唄?”
逸筠牙酸的瞪著他,腦子裡把自己後院的一眾美人過了個遍,最終還是沒有任何想要親近的念頭,只能繼續牙酸的羡慕蕭遲。
蕭遲倒是沒打算放過他,兩手搭在桌子上一臉認真地問:“說起來,你後院美人各式各樣,怎麼就沒見你有留心的?莫不是……”說著,眼神奇怪地往逸筠被桌子擋住的下半身瞄去。
世人皆知逸王爺風流成性,但收攏了無數美人,卻始終沒有一個懷有子嗣的。關於逸王爺的各種猜測,早就傳的沸沸揚揚。只是本人雖然知道,卻並不大在意。
但是現在不同啊!
坐在他面前質疑他能力的是他認得最好的朋友!而且還是他親侄子!別人願意怎麼猜,他管不著。但是他侄子要是也這麼想,日後萬一他有了心上人,這傢伙嘴快瞎說怎麼辦!事關顏面,決不能妥協!
於是逸筠‘啪’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一臉猙獰地否認:“你叔叔我好得很!”
蕭遲嘖嘖了兩聲,搖著頭歎息道:“皇叔,你這樣諱疾忌醫可不行啊。病要早治,說不定還有希望呢?”
迎接他的,是帶著淩厲風勢的筷子。
蕭遲眼疾手快伸手握住,向後一仰一躍,躲過逸筠迎面一拳。
萬華樓一樓的賓客頻頻望向叮噹熱鬧的二樓,忍不住搖頭歎息。
京城真是熱鬧,什麼時候都有閑著沒事的富家子弟沒事找事。
舒活了筋骨的兩個人重新坐回桌前,再度氣氛良好的對飲。
逸筠對於蕭遲默認給他出氣只防守不攻擊的行為還是比較滿意地,此時也到算得上是和顏悅色:“景遲啊……這京中美人數不勝數,你在的天渡城也是人傑地靈的地方,你怎麼就想不開,非要看上他了呢?”
蕭遲愣了大半天,才想起自己好像現在是叫這麼個名字。想起小皇帝那張嫩了不少,但是和情敵林和一模一樣的臉,頓時嫌棄地咧了咧嘴。
“註定。知道不?”蕭遲一挑眉,眉飛色舞地瞄了逸筠一眼。
逸筠一噎:“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要是非他不可,那京中這一灘渾水,你是非淌不可了。”
蕭遲笑了笑,道:“總之呢,我是不可能不管司然的。至於這潭水,既然非淌不可,那就索性淌個徹底。”
逸筠勸解失敗,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才道:“算了算了,不提這糟心事。說起來,橋你這副樣子,看來最近發展的不錯?”
“那是。”蕭遲再度一副欠揍的得瑟樣,“遲早都是我的人,怎麼可能沒有發展?”
逸筠正準備說什麼,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蕭遲和逸筠同時看向門外,雙雙愣住。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人白衣淡然,凝眉看著蕭遲,眼中似有怒意。
逸筠卻沒來得及注意到他,反而目光落在另一個一身青衣的人身上。
那人手握摺扇,似乎因為聽到的話而感到好笑,目光流連在蕭遲和司然身上,似笑非笑卻一派溫和。不經意掃過逸筠,扇子一抵手背,輕笑著開口:“思坤無禮,還望……恕罪。”
蕭遲蹭地站起來,完全沒顧上那個他一直看不上眼的段思坤,趕忙湊到司然身邊:“那個……國師啊,你怎麼突然就來了呢?”
司然冷冷地掃他一眼,“若是不來,還聽不到王爺的豪言壯語呢。”
蕭遲頓時苦了臉:“然然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司然眉間猛地一皺:“你叫我什麼?”
蕭遲心底一驚,暗暗叫糟。平時叫順口了,這一時半會著急起來還真改不了口。不過好在他還記得這是什麼時候,趕忙老老實實地道:“口誤口誤,你看……不然我們換個地方聊?”
司然還沒開口,一旁的段思坤摺扇輕搖,十分善解人意地道:“司然,既然有誤會,不如去好好解決一下?我在這裡等你就是了。”
蕭遲看著司然轉身往一邊走,頓時覺得往常礙眼的段思坤順眼了不少,投了個感激的眼神,連忙跟了上去。

  ☆、103|Chapter101

媳婦生氣了啊,該怎麼哄啊!
蕭遲跟著司然走在後面,臉上還是小心翼翼的,但是心裡愁的直拽頭髮。
要是換成以前那個說什麼信什麼,好騙好哄的小孩就算了。但是現在這個明顯不是啊!這絕對是敢說半句假話,分分鐘被砍瓜切菜的節奏!
懷著上刑場的心情,蕭遲跟著司然進了司然訂的雅間。
想像中怒氣衝衝的責問並沒有來,蕭遲愣愣地看著司然坦然自若地坐下,手捧著小二之前斟好的茶,似乎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想了想,蕭遲小心翼翼地湊上去:“那個……國師大人?”
司然睫毛一顫,依舊沒有理會他。
“司然?真不願理我了?”蕭遲可憐巴巴地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臉被遺棄的小狗狀。
司然似乎被他這副表情刺激到了,抬眼瞟了他一眼,又繼續垂眸入定。
蕭遲無可奈何,只能收斂起表情,一副認真懺悔的模樣:“好吧,方才那話是逾矩了,我給你賠個不是。別生氣了,可好?”
司然抬眼看向他,眼底清澈而冷淡:“景王爺,司然一個小小國師,當不起您的歉。只是日後這種話,王爺還是莫要亂說才是。引誘皇族的罪責,司然可是當不起的。”
蕭遲心裡一個咯噔,知道這次是真壞了。
他家小孩是不是當他是隨便玩玩,以為自己當他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純粹拿來消遣的?
想通了關鍵,蕭遲欠身坐到他身邊,一把將欲逃的人摟住,語氣嚴肅認真:“我是如何想的,你當真不知道?若是隨口一說,亦或是存了什麼心思,你真以為值得我這麼大費周章的?”
司然譏諷般揚了揚嘴角,抬眸看著他,“王爺想要什麼,自然沒人敢說。只可惜,王爺有興致玩這出深情不渝,司然卻無興致配合。告辭。”
說罷,起身就向外走去。
蕭遲能忍嗎!當然不能忍!
於是剛走出去兩步的司然猛地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住,一個不穩就順著力道向後栽去。蕭遲順勢將人摟進懷中,順便鎖死了他隨時能反擊的雙手。一身力氣武功被壓制住,司然惱羞成怒地拼命掙扎。
“你!放開我!”
蕭遲挑眉一笑:“不放,放了你又要走。”
司然聞言頓時冷靜下來:“景王爺!如此舉動不合禮數。現下放開臣,臣願與你詳談。”
蕭遲暗暗咂舌:瞧瞧,果然是精明了不少,這招以退為進用的倒是漂亮。
於是順勢而為,鬆開了鉗制著司然的手。司然一恢復自由,立刻璿身攻來,卻被早有防備的蕭遲攔下。手上一防一攻,瞬間重新將人制住,面對面攬入懷中,死死抵在牆面上。
司然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臉上發熱,卻死活再也掙不開,只能憤憤地盯著蕭遲,恨不得張嘴咬上去。
蕭遲似乎存了心逗弄他,眉眼帶著笑意看著他氣鼓鼓的臉,目光放肆地上下將人掃了個遍,最終落在那雙因為怒氣而變得格外明亮的雙眼。
眼中笑意漸漸散去,濃濃的迷霧慢慢遮掩住所有情緒。司然看著蕭遲的雙眼,不自覺放緩了呼吸,梗著脖子向後躲了躲。
這一動作似乎驚動了蕭遲,唇角微揚,帶著壓迫感湊近了一些,低聲道:“國師大人……躲什麼呢?”
司然這才回過神,“你……”剛開口的話頓時被吞沒在唇舌間。
緊貼的唇帶著莫名的熟悉和灼熱,理智想要逃離,卻又順從了本能慢慢沉淪。
蕭遲不急不緩的勾挑著慌亂躲避自己的唇舌,似乎在吸食掉司然所剩無幾的理智。難言的溫存在唇舌間無限放大,司然有些慌亂,卻又無法逃脫蕭遲的掌控。
屋中,一片溫馨火熱。
隔壁房間,逸筠雖然莫名的想要和眼前這個人親近,卻也耐不住對旁邊屋子裡發生的事情好奇。兩人索性只是簡單交談了幾句,便八卦的把心神都放在了偷聽上。
萬華樓的隔音算不上好,但身為老闆,逸筠所在的這個屋子,是專門做了隔音設置的,非常方便的能隔絕別人的探究。但相比之下,稍有點內力的人,就能在這間屋子探聽到隔壁的聲音。
屋中兩個人都算得上是高手,想要八卦一下,自然算不上難事。
聽著方才還言辭激烈的對峙,轉眼間就沒了聲響。兩個見慣了人事的人,自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禁不住有些尷尬,對視一眼,都清了清喉嚨掩飾。
再八卦也不好繼續探聽人家閨房秘事,兩人一臉正色的坐在桌前,笑眯眯地再次交談起來。
逸筠伸手替段思坤斟了酒,笑問:“本王入京許久也未曾聽過國師有交好之人,不知公子又是何人?”
段思坤眉眼一彎,桃花眼帶出幾分溫和笑意,讓人難以疏遠:“家父刑部尚書段天宏,下官不才只在大理寺任了個寺丞之職。”
逸筠眉角一跳,又迅速掩蓋了神色,笑道:“早聽聞段尚書膝下兩子,一文一武名冠京城。沒想到,今日竟然有幸得見段公子,久仰。”
段思坤笑容得體,絲毫沒有被誇之後的得色,卻也絲毫沒有虛偽的客套謙虛:“大哥在戰場上保家衛國,思坤無大能,也只是在這大理寺為別人求個公道。”
逸筠抿了抿唇,輕笑:“公道?所言公道自在人心,卻又有多少人當真心有公道。段公子既然有心,還望日後莫要變了才好。”
段思坤微抬下巴,帶著幾分孤傲和輕狂,卻莫名的惹眼起來,“思坤做事只求一個問心無愧,他日若違背了這四個字,也就不會繼續在這大理寺中。”
逸筠凝望著他,許久才一聲輕笑,舉杯道:“那……本王就祝段公子……得償所願了?”
段思坤回敬:“早聽聞逸王爺風流不羈,是個世間難尋的風流才子,閒散王爺。今日一見,倒是與傳聞有些出入。”
逸筠聞言挑眉:“哦?那有何不同?”
段思坤道:“王爺雖看似灑脫,卻心系百姓。一分一毫,也沒有鬆懈過。”
逸筠凝眸看著他,語氣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冷厲:“段公子!你可知方才所言,也許能要了你的命。”
段思坤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思坤雖然無才,卻自問還是有幾分看人的本事。王爺雖然心系朝廷天下,卻無野心。自然,也不會因為這話就要治微臣的罪。”
屋中氣氛漸漸冷凝,逸筠臉上閒適懶散的表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肅和淩厲。段思坤卻渾然未覺,斟酒相敬坦然自若。
半晌,逸筠突然輕笑:“怪不得,國師願與你交好。單是這份心性和眼力,也不是別人能比的。”
段思坤微微一笑:“王爺謬贊。我與國師交好,也不過是個巧合。”
逸筠一聽,來了興致:“哦?說來聽聽。”卻不知是因為好奇素來不與朝中人交往的國師為何與段思坤來往,還是因為單純好奇眼前這個人。
段思坤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不過是因個案子出了些差錯,被國師大人揍了一頓,這才相識。”
逸筠失笑:“他還真有這麼衝動的時候啊?”
段思坤抿嘴笑道:“那時候上任國師還未離去,司然也不過是個孩子,哪裡能管的住自己的脾氣。我又初入大理寺,多少也有些莽撞。”
這邊把酒言歡一派熱鬧,另一邊,蕭遲總算放開了已經頭腦發暈的司然。趁著人不注意,將被撥的有些扯開的衣襟整理好,蕭遲又忍不住伸手環住司然瘦削的腰身。
“怎得,現在還覺得,我只是在玩笑?”
司然回過神,狠狠地擦了擦有些紅腫的嘴唇,瞪他:“登徒子!”
蕭遲咂舌:“嘿!我又沒輕薄別人,就算是登徒子,也只在你面前是!”
司然被他噎的無話,掙開蕭遲的手就要出去。
蕭遲也不攔著,站在他身後抱臂笑道:“國師大人,你這副樣子出去,可是於理不合啊。”
司然一頓,借著旁邊矮櫃上的銅鏡看清了自己的形象。
莫說有些衣衫不整,光是耳垂和嘴唇的紅腫就已經能讓人遐想。
蕭遲目光落到他頸後淺淡的紅痕,笑意更深。
還好沒看到這個,不然今天自己還得挨揍。
進退兩難的司然僵在原地,不敢這麼出去,卻也不想妥協轉身。
蕭遲到底捨不得自己媳婦為難,走過去把人拉進懷裡,擁到桌前:“緩緩,緩緩。一會我送你出去,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司然繼續瞪他:沒有人說什麼,但是架不住別人想啊!
蕭遲假裝沒看到他的眼神,神態自若:“皇叔應該和那位公子很聊的來,你我現在進去打擾也不好,不如留個空間給他們?”
司然這才想起來和他同來的段思坤,“我們……不過去好嗎?”
蕭遲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臉:“皇叔打了三十多年光棍了,好不容易有個有興趣的,快讓他們好好培養培養感情吧,去添什麼亂。”
司然瞠目結舌:“什……什麼?”

  ☆、104|Chapter102

小皇帝最近過的很不順遂。
不說朝堂上那些老臣沒事就仗著自己是先皇在世時便上任的元老,動不動就反駁自己挑自己的毛病,單是那些沒事找事聽了上頭命令存心給他遞摺子添堵的下屬州縣官員,就能讓人頭暈腦脹。
更讓人氣憤的是,他已經不止一次聽到了景王爺和國師以及逸王爺交好的事情。下頭的人最新報上了,這小團體裡現在又加了個大理寺丞段思坤!
這是要幹嘛!抱團嗎?這麼下去是不是打算各個攻破,挨著個把朝上能用的人都拉攏過去?
越忙越亂的小皇帝滿腦子煙薰火燎,恨不得把所有惹他生氣的人都抓起來吊打一頓。
但好歹他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忍了又忍,一連灌下去幾盅清火的湯,才勉強鎮定下來。
腦子是清醒了,但是事情哽在心裡到底不舒坦,於是滿肚子不爽的小皇帝決定把人揪進宮裡敲打敲打,以瀉心頭之火。
隔日臨近下朝,小皇帝手一揮,點了逸王爺陪入勤勉殿。
瞧著蕭遲幸災樂禍的眼神,和司然波瀾不驚的樣子,逸筠默默咬了咬牙,感歎了一下自己的悲慘生活。
湊,閑著沒事召他幹嘛?未來夫人不能上朝,要不是找不到理由請假,他自己都懶得來!
咬牙切齒的豐富表情雖然被蕭遲和司然看了個明白,但其餘人卻沒一個看到的。尤其是當到了勤勉殿,小皇帝轉身看著自己這位並不親近的皇叔時,逸筠已經是一副優雅溫和的樣子,笑容舉止十分得體。
小皇帝斂了龍袍坐在御座上,單手撐著下巴看他:“皇叔多年未歸,如今在這京中可有不習慣的地方?”
逸筠合起摺扇敲了敲掌心,笑眯眯地搖頭:“謝皇上關心,臣住的還算習慣。”
小皇帝挑了挑眉,隨即又道:“那便好,若有什麼不合心意的地方,直接來與朕說便是。下面的人畢竟手腳粗糙,若是惹得皇叔不快,終歸不好。”
逸筠額角跳了跳,當做沒聽出這話中之意,反而話鋒一轉直接了當地認下:“這倒不怕,我與國師相談甚歡,一些小問題國師也是會幫忙解決的,不值得驚動皇上。”
小皇帝被堵的一口氣悶在心裡,沉默了許久,才道:“皇叔……父皇在世之時,常與朕說,若這天下還有能信任之人,除了國師,便只有皇叔你了。”
逸筠面不改色:“先皇謬贊,臣不過是忠於大殷罷了。況且身為大殷林氏一脈,自當如此。”
小皇帝歎息一聲,語氣也軟和下來:“那不知……皇叔如今可有入朝幫朕分憂的心思?”
逸筠一改隨意,臉上嚴肅起來:“身為人臣,自當為皇上分憂。只是在外十幾年,臣也不習慣這官場上的事情。若當真重入朝堂,恐怕難當大任。還請皇上恩准臣繼續做這個閒散王爺,輪得到盡忠之時,臣自當竭力。”
小皇帝咬著牙,看著油鹽不進的逸筠,恨得直想抽他。
大殿上一片寂靜,一旁的近侍因為逸王爺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不敬模樣緊張的滿手心汗。反觀逸筠倒是神色無波,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般。
許久之後,瞧著小皇帝面色越來越沉,卻遲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逸筠終於有了玩夠了的心情,這才緩緩開口:“不過雖說如此,但現如今朝中有人心思浮動,皇上您根基未穩,自然需要助力。先皇也是怕有人圖謀不軌,才召臣入京,助皇上一臂之力。”
這下,算是攤牌了。
小皇帝臉色好看了幾分,“那不知父皇有何囑託?”
逸筠自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玄鐵權杖,遞到走過來的近侍手中,看著權杖呈到小皇帝面前,才道:“奉先皇遺命,掌天龍衛以守新帝登基。斬昏君佞臣,叛軍逆党,以衛大殷正統河山!”
小皇帝握著手中權杖,瞳孔驟然一縮:“天龍令……”
方才的嚴肅驟然消散,逸筠面上依舊一副慵懶閒適:“如今皇上雖初登大位,卻已能稱得上明君二字,這天龍令,也該當交予皇上。”
小皇帝抬眼看著他,目光中帶著複雜:“皇叔竟如此信任朕?”
逸筠笑著搖了搖頭,站直了身子直視帝王:“如今,臣以一個叔叔的身份,想叮囑皇上幾句,還望恕罪。”
“皇上若有真心信任之人,便莫要猶豫不決。能臣手握重權,卻也心懷感恩。倘若皇上的信任岌岌可危,能臣又如何不會成為叛臣?”
小皇帝眸光一閃,半晌才緩緩點頭:“朕……明白了。”
“臣告退。”
大殿之中,又只剩下了御座上幼小的身影,和垂首立在一旁的近侍。
許久之後,年幼的帝王緩緩開口:“你說……父皇這是太信任皇叔呢,還是太不信任朕呢?”
近侍屬奴僕,自然不能擅自揣摩主上心思。猶豫了一下,才道:“先皇也是為了保護皇上。”
小皇帝輕笑了一聲,卻沒再開口。
保護?天龍衛認主只認御座之上的林氏明君,若是如虞帝一般,那麼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得其盡忠。
而他的父皇,卻將朝堂之上的大權盡數交給了國師,而這屬於歷代帝王的暗棋,卻交給了除他之外唯一有繼承之權的逸王。
這是保護,還是試探?
信任麼……
他最信任的人……似乎已經被他推走了啊……
司然看清了擋在他面前的人,眼中飛快閃過一抹不耐,平靜地施禮:“臣見過譽王爺。”
二皇子譽王笑得一臉親近,上前一步道:“倒是巧的很,本王不過隨便逛逛,便能遇到國師。”
司然眼皮動了動,沒有答話。
宮裡地方這麼大,你偏偏堵在下朝回碧濤閣的唯一一條必經之路,還真是……巧啊……
譽王顯然不知道司然的腹誹,面色自然地道:“本王早就仰慕國師大名,今日天色不錯又這般趕巧,不知國師肯不肯賞臉,和本王小酌一杯啊?”
司然抿了抿唇,淡聲道:“臣還有皇上派下的朝務,恕臣不能應下王爺好意。”
譽王不自覺皺了皺眉,卻也不敢在這宮中亂說什麼,只能讓步:“那也就不耽誤國師了,什麼時候國師忙完了,派人來給本王送個信就好。”
施禮讓步,司然看了一眼譽王的背影,繼續向碧濤閣走去。
自己最近這是犯了什麼忌諱,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想讓他陪酒,他又沒長了一張風塵臉!坐在龍椅上那位都沒敢說讓自己陪酒,這都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想起某個占自己便宜的人,司然心底的火騰騰的往外冒。
出了勤勉殿,逸筠歇了去拜訪國師的心思,乾脆俐落的出了宮。
一進了萬華樓,果然就有下人來報,蕭遲已經在等著他。
蕭遲挑眉看著懶散地走進來的逸筠,笑道:“怎麼,那位忍不住了?”
逸筠搖了搖頭,歎息道:“到底還是年紀小了些,這心性差的太多。莫說我那皇兄,就是連國師,都比不上。”
蕭遲笑意更深:“自然。司然聰慧敏銳,世間少有人能比得上。”
逸筠翻了個白眼:“誰誇他了!”
蕭遲睜大眼睛一臉無辜:“你剛才那話不就是在誇他嘛。”
逸筠無力地擺擺手,“算了算了,懶得和你強。我這皇侄心性衝動,若是這麼下去,恐怕難以震懾那些有了心思的人。”
蕭遲搖頭笑道:“到底是坐上皇位的人,吃幾次虧,自然就懂了。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天龍令這麼大的權利經了你的手,他還能放心的下麼?”
逸筠輕笑:“天龍衛只忠於帝王,只要我那皇侄別做什麼荒唐事,天龍衛便會死忠到底。說是經了我的手,也不過是因著先皇遺命暫時聽從,並無效忠之意。身為皇族,他清楚得很。”
蕭遲搖了搖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蕭遲如今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猜測。司然和段思坤如今算是局中人,只有他是半個局外人。而最大可能以怨氣扭轉時空將他也牽連入內的,應該只有目前與他交好的逸王。只是如今的局勢,暫且還看不清,到底是誰讓他有了這麼強的怨氣。
帝王,親人,還是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
腦中幾番思索,蕭遲還是開口提醒:“如今這朝中,論實權必然是司然最大。但防範之心不可疏忽,你也不要太大意才是。”
逸筠挑眉笑了笑:“當年先皇爭位,未曾要我這條命,已是大幸。若真讓他惦記上,只要不是什麼不清不白的冤枉,便是給了他,我也只當是為國盡忠了。”
蕭遲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卻沒從那副灑脫中找出半分虛假。
猶豫了許久,蕭遲才道:“還沒嘗過真正的情,捨得麼?”
逸筠一怔,突然望著他笑起來:“若說這世上最瞭解我的人,真是非你莫屬了。倘若我那皇侄真想要我的命,恐怕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如你一般,找到個想要踏踏實實相伴一生的人。”
舉杯飲盡清冽的酒水,逸筠眼中多了幾份悵然,不自覺想到了某個一眼便記在心底的人。
若是……當真就這麼被惦記上,唯一的遺憾,真的就只有這了吧……

  ☆、105|Chapter103

想通了這玄乎事的癥結,蕭遲立刻派了人下去查關於逸王的事情。
慶倖的是,原主林景遲雖然不是什麼有大心思的人,卻也不是個傻得。至少為了防備京中有什麼意外,故而在京中還是有不少暗樁好手。
而至於他自己,就只需要一心一意扮演一個好吃懶做的閒散王爺,不會給心重的人留下什麼把柄就是了。其餘的時候,他依舊還是想著法的往國師大人面前鑽。
唔……雖然說起來,最大的把柄,大概就是他扒著司然不放了吧。
司然看著再度不請自來的人,十分想甩袖子走人。但是……垂眼看了看眼前的飯菜,司然決定忍下來。
畢竟,吃飯是大!何況還都是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呢!
蕭遲笑眯眯地看著神色不定的司然,厚著臉皮自覺地坐下。老七立馬十分有眼色地送上來碗筷,同時得到了司然的瞪視和蕭遲贊許的目光。
“只是一夜未見,國師大人又俊朗了不少啊?”
司然剛吃進口中的一口飯頓時就有了想吐出來的念頭。
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呢?不說食不言寢不語吧,你既然沒得聊就別說話啊,這張嘴就是登徒子的調戲話兒,膈應誰呢這是!
握著筷子忍了半天,司然面無表情地開口:“比不得景王爺得鳶柳園的姑娘惦記。”
鳶柳園,京中最大的一家風月樓,因著不做皮肉買賣,最多也只是陪酒賣唱,而更多人則喜歡到此處附庸風雅而得名。是京中唯一一個得官府批准了的擺在明面上的風月場所。
蕭遲聞言也不惱,笑眯眯地道:“有了人惦記,才說明不是什麼沒人要的貨色。饒是本王如此搶手,國師大人還不知道珍惜呢。這要是再沒人看得上,那國師大人豈不更是看都不會看一眼?”
司然無言,徹底失了和他說話的心思。
蕭遲也不再逗弄他,除了偶爾會伸筷替他布菜,就只剩下了挑揀一些司然不入口的東西。飯桌上一片安靜,司然卻越吃越彆扭。
食之無味,司然不由得就咬著筷子陷入沉思。
這人對自己的口味熟悉到可怕的程度,無論布菜還是調味,沒有半分不符合他心意的。碧濤閣中只有老七是從他小時候就伺候在身邊的,但是連老七都做不到這種程度。
那麼這位三皇子究竟是如何知曉得呢?難道……三皇子手下的人,已經能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越想越心驚,司然皺緊了眉頭。
不對,若是當真能做到這一步,瞞著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這麼大張旗鼓地在他面前暴露?
蕭遲抬眼一看,便知道他在糾結什麼。放下筷子,十指相交笑道:“放心,我手下是有人不錯,但是還做不到如此精細的地步。”
司然尷尬地咧了咧嘴,也不知道為什麼聽蕭遲這麼一說,就有了種心虛的感覺。
看他沒在繼續糾結,蕭遲也沒有解釋的意思,索性站起身道:“吃飽了起來活動活動,免得積食。”
司然許是因為剛才的心虛,難得的沒有和蕭遲對著幹,亦步亦趨地跟在蕭遲後面走了出去。結果剛走出內院,兩人就都後悔了。
譽王明顯是早就等在那裡了,偏生還做出一副巧遇的樣子。只可惜看見蕭遲沒有半分驚訝,反而笑眯眯地開口:“國師大人,真是巧啊。三弟,你也在啊?”
蕭遲面上淡定地見了禮,心裡不停地吐槽:尼瑪要不是早就知道我在,你至於大中午的來堵人麼?是有多怕小孩被拉攏過去,成不了你的助力!
司然雖然不知道蕭遲在想什麼,但是顯然也知道譽王在這裡是早有準備。聞言也沒再客氣,直截了當地道:“也不巧了,譽王在這裡守了有半柱香了吧?莫不是有什麼事要找臣?”
被人直接戳了底,譽王臉上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國師哪的話,這午膳過後隨意出來溜溜,恰巧碰上罷了。”
司然‘哦’了一聲,冷靜地道:“譽王溜了好大的圈子,竟然都走到臣這碧濤閣了。回頭可得讓引路的人注意著些,萬一不小心溜到了內宮,驚動了太妃們,可就不是小事了。”
說完,也沒再管譽王,扭頭就回了內院。
蕭遲抿著唇止了笑意,利索的和譽王告了別。
碧濤閣內院,司然對著樹下的酒罈子敲敲打打,也不管蕭遲就在旁邊。
蕭遲抱臂靠在樹上看著他,突然笑道:“你今天這麼下譽王面子,不怕他找你麻煩?”
司然斜眼瞥了他一下,道:“譽王急功近利,幾次三番這麼折騰怕是早就引起了注意。若再跟他打太極,恐怕就該有人留下話柄了。”
蕭遲嘖了一聲,好奇道:“你和譽王多說幾句都怕留話柄,那怎麼我成日和你呆在一塊,也不見你避諱呢?”
司然手下一頓,半晌才道:“要擔心的人不是我,而是王爺您。”
蕭遲挑了下眉,滿不在意地道:“有人願意猜,便可著勁猜去吧。本王不去做讓他拿把柄的事,自然就沒有理由找本王的麻煩。”
司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直直看著蕭遲:“那麼王爺這般,又是為何呢?”
蕭遲輕笑著看司然緩步走近,放下交疊的手臂,目光深沉地直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字莊重而認真:“我為的,從來都只是你。”
段府門第雖高,一家子老少都算得上高官,卻顯少有人拜訪。段尚書為人耿直,刑部尚書的位子一坐幾十年卻從不摻雜那些齷齪事。段二公子入職大理寺,更是辦案明察,未曾有過欺上瞞下的舉動。更有段大公子入職軍中,年紀輕輕便當上禦北副將,更是先皇賜封的三品將軍銜。一家子不是鐵面無私,就是戰場上浴過血的,基本沒人敢來攀附。
而這一日,段府下人剛剛打開門,就看到門口站著個錦衣華服的男子。定睛一看,立馬嚇了一跳:“參……參見逸王爺!”
逸筠倒也不惱,笑著道:“免了。你家二公子可在?”
“在的,在的,王爺隨小的來。”
段思坤剛剛給雙親請了早安,便聽下人報有貴客上門。正打算去前廳會客,卻不想被下人支支吾吾地引到了自己的院子。
方一進門,就看到那人一身寶藍錦衣,負手站在院中,打量著院子裡的花草。
“王爺這不經允許就直闖人內院,若換了閨閣小姐,怕是必定要娶了人家吧?”
逸筠聞言轉身,笑意更顯:“莫不是段二公子其實是個閨閣小姐?那還真是本王唐突了。若二小姐有怨,本王便吃個虧,娶了便是。”
段思坤被調侃了倒也沒有什麼惱意,笑眯眯地打量了逸筠一番,才道:“合著王爺晨起無聊,求親求到了我段府上。只可惜段府沒有閨閣女兒,只能讓王爺無功而返了。”
逸筠湊過去,勾著手指挑起段思坤的下巴,打量了一番:“也倒未必,雖沒有閨閣女兒,卻還是有個翩翩濁世公子一位。只是不知公子可有心上人,又是否願意與本王共度良宵呢?”
段思坤伸手把那只佔便宜的手打下去,瞪了他一眼:“只是良宵一夜,王爺還是找別人吧。恕微臣不奉陪。”
逸筠看著人有了氣色,也不再輕浮調侃,正色道:“本王自然是願意千百個良宵的,這不是怕段二公子膩歪了本王麼?”
段思坤白了他一眼,不再玩笑:“王爺倒是趕巧,今個露重,新摘得茶也未曾失色,算是有口福了。”
“那本王便沾沾段二公子的福氣。”
瞧著白皙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杯沿,俊逸的臉上也帶著幾分閒適,逸筠越發的心裡發酥,忍不住笑道:“段二公子這一手茶藝驚為天人,本王倒是還未曾見過。”
段思坤眉梢微翹,借著茶盞白氣勾出幾分魅惑姿色:“今兒個不就見到了麼。”
逸筠點頭:“是啊……越是見到了,才越發覺得自己是撿到了個寶貝。”
“王爺怎麼就確定,這寶貝就是自己撿到了的呢?”
逸筠眉峰一斂,一瞬間竟有煞氣一閃而逝:“那這寶貝倒是想讓誰撿呢?”
段思坤不急不躁,輕吹了下茶葉,笑道:“有緣者得之。”
話音一落,手猛地被人拉住,不留神便被人從桌子另一邊拉過了線,直直拽進懷中,“本王可不是個講理的人,若這寶貝不識趣,本王只能硬搶了。”
段思坤軟了身子靠在逸筠身上,笑道:“嘖,今日才知,原來以溫和閒散揚名天下的逸王爺也是有大脾氣的。”
逸筠湊著他臉邊,呵著氣輕笑:“呵,本王的好脾氣只是做給別人看的,段二公子還是莫要來挑釁才是。”
段思坤眉梢一揚,眼中流光連轉:“那本公子倒要瞧瞧,王爺這脾氣有多大。”
話音吞沒在唇齒間,勾纏的舌尖與其說纏綿,倒不如說是交戰。攻勢猛烈卻不防守,不相上下。屋中溫度節節攀升,旖旎又不失溫存。
“嘖……風流一世的逸王爺,竟是甘願於臣糾纏不清麼?”
“樂意之至。”

  ☆、106|Chapter104

譽王林景焱皇子中行二,卻是位分低的媛嬪所出。且出生不久,媛嬪因為生產時耗盡了身子,早早沒了。本按照規矩,應該是送到皇后身邊撫養。只是皇后身體一直虛弱,受不得孩子吵鬧,先皇這才許了賢妃請願,將二皇子送到了賢妃膝下撫養。
譽王與七皇子自小相伴,感情就算比不上親兄弟,卻也是比之其他人要好上不少。初聽聞譽王歸京,七皇子就特地請見了幾次小皇帝,想讓人住到宮裡來。
只不過……
蕭遲摸著下巴看著下面送上來的密報,似笑非笑。
雖說感情深,但是皇家水混。這七皇子當譽王是哥哥,但譽王……可未必還把七皇子當弟弟看。如今局勢未穩,譽王又進了京。不知道,這賢太妃是會踏踏實實幫譽王為自己謀求一份表面的富貴,還是拼一把扶助自己兒子,搏一搏實實在在的好處呢?
至於……安分的呆著?
別說蕭遲不信,估計有個眼睛腦子的,都不會信吧。
勤勉殿,小皇帝心不在焉地翻著眼前的摺子,頻頻看向身側矮案旁的司然。
大殷國師不同於其他國家,只負責求雨問天這類虛無縹緲的事情。大殷國師一脈可參政,如同尋常朝臣那般參議進諫。而司然更是擔著先皇遺命,有了輔國的身份。
故此,禦案之下,專為司然設了一張矮幾,只要小皇帝同意,司然便會在一旁陪侍,指導小皇帝執政。
開始的時候,司然也倒沒什麼顧忌。小皇帝批奏摺的時候,他經常會在旁邊指點一下。只是自打有了逸王那出事之後,司然便不會主動插手國事。除非是小皇帝來問,否則輕易不開口。
小皇帝或許也察覺到了什麼,除非是真的難以決策的事情,否則不會再來粘著司然。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小皇帝又開始頻頻召司然陪侍辦公,時不時也會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政事來試探司然。司然雖然有所察覺,卻也沒有什麼表示。
不過現在這時不時望過來的目光實在是太顯眼,司然就算想裝作看不見也不行了。
在小皇帝的目光再次探過來的時候,司然猛地一抬頭,和那略顯心虛鬼祟的目光直直撞上。小皇帝立刻欲蓋彌彰地低下頭,手下朱筆連動,看起來極為忙碌。
司然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皇上……可是有什麼問題?”
小皇帝手上一頓,沉默了許久才道:“二皇兄請奏西南河道重建一事,國師覺得,此事該當如何……”
大大方方的一個藉口偏偏說的猶猶豫豫,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臨時抽出來的藉口。
司然笑著搖了搖頭,暗歎:終歸還是個孩子。
想了想,回道:“譽王封地位處西南,河道重建一事派給其也未嘗不可。只是如今局勢未穩,還是有所防備才好。”
小皇帝眼睛一亮,瞧著司然願意與他細說,頓時半是用心請教半是借此修復關係,扒著問題開始不放:“二皇兄手中人脈不淺,岳家靖安侯府雖不如以往,卻也算是望族重臣。國師以為,該當如何防範?”
司然笑了笑,“皇上不必太過擔憂,譽王即便是有了心思,也不敢真的大張旗鼓。靖安侯府雖是望族重臣,但靜安侯卻是個明白人,不會輕易摻進來的。想必這次重建河道之事,譽王最多不過是想借著打入戶部工部,以此重新插手朝堂。若是膽子再大點,說不定還想借此機會撈上些暗財。”
瞧著小皇帝臉色還算正常,便知道他自己也想到了,頓了頓,便接著道:“皇上該憂心的,是會不會有人借著譽王的手,來做螳螂之後的黃雀。”
小皇帝面色一沉:“國師的意思是,背後還有人不安穩?”
司然輕笑:“皇上畢竟登基時間尚短,又沒有借著登基之時的新火整頓,自然還有人以為,皇上只余仁政,而無鐵腕。沒了震懾,他們又怎麼會不活了心思?”
小皇帝思索了一會,又問道:“那國師覺得,朕該防範的……有誰呢?”
司然眉梢一動,反問回去:“皇上覺得呢?”
小皇帝望著司然的臉,沉默了半晌才把‘景王’兩個字吞了回去,卻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介面。
司然看著他,半晌才無奈地搖了搖頭:“皇上,疑人不用的道理,臣說過不止一次。如今皇上已登大統,日後定然還會面對無數次這種事情,今日臣不妨就將話說開了吧。”
“景王非嫡非長,又從來不是個有大心思的人。若說讓他忠於皇上為國效力,臣不敢打保證。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想必景王也是不會有的。景王爺與譽王爺不同,皇上不必憂心。”
捏著朱筆的手一緊,小皇帝看著司然,問道:“國師緣何如此肯定?”
司然笑了笑:“先皇既然委派了臣輔佐皇上,臣必當傾盡全力。而與皇上有異心的人,臣必然也不會與他深交的。”
殿中沉默了許久,小皇帝沒再說話,卸下心思專心批奏摺。一場談話,算是無疾而終。
直到夜幕漸沉,司然告退離去,小皇帝才放下朱筆,望著忽明忽暗的燭火神色不定。
是因為沒有異心,才與他深交。還是因為想與他深交,才……一心為其開脫呢……
小皇帝和司然的這一場談話,沒有任何人知曉。但第二天下朝之後,小皇帝破天荒的召了景王留下。
蕭遲背著手在偏殿等著,一點著急惶恐的意思都沒有。面上雖然一派溫和,腦子卻是轉個不停。
小皇帝看不慣他,這是肯定的。加上與司然的關係越來越親近,小皇帝恐怕恨不得讓禁軍十二個時辰盯緊了他。那麼這一次來找他,是為了攤牌,還是為了……聯手?
蕭遲也不是個傻得,自己手中的力量自然也能查得出來譽王的動作,順道還查出來不少背後那人的動作。只是小皇帝沒有表態,他自然也不需要有什麼行動。反正人不是沖著他來的,他一點也不擔心。
沒一會,小皇帝換下朝服,帶著幾個近侍進了偏殿。蕭遲笑眯眯地起身行了個禮,並不急著開口。
小皇帝上上下下將蕭遲打量了個遍,才道:“皇兄與國師有幾年未見了吧,想不到如今再次相見,竟是比從前還要近上不少。”
蕭遲眉眼見笑,絲毫沒有不對勁的情緒:“久別重逢,自然是願意多聚一聚的。莫不是耽擱了皇上給的差事?未曾聽國師提起過,倒是臣大意了。”
小皇帝皺了皺眉,終於懶得和他兜圈子。手隨意搭在禦案上,望著蕭遲道:“國師與朕說,這朝局未穩,多的是人活了心思。只是這些人中,卻一定不會有皇兄你。國師這般信任皇兄,倒是皇兄的能耐了。”
蕭遲笑了笑:“那皇上是覺得,臣有負國師的信任?”
小皇帝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道:“若你肯助朕穩定朝局,你與國師之事,朕不會在插手。”
蕭遲嗤笑一聲:“我與國師之事說到底只是私事,皇上您又以什麼立場插手呢?”眼見著小皇帝要發怒,蕭遲不緊不慢地開口:“為皇上分憂本就是臣子之職,臣自當盡力。”
至此,初步的聯盟基本達成。
兮顏殿。
譽王背著手站在正殿裡,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沒過多久,一聲稚嫩地童聲自身後傳來,帶著點驚喜和雀躍:“二哥!”
譽王回過身,看著長到自己胸口高的七皇子,笑了笑:“七弟。”
兩人還沒來得及敘話,屏風後面便繞出個端莊華貴的女子,瞧著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卻風姿搖曳又隱隱端著氣勢。
譽王見到來人,趕忙見了一禮:“兒臣見過太妃。”
賢太妃神色不變,揮手讓人將七皇子帶了下去,皮笑肉不笑的開口:“譽王殿下歸京已久,今日倒是想起來來這兮顏殿了?”
譽王趕忙討好地笑了笑:“兒臣雖入京已久,卻接連忙碌著大事,又不好隨意進宮。這才尋得機會,來看太妃。”
賢太妃未在說什麼,敲打了一句便沒再提這事,轉而道:“聽人說,你朝皇上遞了摺子,請旨修建西南河道?”
譽王渾身一僵,無奈地點了點頭:“西南河道大半攏在我封地內,有了皇上的旨意,我也好將這事辦妥。”
賢太妃輕笑一聲:“譽王殿下倒是好胃口,一入手便想著拿下戶部工部兩處了。”
譽王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太妃多慮了,不過是為了皇上辦事。”
“得了,你也不必和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此事合情合理,皇上定然不會攔著你。如今你已是有了封地的王爺,想做什麼自然方便得很。你七弟年歲尚小指望不上,我也只能仰仗著你。”賢太妃垂眸瞧著自己染了花汁的甲面,輕聲道:“河道修建耗資巨大,又與兩部人多方接觸。要做什麼,便放手去做。能幫的上的,我也自然會助你。”
譽王聞言笑開,恭恭敬敬地拜下:“那……兒臣便多謝太妃了。”
瞧著譽王匆匆離去,賢太妃揚了揚唇角,眼中一片冰寒譏諷。

  ☆、107|Chapter105

下人送上譽王和賢太妃的話時,逸筠正和蕭遲聊著這次重建河道的事情。兩人瞧了一眼紙上的話,頓時齊齊笑了。
逸筠撐著腦袋笑個不停,邊笑邊問:“你說,這都是一個人的兒子,怎麼這腦子就差這麼多?你二哥是不是小時候讓門夾了腦袋,才蠢成這副德行?”
蕭遲淡定地喝了口酒,答道:“反正被夾了腦子的不是我,關我什麼事?”
蕭遲內心想:誰知道這傢伙為什麼這麼腦殘,反正又不是真是我兄弟。哪怕就真是,蠢成這樣我也不樂意承認。
逸筠樂不可支地點頭:“也是,和你的確不大一樣。不過你當著司然的面,可是沒比他好多少。”
蕭遲一挑眉,還嘴回去:“別光說我,你在段二公子面前也沒見著機靈到哪去。”
兩人鬥嘴鬥得開心,一旁的下屬一腦袋茫然:“王爺……這……”
逸筠笑著擺擺手:“讓人盯著就是了,他們樂意做什麼就做。我倒想看看,他們能做到哪一步。”
下屬得令退下,蕭遲托著腮看逸筠:“就這麼放任不管?”
逸筠啪地打開扇子扇了扇,嗤笑:“人言道坐山觀虎鬥,何況我們看的是兩隻笨熊。不用你我出手,他們自然就能把自己玩進去。”
蕭遲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接話。逸筠一思索,道:“賢太妃看來是要舍了譽王這條道投石問路了,下一步,估摸著就要打國師的主意。你提點著點司然,莫要讓他著了道。”
蕭遲撇撇嘴:“她還不敢動司然,最多不過是想著法子拉攏。照然……司然的脾氣,怕是不會給她臉。”
逸筠咂舌:“不是我說,你家國師大人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硬。看著小小年紀眉清目秀的,怎麼就是個頑固不化的性子呢?”
蕭遲得瑟地一挑眉:“我家司然那是立場堅定。”
話說兩頭,司然近日來頗為忙碌,一時之間別說與蕭遲見面,就是平日裡自己休息的時間都少了不少。好不容易得了一日空閒,司然還沒來得及做自己的打算,兮顏殿的下人先上了門。
“國師大人,賢太妃命小的來傳個話,近日裡殿中總有些鬼祟莫名,攪得太妃娘娘心神不寧。若是國師有空,勞煩國師隨小的走一趟,替太妃娘娘卜算一番。”
司然斂眉沉吟了一下,心底十分不想過去。
國師一脈不是空口白牙的江湖騙子,卜算預測驅靈辟邪的本事自然是有的。但是後宮之中,這種事一般都是宮妃們的把戲,國師一脈素來不喜攙和。
可如今來請人的不是尋常宮妃,而是僅次太后的賢太妃。去了,或許會沾染上什麼,但若不去,恐怕更是會讓人拿了把柄。
思索了一番,司然站起身道:“容公公稍待片刻。”
回了內院,司然迅速寫了一道短信。借著換衣服的空當,召來管事老七:“將這信遞給太后娘娘你便回碧濤閣來,無論太后是否有所動作,你都不要跟著同去。”
老七心中感念司然的回護,認真應下:“是。”
整好外袍,司然閉了閉眼。
若這次太后肯出手,那便是賢太妃自己的主意,借著太后的面子,自己必然會抽身出來。但……若是賢太妃與太后一起的打算,那恐怕……這趟渾水,自己不淌也不行了……
兮顏殿。
賢太妃乃是先皇最為寵愛的一位妃子,也是先皇在位四十多年唯一能與當初的皇后如今的太后相爭鋒的人。當年,賢妃入宮不過三年,便晉升為妃,寢宮正殿更是先皇親手所提,名為兮顏,可謂榮寵至極。
司然抬眼看著大殿上方的牌匾上,那還有些熟悉的字跡,心內一片平靜。
沒人知道,上任國師善於描字,尤其是先皇的字體,更是無人能看出分別。而這兮顏殿三字,所有人都以為是先皇榮寵,親筆所提。卻只有司然知道,那是先皇當時不甚在意的隨口一說,卻是自家師父提筆碾磨,揮毫而就。
司然至今還記得那日的場景。
筆下的字是先皇習慣的字體,卻字字誅心,如用尖刀刻在了執筆之人的心頭。
那是司然拜入上任國師門下,第一次看到天人之姿一世淡然的師父,潸然淚下。
斂去眼中的情緒,司然隨著內侍走入大殿。方一入大殿,司然就停住了腳步。
國師乃是朝臣,除非近親否則不可隨意與宮妃見面。就算是太妃,平日裡若是有什麼不得不見的理由,也須得隔著屏風幔帳說話。
而這一次太妃見他,莫說有屏風幔帳,在這大殿中竟然連侍從下人都沒有幾個。
司然不再上前,隔著距離施了一禮,問道:“不知道賢太妃喚臣來,是有何要事?”
賢太妃摩挲著茶碗輕笑:“早聽聞國師得上任國師真傳,於驅靈辟邪有大心得。本宮這些時日禮佛誦經,卻仍是心靜不下來。便想著讓國師來看看,是否這殿中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司然面色未變,淡然道:“賢太妃得先皇榮寵,這兮顏殿自然有先皇庇佑,必然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賢太妃一噎,盯著司然半晌未語。許久後,賢太妃抬手又將不少下人揮退,只余了幾個心腹在。隨即扶著身邊嬤嬤的手,緩步走近司然。
“國師大人為了大殷勞心勞力,可惜皇帝似乎並不領情。若是換了本宮,可是早就寒了心了。”
司然垂下眼,卻沒有半分做低姿態的意思,語氣平淡:“為人臣子自當竭盡全力,妄自揣測上意實乃大不敬。”
賢太妃嗤笑一聲:“好了,國師大人不必在本宮面前做這副樣子。誰人不知,這皇上仰仗著國師登上了高位,如今位子坐穩了,卻又開始懷疑國師。難道……國師大人當真沒有一點不甘?”
司然退了一步,退回禮貌而不唐突的距離,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皇上並未與臣隔心。倒是賢太妃,後宮不得參政乃是歷代的規矩。不知賢太妃如今這番話,又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
賢太妃怒地險些失態,忍了又忍,才冷哼一聲:“國師大人倒是忠心,只是不知,你這忠心在皇上看來,又是怎樣一番虛情假意。今日你來了我這兮顏殿,傳到皇帝耳朵裡,你猜猜那小皇帝,又會是如何想的?”
司然合了合眼,淡聲道:“皇上的心思,臣,不敢妄測。”
賢太妃還想說什麼,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傳報。
“稟太妃,太后宮裡來人說,要請國師大人前去一敘。”
賢太妃咬了咬牙,撐著笑意道:“既然太后有請,那國師就快去吧。”
司然垂眸告退,未再多開口。
看著司然轉身離去的俐落,賢太妃幾乎咬碎了一口牙。
“那個老不死的!先皇在的時候她便處處踩著理來掣肘我。如今先皇不在了,竟然還這般與我過不去!也不知這皇帝在位於她有什麼好處,竟然值得她這般維護!”
老嬤嬤趕忙攔下她:“娘娘慎言!”
賢太妃冷靜了一下,道:“罷了,既然不識抬舉,就莫怪本宮沒有提點他。”
老嬤嬤遲疑了一下,道:“娘娘……國師近日來咱們宮中的事,知道的人不少。若是國師回去與皇帝說了,那可……”
賢太妃冷笑一聲:“今日本宮請他來,可是用的光明正大的理由。倘若他真的腦子缺了去和皇帝說了實話,那皇帝要先懷疑的,也不會是我們。我且要看看,到底是誰先倒楣。”
太后雖然是為了解圍,但既然信送到了,司然于情於理也該著去一趟太后宮中。
太后自入宮以來,身子就不大爽利。如今不過四十多歲,便已經老態龍鍾,氣虛體弱。與不過三十出頭的賢太妃相比,與太后見面,自然就少了那麼嚴重的男女大防。
司然進了太后宮中,便恭敬地施了一禮。
當年他入宮時不過五六歲,如今的太后當時的皇后不止一次提點過他。在他眼中,太后不止是國母,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
而且先帝在世之時,太后從未因著先帝為難過自己師父,甚至有幾次還開導過心思鬱結的師父。比之先帝,司然更敬重這位太后娘娘。故此,雖然國師一脈自太祖皇帝起就被赦免了所有大禮,司然卻仍是恭恭敬敬地禮儀齊全。
太后也十分喜歡司然,如今瞧見了,自然是稀罕的不行。轉念想到了司然送來的信,忍不住歎息。
“如今你在宮中算得上是樹大招風,今日有譽王,有賢太妃,來日必然還會有其他人。皇帝年齡畢竟還小,許多事都會想的不甚周全,身為人臣,不光要學會忍,還要知道諫。你可明白?”
司然點頭:“臣,明白。”
太后點點頭,隨即又歎了一聲:“想當年,你師父與哀家第一次見面,比你如今也大不了幾歲。這一轉眼,竟是……哎……”
司然垂著頭,沉默不語。
太后拉過他的手拍了拍,感歎道:“先皇有他的難處,你莫要記恨著。如今你即是國師,肩負帝師一任,切莫辜負了先皇所托。”

  ☆、108|Chapter106

重建河道之事由二皇子主持,朝中議論不斷。尤其是新帝一脈,幾乎就差在朝上就沖小皇帝說出防止二皇子得民心、結官員這種話。
而出人意料的是,向來對新帝忠心擁護,且心思細膩計畫周密的國師,這一次並未發表任何意見。無論是朝上還是私下議事,都仿佛並不想去理會這件事。任得他們吵得天翻地覆,國師大人都穩如泰山,巍峨不動。
內閣首輔漲潮君是輔佐了先皇一輩子的老臣,如今近七十的高齡卻絲毫沒有糊塗的跡象。不僅如此,在許多事情上,漲潮君的提點還能讓他們的計畫和想法更為完善。
首輔張大人一輩子沒佩服過幾個人,頭十幾年勉強還算得上是年輕衝動的時候,讓上任國師壓得出不了頭。心中那點不服氣,被一次次的震驚消磨,最後全然成了崇拜和尊敬。師父給的壓力還沒過,徒弟一眨眼就長大了,連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就接連讓他心服口服。
索性,這小國師雖然青出於藍,卻對他還算恭敬,不至於讓他那麼窩心。但是許多事情上,漲潮君還是習慣性地想要讓國師提點幾分。似乎只有得了這位的肯定,才能安心自己計畫的周全性。
然而這一次二皇子所要做的事情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國師卻沒有絲毫意見,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一時之間,漲潮君也不知該不該勸皇上出手。
勤勉殿中一片安靜,一群年過半百的老臣面面相覷,又時不時將目光落在小皇帝和國師身上。
半晌,皇帝側頭看向靜立在自己身邊的國師,開口問道:“國師認為,幾位愛卿說的不對?”
司然搖搖頭,“回皇上,諸位大人說的,的確是實情。”
小皇帝一揚眉,臉上有了幾分興味:“那國師為何不言語?”
司然微一抿唇,坦言道:“諸位大人說的全對,二皇子之心天下皆知。既然天下皆知,那麼與他有一樣心思的人,會怎麼想呢?”
一群老臣彼此對視一眼,有了幾分恍然。
“他們定然會想,二皇子所為如此明顯,定然是得了皇上您的授意。而二皇子與皇上您站在一頭,定然有許多人不願意看到。所以此事,不需要我們出手,自然會有人替皇上您出手。”
漲潮君撫須躊躇,猶豫了一下開口:“這麼一說……二皇子如此大張旗鼓,倒顯得十分可疑。難道……有人借二皇子投石問路?”
兵部尚書段大人顰了顰眉,道:“可是……二皇子也不是個傻得啊……這麼明顯的事情,他會看不出來?”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皆目光怪異地看著他。
小皇帝輕笑一聲,隨手將二皇子的摺子放在案上,“朕這位二皇兄……還真是沒什麼長進。”
殿中再度安靜下來。
雖然是事實,但也不是他們能應和的。
司然面色平淡地道:“無論如何,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佳的法子。何況,既然有人願意將把柄送上來,皇上安心握著便是。”
“國師大人。”
司然剛走出勤勉殿沒多遠,張潮君便急匆匆追了上來。司然腳步一頓,停在原地等著老首輔走近,才作了一揖:“張大人。”
張潮君摸了摸鬍鬚,笑道:“國師大人緣何知道,二皇子背後尚有其他人?”
司然頷首:“顯而易見,若不是有人慫恿,即便是二皇子膽子再大腦子再直,也不會如此莽撞。”
“國師是說……背後之人不僅得二皇子信任,還有極大的可能,擁有比二皇子更強大的勢力?”
司然輕笑一聲,淡聲道:“這宮中,臥虎藏龍本就是必然的。”
張潮君還想說什麼,一抬眼,就看到不遠處的蕭遲,頓了頓,道:“耽擱國師了,告辭。”
瞧著老首輔走了,蕭遲才悠然地走進。
“怎麼,這老傢伙在裡面還沒和你說清楚?還專門跑出來追問?”
司然笑了笑:“不過是有些疑問罷了,倒是三皇子,怎麼今個有空來專門等著臣?”
蕭遲眯著眼笑開:“這宮中路四通八達,國師大人怎麼知道,本王就是專門在等你的呢?”
司然被噎的無言,瞪圓了眼睛看著他半天,最終也沒說出來個所以然。半晌,甩袖向前走,頗有幾分賭氣得意思。
蕭遲輕笑出聲,負手跟在他身邊漫步:“怎嘛,本王不過隨口一問,國師大人就惱了?這是本王說錯了,惹了國師大人發怒;還是說對了,國師大人惱羞成怒呢?”
司然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地冷聲開口:“景王爺,自信是好事,太過自信卻是狂妄自大了。”
蕭遲聞言嘖了一聲:“國師這是說我呢,還是說自己呢?”
司然想起剛才自己的話,頓時羞怒更甚,甩袖走得更快,打定主意不願意再和蕭遲說半句話。
蕭遲一路緊趕慢趕,可算是在司然讓下人落下碧濤閣宮門前擠了進去。
“我說,本王就是那麼隨口一說,國師大人至於的讓人將本王關在外頭麼?瞅這衣服讓門夾的,都快扯了。”蕭遲抻著衣角,直往司然眼睛下頭送。
司然瞥了一眼,冷笑:“王爺應該慶倖自己走的快,若是慢點,夾得可就不是衣角了。”
蕭遲煞有介事:“也是,要是被門夾了腦袋,豈不是要跟我那二皇兄一般了?”
司然手下一頓,端著茶盞眯眼看蕭遲。
蕭遲一笑:“怎麼?好奇我怎麼知道的?”
司然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蕭遲笑道:“譽王請命重建河道,這事舉朝上下誰人不知?這會估計有一多半的人都在琢磨,我這二皇兄是大著膽子和皇上叫板呢,還是真的是腦子缺了弦了。”
司然不自覺砸吧了下嘴,似乎想說什麼。忍了忍,還是沒開口。
蕭遲看了他一眼,笑道:“他就是腦子缺了弦兒,我替你說了,瞅你憋得。”
司然頓了頓:“臣不敢。”
蕭遲道:“是,你不敢。這話你放心裡就行了,本王說了卻沒什麼事,所以本王代你說了。”
司然快被他氣樂了:“合著下官還要謝景王爺了。”
蕭遲擺手:“小事小事。”
難得沒形象的翻了個白眼,司然徹底拿蕭遲沒了辦法,無奈道:“王爺今日找臣,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我找我媳婦還用得著想個理由?
話到嘴邊,蕭遲生生咽了下去,“這不……就是閑著沒事,來找國師坐坐麼。”
司然瞥他一眼:“臣這碧濤閣粗陋,不適合招待王爺,王爺還是移駕萬華樓吧。”
蕭遲摸著下巴道:“嘖。萬華樓是皇叔的地盤,也至於你拿出來吃個醋?”
司然一頓:“誰吃醋了!”說完一愣,“逸王爺?”
蕭遲一笑:“怎嘛?你不知道嗎?萬華樓是十年前皇叔閑著沒事的小手筆,沒想到一眨眼,倒成了京城一處繁盛地。”
司然輕輕皺了皺眉,“逸王爺……好大的手筆……”
蕭遲笑了笑,淡定地端起司然的茶盞喝了一口:“你放心,再大的手筆,譽王的事情也不是他的主意。”
司然搖頭:“臣不是這個意思。逸王爺為人,臣自然是信得過的。”
蕭遲搖頭輕歎:“哎……我這成天跟你眼前轉,也沒見你肯定一下我。這逸筠和你見了還不到三四面,你就這般肯定,真是……”話一轉,蕭遲湊近他,皺著眉道:“什麼臣不臣的,跟我面前你還臣個沒完?”
司然垂下眼眸不與他直視:“王爺,禮不可廢。”
蕭遲輕笑著又湊近了幾分:“哦~禮不可廢啊?那國師與本王該尊的,也不是君臣之禮……應當是……夫妻之禮……”
話音消失在唇齒間,司然且戰且退,被蕭遲逼得仰在椅背上直不起腰,沒過一會便脖頸酸痛,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掙脫。蕭遲似乎發現他的不適,伸手托著他脖頸,微微用力,將人又拉進自己懷中抱緊了幾分。
屋中氣氛一下子旖旎起來,老七斂眉一笑,體貼的關上了門。
不知過了多久,司然才被蕭遲放開,氣喘吁吁地癱在椅子上。
蕭遲笑眯眯地坐在扶手上,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半摟著人,一隻手挑著司然的發梢把玩,“怎麼,國師大人現在可還跟我論禮數不了?”
司然被他弄得頭腦躥火,捂著發麻的嘴唇瞪他:“登徒子!”
蕭遲撐不住笑了:“本王可是說了,即便是登徒子,也只對你一個人。”
司然手微微動了動,半晌才低聲道:“王爺,日後還請不要這般對臣了。”
蕭遲被他一句話氣炸了,“我說怎麼這還說不通了呢?要我說多少次我沒和你開玩笑?以前不是挺乖的麼,怎麼現在就頑固不化了呢?”
司然抬眼看著他,語氣平淡:“臣本就是迂腐之人,若是得了王爺厭煩,就請王爺莫要再與臣開這樣的玩笑。”
蕭遲怒極反笑:“成!你就跟我繃著,咱們看誰耗得過誰。”
小子!都是我媳婦了,還給我來這套。我能搞定你一回,還就不信精分了之後就搞不定你了!

  ☆、109|Chapter107

司然本以為蕭遲還會像以往那樣,死纏著他不放。卻不想這一次蕭遲突然改了路數,不僅沒有纏著他,反而人前禮數周到,人後更是毫無交集。
起初司然還沒當一回事,但日子久了,莫名就會覺得不習慣。管事老七還來試探著問過司然兩人是怎麼了,只是司然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對於兩人間的改變,最高興的莫過於小皇帝了。初時,小皇帝也是單純好奇兩人因何不愉快,但到後來,卻明顯是樂見其成。甚至還接連召司然入勤勉殿,為的就是不讓兩人有和好的機會。
內因外素之下,兩人竟然接連有了將近一個月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就在司然猶豫著要不要主動低個頭的時候,麻煩找上門了……
二皇子接手河道重建一事,不負眾望地大肆與戶工二部官員結交,並且暗中貪墨了不少銀子。河道建好之日,小皇帝拿著下面人呈上來的密保,當即就摔了案上的茶盞。
“朕的好皇兄!可真是沒讓朕失望!”
大殿中一片寂靜無聲,一眾內閣老臣恨不得把腦袋埋在胸口裡,絲毫不敢接話。
戶部工部兩位尚書更是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生怕皇帝一個激動把他們拖出去斬了。雖然此事是眾人商議之後,皇上也同意了才設的局。但是這貪墨數額巨大,兩部中做樣子與二皇子結交的人又有數十人之多。足夠讓皇帝怒極牽連,性命不保。
得了好幾個人的眼神示意,司然無奈地上前一步,開口道:“譽王所為早已是意料之中,皇上不必為此惱怒。只要借著這個當口,讓人上奏譽王結黨營私,貪污受賄,便可一舉拿下,不必擔心過多損失。再則,譽王落馬,背後之人必然有所動作,說不定,我們可以一網打盡。”
以目前形勢來看,這的確是最為妥帖的辦法。
譽王的罪責自然不能只有這兩條,而就在眾人忙碌著擬定譽王數項罪責之時,西南突然出了事。
河道重建,取了河水阻隔不過七天,河道盡數坍塌。周圍數百里,近三十個村莊盡數被淹,死傷慘重。譽王請命重建河道一事已經天下皆知,河道一日坍塌,譽王面臨的便是千夫所指。
京中舉朝譁然,內閣一眾人卻暗暗松了口氣。
實打實的罪,可比捏造的要讓人踏實地多。譽王雖然不足為懼,但難保哪一日皇帝為封口,尋由頭要了他們的命。
相比之下,司然則心情一落千丈。
他猜到譽王會偷工減料,借著重建河道一事貪污受賄。卻沒想到這裡面的蛀蟲不少,河道修建期間,竟然有了這麼大的水分。偌大的一項工程,竟然連半個月都未曾堅持到,便轟然坍塌。
照他的本意,借由河道之事將譽王打壓一番,即便不能將其徹底壓制,也至少會讓譽王幾年內翻不得身。
待解決掉譽王后,再派幾個靠得住的官員,將河道重新加固,至少能保證幾十年內不會有意外發生。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他萬萬沒料到這些蛀蟲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全然不顧百姓安危……
上朝之時,西南官員遞上來的摺子險些把小皇帝氣了個倒仰。指著戶部工部和西南一眾官員的鼻子一通大罵,當堂就拖了幾個人出去斬首。
只是到底事情已經發生,再大的怒氣也不能挽回災難的損失。逸王在朝堂上請命,下西南救災安民。小皇帝這次倒像是沒有多心,還特地派了大理寺丞段思坤隨行,細查西南河道貪污一案。
同時,天龍衛暗中出動,前往西南捉拿譽王。
不過五日,天龍衛日夜兼程,將譽王緝拿歸案。大殿之上,二皇子譽王垂首跪於殿前,滿面頹喪。文武百官出列近二十人,檢舉譽王貪污受賄,結黨營私,使得西南民不聊生。譽王反抗無望,只得俯首認罪。
兮顏殿。
殿中盤香繚繞,帶著淡淡的香氣,顯得平和而端莊。殿中的賢太妃側臥在貴妃榻上,聽著心腹稟上的密報,面上滿是譏諷。
“還道這幾年多少他會有所長進,虧得我還想了些法子來做掩飾。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把自己折了進去。罷了,這可不是本宮沒給他機會,既然如此,便不用留著了。”
心腹臉上閃過一抹滯澀,遲疑著開口:“譽王現如今雖在天牢,但皇上為了名聲,想必不會有重罰。娘娘何必……”
賢太妃抬眼看了他一眼,涼涼地道:“怎麼……嫌本宮心狠?他大肆攬權攬財,在封地上享清福之時,可是從未想過本宮的。如今有求于本宮,倒來俯首做小。再則,譽王與本宮的關係眾人皆知,到時他真的說出個什麼來,本宮縱使有千萬張嘴,也是說不清的。”
心腹垂頭應了一聲:“屬下明白了。”
賢太妃輕笑一聲,緩緩道:“不過你說的也對,皇上為了史官的一支御筆,自然不會要他性命。只是這貶為庶人,削去王位,卻是在所難免。難不成……本宮今後要為一個庶民掣肘?”
頓了頓,她坐正了身子,“譽王離京之後在尋人動手,處理的乾淨些。最好……將由頭栽到逸王身上……”
心腹一愣:“逸王?”
賢太妃眯了眯眼,輕聲道:“逸王在這個關頭徘徊宮中,遲遲未曾離去,想必是先皇留了什麼口信。逸王與皇帝並無親近,卻與三皇子交情甚好。若此事在逸王身上,皇帝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我們。”
心腹再度應下:“是。”
“既然……路已問明,也該是時候……動手了……”
不出所料,沒出幾日大理寺便將譽王的一系列罪證查明,小皇帝朱筆一揮,批了摺子。
最終,譽王因貪墨銀兩,造成河堤崩塌,百姓受難;及結黨營私,行賄受賄等多項罪名,削去親王職位,西南封地盡數收回,貶為庶民,終生不得歸京。
按照道理來說,這樣的懲罰對於一個親王來說多少有些重。只是林景焱趕得不巧,西南河道重建一事可以算上小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一件大事,卻讓他辦了個砸。這樣的懲戒未必沒有小皇帝撒氣的成分。只是小皇帝到底顧忌著史官,不想讓人留他一個弑兄暴政的名頭,否則,林景焱這條命還不一定能不能留下。
而大部分人也很清楚,皇帝雖然沒有明著要他的命,但他也不一定能活多久了。想要他的命的人,不止一個。
林景焱難得聰明一回,聖旨下來之後,千方百計托了人給賢太妃帶話。得到了賢太妃的答案,才安心的離開了京城。
司然拿著逸筠遞給他的天龍衛傳來的密報,搖了搖頭。
逸筠笑道:“老二還是這麼蠢,把自己的命送到了人家手裡。”
司然一怔:“是……賢太妃?”
逸筠挑眉看著他:“太后膝下無子,待皇上也算親厚。只要皇上一日不倒,她還是能在宮中安穩享福的。無非就是比之做皇后之時差上些許,卻也是讓人敬著的。與皇上對著幹,於她沒有任何好處。而除了太后,宮中除了賢太妃,再沒人有這個理由和實力與皇上敵對。除了她,你說還有誰呢?”
司然皺緊了眉遲疑:“可是……七皇子不過剛過十歲,她……哪來的信心?”
逸筠嘲諷一笑:“古有昭和太后攜幼帝垂簾聽政,而如今老七已經十歲,足夠了。”
二皇子離京第十日,路經西南邊陲,遭流民襲擊,重傷而亡。西南王府之中,譽王妃聞信後悲怒攻心,帶著一雙幼子自焚于大火之中,屍骨無存。
逸筠捧著密報,長長歎了一聲。
蕭遲點了點桌面,道:“譽王妃的事情,不要告訴司然了。”
逸筠抬眼看他:“你當國師猜不到嗎?老二一死,是個人都知道老二媳婦是留不得了。只是沒想到,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
蕭遲搖了搖頭:“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是另一回事。司然受不得這種心狠手辣的事情,能不讓他知道,就別告訴他了。”
逸筠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而道:“後日我便和思坤離開京城,出發去西南。賢太妃既然出手,定然不會善了。你留在京中幫襯著司然些,也讓皇上警醒著點。”
蕭遲咧了咧嘴:“我那六弟怕是一點都不想見我。”
逸筠白他一眼:“讓你整日圍著司然打轉,他自然看你不順眼。只是此事天龍衛已經將另一份情報遞到了禦案上,皇上若是機敏,定不會在這時與你有隔閡。如今新帝已不再同以往,如若不想他消減對司然的信任,你便不要再過於放肆。”
蕭遲煩躁地皺了皺眉,“麻煩!這當皇帝的是不是都覺得天下人都想搶他的,疑心重的要不得。司然為了他吃了多少苦,如今懷疑起來卻利索的很。”
逸筠無奈地輕笑一聲:“君心莫測。站在那個位置上,自然會有諸多疑慮。京中之事你多留意,賢太妃心思沉,不是個好對付的。外家鎮遠侯府又是三朝鼎盛的世家,莫要掉以輕心。”
蕭遲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110|Chapter108

蕭遲的確很不耐煩這些事情,但是到底把逸筠的話放在了心上。逸筠和段思坤離京第二日,蕭遲便進宮與皇帝密談了近兩個時辰。無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只知道第二日,三皇子便被皇上特許上了朝,並且奪了鎮遠侯府小侯爺的差事,光明正大的入了戶部。
朝中譁然,對於皇上這種引狼入室,直接將財政大權交給三皇子的行為表示十分無法理解。
而接連數十日,戶部十數位官員被揪到錯處,整整齊齊列了一摞摺子,擺在了小皇帝的禦案前。小皇帝眯了眯眼,大致掃了一遍,御筆一批。十數位大大小小的官員或罷免或斬首,無一逃脫。
至此,鎮遠侯府埋在戶部的釘子被盡數拔除。
賢太妃得了消息之後,直接將寢殿中能砸的東西砸了個遍。冷靜了好半天,才派了心腹送信出去。
她也明白,小皇帝這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知道了她的動作。這些年來戶部多少有些賢太妃和其外家鎮遠侯府私庫的意思,雖然沒有什麼大動作,但平日裡的好處沒有少撈。
二皇子這次參與河道重建,戶部雖然明著是按照小皇帝的指示給二皇子下了套。但這裡面水分大得很,鎮遠侯府借著這次機會,撈了不少油水。
現在小皇帝這番動作,無疑是指著他們的鼻子在說:朕已經知道你們做的事情了,還是老實點吧。
賢太妃能歇心嗎?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這事雖然大家心知肚明,卻明著與鎮遠侯府沒有半分關係,讓賢太妃連個脫簪請罪,借著自己太妃的名頭壓一壓氣勢的機會都沒有。老鎮遠侯無奈,只能借著年事已高的名頭回家暫避風頭,和小皇帝服軟。
就在小皇帝與蕭遲以為暫時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的時候,宮中又出現了新亂子。
冷宮之中住著一位年過半百的太上皇時期的罪妃,已經瘋了幾十年。如今的內侍監總管與其有幾分淵源,於是也就趁著所有人不甚在意這個地方的時候,偷摸著給這位老人家些吃食衣物,至少讓人能活下去。
小皇帝也是知道這事的,不過畢竟與他無關,他也就沒在意過。只是不知道為何,那日他下朝之後難得有興致主動去一趟碧濤閣,卻半路上撞上了這位瘋瘋癲癲的老婦人。
老婦人邊跑邊烏拉烏拉大喊著,依稀聽著什麼‘鬼’,‘尋仇’之類的話。大叫著奔著小皇帝而來,小皇帝身邊的侍衛拔劍就要迎上去。只是還沒靠近,老婦人突然渾身抽搐著口吐白沫倒下,眼睛望著小皇帝的方向,盡是驚恐。
小皇帝素來不信這靈異鬼怪之事,雖然國師一脈能力特殊,卻也沒見他們真的處理過這類事情。當然,那是因為司然和上任國師處理類似事情的時候,從來沒有明著上報過。但如今驟然見到這副情景,饒是身邊還有一大堆人跟著,小皇帝也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司然接到消息匆匆趕到時,周圍一切正常,沒有絲毫異樣。
但是細細查過老婦人的屍體,根本沒有任何致死的症狀。甚至於五臟六腑都尚且完好,不過是有些營養不足的消瘦,卻絕不會致死。而驚悚的表情,和死前眼中留下的恐懼,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被嚇死地模樣。
司然命人將屍體送到他的碧濤閣,安撫了小皇帝一番,又將自己準備的驅靈符給了他,才讓人回了寢宮。
小皇帝受了些驚嚇,但好歹還維持著自己的君威。下令讓司然儘早破案後,便匆匆離去。明顯也是不想再多呆。
這麼個稀奇事不過半個時辰便傳遍了皇宮,碧濤閣中存了具死的不明不白的屍體,不少人都不敢再輕易靠近。司然清淨了一上午,突然有些動心,考慮著要不要乾脆將屍體就留在自己宮中。
畢竟,這玩意可比什麼鎮宅神獸好用多了。
死者為大,這樣的念頭也不過一閃而逝。讓人準備好了淨房,司然作樣子做了一些仵作驗屍前的準備,便一頭紮進停屍的淨房。
蕭遲得了消息後,也不管那些人阻攔,直直地就闖了進去,生把正埋頭看屍體的司然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司然驚訝。
蕭遲挑挑眉:“我聽聞國師大人接了仵作的活,特地來觀摩一下。”
司然皺了皺眉,猶豫了片刻,便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當日練劍之時便被蕭遲看了個徹底,如今他莫名覺得,自己不管做出什麼尋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蕭遲都不會驚訝。
抱著這種想法,司然淡定地取出數張符咒,泡過淨水之後,騰空焚盡。手心一張,一撮細小的灰燼盡數灑在屍體的面部。片刻過後,老婦人的屍體上毫無變化,臉部只是出現死亡後的死灰,沒有任何異樣。
蕭遲抱著手站在一邊,瞧見這番動作後,挑了挑眉:“不是鬼靈。”陳述的語氣,似是早已篤定。
司然手下一頓,抬眼看他:“你怎知的?”
蕭遲調笑著看著他:“我看得到,你信嗎?”
司然眯了眯眼,像是有些懷疑。
蕭遲也不說真話,只是笑了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屍體:“冷宮外有荒了的罌粟叢,前朝有以罌粟處決冷宮中的罪妃的習慣。想來方才她異樣的行為就是誤食了罌粟的關係。只是單是罌粟不應該是這般效果,恐怕還是有人刻意為之。為的……怕就是讓你參與進來。”
司然愣了愣:“我?此事為何與我有關?”
蕭遲抱著手靠在門邊看他:“譽王落馬,代表著六弟清理朝堂的第一步。而熟悉六弟的人都知道,內閣並不是帝王的腦,而你國師司然才是。今日這一出,要麼,是為了給你個提醒。要麼,便只是個開始。”
司然起初沒有明白蕭遲的話,但到了三日後,看到第二具屍體時,便明白了。
這應該是有人設了局,逼著他不得不入。而最有可能設這個局的人,只有賢太妃。
這幾乎是將對弈擺在了明面上,司然心知肚明,卻不得不接。
這宮中接二連三出現怪異地事情,身為國師,理應著手處理。小皇帝也的確是這般想的,第二個不起眼的宮人行為怪異地狂奔而出後,又突然暴斃。小皇帝便命人送入碧濤閣中,再次提醒司然抓緊時間解決。
司然一邊命人提防著有人再遇害,一邊耐心地等著。這一招的確有效,逼得司然不得不入局。但是為了引他入局而連番害人性命,無疑是觸及了司然的底線。
當第三個人衣衫不整,神色驚恐地闖入碧濤閣,爾後倒地而亡之後。從來淡漠的司然,怒火已經幾乎形於表面。
蕭遲一直沒有多言,在第三個人遇害之後,再次登門碧濤閣。兩人似乎忘記了之前的隔閡,雖然沒有多親密,卻也不顯得尷尬生分。
“你打算怎麼做?對方似乎還打算繼續下去。”
司然垂眸看著三具屍體,冷笑一聲:“不知道內情,竟然還敢用這樣的蠢法子逼我出手。既然如此,我便如他所願!”
蕭遲調了調唇,不甚明顯地壓下笑意。
司然沉默了一會,抬眼看向他:“這幾日宮中會有些奇怪的事情發生,你莫要理會,不會有東西招惹你的。”
蕭遲一聽便明白了他要做什麼,笑道:“國師大人終於決定出殺手鐧了麼?”
司然聞言一怔:“你知道是什麼?”
蕭遲挑了挑眉,笑著湊近他:“這世上……無人比我更瞭解你。”
繼連著三人莫名喪命之後,宮中不少宮人傳言,聽到了有人在深夜私語。值夜的宮人也常常聽到有人在自己背後耳邊說話,冷嗖嗖的帶著寒氣。但回頭去看,卻又空無一人。
一時之間,宮中人心惶惶。小皇帝為此大怒,明令司然嚴查。
宮中有鬼靈怨魂一事,頓時坐實。
子時夜深,司然和蕭遲蹲在碧濤閣屋頂上,望著不遠處的深宮之中,神色皆是一片玩味。
這一次夢回舊朝,于蕭遲來說不算有禍,卻是實打實的有了福。
麒麟血脈無意之間竟然盡數融合,對於修煉之道,竟然領悟的比當初快了不止一點。
現在的蕭遲,看遠處這群魔亂舞的景象,清晰地不亞于司然。
司然沒有注意到蕭遲的臉色,只專注著遠處的情形。
內宮之中,巡夜的禁衛和侍從來去匆匆,臉上都是緊繃的神色。而在陰暗的角落中,總有行蹤詭秘打扮嚇人地影子飄來飄去。除此之外,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有半透明的靈體,貼著那些裝神弄鬼的影子,製造著更為詭異的景象。一時之間,這靜謐的夜,竟然頗顯熱鬧。
蕭遲看著看著,突然失笑:“這倒是熱鬧,不知道若是那人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嚇到自己。”
司然一愣,驚訝地回頭看他:“你看得到?”
蕭遲笑著聳了聳肩,望著他眉目間盡是坦然。

  ☆、111|Chapter109

兮顏殿。
心腹跪趴在地上,心有餘悸地道:“他們做的事情倒是成功,不過……屬下察覺,似乎有人與我們的目的一樣,並且……做的比我們還要傳神。”
賢太妃皺了皺眉:“可與另一股人撞上過?”
心腹搖了搖頭:“對方的人要比我們高明得多,而且……也詭秘的多。不少做事的下人說,倒與真的……無甚差別。”
賢太妃嗤笑一聲,“裝神弄鬼還怕撞上真鬼?無非都是一樣的套路罷了。讓他們行事小心些,切莫讓人抓住了馬腳。另外,讓人注意另一方的人,若是查出了是誰做的,立刻上報。”
“是。”
賢太妃打算的不錯,只是事情有些超出她的估計。在命令傳下去的兩日後,負責裝神弄鬼的那些屬下一個接一個的犯了癔症。宮中頓時亂成一片,小皇帝因為接二連三的事情,都快愁白了頭髮。
賢太妃雖不知道另一股勢力的人是誰,但事已至此,卻不得不繼續演下去。於是這一日,賢太妃派了手下得力的人稟明皇上,希望讓國師大人查探一番兮顏殿的詭秘之事。
宮中靈異事件頻出,兮顏殿不是唯一一個有了異樣的地方。除去太后寢宮,朝陽殿,勤勉殿以及小皇帝的寢殿,其餘各個宮殿皆有異象。但到如今為止,卻只有賢太妃傳了話過來,明言要探查。
小皇帝即便是被煩得要死,卻也礙于面上平和不得不應下。
對於司然遲遲沒有將宮中這些事情解決,小皇帝心中是有氣的。於是也是有心借著這一次兮顏殿的事,讓司然快些平復了亂子。
接了小皇帝的聖旨,司然送走了傳信的內侍,看向蕭遲:“三皇子要繼續湊熱鬧嗎?”
蕭遲挑著眉笑道:“聽說兮顏殿有了亂子倒是真的,七皇子為此受了不小的驚嚇。賢太妃倒是好大的手筆,為了做戲,連自己兒子都算計進去。”
司然垂眸沒有接話,假裝沒有看到蕭遲調笑的眼神。
兮顏殿的亂子的確是有賢太妃佈置得,但七皇子受驚,可不是賢太妃手下的人做的,而是……司然專門命了些小鬼故意出現在七皇子面前,才成了這般模樣。聽聞,賢太妃為此還罰了不少參與這次事情的人。
想來,賢太妃也是猜到了,七皇子一事應該是其他人所為。只是司然做的太乾淨,所用的又不是活人作祟,而是真正的鬼靈,她自然查不出來源頭。
蕭遲哼笑了一聲,便繼續道:“想來,賢太妃是這場戲演不下去了,只能直奔主題了。你可要做些防範?”
司然彎了彎唇角,又恢復了面無表情地模樣:“她也做不了什麼,見招拆招便是。”
兮顏殿中,司然似模似樣地做了不少樣子,最後甩甩手一臉淡定地回復屏風後的賢太妃:“太妃娘娘,兮顏殿中並無異樣。所謂的鬼靈作祟,想必是有人裝神弄鬼吧。”
賢太妃隔著屏風一聲冷哼:“那照國師的意思,這宮中有何人這般膽大,竟然將宮中上下弄得人心惶惶。而七皇子確確實實受了驚,又該做何解釋?”
司然道:“司然受皇上之命探查宮中鬼靈作祟一事,既然並非鬼靈動作,餘下的,便不該由司然管了。”
說完,竟是不再管賢太妃,轉身便離開。
屏風後,賢太妃握緊了拳,將瑩白的指甲掐的彎折起來,滿面怒色。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冷靜下來,沉聲道:“來人,命人準備鑾駕,本宮要去面見皇上。”
司然在兮顏殿中的一舉一動早已被呈上了小皇帝的禦案,賢太妃到時,小皇帝剛因著司然的一番舉動有些哭笑不得。突然見到當事人之一,險些沒有繃住。
賢太妃儀態端莊,臉上卻一副疲累擔憂地模樣。
“皇帝,本宮知道自己的身份,本不該於這時來打擾。但是近日來宮中這事皇帝也是知道的,本宮那兮顏殿裡更是不得安寧。旭兒受了驚嚇,已經好幾日睡不好,人都病了。本宮感念皇上恩德,讓國師來瞧了瞧。只是……這國師瞧過後,卻一口咬定宮中無事。這……這若是真沒事,難不成是本宮自己將旭兒嚇成了那般模樣不成?”
小皇帝心底厭惡,面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先皇在世時,賢太妃便慣用這一招。無辜,可憐,將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避重就輕。只可惜……如今越發的沒有腦子了。這坐在龍位上的,既不是先帝,也不是賢太妃的兒子。
“太妃言重了。朕已命國師嚴查,想必很快便會有答案。”
賢太妃無奈地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皇帝也知道,這宮中的亂子出了已經有幾日,國師卻遲遲沒有找到原因。難不成,就這麼一直亂下去。兮顏殿中的到底是小事,這宮中流言若一旦傳出去,恐怕與皇帝不利啊。”
小皇帝面色一沉,看的賢太妃心裡頓時露出一抹喜色。
“雖說國師一脈能力卓絕,但也不一定是各個都會那些神通。國師到底是年輕了些,皇帝也不必逼得太緊。畢竟……國師也還小著呢。”賢太妃說完,瞧著皇帝臉色越來越差,堪堪閉了嘴。
小皇帝合了合眼,淡聲道:“朕知道了。太妃若無事,便早日回寢宮休息吧。”
送走了賢太妃,小皇帝坐在勤勉殿中面色陰沉。
側殿中走出個人影,握著扇子敲了敲手心:“折騰了半天,就是為了來告這麼一狀?這太妃娘娘真是太閑了。”
小皇帝挑著眼撇來人:“你覺得,她只是來告狀的?”
站在殿門邊陰影處的人走了出來,露出了蕭遲帶著幾分玩味笑意的臉。
“唔……至少有一半是。”
小皇帝聞言看他:“那另一半呢?”
蕭遲笑了笑:“另一半……則是為了讓皇上,失了國師的心啊。”
“自古,大殷國師一脈淩駕于文武百官之上,深得帝王信任和器重。於別人眼中,靠的就是這份神通。司然若真如賢太妃所言那般,不具國師一脈應有的神通,難道皇上真的不會猶疑,是否還會給國師這般大的權力?”
小皇帝合著眼,手指輕巧地敲擊著禦案,半晌才道:“那皇兄覺得,國師為何遲遲查不出原因?”
蕭遲笑了笑:“國師雖然久居宮中,卻畢竟為臣。如今這事,並不是國師能輕易開口說明的。何況沒有確鑿證據,想必國師是不想與皇上稟明。既然如此,皇上何不乾脆借著賢太妃的話,將這次的事情交予臣,由臣來查明?”
小皇帝睜眼看著他:“朕怎麼覺得,你這是在搶功?若是將這事交予你,國師豈不是就要坐實了賢太妃的話?”
蕭遲聞言笑道:“皇上是覺得,國師的確是不中用的?”
小皇帝一怔,連忙否認:“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蕭遲一笑,“國師自然有能力,而臣,也會借著這次的事情,為國師正名。”
對於蕭遲的突然插手,讓賢太妃有些措手不及。但到底沒有影響她的計畫,一切如她所料,皇帝已經疑心了司然的能力。雖然這件事情又落到了蕭遲手中,但在賢太妃眼中,一個蕭遲遠遠要比司然好對付的多。
遠在西南的逸筠聽聞此事,還專門派了幾個得力的人給蕭遲,生怕他出了什麼岔子。誰料,就在所有人以為蕭遲要大肆查探的時候,他卻沒有絲毫動靜,每日依舊該做什麼便做什麼,絲毫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賢太妃本欲借著蕭遲查探的時候,將人一點點撤回來。只是蕭遲毫無動靜,她卻不好直接讓人收手。否則便是明擺著告訴別人,宮中的詭異事情,全是人為。
更讓她氣憤的是,早在蕭遲接下這案子開始,另一方與之一同作祟的人便消失的一乾二淨,絲毫沒有留下把柄。
碧濤閣,司然把玩著蕭遲不知從何處淘來的玄絲綴玉,時不時瞟他一眼:“這麼等下去,難道不怕到頭來一場空嗎?”
蕭遲嗤笑一聲:“若是她真的蠢到繼續裝神弄鬼下去,恐怕不用我做什麼,她自己就會露出破綻。若是選擇收手……我也自然會有法子解決。”
司然湊近他,眼中有了幾分好奇:“你打算如何?”
蕭遲揚唇一笑:“國師大人,這可是機密內情,你就這麼兩手空空便想知道?”
司然一怔:“那還要我送你禮賄賂著不成?”
蕭遲笑意更深:“自然是要賄賂的,而且,還不能是尋常賄賂。”
司然不知怎得,突然臉紅起來。輕咳一聲道:“那……王爺想臣如何賄賂?”
蕭遲輕笑出聲:“國師大人,本王可是什麼都沒說呢……你臉紅個什麼?”
許是因著最隱秘的事情被對方知道了,司然似乎放開了不少。對於前些日子的冷戰,兩人都選擇性遺忘。
這樣的後果,便是蕭遲對著司然越發的隨意起來,掉起節操來,司然完全招架不住。

  ☆、112|Chapter110

蕭遲仗著自己現在于小皇帝是同盟關係,越發的懶散無禮。除了明面上做足樣子,私下裡根本不在意那套君臣禮法。索性他行事雖然閒散,但到底沒有什麼踩了小皇帝怒點的行為,小皇帝便也睜隻眼閉隻眼的不屑理會。
而關於這一次宮中的詭異事件,蕭遲接下了任務,卻遲遲沒有動靜。饒是小皇帝,也忍不住好奇了幾分。只是幾次召見蕭遲,蕭遲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根本不願意將計畫和盤托出。
司然晃了晃酒杯,看了蕭遲一眼:“王爺就不怕,皇上借著這次機會,拿你問罪?”
蕭遲抿唇笑了笑:“他雖然不算聰明,但到底還是你教出來的。若是這麼輕易就折了我這個盟友,怕是對付那些人,要費好大的功夫。”
司然笑了笑,沒再繼續說這個話題,轉而道:“這般下去必然是會讓賢太妃惴惴不安。但我擔心……”
“擔心賢太妃收手前,會放出一些於皇上不利的流言?”蕭遲挑眉看著他,表情看似調笑,眼中卻有幾分不滿。
他早就看出來了,媳婦對著小皇帝太負責任,恨不得當成全職保姆。
司然點點頭:“宮中的事有目共睹,若是借著這個機會,將大逆不道的流言放出去,想必會起到不小的效果。”
蕭遲輕笑:“她若真的放出去,那麼這場戲,無論如何她也要演下去。如果不想徹底無法收手,她必然不敢輕易這樣做。”
賢太妃到底是在後宮過了這麼多年的人,雖然算不上有多聰明,卻也到底不是蠢得。
‘帝位未得天恩,天降懲罰,宮中肆亂’這樣的謠傳若是傳出去,必然會給現在的小皇帝造成不小的影響。賢太妃不是沒動過心,但是現實卻讓她收斂了這樣的想法。
鬼靈一事已經漸漸收斂,賢太妃暗暗將人手儘量不引人注目的撤回。然而無論怎麼小心,此事終究不能做的多乾淨。於是賢太妃與心腹一番商量後,決定選擇棄卒。
為賢太妃做事的人並非死士,大多只是因為家人在其手中不得不從。既然被迫參與了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個什麼下場。唯一的願望,不過是賢太妃能看在他們鞠躬盡瘁的份上,妥善安置自己的家人。
只可惜……他們效忠的不是明君,而是一個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又不算聰明的女人。
賢太妃的心腹是宮中的老人,卻並非是兮顏殿伺候的。也因此,行事方便了不少,也容易隱藏。
冷宮之中自打那名老婦人死後就荒了人煙,加上近日裡的詭異事情,沒人敢來打探。如此,倒是方便了賢太妃的人行事。
賢太妃的心腹背著手站在冷宮內院,冷著臉盯著跪在地上的十幾個人,緩緩道:“太妃念你們做事勤快,又忠心。答應你們的,自然不會忘了。你們也該知道知恩圖報,餘下的,就不用我說了。該怎麼做,你們掂量著辦。”
地下跪著的一干人等彼此看了一眼,為首的一人一咬牙,開口道:“還望太妃記得照顧我等家人,小的們自然會將事情辦妥!”
心腹微微一笑,放鬆下來:“自是放心。”
簡單交代了幾句,心腹便匆匆離去。餘下的人互相張望合計了一番,終於定下計畫。
蕭遲的眼線在得到消息之後,立即送到了蕭遲面前。
司然探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顰眉:“她竟真的趕盡殺絕?”
蕭遲嗤笑:“她自然不會給自己留下把柄。”
司然看他:“你打算如何?現下沒了人證,恐怕不好再辦了。”
蕭遲笑了笑:“我一直都未曾想過要用這些人來指證。既然她選了最極端的法子,那就順其自然便好。只是……還需要國師大人幫個小忙。”
司然一怔:“什麼?”
冷宮之中突然有十數個侍衛暴斃,死狀奇慘,卻不像是人為。小皇帝震怒,劈頭蓋臉將蕭遲一頓訓斥。
蕭遲卻仿佛不甚在意,從頭到尾連面色都沒變一下。
是夜,冷宮之中一片寂靜。夜風帶著透骨的寒意,讓人忍不住顫慄。
兩道身影靈巧的避過進軍巡查,潛入冷宮之中。
司然拽下臉上的面罩,看向蕭遲:“就在這裡?”
蕭遲點點頭:“探子報的位置就是這地方,屍體已經被處理了。”
司然應了一聲,站在原地半晌未動,眼中卻漸漸有了變化。
原本漆黑通透的瞳孔,慢慢變成純淨而妖異的銀色。月光下,銀瞳越發晶亮,帶著神秘莫測的光芒掃視過冷宮內院的每一處。
蕭遲等了片刻,忍不住開口:“還在嗎?”
司然點點頭:“靈體未散,想必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執念。你打算怎麼做?”
蕭遲道:“借執念護住他們的魂體,催生怨氣。”
司然一怔:“催生?”
蕭遲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先想辦法將他們的魂體護住。”
司然應聲,掌心攤平,星星點點的白光自掌心蔓延,緩緩飄滿整個內院。無形無體的光點像是漫無目的的飛舞著,卻又漸漸彙聚成一個個形體。不算清晰,卻有了大致的輪廓。
蕭遲仔細看著,忍不住有些感歎。
他如今也算是個鬼靈道的人,但每次看到司然出手,仍有種鬼斧神工的感覺。
形成固定形態的光點漸漸淡去光芒,一個個虛幻的形體慢慢變成了半透明的人形,赫然便是那幾個所謂詭異暴斃的侍衛。
司然眨了眨眼,銀色瞳孔頓時恢復成正常模樣。
幾個魂體像是沒了記憶,看到兩人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大部分都是面無表情一臉茫然,又或是望著某個方向默默出神。
蕭遲看著他們,緩緩道:“吾等為何而亡?”
十幾個魂體同時一震,茫然的目光漸漸有了幾分清晰。
“亡故的意義何在?未曾看到結果,可甘願就此消散?”
司然驚訝地看著這些原本即將消散,靠著他的靈力才勉強化形的魂體逐漸變得殷實,執念也越來越強。
蕭遲看著這一幕,回頭沖司然笑了笑:“好了,可以放他們離開了。”
看著四散離開的魂體,司然道:“你是想讓他們親眼看到賢太妃所作所為,激發他們的怨氣,讓賢太妃自作自受?”
蕭遲抬手摸了摸他長長的黑髮,笑道:“的確聰明。賢太妃必然不會留下這麼多把柄,在這些人死之後,定然會尋藉口將他們的家人也趕盡殺絕。這些人並未將自己所做的事告知與家人,即便我們救下他們,也沒什麼用。不若讓他們自己去看著,靠著執念催發怨氣,定然會讓賢太妃露出馬腳。屆時,你再出手,自然會將之前的事情抹平。”
司然皺了皺眉:“但是……哪怕這些人做的不對,他們的家人卻是無辜地……”
蕭遲輕笑:“所以我一早就將這些人保護了起來,一旦賢太妃動手,他們至多會受些驚嚇,便立刻會有人將他們救出來。若是提早將人保護起來,恐怕還是沒人能指證。”
司然徹底拜服。半晌,又感慨道:“其實……他們也不過是受人所制。”
蕭遲無奈:“這些人為賢太妃做了不少醃臢事,每個人手上都有不乾淨的血,如今死在這裡,也不算是枉死。何況他們都是自裁,沒必要為此感傷。”
司然搖頭:“上位者的陰謀,是踩著別人的白骨而成,我懂。”
就連他自己,也未必沒有因此害別人喪過命。為了將六皇子扶上位,他也做過不少不乾淨的事。
蕭遲笑了笑,沒再勸他。
明明他才是保留了和平年代記憶的人,但是做起這些事來,卻適應的很好。而司然所有的記憶都是源自於這個朝代,卻還會因此愧疚。司然的善,是源自於骨子裡的,無論是什麼時候,都改變不了。
至於他自己……雖然他不認為景王這個身份本就是屬於他的,但是他有種感覺,原本的命運軌跡,本就該有他一份。或許本身就是景王,也或許,是其他什麼人。
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一直陪在自己想守著的人身邊。
賢太妃果然沒讓他們失望,這些人身死的消息一傳出來,賢太妃立刻派人將這些人的家人暗殺。命令一下,十幾個魂體頓時扭曲黑化,怨念的黑霧幾乎將整個兮顏殿包裹。
七皇子林景旭因此病情更加嚴重,遲遲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賢太妃還沒來得及心疼擔憂,兮顏殿中便接連發生詭異的事件。連續數日,賢太妃都會從夢中驚醒,然後看到滿屋子飄著黑影,偶爾眼前會出現一張可怖之極的鬼臉。
只是這一次,她卻不敢再向皇帝請命讓司然查探。
只可惜司然和蕭遲都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
沒過幾日,司然堂而皇之登門。
白衣國師笑容清淡,卻讓面容疲倦滄桑的賢太妃覺出一股深深地寒意。
“太妃殿中似有不少東西作祟,臣斗膽請命,為太妃清理一番。”

  ☆、113|Chapter111

賢太妃無力阻攔,甚至連做些佈置善後的機會都沒有,司然便在一眾侍從護衛面前出了手。
潤白的玉劍脫手而出,如活物一般繞著兮顏殿盤旋一周,又重新回到司然手中。
司然握著劍,看向劍身上盤旋的一層濛濛黑氣,垂眼歎息一般低語。
“爾等安心散去,吾自會保全爾心中所念。”
賢太妃惴惴不安地看著司然的表演,有些不相信自己宮中多日來的混亂就這樣輕易解決掉了,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司然收了劍,抬眼看向賢太妃:“太妃如今倒是可以睡個好覺了……只是……不知皇上知道太妃所做之事後,可還會讓太妃安安穩穩住在這兮顏殿中?”
賢太妃驚怒:“國師大人!本宮倒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能讓國師這般口出狂言!”
司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哦,那就且看皇上如何處置吧。”
次日早朝之後,蕭遲大張旗鼓地帶著一眾普通百姓進了宮,引得下朝的朝臣們頻頻側目。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顰眉看著他們:“皇兄因何帶著這些人入宮?”
蕭遲笑了笑,道:“回稟皇上,宮中連日來鬼靈事件臣已查明真相。原因,便在這些人身上。”
小皇帝輕笑,狀似疑惑地問:“皇兄莫不是想說,是這群老老小小的平民在朕的皇宮中裝神弄鬼?”
幾個平民百姓頓時嚇破了膽子,跪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來時的滿肚子冤屈早已被第一次面見天子的恐懼所壓制,絲毫不敢開口。
蕭遲倒是也沒難為他們,淡定地拱手道:“宮中多日來的鬼靈事件,便是這些人的丈夫或兒子所為。只不過……他們只是聽命於人。現如今目的已達到,那些做鬼之人皆被處死。而這些留在宮外的家人,卻讓那幕後之人不得安心,決意除去。臣等早有所料,一早將這些人護住,這才得以保全。”
小皇帝眉峰一跳,眼中帶了怒意:“是誰?”
蕭遲抬眼看了看小皇帝,似有些猶豫,遲疑了一番,才道:“……兮顏殿……賢太妃。”
司然負手站在御座側下方,反手做禮:“回皇上,昨日臣已前往兮顏殿。果然發現了殿中有怨靈所在,而那些怨靈,便是親眼看到了賢太妃下令將他們的家人趕盡殺絕,這才在兮顏殿中頻頻製造亂象。”
小皇帝握了握衣袖,又道:“空口無憑,只靠著你二人的話,總不能定罪。來人,請賢太妃來。”
賢太妃聽到皇帝傳喚她,心中頓時慌亂起來。心腹見狀趕忙安慰:“娘娘莫急,皇上即便是真的要降罪,有孝道掣肘也不能做出什麼。何況,這事做得乾淨,參與的人不是已經死了,便是真正得用可以放心的人。那些百姓即便進了宮,也不知道是誰要殺他們,根本不可能指證娘娘。”
賢太妃靜下心來,細細思索了一番,確定這件事沒有被查出來的可能,才漸漸放了心。整理了一番儀容,施施然前往勤勉殿。
一入勤勉殿,賢太妃便神色倦怠地歎道:“本宮這些年來安居後宮,從未得罪過人。卻不知何時惹得國師大人不快,值得花費這麼大的周折,讓國師大人這般針對本宮?”
一定大帽子扣在頭上,司然卻依舊面色淡然:“太妃言重了,臣從未有針對太妃的意思。”
賢太妃微微抬眼,道:“那這又是為何呢?當日請國師為本宮宮中除害未成,後國師又直闖兮顏殿,大肆做了一番樣子。今日更是直接將一群平民帶到這裡,為的不就是告本宮這一狀麼?”
蕭遲聞言一笑:“太妃娘娘,國師還未曾說什麼,本王也未開口。緣何娘娘就肯定,是國師要告您的狀呢?”
賢太妃一亂,避過蕭遲炯炯的目光,道:“那皇帝又是為何請本宮前來?”
賢太妃一入殿便視他如無物,小皇帝早就心裡不滿。如今見她終於撞上來,這才笑道:“朕聽聞了一件趣事,如今就讓太妃也來看看熱鬧。皇兄方才說,這宮中作亂之事並非鬼靈,而是人為所致。不若我們便來瞧瞧,究竟是怎麼個人為?”
蕭遲應聲,俯身在一個年輕婦人身邊道:“你且將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細細與皇上說來,莫怕,皇上自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年輕婦人很健壯,膽子也像是一眾平民裡面最大的。鼓了鼓氣,竟然真的抬起頭來道:“我家相公在宮裡當差,十幾日前突然給家裡來了信,說要替主子做件大事。平日裡時常有因為當差久不歸家的現象,但這一次,傳信的人竟然給了我們十幾輛銀子,還一直勸著我們離開京城。民婦不是個聰慧的,但也知道這次的事情不平常。況且我一家老老小小,又能去哪。如此等了十幾日,卻等來了相公的死訊。這哀思未過,隔日晚上便被人闖進家中,蒙上眼就要動刀。若不是……若不是這位大人及時趕到,怕是我一家……早已性命不保!求皇上做主!”
小皇帝斂眉看著底下的人:“你們……都是這般情況?”
一眾平民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說了自家男人或兒子久未歸家,然後突然有人殺上門來。
小皇帝被吵得頭疼,揮了揮手讓人將這些人帶下去。
賢太妃輕嗤一聲:“這又如何,這裡面似乎並未有人指認本宮。”
蕭遲輕笑:“太妃莫急,人證還未完呢。”
賢太妃心裡一緊,還沒回過神,就看到剛才還在安慰自己的心腹被人拉拉扯扯地綁住了手腳扔在地上。
蕭遲俯身拽下那人嘴裡的布巾,笑道:“你身上的毒已經解了,現在可以如實說了。”
那心腹一怔,看向蕭遲:“真的……解了?”
蕭遲一揚眉:“怎麼?不信?不然,也不用等著毒發了,我直接送你歸西如何?”
那人猛地一抖,瘋狂搖頭:“我說!我說!是太妃!太妃給我們下了藥,控制著讓我們佈置宮裡的事情,還欲造謠皇上不是命定天子,這才引得宮中鬼靈作祟。那些人……那些人做完了事,太妃用他們家人的性命作威脅,讓他們自裁。之後太妃遲遲不放心,這才動了將這些人都趕盡殺絕的念頭!皇上……小的是被逼的……求皇上饒命!”
小皇帝氣的臉頰通紅,一掌拍在禦案上,瞪著賢太妃:“太妃!你還有何話說?”
賢太妃臉上盡是慌亂:“不是的!皇帝!是……是這小人胡亂說的!對!一定是景王和國師命他誣陷本宮,一定是這樣!”
司然嗤笑:“此人名叫方和,與太妃同年進宮,一直侍候太妃身側。照太妃這麼說,臣倒是神通廣大,連著打小陪著太妃的人都能買通了?”
小皇帝看著太妃慌亂恐懼的臉,哪還不清楚。這時候即便是讓他想做做樣子顯示孝道也做不到了。賢太妃連散佈謠言說他不是命定天子的念頭都出來了,繼續下去,還有什麼做不出來呢。
思忖一番,小皇帝揮了揮手。
“賢太妃虞氏,禍亂宮闈,造謠生事,念其侍奉先帝有宮,免逃獄刑罰之苦。自即日起,送往阮華寺長伴青燈,為先帝悼念。”
瞧著賢太妃被皇上的親信帶了下去,司然和蕭遲對視一眼,揚了揚唇角。
小皇帝疲倦地揉了揉額角,正巧看到這一幕。
沉吟片刻,才道:“國師和皇兄此番除亂有功,可想要什麼賞賜?”
司然拱手做禮:“為皇上分憂乃臣等之責,不敢請恩。”
小皇帝歎息一聲,道:“景王查案有功,加封二等恭親王,賞白銀一千兩。國師大能,除靈有功,特賜免罪金牌一道,延續御前免跪之恩,加御座之下特設尊席!”
司然有些驚訝,抬眼看了看小皇帝,以示不解。
小皇帝道:“這些日子宮中亂事雖是人為,卻難保不會有人覺得國師能力不如前任國師。聖旨一下,自然便不會有人懷疑了。”
司然這才謝了恩。
出了勤勉殿,蕭遲擺弄著扇子笑道:“本王早就說了,有的是辦法查清,還能還你清白。”
司然搖了搖頭,無奈道:“多大的事情,值得你廢這麼大的功夫。”
蕭遲應該早就有了辦法,卻偏偏非要多了放怨靈入兮顏殿這一步。司然不傻,自然知道他專門是為了澄清說自己無用的傳言。
司然遲疑了一下,道:“你該知道……我根本不在意這些。”
蕭遲抿唇笑了笑:“你不願意出手,那是你的意願。但沒有人可以為此懷疑你的能力。這份殊榮,本就該是你的。”
殿前玉階上,蕭遲回眸看著他,眼中的暖意襯著陽光,映在司然眼底,竟越發懾人。
司然看著他,腦中突然有了個想法。
倘若自己一開始輔佐的是面前這個人,是否會輕鬆許多,也永遠不會擔心有一日帝王疑慮降落到自己身上。
轉念一想,若是真有那一日,恐怕自己也要步上師父的後塵,終生不得善了。
是了,他該效忠於帝王。只是,他的緣劫,卻是在這人身上,未曾變過……

  ☆、114|Chapter112

小皇帝的人只是派人將賢太妃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匆匆攜著賢太妃出了宮。本欲與家中傳信的賢太妃大怒,一路上糾纏不清。
隨行的侍從倒是不懼怕,垂眼道:“太妃若是不滿,大可與皇上稟明。只是這路途遙遠,若是太妃出了什麼岔子,誰都不好查明。”
賢太妃心裡一慌,這才反應過來皇帝對她動了殺念。想到自己還病在宮中的兒子,終於軟了下來,老老實實的前往阮華寺。
有仁義禮智孝壓著,小皇帝動了念頭卻也不好無緣無故的動手。尤其是這件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若是出了岔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賢太妃忍著脾性,終於平平安安到了阮華寺。
阮華寺到底是國寺,雖只效忠於帝王,卻也沒有偏頗苛待的現象。恭敬地將賢太妃請入了寺後靜室,在獨門的小院中留下幾個信得過的人,便再無人來打擾。
起初賢太妃還是做做樣子,老老實實的吃齋禮佛。但日子久了,看自己家中絲毫沒有將自己救出去的意思,也就漸漸坐不住了。
虞家倒也不好過,自打賢太妃的事傳開後。小皇帝暗暗尋了由頭,罷免了虞家數位親信,位居中書令的虞大人無奈,只得主動告老,保全下首一眾人。
但小皇帝余怒未消,將七皇子直接封了王送到封地上,還與蕭遲聯手,將虞家大小勢力摘了個七七八八,這才平了怒氣。
賢太妃接到信後,險些沒昏死過去。哭哭啼啼折騰了數日,被一個悄然潛入阮華寺的人點燃了希望……
那日正好是個雨夜。這些日子賢太妃一直老老實實的,哪怕心中早已不安穩到極致,竟也沒有顯露出半分來。負責監視她的下人頓時放鬆了幾分,也就沒再這麼個日子緊迫盯人。
夜色漸沉,借著瓢潑大雨的掩蓋,竟沒有半個人看到那堂而皇之翻窗而入的黑影。
賢太妃正在屋裡走來走去的思索著,突地一回身,便看到窗邊站了個穿著黑斗篷的瘦削男人。借著斗篷帽子的掩蓋,賢太妃虞清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直覺著這個人很可怕。
那人慢條斯理地抖了抖袖上的雨水,對著虞清婉做了個揖:“賢太妃。”
虞清婉心中一緊,警惕地盯著他:“你是誰?緣何闖入我房中?”
她不是沒懷疑過是小皇帝的人,但她也明白,小皇帝若是想要她的命,不需要這般大費周章,更不需要遮掩到這種地步。
那人輕笑了一聲,偏偏聲音嘶啞帶著幾許氣聲,聽起來如同指甲抓撓金屬的刺耳感。
“賢太妃已在這阮華寺住了數日,難道就不想回到皇宮之中嗎?你應該知道,七皇子已經被遣到封地上,虞家上下更是被皇帝折騰的不成了樣子。難道……你就不恨嗎?”
虞清婉一愣,隨即大怒:“他竟然就這樣把旭兒趕走!天殺的!旭兒才十一歲!”
嘶啞得笑聲再度出現,那人像是嘲諷一般開口:“皇帝只管他的位子穩不穩,又怎麼會在意,十一歲的孩子能否坐穩封地上的王位,能不能活下來呢?”
虞清婉聽完,果然惱怒的眼睛都紅了。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幾次,她才壓下怒意,看著來人:“你到底是誰!想要做什麼!”
那人似乎微微抬了抬頭,斗篷遮掩下,只能借著燭光看清微微有些光亮的混沌雙眼。他話中像是有幾分笑意,慢悠悠地開口:“我可以與你聯手,助你回宮,甚至助你扶七皇子登上皇位。”
虞清婉滿心警惕,看著他問:“你要什麼?”
“我要……國師的命……”
在蕭遲解決了賢太妃沒多久後,逸筠和段思坤便順利回來。西南雖然災情嚴重,但畢竟時間短,處理起來倒是好辦許多。加上逸筠的確是一心為民,身份又足夠貴重,一路下來幾乎沒什麼阻礙便完成了任務。
直到歸了京,才知道司然和蕭遲是下了一盤大棋。
萬華樓,逸筠瞧著蕭遲,不停咂舌:“早知道你心思沉,卻沒想到會轉這麼一大圈。虞家那幾位恐怕就是長三個腦子,也想不到你會有這麼一手。”
蕭遲抿唇一笑,不甚在意地道:“不是腦子不夠,只是他們也不信司然的能力罷了。”
逸筠嘶了一聲,好奇道:“說起來,國師一脈幾乎未在人前顯過神通。你怎麼就那麼肯定,司然是有大能的呢?”
司然瞪了瞪眼,對逸筠這種語氣十分不滿。段思坤沖他安撫的笑了笑,同時腳下狠狠踩了逸筠一腳。
逸筠倒抽一口冷氣:“你踩我作甚!”
蕭遲掃了兩人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我自然是信得,至於為何,就不用告訴你了。”
逸筠不解,段思坤瞪了他一眼道:“司然並非乍三狂四的人,若是真沒本事,也就不會接任國師之位了。如今司然算是你我的朋友,有你這樣說話的嗎?”
逸筠瞧著司然黑的透亮的臉色,尷尬地笑了笑:“別惱別惱,我就是好奇,不是有意的。”
司然倒也沒真在意,轉而向段思坤道:“這一路上可有什麼麻煩?”
段思坤笑了笑:“他雖然不是什麼能人,但這點事情還是做得好的。本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去善後一下,能有什麼。”
蕭遲沉吟了一下,道:“雖是如此,但近日裡皇叔還是莫要參與什麼大事了。”
逸筠也正經起來,點了點頭道:“本來我也就是借著這事脫個身,日後有了這麼件事,皇上不好再匆匆將我趕離京城。我又不是真的為了攏民心,爭權勢。能安安穩穩呆在京城過日子,我就知足了。”
蕭遲應了一聲,“很是,皇上如今疑心越發重了。你我雖然無心,但是還是少做顯眼的事,免得哪日招他不順眼,再惹上麻煩。”
段思坤左右看了看兩人,忍不住發笑:“我倒是見過為了爭權爭勢謀劃的,倒是第一次見到,為了躲差事聯手的。不愧是叔侄,到底是一個模子。”
蕭遲眉峰一挑,道:“那是,要不是這樣,皇嬸能安心跟著我皇叔麼?又能安心讓皇叔與我交好?”
司然一怔,咬著杯沿看他:“皇嬸是誰?”
蕭遲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道:“乖,吃你的。”
司然不滿地瞪他一眼,還真就老老實實繼續吃自己的。
逸筠搖了搖酒杯奇道:“世人皆說國師冷心冷情,從不與人親近。怎麼這跟著你待了幾日,反倒像個孩子似的?”
蕭遲暗道:在我跟前,他一直都是個孩子。
司然眨眨眼,不滿道:“我什麼時候像個孩子了?”
蕭遲沖著逸筠挑釁地呲了呲牙,也沒吱聲。
段思坤奪過逸筠手裡的杯子,用筷子敲了敲碗碟:“吃你的,多什麼話。”
逸筠瞧了他一眼,幹幹地笑了笑,也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吃東西,不再多話。
蕭遲嘖了一聲,道:“皇嫂這訓夫之術實在有效,皇叔如今可是半分忤逆也不敢了?”
段思坤輕笑一聲,道:“誰夫誰妻尚不好說。”
逸筠頭埋得更低,竟是分毫不敢反駁。
他後院裡的美人還沒處置,自然不敢亂說話。這還是因為沒有碰了他們才逃過一劫。若是當真碰過那些人,恐怕他家的這位早就將他扒皮拆骨一頓抽了。
直到月上中天,幾人才散了場。
司然和蕭遲並肩而立,看著逸筠死纏爛打的將段思坤纏回自己府上,才笑著轉身向蕭遲的府邸走去。
宮中已經落了匙,司然不急著趕回去。街上沒什麼人,兩人並肩漫步,不急不緩地,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走出一截,蕭遲突然道:“你覺得,若是有人要害逸筠的話,這個人最有可能是誰?”
司然一愣:“害王爺?為何?你是收到了什麼消息嗎?”
蕭遲遲疑了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含糊過去:“你別管是怎麼知道的。只是讓你覺得,若有人恨逸筠恨到讓他死後都不安寧,處心積慮地害他,這人可能是誰?”
司然皺著眉想了半晌:“若要論最可能的人選,那以如今的局勢來看,莫過於是皇上。只是皇上即便疑心王爺,也至多是尋了法子削去他的實權,談不上恨。賢太妃的話,必然是會對著你我來。但要是被人……還真就沒什麼由頭了。”
蕭遲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的確也是想不出來。
但現如今最可能動手的賢太妃已經被他們清出去,幾乎沒有什麼可能。可他還在這裡,說明事情還沒有結束。那麼其他人呢?
皇帝,倒是有可能,單是看皇帝那張長的和林和一樣的臉,就知道這件事和他沒什麼關係。要知道林和不光沒有和段思坤接觸過,甚至在逸筠的事情發生後,幾乎就沒有露過面。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蕭遲就是冥冥感覺到,一切事情都是息息相關的。
如司然現在效忠皇帝,在現代便是和林和曾有過感情。而段思坤現在和司然關係不錯,在現代時也可以稱得上是朋友,還有小時候的淵源。
那麼……逸筠的死,究竟是誰造成的呢?

  ☆、115|Chapter113

常言大災之後必有瘟疫滋生。西南水禍之後,因為逸筠的安排得當,竟沒有滋生疫情。一眾相關人員擔憂了好些天之後,終於漸漸放下心來。
蕭遲自打逸筠回了京,也就安安分分搬出宮外。不多管朝政,也不閑著沒事去挑釁小皇帝。但每天還是想著辦法攛掇司然出宮,亦或找藉口來碧濤閣纏著司然。
這一日,司然從勤勉殿中回了碧濤閣,卻遲遲未等到每天來報導的蕭遲。竹林中練了半日的劍,司然卻越發心神不寧起來。
老七瞧見司然出了內院,立時迎了上來。
“主子可是要出宮?”
司然顰眉,猶疑了一番才道:“景王……可曾派人來?”
老七笑眯眯地搖了搖頭:“回主子,未曾。”
司然隨意地點了點頭,又轉身向裡走。走出兩步後,卻又折身回來:“我出宮一趟,若皇上有事召見,派人來景王府尋我。”
“是。”
瞧著司然的背影,老七眯著眼笑了笑,又折身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景王府。
司然剛一到門口,就被一個人攔下。定睛一看,才認出是逸筠身邊的小廝。
“拜見國師大人。”
司然皺眉看著他:“你怎麼在這?逸王爺來了?”
小廝點頭:“回國師,王爺一早接了信便趕來了。說是……景王爺身子不大好,宣了太醫來瞧瞧。”
“宣了太醫?”司然一愣,抬腳就要往裡走。
小廝趕忙攔下來:“哎!國師大人!主子說了,景王爺的病症還沒確認,暫時不讓您進去。萬一過了病氣再倒下一個,王爺也顧全不來了。”
司然甩袖將他搡到一邊:“你家王爺在裡面都不怕,我怕什麼!”
疾步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逸筠正站在偏殿外廳,神色間有些憂慮。看見司然進來,頓時歎了口氣:“就知道三寶攔不住你。得了,在這等著消息吧,別進去了。”
司然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病了為何還要攔著人?”
逸筠歎了一聲,緩緩道:“景遲病的急,今早上才被人發現,人已經沒了意識。下頭的人這才一路通知了太醫院一路跑到我那裡。太醫進去有一會了,方才……方才出來說……怕是不太好。”
司然心裡一緊,急忙道:“太醫說是什麼症?”
逸筠看著司然,支吾了半晌才道:“太醫說……許是疫症……”
司然一懵:“疫症?西南的水患?為何西南沒有發病,反倒帶到京裡來了?”
逸筠搖了搖頭:“在西南的時候我防的緊,也沒有發病的徵兆。但我身邊跟著的人有幾個是沒學過武的,怕是不小心受了災。來這前,府裡已經倒了兩個,都讓我隔起來了。只是……這兩個裡,有一個是的確和景遲接觸過的。”
看司然神情憂慮,逸筠又想著法寬慰道:“也別太緊張,許是風寒入體呢。京中這麼多日都沒有消息,想來沒什麼大事。”
話音一落,外頭傳來報聲。
司然走出去,正瞧見碧濤閣的下人急匆匆地跑過來跪到他面前。
“大人!皇上傳您儘快入宮。說是……說是京城裡有了疫情!”
司然和逸筠腦子裡同時一炸。
逸筠抿了抿嘴,看向司然:“你先入宮,皇上現在沒傳喚我,我也不好去。景遲這裡你別擔心,有太醫在,怎麼也出不了岔子。”
司然雖然憂心蕭遲,卻也知道輕重。點了點頭,跟著來報信的下人趕回宮中。
朝陽殿,小皇帝站在大殿之上,怒斥百官:“西南水患剛剛平息,朕才欣慰了沒有發生疫情動亂。現在倒好,直接帶進了京城。你們說說,這就是你們辦的差事!”
司然微微顰眉,開口道:“皇上,此事也怨不得諸位大人。如今不如先將疫情控制下來,安撫民心重要。”
小皇帝瞪著司然,想訓斥卻又不好開口。重重地拍了下扶手,才道:“速速將京中疫情控制下來!若是再讓朕知道有人染了瘟疫,拿你們是問!國師!此事你親自督辦!”
司然遲疑:“這……”
“怎麼!”小皇帝一橫眉,“難道在國師眼中,還有比百姓安危更重要的事情?”
司然無奈地接下:“臣遵旨。”
疫情的出現有些措手不及,但好歹京城戒備森嚴,百姓又常受皇恩洗禮,組織安頓起來倒是方便的多。加上對於上位者的信任,太醫院的工作倒是進行的有條不紊。很快,疫情便得到了控制。
只是疫情病症來的不同尋常,一時之間,竟找不到根治的辦法。太醫院連同一起負責的官員,各個愁眉苦臉。
司然雖然通些醫理,但是到底不如太醫院那些鑽研醫術幾十年的老太醫。加上蕭遲的病情遲遲沒有消息,司然自己也開始慌亂起來。
京城西邊的青石街已經被化為疫病區,朝廷派了禁衛把守,將有疫情現象的百姓歸攏到一起。每日都有湯藥飯食提供,並搭建了臨時的居所。這些病人的家人也都被一一進行安撫,因著朝廷態度良好,倒是也沒造成什麼恐慌。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下去並不是長久的辦法。
小皇帝幾日來接連大怒,面上竟然也有了幾分病色。眼底的血絲濃重,嘴唇也泛著不自然的紅。只是司然一心撲在疫情上,又掛念著蕭遲,竟然也沒有發覺。
太醫院愁雲慘霧地繚繞了十幾天,突然疫情區傳來了消息。有位大能者突然降臨,一劑藥方竟然讓疫情有了寰轉餘地。
一時間,朝廷上下京城之中都歡欣雀躍。
小皇帝大喜,趕忙命人助這位神秘人救治災民。不出三日,青石街災情被徹底控制住,大部分災民也都有了好轉,約莫著再有幾天就能各自回家。
小皇帝這才將這位大能者召進宮中。
司然看到那個人的一刹那,禁不住皺了皺眉,眼中有了明顯的厭惡。
來人一身黑袍,面容平凡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司然明顯能看到,這人眉心縈繞著濃重的黑氣,卻不是將死之象。而是……殺戮過重,卻又將所有魂體怨氣鎖在了體內化作自己的能力。
只是這話卻又不能當著朝臣和皇帝的面說出來,否則定然認為他是不滿有人出了風頭立下大功,以此荒謬之論借機尋事。
如今信他的人,理所當然覺得他肯定能查出疫情來源,解救百姓。不信他的人,自然覺得他一直以來都是在演戲迷惑皇帝,如今更是不滿有人先行立功。
然而,司然近日來的束手無策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此時他的一系列表情也都映在心底。只是礙于司然沒有主動開口,也就沒人說什麼。
司然雖然有些能力,卻也不是神通廣大算無遺策的。當年錦妃於氏下毒謀害如今的小皇帝時,司然是因為有眼線在其中,才截了個正當。但現在疫情出現在百姓之中,他自然查無源頭。
小皇帝看著下頭的人,臉上的好奇和讚賞遮掩不住,“聽聞大師救治了京中幾百疫民,可是知曉疫情源頭何在?”
那人斂袖微微彎身,竟也表現的不卑不亢:“回皇上,京中疫情突起,乃是西南水患遺禍。水患疫情突如其來,雖控制得當,卻難免會誘發疫情。而水禍疫症發病晚,加之西南近年來蟲災連連,誘得疫症與尋常疫病不同,這才一時間不得要領。草民不過僥倖,曾見過這等病症,才能對症下藥。”
小皇帝滿意地笑了笑:“大師謙虛了。既然大師救了百姓,不知可有什麼想要的?”
“草民不才,只是舉手之勞,不敢討要恩典。”
小皇帝笑道:“既然如此,暫請大師在宮中住下,若想到了要什麼,再與朕明說也不遲。”
送走了那人,司然跟著小皇帝回了勤勉殿,才開口道:“皇上,此人功德尚淺,還不足以恩賜常駐宮中。何況此人來路不明,這樣安排,委實不妥。”
一位年長的大臣嗤笑一聲:“國師大人莫不是怕大師搶了你的位子,這便著急的抹黑人家?可惜人家剛剛救了京中數百百姓,國師再是不滿,也不能不顧民意。”
司然瞪大了眼睛看過去,滿是不可置信。
小皇帝輕歎一聲,抬眼看著司然:“國師……朕以為,你不該是這樣的。”
司然一頓,轉頭看向他:“皇上也覺得……臣是為私心胡言?”
小皇帝被他一眼看的不自在,垂了垂眼才道:“以國師之能,為何這次良久沒有對策?如今疫情得了控制,國師又為何如此著急的抹去此人功勞?即便他再來路不明,為了天下悠悠之口,朕,也必須以禮相待。”
司然抿了抿唇,不再多言,拱手道:“臣失言了。”
小皇帝擺擺手:“這些日子國師也費心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待司然走後,幾位老臣才嘗試著開口:“國師這一次……似乎表現的太明顯了吧?”
“臣老早就說過,國師手中權勢過大,即便今日還是忠於皇上的,但難保不會因為懷戀這權勢,而生了異心。”
張潮君皺著眉道:“皇上,老臣只有一言。國師這些年為了護您周全,也算是拼盡全力。無論要作何決定,還望您多多思量一下這些年的日子。”

  ☆、116|Chapter114

司然心事重重地回了碧濤閣,坐在正殿,合了合眼才道:“七叔。”
老七趕忙走了進來:“主子有何吩咐?”
司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你與福安他們伺候我多年,如今這宮中也沒什麼事,明日便收拾行李回清泉鎮的莊子中去吧。”
老七一愣:“主子?為何突然要遣我們離開?”
司然笑了笑:“沒什麼,宮中伺候的人多,用不著你們再勞累。早日回莊子裡過日子,若是……若是有一日局勢穩了,我也會回去。”
老七想了想,才遲疑道:“主子……可是……宮中有變?”
司然無奈地笑了笑:“七叔,當年師父將你留在我身邊,這不知是對是錯。”說完,沉默了一會,才幽幽道:“皇上已經疑心於我,這次進宮這人,我有預感是沖著我來的。”
老七笑了笑:“主子說笑了。莫說一切還不肯定,便是定了,哪有做奴才的逃命,留下主子受難的。”說著,老七恭敬地跪下,“老七一輩子效忠國師一脈,老國師臨終遺命,命老臣好好伺候主子,為照顧,也為提點。如今主子面臨風雨,老七定不會就這般離開。”
司然搖了搖頭:“七叔,我不會輕易犯險。若你們在這裡,我反而不好輕易脫身。如今皇上既然已經疑心,那麼在時局定下之時,我便會辭去國師之位歸隱。屆時,若是你們不早早離開,我恐怕不好將你們帶出宮去。”
老七搖了搖頭:“主子不走,奴才定然不會走。”
司然歎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麼,門外突然傳報:“大人,逸王府上人求見。”
“叫進來。”
進門的是逸筠身邊那個叫三寶的小廝,見著司然了也沒顧上別的,跪在地上就趕忙道:“大人,王爺讓小的來稟報大人,景王爺的病反復無常,不似是疫病!”
小皇帝在勤勉殿處理了半日政務,腦中時不時想起今日幾個老臣和漲潮君的話,更是一團煩亂,丟了筆倒在御座上揉著眉心。
還沒休息了一會,門外傳來近侍稟報:“皇上,今日入宮那位大師有事請見。”
小皇帝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調整了下表情坐正身體:“傳。”
黑袍人施禮跪下,恭敬地道:“草民有一事稟報。”
小皇帝點頭道:“說。”
黑袍人目光掃過殿中的隨侍,欲言又止。小皇帝這才擺了擺手,將人摒退。
黑袍人自然知道殿中還有暗衛,不過卻也不再多言,繼而道:“草民今日觀皇上聖顏欠色,回去推演一番,發現了一件大事……”
司然匆匆出了宮,趕到景王府時已近傍晚。
逸筠聽聞他來了,趕忙迎了出來:“景遲的病忽好忽壞,我找人尋瞭解瘟疫的方子喂下,也只是退了半日熱,還沒回過神就又燒的神志不清,人也一直沒醒來。”
司然握了握拳,問道:“太醫怎麼說。”
逸筠搖頭:“太醫說,若是這熱再不退,就算病情無礙,人也要燒壞了。”
司然聞言,抬腳就要進內殿。逸筠伸手拽住他:“你進去做什麼,萬一再傳了你怎麼辦?”
司然面上一冷:“他身上的不是瘟疫,我去看看,說不定會有法子!”
逸筠想了想,終還是放了手:“你自己小心,莫要也沾染上了。”
內殿中有些悶熱,下人們不敢開窗通風,藥氣久久不散,聞著就頭疼。
司然沒顧得上管這些,走到床邊湊近了一看,頓時眼中冷凝下來。
“所有人出去。”
太醫遲疑了一下:“這……”
司然一眼橫過去:“若是不能將人救醒,就給本國師滾出去!”
太醫一哆嗦,趕忙低著頭退了出去。
司然看殿中沒了人,這才從懷中取了一張白綢符,指尖一動擠出些許鮮血,迅速在綢符上描畫了一通。隨後綢符猛地燃燒起來,火光泛著森森地白芒。司然拿著燃燒的綢符湊近了蕭遲,森白的火苗看似舔舐過蕭遲的臉頰髮絲,卻沒有任何燒灼過的痕跡。
半晌,蕭遲額心出現一個漆黑的咒符。
司然合著眼,長長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竟有了戾氣閃現。
小皇帝挑了挑眉,道:“何事?”
黑袍人拂了下袖袍,緩緩道:“皇上身邊,有小人作祟。以皇上的命輪,贖換另一人的安危。”
小皇帝眼中光芒冷了下來,狀似自然地看著他:“那大師可知,此人是誰?”
黑袍人輕笑:“皇上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小皇帝笑了笑:“大師勞累了,不如今日就先回去好好休息。”
黑袍人也不在意,施禮告退。
小皇帝這才召來親信,細問之下,才知道司然回了碧濤閣沒多久便匆匆出了宮,赫然便是去了景王府。
逸筠看司然走了出來,焦急地走過來問道:“可有了眉目?”
司然點點頭,“王爺得的不是疫病,是……中咒……!”
逸筠一驚:“咒?有人下咒給景遲?”
司然應了一聲:“外頭的事勞煩逸王爺了,臣要入殿給景王爺解咒,暫時不能被打擾。”
逸筠凝重地點了點頭:“自己小心。”
再回殿中,司然皺著眉打量了一圈,卻沒發現什麼不對。於是收斂心神,布下幾個凝魂靜心的陣法,盤膝坐於床側。
……
逸筠正在殿外等著,一回頭就見一群兵士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被圍在中間的,正是皇帝的御駕。
“叩見皇上。”
小皇帝眉宇間還有怒色,盯著逸筠語氣不善地道:“皇叔倒是憂心三皇兄,竟一直守在這裡。”
逸筠一愣:“皇上……景王爺現如今病氣未退,皇上還是早日回宮,以免被傳了病氣。”
小皇帝扶著近侍的手下了御駕,緩緩走到內殿門前。逸筠剛想開口阻攔,就聽小皇帝冷笑一聲,道:“朕倒要看看,是哪位大能在救治朕的皇兄!”
嘭地一聲,門被踢開。
司然心神一緊,氣息頓時出了岔子。解咒不成,司然只能先行護住蕭遲的心脈要害,剛剛到了引氣歸體的時候,突然被人打擾的分了心,只得迅速將開始不穩定的靈氣猛地收回,以免傷了蕭遲。
因著心急,這一下太過迅猛,直接激地他自己一口逆血倒流,直直吐到了床上。一時間,胸口一陣撕裂劇痛,靈氣四竄爆裂,讓司然臉色變得慘白。
小皇帝看到司然這副模樣,眼神飄忽了一瞬,又堅定起來。
“難民受災之時,國師大人沒法子醫治。怎麼對著皇兄,反倒有了辦法?”
司然體內氣血翻湧,靈氣動亂,一時間連話也說不出。只能抬眼看著小皇帝,扶著胸口急促地喘息。
逸筠趕忙走上前扶住他:“你沒事吧?”
看司然無力地搖了搖頭,逸筠回頭看小皇帝:“皇上!景遲中的不是疫症,而是咒!方才國師是在想法子解他身上的咒術!”
小皇帝嗤笑一聲,怒瞪著司然:“解咒?朕看,是引咒吧!來人!給朕搜!”
一眾軍士在殿中四散搜索,連床上也未放過。其中一個不顧司然的阻攔,一把掀開蕭遲的身體。一張舊黃的符紙飄飄然落在地上,小皇帝跨步上前撿起一看,頓時怒笑了一聲:“朕本是不信的,現如今,叫朕如何不信!國師,這就是你遲遲不救百姓的原因,這就是你日漸與朕疏遠的原因?朕已經不妨礙你們了,如今你竟然為了救三皇兄,用朕的命去換他的安危?!”
逸筠聽的一頭霧水:“什麼?”
司然無力地合了合眼。
到現在他再不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也就算白活了。
鼓了鼓力,司然爬起來伸手劃破了左手的手腕,將流下的鮮血滴落進蕭遲的口中。濃郁的靈氣立時安撫了剛才被粗暴對待的身體,蕭遲體內湧動的靈力也漸漸平和。司然伸手撫上蕭遲的胸口,拼了力將靈氣彙聚到一起,護住他的心脈和要害,方才啞聲道:“皇上既已疑心於我,想必我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小皇帝盯著他尚且流血不止的手腕,只覺得怒火沖頭:“來人!將國師收押大理寺!聽候審判!”
逸筠勸說半晌無果,只能給手下心腹使了個眼色,讓他照看好景王府。這才跟著小皇帝匆匆回了宮中。
“皇上,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皇帝哼笑一聲:“朕以為皇叔知道的清楚呢。皇叔不是也知道,三皇兄中的是咒麼?”
逸筠點頭:“是國師驗出來的,應當是沒錯了。”
小皇帝歎息般道:“是啊……以國師之能,自然看出了。但皇兄可知道,國師意圖用朕的八字,將三皇兄身上的咒術轉移到朕的身上!”
逸筠一驚:“怎麼可能!國師萬不可能有害皇上的心啊?”
小皇帝嗤笑:“如今物證俱全,皇叔要朕如何再信國師?”
逸筠沉吟片刻,才道:“皇上是聽誰說的?”
小皇帝無力地道:“是那位救了城中百姓的大師所言。朕知道,你又要說朕輕信外人。但是皇叔,如今朕抓了個正著,還能如何?”

  ☆、117|Chapter115

逸筠搖了搖頭,道:“若這一切,是別人計算好的?虞家如今被接連打壓,怕是早已懷恨在心。首當其衝,自然是陷害國師。此人又來路不明,萬萬不可輕信。”
小皇帝苦笑一聲:“虞家如今已是強弩之末,朕無需畏懼。但國師手中的,卻是足以動搖皇權根本的勢。換做平日,朕自然是信國師的。現如今國師與皇兄關係匪淺,若國師當真背叛了朕,朕又當如何?昔日教朕為君之道的帝師,朝夕相伴的親人。皇叔以為,朕願意與他對簿?”
逸筠道:“皇上可想過,如今這一切,不過是有人想讓皇上與國師離心?國師輔佐擁護皇上這麼多年,一向公私分明,可是從未有過異心啊。”
小皇帝輕笑:“皇叔手握天龍令時,可想過,有朝一日若天龍衛當真效忠於你,又是怎樣一番景象?這高位站久了,未必不會不滿於一人之下的位子。”
逸筠無奈地歎了一聲:“臣已將該說的說完了,皇上若執意如此,臣也無話可說。”
施禮欲告退,逸筠忽又頓住,回身對小皇帝道:“臣當年便於先皇說過,這皇位太過飄搖,臣一世悠閒,做不得大事。如今,也還是一樣。天龍衛,從未效忠於我,天龍令,也從未掌於我手中。”
逸筠走後,殿中又恢復了一片寂靜。小皇帝呆呆坐在御座之上,突然開口:“時近深冬,天牢……應當很冷吧……”
近侍心領神會走上前,“皇上,國師囚於天牢之中,大理寺暫時還未敢審理。皇上不如……去看看?”
小皇帝合了合眼,點頭:“走吧。”
天牢。
這裡是這宮中唯一一個歷經了數個朝代,都幾乎沒有什麼變動的地方。永遠都森嚴晦暗,充滿了怨戾卻沒有絲毫血腥。每一個入了這裡的人,都曾活著走出去。之後或是踏上斷頭臺,或是流放千里死于遠方。
林景和一輩子也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這個人在裡面。
在他眼中,這個人永遠是睿智強大,近乎無所不能。他護著他,一路披荊斬棘與宮中虎視眈眈的親人們相鬥,最後穩穩當當坐上了現在的位置。
他猶記得父皇曾說,只要國師一脈未倒,便永遠不需要去懷疑他們。他們,是大殷林氏王朝最忠誠也最強大的壁壘。
可他做不到,當這一切想要得到也必須要得到的東西終於握在手中時,他才知道有一個人永遠處於可能威脅到他的地方是多可怕的事情。因為全心信任,所以才害怕背叛。直到這信任搖搖欲墜,無法再維持。
年少的帝王看著盤膝坐在石床上的國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即便是入了九死一生的天牢,他依舊一派淡然。一身白色囚服,卻還像是那一身錦袍的風姿。不卑不亢,雲淡風輕。
司然靜靜地望著他,良久才笑道:“你終究長大了。”
林景和點點頭,“可有什麼想說的?”
司然笑了笑:“這一局,你現在應該看清了,我沒什麼可說的。”
林景和閉了閉眼,道:“朕會派人將你送出京城,此後,你不必再踏入京城。”
司然歎了一聲,站起身道:“皇上,當初臣接任國師一位,為的是選良臣,任能將,輔佐帝王治國之道。如今該做的已經都做了,只有最後一句話……”
“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永遠,永遠不要因為高位,迷了自己的方向。”
沒人知道大殷國師為何悄然消失,一切仿佛未曾發生過一般。只是從那一日起,大殷林氏王朝,再無驚才絕豔的國師司然。
張潮君秘密接了皇上的令,一路護送司然出京。直到走出三百里,車馬才緩緩停下。
司然下了馬車,身上穿著的是張潮君派人備下的布帛白衫。
張潮君揮退了隨行的侍衛,才歎了一聲:“此事……是皇上處置不周了。”
司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如今他是君,我是臣。先皇容我攬權護他那一日,我便猜到了結果。皇上肯讓我安然離去,已是償了我這些年護他的情。”
張潮君搖了搖頭:“你應當知道,若是請恩嚴查,皇上不會不管。”
“大人入朝多年,該知道帝王心思莫測。如今皇上已經疑心於我,沒了這次也會有下一次。早早離去,未必不是好事。只是……”司然頓了頓,對著張潮君施了一禮,“皇上年紀尚輕,諸事難免思慮不周。日後,還望大人勞心,多多提點於他。”
張潮君對著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身為人臣,自當如此。不知先生日後要往何處?”
司然笑了笑:“我還有一事為解決,待此事畢,大概就是遊歷天下吧。”
張潮君笑著對司然道:“那便就此別過,望日後還有與先生煮茶對弈之日。”
望著車馬遠去,司然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一陣煙塵飛舞,一人縱馬疾奔而來,堪堪停在他面前。
司然看著來人,禁不住輕笑:“沒想到,你竟是親自來了。”
逸筠翻身下馬,沒好氣地道:“不是我來你還希望是誰?這才幾日,怎麼就成了這樣?”
司然笑了笑:“不過是必然的結果。我當今日你會讓思坤前來,卻不想王爺如此看重我,竟肯離京百里,親自赴約。”
逸筠瞪了他一眼,才道:“大理寺因為你的事也是麻煩諸多,他不能輕易離京,我就讓他守在景王府了。你真要這樣走?那景遲怎麼辦?”
司然面色鄭重起來:“景王爺中的咒憑我之力無法破解,我必須要前往北域一趟,查清咒術來源。這些時日,便要靠王爺多多照顧了。”
逸筠吃驚地看著他:“北域?那地方亂的可以,你一個人去行嗎?再者,即便找到了,你要如何救他?”
司然無奈地笑了笑:“我好歹於京中經營數年,不至於這點本事都沒有。何況有王爺在,想必也不會是問題。北域之行必須要去,勞煩王爺多費心了。”
逸筠只能妥協:“罷了,那你一切小心。”
司然點點頭,又道:“前些時日,景王爺突然問我,若是有人要害王爺,最大的可能是誰。景王爺素來不會杞人憂天,想必是有什麼眉目。近日京中風雲浮動,王爺切記慎重,莫要著了別人的道。”
逸筠沒好氣地道哼了一聲:“都什麼時候了,你管的可寬。先顧及著你自己活著回來再說其他吧!”
司然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枚潤白的玉佩:“煩勞王爺將此物放在景王爺身上,無論如何,在景王爺未醒之前,莫要將其摘去。”
逸筠拿著玉佩看了看,才點頭:“放心吧。景遲有我看著,出不了岔子。”
司然拱手拘禮:“就此別過。”
待司然翻身上馬坐定,逸筠突然道:“司然,我和思坤……還有景遲,會在京中等你平安歸來。”
賓士而去的快馬轉眼無蹤,餘下飄在空中的聲音漸漸散去。
“定然……”
北域遼闊荒蕪,深冬時節更是一片白雪皚皚,望不到盡頭。
司然到達北域的第一所城鎮之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刺殺暗害不少,卻並沒有能傷他半分。
謀害帝王一事平息的不動聲色,皇上沒說什麼,卻有不少人並不甘心。這一路上的事情,司然也算是早有準備。
唯有一次讓他留了心,便是有人操縱了種了厲魂的傀儡來攻擊他。
這種傀儡無知無覺,卻擁有厲魂本身的戾氣和殘暴的思想。並無多聰慧,卻難纏的很。若是常人碰上,大概真的難以逃出生天。只是司然到底是行家,解決了這些傀儡也沒有費多大力氣。
而讓他好奇的是,這種傀儡難得,種魂之法又鮮少有人知道。一番追查之下,才發現竟然與北域也息息相關。
北域多有神秘部落,蕭遲身上的咒術也不是尋常人能種下的。加上入宮的黑袍人雖然看起來普通,但些許細小的習慣卻是與北域人相同。如此,司然才想來此一試。
而半路上的傀儡更是讓司然確定,北域有人在針對他,並且,是特意在引他來。
在落雪城停留了一日,隔天司然便縱馬朝雪原深處而去。
越往裡,人跡便越發荒蕪。
走了將近三天,司然將累壞了的馬放生,踏雪而行。
又過了兩日,司然找了處雪窟休憩。還未來得及生火,洞中陡然溫度一降。司然抬眼,眼前明晃晃地出現了一張慘白的鬼臉。
符咒脫手而出,在空中燃燒將那厲鬼吞沒。淒厲的慘叫響徹雪原,許久才堪堪停下。
風雪驟然變大,無數厲鬼冤魂嘶號不斷,一時之間,純白的雪原竟如煉獄一般蔓延開血色。
司然負手站在風雪之中,靜靜地注視著扭曲嘶號的無數冤魂。
風雪湧動的深處,漆黑的宛若夜色一般。一個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緩步走向他,直到距離他不過半丈,才停下腳步,慢慢抬起頭。
兜帽之下是張枯瘦青紫不像活人般的面容,看清司然的一瞬間,扭曲起一種可怖的笑容。
“靈子……司然……我們,終於見面了……”

  ☆、118|Chapter116

“閣下精心佈局,逼我離京,又誘我前來北域。莫不是只為了這一句招呼?”
那人咧嘴笑得極為難看,卻又像是得意至極:“世人皆傳,國師一脈通靈大能,遠非常人所能匹及。可傳到如今這一脈,卻只剩下了輔佐國政的平庸本事。卻無人知曉,國師一脈靈能大成,而如今的國師更是靈術一脈最強大的人。世人愚昧,國師可怨恨?”
他笑著步步逼近,臉上表情越發扭曲:“帝王之疑,百姓之怨,你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付諸東流。他們只看到了結果,全然忘了這些年你為了他們所做的一切。你當真,不會怨恨嗎?”
司然依舊神色淡然,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啟唇明明是平淡無波的聲音,卻仍舊能聽出濃濃的嘲諷:“這一切莫不是拜閣下所賜?閣下讓人將阡草投入京城天井,城中百姓多數中毒,症狀宛若水患瘟疫。爾後又命人帶著解藥施藥布善,成功混入宮中。再然後誤導皇上以為我以天子之命換取景王平安,迫使我離京。百姓不明真相,只知我面對瘟疫時束手無策,又豈會記得我當初所做?”
那人哈哈大笑,倡狂得意:“國師如今才想明白,豈非太晚?”
司然笑了笑,搖頭道:“我要多謝閣下這一手,讓我能名正言順離京,脫離帝王制控。只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將咒落到景王身上。”
那人光禿禿的眉頭挑起幾分,似有些興味:“怎麼?莫不是國師要衝冠一怒,那……我倒是怕得很。”
司然凝眸看著他,平聲道:“景王身上如今有我的本命靈玉,即便咒術解不了,也會將咒印渡到我身上。你以為,這咒印到了我身上之後,作為下咒之人的你,還能安然離去嗎?”
那人大笑不止:“國師大人對景王當真一片情真,竟肯下如此大的手筆。只是不知道……這景王能否安然撐過咒術發作,成功將咒印引渡?”
枯瘦的手指平伸,一支虛體的烏黑權杖出現在手心。
“本命靈玉牽扯著你的命息,若你重傷而亡,景王可還能平安?”
濃重的黑暗開始扭曲滾動起來,湧動出無數扭曲猙獰的鬼臉。它們嘶吼著想要衝出桎梏,越發將黑暗擴大。
逐漸包裹而來的黑暗中,司然負手而立仿佛醉月賞雪般悠然。直到黑暗降臨,將那一襲與白雪相襯的白衣徹底淹沒,交錯的嘶吼聲中才出現一聲清晰的破空聲。
瑩白的玉劍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光明,撕裂了扭曲成片的陰影,劃開一道光明之色。
潔白的掌心燃起幽幽的火焰,火苗舔舐著那些猙獰而詭異的臉,刹那間便燃為灰燼。隱於陰暗中的神秘人扭曲而狂妄的笑聲響起,越來越多的冤魂厲鬼包裹而來。玉箏劍帶著凜然的寒氣,盡數將那些邪惡斬於劍下。
沒有鮮血和屍骨,卻要比戰場更加可怖。
天地間只余一襲白衣隨風而動,飄渺的身形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
不過幾息之間,扭曲的黑暗盡數碎裂。劍收,司然負手站在原地,仿若從未動過。
黑暗褪去,神秘人再度現身,卻充滿惡意地笑著。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這樣的開胃菜的確難不倒你。但是……這九重誅仙陣,可還能讓你逃脫?”
司然心內一驚,凝神於腳下才發現,皚皚白雪之上印下錯落斑駁的黑色線條,隱隱泛著黑霧。司然拔地而起,直上雲霄,卻突然被延伸而出黑線纏繞住,生生拽回地上。
重心不穩,司然單膝跪地,抬眼看向那個黑袍神秘人,眼中醞釀起氤氳的風雲。
“歪門邪道,也只會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對付你,若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又怎麼能得手。靈子大人,我可無心要你性命。倘若你願歸降,憑你的血和能力,何愁不會孕養千魂,長生不死?”
司然冷嗤一聲,眼神如同再看螻蟻:“骯髒之流,只會做些荒誕的白日夢。你當真以為,只靠這不入流的陣法,便能困住我?”
周身騰起一層濛濛白光,如火焰般吞噬了所有纏繞而上的黑線。最後在神秘人驚詫地眼神中,徹底將陣法破開。玉箏劍再度破空而出,直直奔著神秘人而去。
一聲清脆的玉碎聲,尖銳的蟲鳴戛然而止。神秘人悶哼一聲,退後數丈。
司然收劍而立,笑得淡然:“誘敵深入是老計,卻並非不好用。若你不是想用咒蟲迫我歸降,又怎會被我破掉咒印。”
神秘人冷哼一聲:“倒是小瞧了你。”
“你既然知曉我的身份,就不該如此愚蠢。何況……你當真以為,僅憑這一隻咒蟲便想控制景王?景王如今……可並非是普通之人?”
“什麼?”
神秘人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落在地上已經死掉的咒蟲突然一震,化作一道細小的血霧鑽入神秘人體內。
神秘人被震得仰倒一下,驚恐地捂住胸口:“麒麟血……”
司然坦然地笑開:“麒麟血脈聖威猶在,即便覺醒的晚,也決不允許醃臢之物玷染。即使今日我並無北域之行,他也不會有分毫危險。反而,會因著麒麟威壓,讓你痛苦難當。”
神秘人猙獰著臉死死盯著司然,突然暴起,黝黑虛幻的權杖驟然劃過司然的脖頸。鮮紅炙熱的血液噴薄,被神秘人收斂入袖。司然單手捂住脖頸,卻早已失了追上去的機會。
京中的風雨仍舊隱在暗中,表面上仍舊看起來一片平靜。
這日,景王府。
逸筠照例去看了看蕭遲,卻還沒有任何起色。只是臉色好了許多,真正像是睡著了一般。
逸筠搖了搖頭,剛走出內殿,便看到段思坤疾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逸筠問。
段思坤的神情有些奇怪,拉著逸筠又進了內殿才道:“司然回來了,現在在京城北邊五百里的清水鎮。他要我們……幫忙把景遲帶出京。”
逸筠皺了皺眉:“現如今皇上喜怒難辨,又因著上次司然的事加大了對京城的戒嚴。想要將蕭遲送出京,實在有些困難。”
段思坤考量了一下,抬眼道:“過段日子大理寺會有一批犯人將要押送至天隆寺,若要借著這個由頭出去也不算難。”
逸筠望著他搖了搖頭,“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還是別參與。我會想辦法安置,景遲出京之前,你不要再來這裡。”
司然讓人將信給的是段思坤而不是逸筠,自然有一番自己的考量。
如今皇上已經疑心愈重,逸筠曾手握天龍衛,是除了司然以外最為忌憚的人。由段思坤將人送出城,即便是皇帝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疑慮。但若是逸筠,難保皇帝不會多想。
當司然看到一路護送蕭遲來的三寶時,就知道事情恐怕要壞了。
合了合眼,司然問三寶:“如今京中局勢如何,緣何是你來的?”
三寶恭敬地對著司然施了一禮道:“回公子,主子不願讓段大人冒險,特派小的送王爺出城。”
司然皺了眉頭看他:“你速速回京,讓王爺留心京中局勢。若有辦法,一定要將你們出城的痕跡抹除!”
三寶一臉為難:“主子說……讓小的將王爺送出城後,就一直跟著公子,不需再回京了。”
老七拂了拂袖子,道:“主子,想必王爺也知道輕重。當務之急,還是先將景王救醒才是。”
司然點了點頭,揉著眉角將三寶安置了,才又轉身入了內間。
屋中,蕭遲安靜的躺在床上,氣色紅潤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一般。司然順著他胸口摸了摸,將緊挨著皮膚的靈玉取出。靈玉上,一道鮮紅的血色印記突兀地印在上面。
司然垂眸看了看玉石,又看向蕭遲,眼中一片複雜。
麒麟血脈,到底……你是誰?
白皙的指尖落在蕭遲的眉心,一縷縷白光溢出,又隱沒入光潔的額頭。不多時,淺黑色的霧氣自眉心緩緩飄散,司然左手虛抬,一抓一握,黑線驟然消失在掌指間。
蕭遲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慘白一片。
遠處,黑暗的密室之中,有人猛咳出一口汙血。靜謐的暗室之中,響起一聲不甘又詭秘地吼聲。
待那陣不自然的慘白緩緩好轉,司然伸手運起靈力,自天靈起緩緩下移,略過面部胸口,丹田會陰,直至腳底。一番孕養之後,司然額間已經有了汗意,顯然消耗不小。
無力地靠在床邊,司然垂眸看著蕭遲逐漸好轉起來的面色,淺淺地笑了笑,隨即陷入沉睡。
蕭遲醒來時,便看到倚在床邊睡著的司然。小臉蒼白眉心緊鎖,顯然睡的極不安穩。
他在沉睡中就感受到了自己被種了什麼陰邪東西,源於血脈的抗拒讓他處於沉睡中不斷在淨化著。隨後體內突然出現一股溫潤的力量,不但撫平了那莫名的東西給他的傷害,還將他因淨化而虛耗的能量逐漸孕養補充。
那時,他便猜到,是司然在救他。
這孩子不是從前的司然,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和他的能力。想必,這些日子,一定擔心的很。
蕭遲將人放平抱在懷中,眼中一片溫柔。

  ☆、119|Chapter117

再次醒過來,已經是隔天午時。
司然茫然地看著蕭遲近在咫尺的臉,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蕭遲笑了笑,將人擁進懷裡輕聲道:“再休息一會,難得沒人管著,不必著急起身。”
司然漸漸清醒,搖了搖頭爬起來,伸手搭上蕭遲的脈息:“感覺如何?”
“還好。”蕭遲靠在床頭,“只是沒什麼力氣,暫時怕是下不了床了。”
司然點了點頭,翻身下了地,披上自己的外衫道:“咒術雖解,但畢竟虛耗太大。饒是你體質特殊,也需要休息一陣。”
說著,打開了房門。老七立刻迎了上來:“主子,午膳已經備好,可要現在用?”
“拿進房裡來吧。”
用過午膳後,蕭遲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司然:“我是如何出京的?”
司然道:“是……逸王爺派人將你送出來的。”語畢,停頓了一下將近日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番。
蕭遲一驚,撐著身子坐起來:“京中現在局勢如何?為何你會突然被貶離京城?”
司然淡淡笑了一下,道:“不過是皇上容不下我,早日離開也好。只是……我擔心京中有變。那次你問我京中有誰要害逸王爺,可是聽到了什麼消息?”
蕭遲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但是逸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不行,我得趕緊回去。如果皇帝知道是逸筠送我出了京城,恐怕會給有心人留下把柄。”
司然苦笑:“我何嘗不知。本來是打算讓思坤將你送出來,奈何逸王硬要插手。如今只盼著皇上已經將天龍衛盡數掌控,不會計較前事。”
事情仍是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兩個時辰後,司然和蕭遲便接到了京中的線報。
天龍衛直闖逸王府,將逸王及府中一干人等盡數抓入宗人府。安得罪名是——謀逆!
司然不可置信:“逸王已將天龍令上交,緣何又有謀逆一說?”
報信的人是司然留在京中的暗樁,但對京中局勢掌握地十分清楚。聞言,立刻回道:“天龍衛中有一人傳信之時被人抓了個正著,那信件……是寫與景王爺的。不知皇上聽信了誰的話,一心認為逸王爺當日送景王出京,是早于主子謀劃好,要謀逆篡位。”
蕭遲被氣笑了:“荒誕!司然若是真要謀逆,何至於等到今天。怎麼那蠢皇帝沒了你在身邊,這種事都想不明白!現在倒好,問也不問就將人關入宗人府!”
司然躊躇片刻,道:“不行,我要回一趟京城。”
蕭遲斷然拒絕:“你已經被皇帝明令禁止入京,這時候回去怕是有天羅地網等著你。七叔,備車,我回去。”
司然皺著眉瞪他:“你現在連地都下不了,如何回京?我回去不需要露面,若實在不行,再考慮暗中入宮與皇上見面。”
蕭遲怒斥:“你如何能露面。再者,若是逸筠遇險,即便人不能活著救回來,也一定要把屍體搶回來。到時候你連自己都難保,怎麼做到這些!”
說罷,撐著身子就要下地,司然無法,抬手將人打暈了。
“七叔,備馬。”
老七遲疑著看向司然:“主子……此時回去,怕真的是危險重重。”
司然無奈地笑了笑:“逸王因我遇險,我不能繼續龜縮。倘若皇上真是因為我而成了這般,那也的確是我的過錯。孰是孰非,總要去問個明白。”
快馬趕到京城,已經是第二天。司然悄然入京,收到的卻是皇上對著逸筠謀逆的證據大怒,當機立斷將逸王府的人盡數賜死的消息。
司然合了合眼,當即進了宮。
勤勉殿,皇帝僵坐在龍椅之上,神色萎靡而茫然。
隱于暗處的天龍衛突然現身,齊齊護在皇帝身前。殿門處一聲輕響,緩緩被人推開。
小皇帝看著來人,突然無力地笑了笑:“你還是來了。”
司然抬眸看著他,眼中帶著難掩的失望:“七年前,我問你願不願坐上皇位,你是如何答得?”
他目光如炬,帶著灼灼怒意:“你說,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流離之苦,為了青天白日不會再有人含冤而亡,願為此一搏!這七年來,我輔佐你一步步走上高位,成為九五之尊,你如今又在做什麼!”
七年前,四皇子與五皇子聯手設計,誣陷林景和外家通敵叛國。林景和母妃自縊宮中,外家七十三口人盡數被斬首。他與先帝費盡心思,才將當時不過八歲的林景和保了下來。
那時,年幼的林景和還不是太子,卻已經能堅定地說出這樣一番話。
可如今,他不過登基不足一年,卻已經開始聽信讒言,陷害忠良!
皇帝頹然倒在龍椅之上,捂著臉苦笑一聲,宛若哭泣:“朕錯了嗎……天龍衛在皇叔手中握了這麼多年,如若不是朕登基為帝,恐怕下一個死在天龍衛手中的就是朕!朕不過是想坐穩這個位置,若是連朕都處於飄搖風雨,又談何為國為民,勵精圖治!”
司然揚聲:“你錯了!你錯在不該聽信讒言,輕易將逸王斬首!逸王將天龍令交予你那一日,便是告訴你他無心大權!你錯在疑心忠臣,明知道我與逸王都沒有理由背叛謀逆,你仍舊不敢相信!你錯在早被高位迷了雙眼,忘了自己當初所說的話,忘了身為帝王的清醒!你讓我很失望!”
皇帝渾身一震,眼中突然接連落淚:“國師……朕知道錯了……你不要……不要……”不要放棄,不要對我失望……
司然合了雙眼,良久才平靜下來。
“逸王的遺體我要帶走。”
皇帝一怔:“為何?皇族身死,應該厚葬皇陵。”
司然嗤笑一聲:“如今逸王是罪王,莫說入皇陵,怕是連好好安葬的機會都沒有。若是皇上真有半分愧疚,便答應了我的要求。”
皇帝一怒:“你是在威脅朕?”
司然不讓分毫:“怎麼。皇上現在連我也想殺了麼?”
殿中的氣氛僵持到極點,終於,皇帝抹了把臉,低聲道:“你明知道,朕不可能殺你。”
司然不理會他的話,自顧自道:“逸王遺體留在宮中安葬,必然會出亂子。如今我與皇上已沒什麼好說的,這一次離開後,我與景王終身不會踏入京城半步。皇上大可放心,我們自然不會走上謀逆之路。”
言畢,司然轉身便走。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苦笑:“你當真不願再看朕一眼?”
司然背對著他,道:“皇上若是還能念及這些年的情分,便細細想想今後該如何。什麼人能信,什麼人不能信,我已經教過皇上。若皇上日後仍舊如此,大殷……想必也不再會有盛世江山。”
勤勉殿的一番對峙,除去兩個當事人和守衛著的天龍衛,再無人知曉。
天龍衛統領本已打算冒死進諫,如若還不能讓帝王清醒,就只能選擇誅王。直至聽了下屬上報,前國師密見皇上的一反對峙,才長歎一聲:“傳令下去,計畫暫時擱置。且……再看看吧。”
帝王心反復無常,若真有人能勸醒,恐怕也只有這個人才行。若是……這一次當真可以,自然是萬事大吉。只是可惜了逸王爺……
宗人府中,逸王的遺體仍舊停在牢房之中。沒有皇帝的命令,無人敢動。
但司然到了的時候,卻在那昏暗的牢房中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青衫,手執摺扇,端的一派風流之姿。垂眸望著逸筠的屍身,靜靜出著神。
似是聽到了司然的腳步聲,那人緩緩轉身過來,笑得雲淡風輕:“你來了。”
司然立時駐足,心驚膽戰地看著他隱在眼中平靜之後的絕望和瘋狂。
“思坤,你想幹什麼?”
段思坤聞言一笑:“皇上下令捉拿他時,我便想過要入宮求見。在宮外等了整整四個時辰,等到的,卻是他被賜死的消息。那時我便想,為何當日我沒有堅持要按照你說的,由我將景遲送出京。也許那樣……他就不會死了……”
司然一驚,靠近幾步想要制住他。哪想段思坤突然將逸筠抱在懷中,笑意更深:“你我相識了有五年了吧?司然,你一向太過謹慎小心。便是這京中只有我與你交好,你也不曾真心將我當做朋友。但景王回來之後,你卻因景王意外地與逸筠成了朋友,連帶的,也真正將我當做至交。”
“入獄前,逸筠說,他這一生為了躲避皇家之爭,遁的遠遠地。卻最終還是死在皇權之中。然而這一世能與你們結交,便是這般死了,也絕不後悔,他只是可惜……”
“當初我不算明白。可如今,我明白了。單是今日你願來此一趟,便不負了這一世我們相識之緣。能結識你與景遲,的確是人生一大快事。倘若有來生,望你我四人,還能有把酒言歡之日。”
“我與他相伴時日尚短,這黃泉路太過孤單,我不想他一人走。今日……也該是讓我陪他去的時候了。天家之事,我從未想過參與。如今,便當做是我的奉勸。若能相伴白首,便不要再去執著於這份忠,上位者……永遠不會有信任……”
鮮血浸染了青色的長衫,肆意明朗的風流公子俯臥在逸筠的屍身之上,神色安詳。

  ☆、120|Chapter118

司然握緊了隱在袖中的拳,良久,才對身邊的親信道:“讓人好好安置逸王與段公子的屍身,我未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受命的人是司然信得過的,自然不擔心出什麼岔子。司然最後又看了一眼那已經冰冷僵硬,卻緊緊相擁的兩個人,毅然轉身而去。
敢奪了他身邊的人的性命,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
碧濤閣原本的下人已經被盡數撤換,此時裡面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
正殿之中,一人擺弄著自己身上奢華的錦袍,眉眼中是遮不住的笑意。
身旁的下人諂媚道:“大人這一身衣服甚是合適,想必皇上看到也是高興的。”
那人眉目一斂,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聖旨還沒到嗎?”
下人道:“想必是有什麼事耽擱了。皇上既已答應欽點大人為國師,自然是不會失言的。大人何必著急一時?”
那人頓了頓,又釋然的笑了。
主僕二人正低語著,碧濤閣的大門突然像是被風吹開一般,重重地拍在牆上。門外,一人白衣凜冽,帶著鋒銳地殺氣。
主僕二人皆是一驚,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同時看向門外之人。
司然抬眸看過來,眼中冰冷到毫無情緒。
“北域邪魔之流,還妄想當上國師,誤我大殷子民!”
那一身錦袍的男子,赫然便是當初所謂救了京中百姓,並順利入住宮中的高人。
看著他驚恐地連連後退,司然嗤笑一聲,“當日你挑撥皇上,令我被貶出京城,可想過有今日?我本不欲與你糾纏,只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誘導皇上殺害逸王!”
那人臉色刷白,卻也到底沒忘了自己的本事。袖袍一翻,手中多了個烏黑的木片,對著司然接連抖動。殿中霎時一片鬼哭狼嚎之音,無數纏繞著濃黑怨氣的厲魂撲向司然。
司然掌心一動,玉箏劍頓時出現,連番劈刺將所有厲魂盡數斬碎。劍尖帶著懾人的殺氣,直直劈向殿中之人。殿中人狼狽地翻身滾到地上,躲開了這一劍。而身旁的小廝卻未來得及閃躲,連同身後的圓桌一同被劈成碎片。
血腥氣伴隨著濃黑的怨氣將整個大殿充斥,那人瑟瑟發抖,看著逐步逼近的司然,早已忘了反抗。
司然執劍走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如同喃呢一般詢問:“是誰讓你設計陷害逸王的?”
漆黑的瞳孔已經變成了銀白色,跪趴在地上的人眼中一陣迷茫,隨即驚懼之色更重。猛地沖著司然磕頭,邊嗑邊大喊:“是賢太妃!是賢太妃要我要了逸王的命的!”
司然輕笑一聲,剛想開口,就見那人突然一甩手,三道幽光直奔胸口而來。玉箏劍宛若有了靈識,自發從司然手中脫出,在空中挽了個劍花將那三道幽光擊落。
司然目光一厲,反手取出一個幽藍的盒子。地上的人一聲嘶吼,竟活生生從天靈之中逸出一縷黑色魂魄。
盒蓋一張一合,淒慘地嘶號聲在空中盤旋片刻驟然消失。只是那盒子卻不甚安穩,不停地在司然手中扭動掙扎。
司然不屑地笑道:“不過是個修煉不到家的鬼修,竟還想傷我?你主子都已經落敗而逃,你又能有何作為?”
銀白的眼睛掃過地上三枚幽光連閃的魂釘,便抬步出了碧濤閣。三枚魂釘突然自燃而起,火勢逐漸變大,借著木桌碎片慢慢擴散,直至將整個碧濤閣吞沒。
司然回眸看了一眼曾居住了十數年的宮殿,漠然地轉身離去。
還有一個人……
兮顏殿。
賢太妃早在前些時日,便借著憂心皇子身體,光明正大的回了宮。一起回來的,還有昏睡了多日,被送去封地又接了回來的七皇子。有了那位即將坐上國師之位的高人相助,這一切並不成問題。只是賢太妃走後皇上大肆整治虞家,如今兮顏殿中也沒有幾個得用的人。故而,外面的事賢太妃分毫不知。
有了那位高人的診治,七皇子的氣色日漸好了起來。雖然仍舊沒有要醒轉的跡象,但至少讓賢太妃放了幾分心。
結果隨侍手中的藥碗,賢太妃一回身,便看到七皇子林景旭臉上一陣青黑交錯,隨即一縷縷黑氣逸出,緊接著便面色青白,宛若瀕死之態。
‘啪’地一聲,瓷碗摔落在地,碎成一片片。賢太妃慌亂地撲到七皇子身上,大喊道:“快來人啊!去請仙師來!快!”
屋中隨侍的人一陣慌亂,剛要開門跑出去,就猛地被一道強大的氣勁打了回來。
賢太妃一回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司然。
身子一僵,已經下意識開了口:“你要做什麼!”
司然沒有理會,眼神如同再看一群螻蟻,冷聲道:“為何設計殺逸王?”
賢太妃一怔,隨即大喊:“你不是已經被逐出京城!為何擅闖內宮?來人!把這個罪臣拿下!”
自然是沒人理會她的。
司然皺了皺眉,極不耐煩地走近了幾步:“說!為什麼!”
賢太妃看著他手中的劍,禁不住瑟縮了一下,抱緊了七皇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司然嗤笑:“你的那位仙師已經死了。你還在等什麼?想等著將我和景王驅出京城,又害了逸王,最後再將皇上害死,便可扶七皇子上位?你可知道七皇子體內早已被種了厲魄,即便是醒來了,也早就不是原來那個七皇子。”
賢太妃一驚,猛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後移了一大段。
“旭兒……”她抖著手看向七皇子,半晌之後痛哭之聲:“旭兒!”
司然不見絲毫憐憫,鄙夷地看著她:“無知婦人,心腸歹毒。逸王與你無冤無仇,緣何要害他!”
賢太妃突然猙獰著轉回頭,厲聲大笑:“無冤無仇?若不是他在宮中佈局,讓天龍衛裝神弄鬼嚇壞了旭兒,為何我的旭兒會落到如今田地!如果不是你們,為何旭兒病重還被強行送往封地!都是你們!你們都該死!”
司然閉上雙眼,無力地歎了口氣,徹底明白了。
原來……竟是他麼……
原來賢太妃一直以為,她在宮中派人作亂的時候,是逸筠派了天龍衛跟著作祟。司然用的是真正的鬼魂,賢太妃查不出線索,只當是以為那些鬼魂皆是內力深厚來去無蹤的天龍衛所扮。後來蕭遲接手案子,逸筠又派了人協助,在她眼中更是坐實了這一點。
賢太妃恨他與蕭遲在京中阻礙了她的計畫,借那北域之人的手將他們驅出京城。之後所有的計畫,都是針對逸筠的。想必,逸筠秘密將蕭遲送出京的事情,也是在她的佈局之內……
若不是……若不是自己當日一時之氣,將宮內謠傳做真,又嚇了林景旭。逸筠……就不會死了……
司然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賢太妃。
無論如何,這個人仍舊該死!
當日林景旭還未身死,她就已經動了讓逸筠賠命的念頭。無論如何,也該償還這條人命!
劍出,白光凜冽,眨眼間奪了伏在地上大聲哭泣的女人的性命、
司然長長歎了一聲,緩緩走出兮顏殿。
他替他們報了仇,待得處境之後,將逸筠和段思坤妥善安葬。再好好的將他們的亡靈渡化,望……來生當真還有把酒言歡之日。
今日的錯,他願意來生再好好償還。
宮中已經一片混亂,林景和聽著天龍衛的上報,閉著眼歎了一聲。
這次走了,他們就不會再回來了吧……
那個人,從自己剛懂事起,便一心輔佐自己。直到離京之前,還在盡力讓自己做一個明君。而如今,的確是自己將他親手推開的。
日後,這大殷的江山,卻只能靠他一個人了。
“來人,將碧濤閣和兮顏殿封了,將所有知情人盡數遣出宮安置了。從今以後,不許有人再議論此事。”
處理了宮中之亂,只當是還他這些年的相助之恩。日後,他會好好做一個明君,不再如此任性妄為。只當是……彌補這些過錯……
京城外官道之上,一駕寬大的馬車急速前行著。馬車前方,一個白衣人策馬奔騰。
車中是一個巨大的冰棺,裡面靜靜躺著兩個人,緊緊相擁。除去臉上沒有分毫血色,竟如同睡著一般。
悠然穀
老七守在穀口的路邊,遠遠地便看到疾馳而來的車馬,趕忙迎上幾步。
司然下馬,側身道:“請王爺與段公子靈!”
老七跟著躬身,直至下人將冰棺抬入穀中,才跟著司然進了穀。
蕭遲守在穀中已經挖好的墓穴外,直到看到司然和那具冰棺,才長舒一口氣。也未多言,命人將冰棺好好抬到墓穴中。落了石門,又填土封墓,才與司然對視一眼,一同將那刻好的墓碑豎好。
墓碑是蕭遲親手所刻,上書——林氏夫夫逸筠思坤之墓。
兩人並肩而立,拿過老七遞上來的酒水,齊齊灑入土中。
蕭遲笑了笑,道:“我不想喚你皇叔,也素來看不慣思坤。只是如今,天人兩隔,也不必計較這麼多了……”
“過往一切,希望都能盡數放下。怨與恨,比不得黃泉相伴。”話音陡然一停,蕭遲合上雙眼,再無法說下去。
他知道,即使來世,他們依舊不能相伴。段思坤轉世,逸筠卻……
司然笑了笑,飲盡另一杯酒:“如你們說的那般,若有來世,望還有把酒言歡之日。”

  ☆、121|Chapter119

冰涼的酒水劃過喉嚨,滾入腹中,帶起一陣熱意。司然垂眸看著那塊矮小的石碑,莫名有些心酸。
月前,他們還曾對飲暢談,聊著日後助皇上穩定了大殷江山,便一同遠離京城紛擾之地,去看看這偌大的天下。
不過眨眼間,他被貶離京,蕭遲只剩下個王爺的虛名。而真正大義之人,卻躺在這一方矮墓中沉睡。
蕭遲伸手摟了摟他的臂膀,輕笑:“死能同穴,便已經是極大的幸運。想必……他們也是不願意看你為此神傷的。”
司然抬眼看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或許和逸筠他們不同。但,誰又能說得准以後。明日,亦或今後的哪一天,若他們也要這樣天人永隔,又該怎麼辦?
悠然股中極為安靜,安置好了逸筠和段思坤之後,老七便帶著人離開。司然與蕭遲並肩而立,在墓前站到了月上中天。
司然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心中一陣恐慌。下意識抬頭一看,蕭遲周身盤繞著一陣幽藍的光芒,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隨時會消失。
司然慌張地拉住他的袍袖,眼眶也紅了起來,卻始終沒開口說出什麼。
蕭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長髮,低頭吻了吻光潔的額頭,語帶寵溺:“別怕,我一直都在。”
光芒驟然一盛,被圍繞在光芒中的人影驟然消失不見。司然呆怔地站在原地,全然忘記了反應。
大殷五十七年,京城出現鬼靈作亂事件,京中人心惶惶,終日不得安寧。帝王下令,召前國師回京複職,重還京城治安。
此後,帝王在位四十三年,國師司然一直伴其左右,兢兢業業,忠心耿耿。
而那一段關於逸王謀逆的舊事,如同被塵封一般,無人提起。
前內閣首輔張潮君病逝之前,曾與國師秘見一面,憶起此事,國師卻如失憶一般,絲毫不記得此事與自己有何相關。
司然做了近五十年國師,重回朝堂之後看似毫無異樣,卻只有他自己知道,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割斷,徹徹底底遺忘了。每到夜半,他總會感覺到額頭上溫熱的觸感,卻絲毫沒有半分記憶。
蕭遲睜開眼時,段思坤已經沒了蹤影。司然呆呆地站在那微弱閃現的幽藍光芒中,緊合著雙眼,看起來十分不安。
沒有片刻遲疑,蕭遲走上前將人擁進懷裡,沒有著急開口喚人,只是輕輕拍撫著繃得僵直的後背。
經歷過的事情仍舊歷歷在目,但蕭遲看了看天色,也不過是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擁著人合上眼,蕭遲在腦子裡細細捋著前因後果。偶然間竟發現,自己的力量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約莫又過了兩個小時,司然才輕輕一動,似乎有蘇醒的跡象。
蕭遲睜開眼,看著小孩茫然地睜開雙眼。
一瞬間,蕭遲仿佛又看到那個風姿卓越的國師大人,冷淡,涼薄,睿智。但,也就是那一瞬間。下一刻,小孩撲進他懷裡,緊緊揪著他的外套,渾身顫抖。
蕭遲笑著抱緊他,拍了拍顫抖不停的肩膀,“沒事了。”
回溯前世,靠的是逸筠的怨氣和執念。但機緣巧合之下,也將司然關於這一部分的記憶徹底喚起。
那一世,從頭到尾只有司然一個人。與逸筠段思坤交好,佈局嚇了林景旭,最後害的逸筠和段思坤慘死。之後他千方百計想要找到逸筠的屍身,卻遲遲沒有線索。
後來,皇帝召他重入京城複職。即便千萬不願,卻始終沒忘了師父的企盼和先皇的請求。
他不知道他與林和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牽扯,一世終身為臣,誓死效忠。一世一心傾慕,最後為他而死。但他也猜得到,一切必然有因有果,絕不會只是巧合。
而只有蕭遲是意外。
司然抬頭凝望著蕭遲,眼眶的紅還沒褪去,眼神裡滿滿是眷戀和不安。
只有這個人,肯一直陪著自己。不會怪自己孩子氣,不懂事。不會嫌棄自己幼稚。只有這個人,能讓他不顧後果的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想做的事情。
蕭遲低頭撞上司然的目光,垂眸親了親冰涼的嘴唇:“我們先回家。”
司然點點頭,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手中一握,突然醒悟:“逸筠!”
蕭遲早就發現了,見狀也只是點點頭:“想必段思坤也記起了這些事情,逸筠的屍骨恐怕是被他拿走了。不過既然前世已明,我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將逸筠的魂魄救出來。”
司然點點頭,乖乖被蕭遲拉著離開。
破曉十分,天光漸明。冷清的工地上漸漸有了人聲。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個曾讓一對有情人生死相隔,永世不見的惡陣。
兩人驅車回了家,剛一上樓,就看到了靠在家門口的段思坤。他手中還握著幾個長盒子,那是用來裝逸筠屍骨的盒子。
段思坤似乎等了很久,看見他們後僵了一會才動了動身子,沖他們點點頭:“你們回來了。”
司然看到他,不安地躲開他的目光,小聲道:“對不起……”
段思坤笑了笑:“方便請我進去麼?”
蕭遲點點頭,拉著司然打開門,順便把段思坤迎了進去。
客廳裡氣氛有些僵硬。幾人都是在外面凍了一夜的,蕭遲泡了幾杯熱茶,才在司然身邊坐下。
段思坤看著司然愧疚地樣子,抱緊了懷裡的盒子,撐起嘴角笑了笑:“不是你的錯,不用這樣。”
蕭遲握住司然的手,道:“然然會愧疚是應該的。不過……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但未必沒有緩和的機會。我想我的參與應該是一個例外。逸筠被囚陣中是因為屍骨被人算計奪走。但這一次回溯,我和然然已經改了命數,想來,應該不是無用功的。”
段思坤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沙漠中徒行數日終於看到綠洲的人,滿滿是希望和祈求:“真的……有辦法?”
蕭遲和司然對視一眼,蕭遲道:“想要讓他死而復生不可能,但……或許我們可以試試,將他的魂魄渡化。”
段思坤連連點頭:“只要能讓他好起來……哪怕……哪怕現在就送他入輪回也可以!”
蕭遲看著因為段思坤的期盼而變得更加緊張和不安地司然,道:“晚上熬了一夜,又消耗了不少。你和然然現在都不適合繼續做什麼,先在這邊休息一下。等休息過來,我和然然立刻開始想辦法。”
段思坤笑了笑:“謝謝……”
蕭遲點了點頭,將司然先送進房間,才出來帶著段思坤來了客房。段思坤走進房間停頓了一下,發現蕭遲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轉身看過來。
蕭遲道:“逸筠的事情,然然固然有錯。但我希望你不要把所有的怨恨加在他身上。魂魄的事情……我們會盡力……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希望捧得太大,也許面對失望時,會更加承受不住。”
段思坤無力地跌坐在床上:“如果……如果沒有想起來,一切就都不算什麼。但現在……我沒辦法不去期望……”
蕭遲道:“我只是提醒。不過,對於這件事,我應該是有幾分把握的。逸筠的執念既然能引我入局,回溯前世。那麼說不定可以扭轉乾坤。”
段思坤呆怔了半晌,才誠心誠意地道:“謝謝。”
“不必,這是我們欠你的。”
回到房間後,蕭遲剛剛坐到床上,就被看起來已經睡著的小孩從背後抱住。拍了拍自己肚子上的手,蕭遲解開衣服回頭看他:“還不睡?”
司然搖了搖頭,窩在枕頭裡,緊緊盯著他,生怕一眨眼人就沒了。
蕭遲笑了笑,翻身躺下去,將人摟進懷裡:“別怕了,這次不會不見了。”
這一次的確是他失算了,他本想著回溯只會讓司然和他一起回到逸筠身死的時候。但忘記了司然本身就是局中人,他離開了,司然也要繼續夢下去。直到所有的記憶盡數回歸,才能擺脫夢境。
想到自己在小孩面前消失,小孩卻要一個人過了幾十年,禁不住有點心疼。
正想著,司然窩在他頸邊低聲道:“你不見了……我就全忘記了……後來,林和讓我回了京城,也有人和我說過逸筠的事情。可是……我什麼都想得起來,就是想不起來你。我知道我忘了什麼,但怎麼也想不起來……”
頸間慢慢濕潤起來,蕭遲沒有抬頭,把懷裡的小孩抱得更緊,一遍遍低聲喃語:“對不起……”
司然感受著他身上暖暖的體溫,臉上淚跡未幹,又傻笑起來。
“還好……已經過去了……”
還好,一個人的時候沒有想起來你,或者根本沒有遇到過你。不用一個人只靠著虛無縹緲的回憶來支撐,雖然很孤單,但至少不用難過。
還好,現在你在,今後每一天,都會一直在。
還好,我們還有挽救的機會。
還好,還能像你說的,生同衾死同穴。
也許,還有可能有一天,與那些錯過的人,把酒言歡。

  ☆、122|Chapter120

兩人醒來時,司然便一心惦記著逸筠的事,急匆匆地跑進段思坤在的房間。一推開門,段思坤靠在床頭出著神,手中無意識摩挲著裝了骸骨的盒子。兩隻眼睛佈滿了血絲,一看便是一直沒有休息過。
司然頓了頓,輕聲開口:“思坤……”
段思坤像是突然被驚醒,茫然地抬起頭。看清是司然,才強笑了一下道:“你們醒了。”
司然點點頭,小心地走近他:“把盒子交給我,讓我試試吧。”
段思坤下意識抓緊了盒子,隨後又緩緩放開。如同掙扎一般,帶著幾分不安幾分期許地遞給他,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司然遲疑了一會,卻也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這個時候,他許下什麼承諾,對段思坤來說或許是希望。但如果失敗了,那麼無疑是更大的打擊。與其說沒用的保證,不如盡力去做。
蕭遲一早就等在書房。此時已經是傍晚,用不了多久就是最合適的時間。
魂魄屬陰間的存在,子夜時分的確是最容易成功的。
司然指尖一撮,燃起一簇白色火焰。火焰漸漸放大,隱約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沒過一會,一隻巴掌大的小腦袋晃過來,嬉笑著沖司然做鬼臉:“主人!你終於想起我了!”
司然還沒開口。幽翼就被一隻手拎了回去,火焰擴大幾分,露出了冥王的身影。幽翼還在冥王懷裡不停扭動,卻被他禁錮的死死的,怎麼也逃不脫。
冥王安撫了炸毛的幽翼,才抬眼看過來:“尋我何事?”
司然遲疑了一下,問道:“大人,生死簿上可有逸筠此人?”
冥王皺了皺眉,突然笑道:“看來……你是想起了什麼。”
司然一怔:“啊?”
冥王瞧見他的神色,不禁有些不解:“你為何會想起問這個人?”
司然不自覺握了握蕭遲的手,道:“我們……借著逸筠的執念,回溯了。”
冥王眉間一松,笑著搖了搖頭:“我還以為……罷了,”語氣一頓,變得嚴肅起來,“此人魂魄遭禁,生了魔化之意,已經不隸屬於我管轄。我本打算再過些時日便去處理了,既然你有心探究,便由你來吧……”
雖然不在生死簿上是意料之中,但……魔化……
司然趕忙道:“有什麼辦法?”
冥王笑了笑:“你既然能聯繫到逸筠,那麼想必是有什麼東西牽引著。魂魄雖趨向魔化,卻執念未散,若此時能解開執念,想必還是有挽回之地。魂魄尚存,只是若要將其徹底解封,還需要引子。這個引子……想必就在你身邊。”
“引子?是人還是物?”
冥王道:“引子並非唯一,你且好好想想,最初引導你的是什麼吧。這小傢伙最近快要晉級,暫且留在我身邊,待得晉級完成,我會放他回去。”
司然看著熄滅的火焰,轉頭看向蕭遲:“幽翼要晉級了?靈使晉級是什麼?”
蕭遲伸手敲了他一下:“不管是什麼,有冥王在總不會有事。先想想我們該怎麼辦吧。”
司然托著下巴望著盒子苦想了半天,突然道:“鏡子!”
蕭遲一愣,隨即從書桌最下層的抽屜取出那個被包裹的嚴實的鏡子。
“是它?”
司然解開上面的包布,望著道:“你能想起這是什麼地方的嗎?”
蕭遲想了想道:“你我所在之處,包括逸筠的屋子裡,應該都沒有這種小的銅鏡。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是……”
兩人對視一眼,“賢太妃!”
司然皺了眉頭:“可是……賢太妃並非親手殺了逸筠,在逸筠被殺之前應該也沒有帶著鏡子去看他。這……怎麼可能?”
蕭遲思索了一下,突然道:“也許……只是我出現之後沒有。”
司然眼睛一亮,頓時恍然大悟。
蕭遲的出現是個變數,以至於很多東西都被改變。逸筠的屍骨未被囚困,自然不會有什麼銅鏡。也不會有如此強的執念和怨氣。
但沒有蕭遲出現的那一世,才是真正所發生的。那難保逸筠沒有被賢太妃藏起來過,也自然就有可能將血沾染在銅鏡上。
蕭遲看著鏡子想了想,道:“然然,去取一滴思坤的精血來。”
司然不解:“為什麼?”
蕭遲笑了笑道:“鏡子或許是引導魂魄突破禁錮的引子,但如果想要逸筠的魂魄徹底被淨化,想必還是需要最深的執念。”
司然了然。
逸筠或許因為枉死而不甘,但最不甘心的,莫過於未能與心愛的人廝守。如此,想要將執念解除,段思坤必不可少。
站起身踢踢踏踏地跑出書房,就看見段思坤大敞著門,正呆呆地望著門口。看到司然先是一喜,隨即又臉色蒼白:“……你怎麼……這麼快就……”
司然看著他的樣子也難受的不行,搖了搖頭道:“想要引逸筠的魂魄掙脫桎梏,大概需要你的精血……”
段思坤沒說什麼,閉目凝息了片刻,突然伸手與指尖一劃。鮮血斷斷續續從傷處湧了出來,直到血流緩和下來,段思坤抿唇暗中運氣,一滴朱紅的血滴落進司然遞上來的瓷瓶裡。
逼出精血後,段思坤臉色更蒼白了幾分,看起來有點搖搖欲墜的恍惚。司然擔憂地將他扶到床上,道:“要到子夜才能開始,你不要再耗著了。”
段思坤點了點頭,合上眼休憩,卻不知不覺地陷入沉睡。
他已經很累了,就算精神極度抗拒睡眠,也抵不過身體的本能。
回到書房後,蕭遲十指交叉坐在椅子上看他:“這次睡著了吧?”
司然還是滿臉擔憂:“思坤不會有事吧?”
蕭遲搖了搖頭,安慰道:“他只是精神太緊張,加上有些沒休息好。損耗了精血會更加疲憊,自然會睡著,不用擔心。如果他醒著,恐怕還會打擾我們。”
司然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坐到他身邊不再說話。蕭遲伸手揉了揉小孩的頭髮,安慰道:“不要影響了自己,今晚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司然蹬掉鞋子,兩隻腳踩在椅子上窩成一團,小聲道:“如果我那時候沒有那樣做……就好了……”
蕭遲歎息道:“你現在不是大殷的國師,站在不同的立場上,自然會有不同的想法。只是當初那個情況,無論你做什麼,都不可避免與逸筠有所牽扯,那麼總會有人有心設計他。何況,身處逸筠的位置,即便不是賢太妃,又何嘗不會有人嫉恨與他。你有錯是真,但結局已定也是真。再者說,一切已經發生,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司然抱著腿點頭:“我知道……但總是忍不住想……”
蕭遲俯首親了親他,“我知道,不過……現在總算還是有機會的。”頓了頓,蕭遲道:“逸筠的執念也許是因為意識已經快要消散才強烈至此,但……我還是覺得將思坤牽扯其中實在不妥。畢竟,思坤已經忘卻前世,本該好好生活下去,如今卻要抱著一份癡盼不得安寧。”
如果是我,那麼我寧願永遠往死,永遠沉浸在無邊的黑暗和絕望中。也不願你為此而勞心傷神,痛苦不堪。
蕭遲的目光落在司然蜷縮的身影上,溫柔如水。
司然沉默了一會,才道:“也許……不是逸筠的執念將思坤牽扯進去的呢?”
蕭遲一愣。
司然道:“思坤重新出現後,便對這個案子一直很關注,甚至連找骸骨的辦法都是他想到的。也許,只是冥冥之中有什麼牽扯著記憶還沒蘇醒的他,才致使他最後與我們一起回溯。”
蕭遲輕笑:“倒是你想的透徹。想來也是這樣了,否則以思坤的性子,不該如此才對。”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蕭遲才打斷了司然,“休息一下,時間快到了。”
月光漸凝,帶著森森寒意透過視窗打進屋中。
蕭遲睜開眼,便看到司然沐浴在月光中,周身泛著一圈淺淡的白光。整個人多了一種聖潔的感覺,讓人無法生出褻瀆之心。而同時而來的,便是明顯的距離感。
蕭遲忍不住開口:“然然!”
司然猛地睜開眼,茫然地看過來:“嗯?”
蕭遲這才回過神,揉了揉額角道:“時間到了,我們可以開始了。”
司然‘哦’了一聲,起身走到鋪在地上的巨大綢符之上。綢符上面繪著繁複而深奧的陣法,看起來有些眼花繚亂的感覺。而借著月光的襯托,更顯出幾分神秘的感覺。
司然小心翼翼地將骸骨拼湊起來,拼成一個空蕩蕩的骨架。借著月光,能清晰地看到骨架胸口的心臟位置,有一道明顯的刀刻痕跡。
逸筠本該是被皇上賜死,無論是毒酒還是白綾都不該有這樣的痕跡。司然驟然看到這個痕跡,頓時大怒。
“她竟然真的對逸筠動了私刑!”
蕭遲沉下臉道:“那麼也就能說得通,為什麼這鏡子上是有血跡的了。”
司然忍著憤怒握緊了拳頭,片刻後,才小心翼翼撫上那道刻痕。
森然的白骨緩緩滲出帶著寒意的黑氣,不經意間將人的負面情緒盡數勾起。
司然閉上眼睛,壓抑了許久,才克制住不斷飆升的怒意。
而就在這時,桌上側對著月光和骸骨的銅鏡突然發出幽幽的光芒,在寧靜而昏暗的深夜中,越發明顯。

  ☆、123|Chapter121

夜色之中的光芒格外明顯,鏡子裡已經呈現了一片混沌,全然沒有照映出桌面上的東西。反而是陣中骸骨散發的黑霧在鏡子裡得到了清晰地體現,並且有相互呼應的趨勢。
司然和蕭遲對視一眼,皆有一些莫名其妙。
便在這時,骸骨周圍的黑霧突然輕輕一震,隨即湧動的慢慢劇烈起來,同時漸漸擴散,將整幅骸骨包裹地嚴密,再看不清森柏可怖的樣子。
司然皺緊了眉思索了一會,伸手拿過桌子上放著的瓷瓶,打開了蓋子。血液的氣息在屋中似有若無地飄散開,卻像是觸動了那些湧動的黑霧,讓它們變得更加焦躁不安。
蕭遲頓了頓,道:“我們或許可以賭一把。”
司然不解:“怎麼賭?”
蕭遲轉頭看向他:“拿思坤的血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但現在看來,逸筠對於思坤的氣息十分熟悉,僅靠著血液的氣息就能產生情緒。那麼或許我們可以賭賭看……他們是不是結合過……”
司然一怔:“啊?”
蕭遲無奈。
本身因為血脈融合,他自己的腦子裡莫名就融會貫通了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加上他有心理解,如今他對於這些的瞭解,或許並不遜于司然。只是他沒想到,現在他冒險一搏的法子,司然竟然領悟不了。
“如果他們結合過,那麼思坤的血或許可以促進逸筠的蘇醒。”
古鏡不僅能開啟一些神秘的通道,還能在強烈的執念和怨氣下,記錄一些被塵封的記憶。
雖然他和司然並不能看到什麼,但逸筠的骸骨中的怨氣既然能被徹底激發出來,那麼難保不是因為鏡子裡已經出現了某些他們未知的畫面。比如……逸筠死前的事情。
那麼也就說明,逸筠的魂魄的確被封存在這具執念強烈的骸骨中,遲遲未散,也更加大了他們奪回逸筠神智的籌碼。
現在看來,陣法對於逸筠的囚困還沒有完全解除,那麼他們需要一個對逸筠來說十分強烈的刺激,就能順利將魂魄解救出來。再之後,一切就都好辦了。
憑藉蕭遲本身至純至陽的聖獸血脈,加上司然純淨浩瀚的靈力,想要淨化一個出現魔化的魂體,也不是什麼難事。
司然瞭解了後,將瓶子握在手中,遲疑了一下,傾倒入那片氤氳的黑霧之中。
黑霧猛地一震,突然瘋狂的掙扎起來,隱隱有了攻擊的能力。司然猝不及防險些被傷,讓蕭遲一把拉回身邊,麒麟刀一橫擋下迎面而來的黑霧。
黑霧一擊未成便不再繼續,仿佛剛才的攻擊只是因為躁動不安的失誤。兩人這才松了口氣,等待著接下來的變動。
黑霧雖然只是怨氣,但畢竟是屬於現在的逸筠的一部分。若貿然出了手,難保不會傷到逸筠的魂魄。不到萬不得已,兩人都不想冒險。
地上的陣法有凝魂的作用,司然本身的打算,是想要借著陣法的力量,再由逸筠的怨氣和段思坤的氣息將逸筠的魂魄重新凝聚。如今逸筠的魂魄尚在,便不用如此麻煩。兩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怨氣的強大有些超過他們的想像,約摸過了一個小時,怨氣仍舊在持續增強。而窗外已經被因怨氣吸引來的冤魂包攏,甚至驚動了天師協會。
好在天師協會的人也知道這個地方是司然的住所,商討了半天還是決定先來打探一下。
司然看了一眼接起天師協會打來的電話的蕭遲,繼續講注意力放在怨氣上。
蕭遲隨口應付著,承認了是他們在處理問題,不用天師協會插手,這才平了一眾假道士的心,利索的掛了電話。
蕭遲拍了拍司然的肩道:“這裡我來盯著,去把外面處理一下。免得時間長了,引人注意。”
冤魂或許不會直接傷人,但是難保不會有什麼意外。如果因此引起一系列問題,到時候還是要由他們來處理。
司然點點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怨氣似乎像借機沖出去,卻被陣法困住,無法掙脫。
凝魂雖然對逸筠的魂魄有益,但自從冥王說了逸筠的魂魄有魔化傾向,司然便留了心,特地在陣中布下了困縛的靈咒。
能被怨氣吸引的冤魂多數不會太強大,雖然數量有些可觀,但也不會給司然造成多大的麻煩。
出了門後,司然幾乎瞬間就被那些冤魂包攏。冰涼帶著負面情緒作用幾乎頃刻發揮作用,司然見怪不怪地甩出幾十張符咒,掐出幾個靈決。符咒飄飄悠悠在空中轉了一圈,隨著靈決的光芒又盡數環繞在司然周身。重新回來的符咒,每一個上面都沾染了兩到三個黑色印記。
司然隨手打了個響指,一道白色幽光破天沖出,轉眼消失。沒多久便看到暗夜中有幾個虛化的影子全速沖了過來,在司然面前堪堪停下。
黑無常拿著招魂蟠,挑眉看著司然:“召吾等何事?”
司然將那些符咒遞給他:“拿去,應該是些逃竄出來的,並沒有什麼力量。”
黑無常身後的幾個鬼使瞬間將目光落到符咒上,再抬眼的時候,看向司然的目光帶了火熱的崇拜。
許多鬼使並沒有和司然接觸過,他們只知道這個一直游離於陰陽兩界的靈術師十分強大,卻沒想到他這麼簡單就降服了不少鬼祟的冤魂。
黑無常到底見多識廣,也瞭解司然的性格和能力。見狀,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問道:“你們在做什麼,為什麼會吸引這麼多過來?”
司然皺著眉顯得十分煩躁:“在……幫一個朋友。”
黑無常了然:“是大人之前說的那個魂魄?”
司然點了點頭,卻明顯著急上去。黑無常不再多言,擺擺手帶著一眾鬼使和那些符咒離去。
子夜已過,司然滿心著急,沒有耐心再等電梯,而是跑向樓梯嗖嗖地向樓上跑。
饒是司然體力再好,也不過是個比一般人強一些的普通人。跑到十八樓的時候,險些斷了氣。粗喘著打開門,直直跑向書房。
推開門,就見蕭遲凝神戒備地看著一個虛化的縈繞著黑紫霧氣的靈體。
屋中黑霧已散,蕭遲手握麒麟刀,渾身都處於隨時準備戰鬥的狀態。地上繪了陣法的巨大綢符有一道黑色的刀痕,明顯是兩人已經交過手。
虛化的黑紫色靈體懸在骸骨之上,合著雙目,表情卻掙扎而痛苦。
司然進門後,蕭遲也沒有分神看他,只是凝視著靈體,對司然道:“然然,過來,不要碰陣法。”
司然繞過陣法,貼著牆邊走到蕭遲身邊,這才看清了靈體的模樣。
大殷只靠樣式與花紋來區□□份高低,卻不拘於顏色。曾經的逸筠總喜歡穿深色的袍服,大氣而高貴。加上那張俊朗儒雅的臉,傾倒了京中不少閨閣女兒。
而如今,他依舊是一身虛化了的黑色錦袍,甚至連束髮的玉冠都未曾有半分不妥。只是那一張蒼白透明的臉,以及臉上氤氳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慄。加上周身盤繞的淺淡黑色怨氣,更讓他徹底沒了往日的平和溫潤。
再見故人,司然心情也十分複雜。他已經有了關於前世的記憶,對於被自己間接害成這樣的好友,仍舊十分愧疚。
蕭遲拍了拍他,道:“他凝形的時候便攻了過來,陣法險些沒有困住他。想必關於之前那個陣法的影響,他已經徹底掙脫了。我擔心他徹底沒有神智,在掙脫了你的陣逃出去,就用麒麟焰刀的威壓制了他一下。沒想到……緊接著他就一直這樣了,到現在都沒動過。”
司然皺著眉觀察了半天:“難道……他還有神智?”
顯然不可能,逸筠周身的怨氣雖然變得淺淡,但那並不是因為怨氣的消散,而是因為他其他的怨氣已經化成了他魂魄的一部分。無疑的,這樣的魂魄將會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狠戾。
蕭遲想了想,接道:“許是執念影響,而且屋子裡還有思坤血液的氣息,才會讓他一時之間有些錯亂。等他適應了這些干擾,恐怕會立刻發起攻擊。”
司然轉頭看蕭遲:“現在開始淨化麼?”
蕭遲遲疑了一下,搖頭:“暫時不要。逸筠剛剛凝魂,神智是否有保留還難說。如果我們貿然淨化了,恐怕會反傷了他的力量,致使他無法再繼續存留下去。”
力量消散的魂魄,運氣好可以被鬼使牽引,重入輪回。若是運氣不好,恐怕就要面臨魂飛魄散的下場。
司然和蕭遲兩樣都不想選,他們想讓逸筠徹底蘇醒,然後自己決定去留。
兩人正說著,浮在半空的逸筠突然一睜眼,眼中一瞬間茫然過後,驟然充斥了猩紅的殺意。
虛化的十指成爪,驟然一動掙脫了陣法的範圍,朝著兩人攻來。
司然猝不及防,手臂被抓出四道漆黑的痕跡。鮮血順著手臂流淌下來,滴落在地上的綢符上。血跡輕輕抖動,慢慢順著符咒的痕跡,流竄而過。
逸筠的魂魄一動,望著那血跡似乎十分渴望,攻勢更為猛烈的朝著司然進發。

  ☆、124|Chapter122

司然血的影響力超乎了兩人的想像,逸筠的攻勢十分猛烈,毫無理智並且充滿了殺意和掠奪。逸筠的魂魄不同於尋常,又是他們絕對不想傷害的。徒勞防守和交起手來便顯得窄小的書房讓兩人漸漸陷於被動,並且有了落於下風的趨勢。
蕭遲見狀不好,再度祭出麒麟焰刀於胸前一橫,卻始終沒有攻出去。
逸筠似乎對麒麟焰刀這種至陽的氣息有本能的畏懼,攻擊明顯緩和下來,卻依舊千方百計地想要襲擊蕭遲身後雙手連動掐出靈決想要他冷靜的司然。
手臂上的傷口很深,遲遲沒有癒合的傾向。血液仍舊不斷滴落在地上,慢慢彙聚到陣法中。司然顧不得去管,全心用著所有可以動用的法子試圖在逸筠不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將其制服。
陣法吸收了司然的血液,起初看起來並無什麼變化。只是繪出的紋路慢慢將血液吸收,漸漸融入其中。在蕭遲焰刀揮出的刹那,突然騰起耀眼的白光。
懸浮在空中以淒厲可怖地姿態攻向司然的逸筠猛地一頓,生生被那道白光包裹在其中。
似乎囚困的感覺讓逸筠回憶起了被囚禁的日子,他嘶吼著想要掙脫,卻無奈光芒將他捆縛的越發緊實。
蕭遲差點驚出一身冷汗,焰刀雖然攻出,但他是計算過逸筠的行動。如果在逸筠攻出的一刹那,焰刀出手,那麼只會靠著至陽的刀焰將逸筠困住。而陣法這一變動,卻險些讓他的刀直接落到逸筠的魂魄上。
麒麟焰刀是麒麟血脈蘇醒時附帶的武器,如同司然的玉箏劍一般,與之最為契合。焰刀本身屬陽,加上蕭遲的血脈孕養,幾乎是克制陰邪的最強法器。若這一刀落到逸筠的魂魄上,即使不會讓它魂飛魄散,那也絕對會傷其根本。
陣法似乎因為司然的血液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逸筠的魂魄漸漸冷靜下來,虛化的雙眼中原本的殺意也冷卻了不少。但那看起來猙獰可怖的魂魄絲毫沒有變化,仍舊在不斷扭動掙扎著想要脫離控制。
蕭遲慢慢松了口氣,轉頭看向司然:“接下來該怎麼辦。”
二把刀蕭遲即使掌握了再多知識,也不敢再這方面私自拿主意。
司然看著逸筠,沉吟了半晌,將放在桌上的瓷瓶再度拿了起來。
瓷瓶中已經空了,但瓶壁上仍舊沾了些許血跡。
“如果他是因為思坤的血液而掙脫束縛,那麼……也許這個會讓他恢復些許神智。”
瓷瓶中包含了段思坤血液中最濃郁的氣息,在司然拿起來那一刻就吸引了逸筠所有的注意力,甚至於連陣法的束縛都忘了繼續去掙脫。
雙眼漸漸湧上迷茫,逸筠不錯眼的看著那個小小的瓷瓶,似乎在努力找尋著丟失的記憶。
半晌後,突然一聲淒厲的嘶吼傳出,掙脫的動作變得更加劇烈。陣法的光芒忽明忽暗,看不出效果。而唯一不變的,就是逸筠始終掙脫不開。
將瓷瓶倒放在地上,輕輕用手一推。瓷瓶滾動了幾圈,停留到逸筠的腳下。
逸筠的目光一直在隨著瓷瓶動,直到瓷瓶停留在腳下後,才緩緩蹲下身,牽扯著制服他的白光,蜷成一團。蒼白泛著黑霧的手慢慢伸出,似乎想要觸摸那個瓶子。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驟然收回了手。
與此同時,書房的門被‘嘭’地一聲打開。雙目通紅的段思坤緊緊望著蹲在地上的逸筠的魂魄,淚水奪眶而出。
見到段思坤的一瞬間,逸筠怔了怔,隨即慌張的捂住臉,轉了個身。
司然和蕭遲對視一眼,清晰的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他能感應到段思坤,就是還在潛意識中保留了一些記憶。那麼無疑會讓他們成功的幾率加大。
段思坤有些狼狽地跑到陣法旁邊,看著陣中那個躲避著不敢讓自己看他的魂魄,狂喜和心疼侵滿心口。
他看著他,喃喃地張口輕喚:“逸筠……”
逸筠的表情他們看不到,卻能清晰地聽到他口中痛苦的嗚咽,以及不停顫抖的虛化身軀。
段思坤流著淚伸出手,卻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伸手抓到的是一片虛無。
“逸筠……你醒來好不好……”
“逸筠……你看看我……”
蕭遲閉上雙眼,將雙眼已經變得通紅的小孩摟進懷裡。片刻後,突然睜開雙眼一聲大喝:“林逸筠!畏畏縮縮懦弱卑微的你還是那個大殷的逸王爺嗎!”
虛化的魂魄輕輕一抖,卻仍舊掩面不敢抬頭。
他沒了神智,卻知道不想讓眼前的人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
司然將眼淚抹到蕭遲胸口,然後抬起頭看向段思坤:“思坤,你先出去吧。”
段思坤不捨得凝視著躲避著他目光的魂魄,最終咬了咬牙,撐著虛弱的身體再度走了出去。
司然慢慢走近陣法中,看著已經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段思坤背影的逸筠,輕聲道:“逸筠,思坤還在等你。你醒過來好不好……”
“你難道不希望再有機會和他相伴嗎?”
“你還記得曾經答應,如果有機會,來世再把酒言歡嗎?”
“你忘了自己許諾過思坤,要生同衾死同穴嗎?”
如果沒忘記,請醒過來。
還有一個人,再承載著前世所有無力虛幻的期盼,在等著實現你們一起許下的承諾。
凝望著合住的門的雙眼慢慢混沌起來,猩紅的血淚自那張白到透明的臉上緩緩滑落。
司然抹掉眼淚,手上快速掐出兩個淨魂凝神的靈決,打入段思坤的眉心。
魂魄周身盤旋的淺黑霧氣漸漸消散,眉心那一抹刺眼地深紫也慢慢淡去。司然一喜,將綢符一轉,隨後快速從懷裡取出幾張繪滿了圖紋的符咒貼在上面。
白光愈濃,驅散了屋中經久未散的怨氣。骸骨上詭異的森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慢慢變得枯黃而乾枯。
逸筠緩緩站起身,眼中的茫然逐漸褪去,慢慢顯露出幾分清明和混沌交錯的複雜。半晌過後,終於定格在清明之上。
在司然和蕭遲期盼的目光中,虛化的靈體微微一笑。
“我回來了。”
那一刻,蕭遲鼻子一酸,也差點落了淚。
如果不是經歷過,如果不是結識過。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男人平靜溫潤的外表下掩藏著怎樣的睿智和親和,也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天自己會與這個本該完全不可能出現在自己生命中的男人相交。
而正因為他們相惜相知,當他知道那具充滿了怨氣和執念的骸骨中隱藏著如此大的秘密,又將眼前這個男人折磨了無數年時,他才義無反顧的想要幫他扭轉命運。
幸好,他們做到了。哪怕期間那些不完美讓他們險些再次錯失,如今,他們也做到了。
如當日所說,若有來生,定當同席而臥,把酒言歡。
司然吸了吸鼻子,傻兮兮地笑開:“我去叫思坤!”
逸筠的面色一僵,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手指。
“不必了……”他笑了笑,滿眼無力和悲傷,“早晚都要分離,何必再去惹他傷心。”
司然重重的哼了一聲,差點把因為剛才流淚而帶出來的鼻涕噴出來。
“你這是在看不起我!如果你想留下!我一定能讓你留下!”
話音一落,逸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跑出了房間。
逸筠怔了怔,看向蕭遲:“他這是……”
蕭遲笑了笑,眼中滿滿的放心和釋然:“現如今,司然不過是個孩子,難免會有些任性。”
即使有了前世的記憶,他如今也只是個上大四的孩子,至多不過是個神秘的靈術師。卻已經早已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殷國師。即便他可以變成國師的那種心性,卻也掩蓋不了這些年已經變成本能的性格。何況……司然國師……本身就是一個會有些任性的孩子。
逸筠失笑的搖了搖頭,沒再開口。
司然跑到客房時,段思坤倚在床頭,捂著眼睛的雙手早就被淚水沾濕。他小心翼翼走過去,拽了拽段思坤的衣袖:“思坤……逸筠醒過來了……”
段思坤一驚,猛地跳起來沖向書房。
目光相對,便化作萬語千言。
蕭遲緩步走出房間,帶著司然一起。將這片不算大的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愛人。
逸筠看到離開的兩人,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便將目光落到段思坤身上。
他變了很多,與他印象裡那個清俊平和的段二公子大為不同。但始終未曾變過的,是他望著自己時那份認真。
掙扎在漫長的黑暗中時,他恨過那些人冤他,也恨過那些人殺了他。而唯一最讓他恨得,卻是使得他無法再繼續與這個人相伴下去。可後來,他又慢慢慶倖,慶倖被囚困在黑暗中的人只是他,沒有這個人。這個人不必如他一般,忍受著漫長的黑暗和孤寂,以及那些求而不得,怨恨叢生的執念。
再到後來,他所有的怨恨和執念,都只剩下再也見不到這個人的恐慌。這樣的念頭一直蔓延著,直到他在蘇醒前的一刻,被那道熟悉的氣息牽引。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這個人的目光,卻不敢讓他看到自己。他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充滿了怨恨和戾氣,唯恐他會因為那樣的醜惡而厭棄自己。
可是……他說……讓自己醒過來……

  ☆、125|Chapter123

他們已經那麼久沒有見過,甚至都曾以為永生永世不得再次相見。這漫長的時間裡,他被囚困在黑暗之中,而眼前這個人,卻已經不知道經歷多少輪回,不知道忘記過他多少次。
可如今,他們卻仍舊記得彼此。也記得最初那一次見面,目光相對的一瞬間悸動。
緣起緣滅,自一開始,就註定了了結局。
段思坤靜靜地看著那個眼眶漸漸紅了的魂魄,突然輕輕笑了笑:“好好配合司然他們,我等你。”
本以為會聽到什麼情話的逸筠:…………
果然不管他是王爺還是游魂,都不能阻止段二爺的霸氣側漏。
看著逸筠委屈中帶著點不滿的神色,段思坤好笑又無奈地開口:“我相信司然他們有能力將你留下,別讓我失望。”
等蕭遲和司然再次進房間,就看到了個鬥志滿滿的魂魄。
蕭遲:……
司然:……
他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看到他們進來,逸筠晃晃悠悠飄到陣法邊緣,連聲催促:“快點幹活!還有還有,把你這個什麼破陣法取了,爺都被困了這麼久了,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麼又要被你困著!”
司然:……他突然想罷工了怎麼辦。
蕭遲抽了抽額角,無力道:“你是怨氣變成傻氣進了腦子嗎?思坤說了什麼把你刺激成這樣?”
逸筠十分傲嬌地白了一眼:“私房密話你也要聽,要不要臉。”
蕭遲差點沒祭出焰刀砍過去。
你狂什麼!你的小命還在老子手裡握著呢!
司然蔫蔫地跟在蕭遲身邊,完全不想搭理抽風的逸筠。哪想逸筠笑嘻嘻地湊上來,不停咂舌:“遙想當年名滿京城的司然國師,如今竟然是這麼副樣子。嫩,忒嫩。比起本王當年府裡的那些美人,也差不了多遠。”
蕭遲眉毛抖了一下,淡定地看了一眼窗外:“還有四個小時天亮,然然,我們回去睡覺。”
自己作的死,自己挽回!
逸筠趕忙想要上前阻止,結果被陣邊的白光猛地一刺,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了手。
“別別別,我開玩笑的。”
司然依舊沒說話,擰著眉像是在思考什麼。
蕭遲注意到他的表情,低頭看他:“怎麼了?”
司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逸筠,道:“照理說,逸筠現在不應該有關於你的記憶。可他現在怎麼認識你?”
逸筠睜大眼睛,滿臉不解:“為什麼不認識他,當年蕭遲率百名親兵攔下四皇子五皇子殺入內城的精兵,生生拖延了兩柱香時間,才等到你帶著禁衛趕到。如若不然,又哪有林景和安然繼位這一出。”
司然一怔,驟然想起了他說的。
那一年,大殷王朝帝王駕崩,太子執傳位詔書被國師司然打頭的一眾臣子擁護為帝。消息一傳出,第二天,四皇子與五皇子便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污蔑詔書是偽造,起兵謀反。
先帝未入葬,天龍衛不知所蹤,幼帝又悲痛交加,一時之間無法擔起大任。司然費盡心力與張潮君聯手,才調動了宮中禁衛。而令還未下,兩位皇子所率的八百精兵已經闖入城門,直攻內城。
便在這時,一直低調做人的蕭氏族系突然率領自家手下的兵士追擊直上。而內城之中,一位蕭氏子弟率一百親兵,拼死拖住四皇子五皇子的進攻,直到他們帶領禁衛趕來。
再之後,他也只是在登基大典上遙遙見過一面這位年輕的將軍。若不是逸筠這時候提起,他根本不記得他與那時的蕭遲見過面。
印象中,只模糊記得,蕭氏族系身份特殊,似乎本身就是妖系。只是一直以來低調做人,也未曾做過什麼危害百姓的事情,更在戰場上曆下不少戰功。國師一脈這才沒有對他們動手。
只是到底不同道,蕭氏族系的人對國師一脈有著本能的畏懼,自然不敢過多攀交。而那時候的蕭遲,似乎也並不是身負麒麟血脈的特殊存在。至多不過是蕭氏族系中比較出色的弟子,又因為帝王登基有護主之功,才得了個侯爵的虛位。
司然還記得,當時林景和想過要大賞蕭家,卻被蕭家推了,只能這麼不高不低的賞了個虛位。好一陣子,蕭家還被一些不明事實的人嘲笑。
蕭遲失笑:“想不到……我們還有這麼一層淵源。”
逸筠摸著下巴道:“當時我記得,每回有什麼國師出面的大場面,你總是站在武將堆裡看的移不開眼,當時就有不少人傳,你是看上國師了。想不到……今個竟然還真成了。”
司然回頭看著蕭遲,卻見他笑吟吟地望著自己:“無論什麼時候,什麼身份,總有東西是不變的。”
比如,當年校門口的驚鴻一瞥,便不自覺掛心。亦或是,那些我沒有的記憶中,鑾殿之上,遙遙一次回眸。
不曾變過的,便是你始終,都是我的珍之重之。
逸筠看著他們,輕輕笑了一下:“還是你們幸運。那時候,就算給我千萬個腦袋,我也不會相信你們有一天能走到一起。”
那時的蕭遲雖然總是目光不離地看著司然,卻從沒有主動上前去說過話。甚至有幾次,司然有心與他親和一些,卻被他匆匆避開,像是逃離一樣。
彼時他與蕭遲也算交好,還曾取笑過他是害羞。
司然笑著拉了拉蕭遲的手,然後看向逸筠:“時候不早了,我們開始吧。”
逸筠頓了頓,虛化的魂體也明顯能看出幾分緊張和僵硬。
蕭遲輕笑:“剛才的架勢呢,現在怎麼虛了?”
逸筠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艱澀地開口:“你們真的……有把握?”
司然點點頭:“我們唯一沒把握的,便是你是否還留著神智。如今既然不僅有神智,還保留了記憶,自然不成問題。”
逸筠遲疑了一下,道:“如果……如果成功了,我還能留下來嗎?”
蕭遲看著他,道:“你要知道,成功之後,若是你選擇輪回轉世,說不定還有機會做人。但要是選擇留下……便要一直維持著這副姿態,永遠成為一個鬼使。”
逸筠握了握拳,點點頭:“我想留下來。”
他不明白什麼是鬼使,但是他知道,他想留下來,留在那個人身邊。
司然抿了抿嘴,“我可以助你凝形,成為等同於幽翼的靈使。只是身為靈使,便永遠不可在轉世。待得主人身死之後,便要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主人輪回,再度找到你。”
這一次,逸筠的目光十分堅定:“我要留下來。”
蕭遲應聲,道:“你體內的魔化趨向還未停止,我和然然要助你淨化掉魔氣再凝形。期間或許會很痛苦,定要堅持住,不要讓魔氣侵蝕了理智。”
逸筠雖然這時候看起來神志清醒,沒有任何異樣。但他體內的怨氣和執念還未散去,在強大的痛苦下,難保不會重新激發出來。若是那樣,到時候恐怕理智會被侵蝕,徹底變成了滿心殺念的厲鬼。
逸筠點點頭,飄到陣法中央,合著雙眼等他們的動作。
司然手上掐訣,白光一道接一道打入逸筠體內。漸漸地,白光融入逸筠身體,逸筠的表情開始漸漸迷茫而安寧,放鬆陷入沉睡。
司然回頭看看蕭遲,道:“我想……試試我自己的血。”
蕭遲一愣:“為什麼?”
麒麟血脈至剛至陽,可以抵禦一切陰邪之物,更有一定的淨化作用。他們本來的打算,是靠著蕭遲的血和司然的靈力來淨化。為何這時候,他家小孩又有了這種想法?
司然皺著眉想了想道:“我的血……好像也有一點不一樣的作用。或許……可以試試。再怎麼說,靈術師的血不會家中怨氣和戾氣。”
蕭遲無奈,看了看自家小孩手臂上的傷口,最終妥協。
他知道司然是想要盡力補償逸筠,只是這種會給自己造成傷害的法子,實在讓他不太甘願。但……這種時候,他的確說不出什麼拒絕來。
白色符咒布下一層又一層禁制,淺淡的白光如蒸汽一般在書房中緩緩蒸騰而起,將逸筠的魂魄包裹在其中,隱約可見一個影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抬手劃過另一隻手的掌心,兩道長而深的傷口轉眼間溢出鮮血。
耀眼的白光與火焰般的紅光同時騰起,光芒中心各自包裹著一道細小的血液,自平飄在空中的逸筠頭頂而入,慢慢在虛化的身體中,可以看到兩道血液遊走的路線。
血液所過之處,黑紫的霧氣像是被驅逐一般,強硬的被趕出虛化的身體。靈力陡然一強,意圖逃竄開的黑紫霧氣突然慌亂起來,驚恐地在逸筠的體內四處逃竄。
兩道血液在逸筠體內遊走一圈後,最後與眉心相融。逸筠的身體驟然一抖,突然睜開了雙眼。
原本恢復了神智清明的雙眼再度染上狠厲的殷紅,似是茫然的盯著屋頂。
蕭遲和司然一驚,萬萬沒想到兩人的血液交融,會徹底激發出逸筠體內的怨戾之氣。

  ☆、126|Chapter124

來不及多想,司然單手掐訣將逸筠躁動不安的戾氣壓抑住,另一隻手催動血液快速流出,不斷供給著逸筠的需求。蕭遲見狀,一同催動自己的血液流動。
怨戾之氣瘋狂湧動,不斷撞擊著司然布下的陣法,企圖攻擊他們。而逸筠體內的血液卻仍舊不停驅逐著殘存在體內的怨氣,佔據了他魂魄的大多位置。
前有狼後有虎之下,怨戾之氣徒勞地想要找到得以安存的地方,卻始終沒有辦法。但相對的是,司然和蕭遲一時之間也無法徹底淨化這些魔化怨氣。
一個是至陽的血,一個是至純的靈力。兩樣蘊含了強大力量的源泉充斥了逸筠的魂魄,可想而知會鑄造出一個怎樣強悍的魂魄。
但即使如此,面對那些似乎已經多少有了一些本能的怨氣時,他們也只能選擇慢慢淨化。但這樣無疑是不行的,這樣緩慢的進度拖延下去,遲早會到天大亮。而逸筠此時說到底也只是個形態不穩的生魂,戾氣又不聽從調遣,必然會造成魂飛魄散的下場。
蕭遲凝眉催動著體內的力量,腦子飛快轉著,不斷計算著可行的方法。
司然看了眼天色,沉聲道:“時間來不及了。”
逸筠的魂魄仍舊再躁動不安,怨氣雖然有被淨化的跡象,但實在太過緩慢微小。而被淨化的怨氣暫時還不能被逸筠轉化為魂魄本身的力量,根本不能給他們帶來幫助。
司然突然一把拉過蕭遲的手,與自己流著鮮血的手相貼合。
力量源泉斷開的一瞬間,逸筠的魂魄猛地一陣激蕩,連體內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力量也險些被擊散。怨氣更是興奮不已,撞擊結界的力度更加強大,讓陣邊的白光泛起一層層漣漪。
而就在這時,相貼合的手掌中突然開始蔓延開一片紅白相間的光芒。隨後慢慢形成一個碩大的球體,緩緩飄到兩人與逸筠之間。
撞擊結界的怨氣似乎有些踉蹌,猝不及防被光球緩緩吸食,又自另一個方向逸出一縷縷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慢慢注入逸筠體內。
躁動不安的魂魄終於慢慢被撫慰,逸筠赤紅的雙眼早已合上,眉宇間因為被戾氣壓制的平靜也逐漸恢復,偶爾還會出現一絲掙扎的痕跡,卻再不會有什麼意外。
手掌貼合在一起的兩人對視一眼,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喜意。
困擾逸筠的怨戾之氣被迅速淨化,轉化為純淨的能量灌溉入他的魂體。這樣的意外之喜,是司然和蕭遲都未曾料到的。
待這些強大的怨氣轉化為能量全部充斥了逸筠的體內,加上蕭遲和司然的靈力,逸筠就算無法如同正常鬼使靈使一般戰鬥,也絕對能平安存在於世間,甚至出現在陽光下。
而之後再由司然的力量渡化洗練,想要凝成實體,成為真正的鬼使靈使,絕不成問題。
一夜很快過去,段思坤坐在客廳裡,已經無法維持自己面對逸筠時的淡然。
他焦躁地不停朝著書房的方向張望,眼中是溢滿的期盼和歡喜。
直到天明前的一刻,書房的門被打開,首先出來的,便是臉上有明顯倦色的司然和蕭遲。
段思坤倏地站起身,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們。還未來得及張口,屋中緩步走出一個錦袍玉冠的男人。
明明漂浮在離地面還有一小段距離,卻一步步如同在平地上行走一般自如。他笑得淡然,一如當年那個手握大權的逸王爺。
他微笑著看著段思坤,已經近乎實體的魂魄似乎帶著某些溫度。緩步走到段思坤面前,溫和而感慨。
他說:“我回來了。”
那些被折磨了無數個日夜的黑暗之中,他不敢有半分奢念能再見到眼前這個人。
甚至於無數次理智即將被仇恨和混沌佔據,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與這個人相遇過。
直到執念佔據了上風,他永遠放不下曾答應與這個人要永遠糾纏不清。
而如今,他雖然一無所有,甚至於連生命和身體都不再擁有。卻終於可以站到他面前,平靜地告訴這個等了他無數年的人。
他回來了。
至此以後,永遠守在他身邊,再也不會離開。
永生永世,烙下這個人的烙印。不死不滅,不離不棄。
眼淚再度溢滿眼眶,段思坤凝眸望著眼前這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男人,笑道:“是啊,我總算沒有白等。”
毫無記憶時,關於對於那具屍骨莫名的執念。
夢回前世時,未曾改變的情感。
一朝夢醒後,再無法相見的恐慌。
如今,他總算等到了。
蕭遲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二位回房間恩愛吧,我們先去補個眠。”說著,摟著自家小孩走進臥室。
逸筠:……
段思坤:……
打擾別人談戀愛氣氛的人,真的不用被驢踢嗎!
再回神看向自己面前的人,也完全沒了再感慨的情緒。
被人圍觀之後再這麼抒情,好像真的挺矯情的。
段思坤無力地帶著逸筠進了客房,好不容易才忘了剛才被圍觀的詭異又羞恥的感覺。
臥室裡,司然沒顧上蕭遲,燃了靈火請見冥王。
冥王威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臉頰側卻有些腫。司然瞪大了眼睛看著,一時之間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似乎也是感覺自己現在的形象有些鬼畜,冥王輕咳一聲,勉強維持了自己的威嚴:“何事?”
司然回過神來,推了一下看到冥王就開始樂得蕭遲,才道:“大人,關於逸筠……能否通融一下?”
冥王眉峰一動,輕笑道:“便猜到你是為他。如何?他決定留下?”
司然點點頭:“逸筠本身已經不再生死簿記錄之中,鑽個空子,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冥王失笑:“你竟是當著我的面徇私舞弊?”
司然咧嘴笑了笑,內心忍不住吐槽:我家靈使還在你那兒呢,怎麼就不能徇私舞弊一下了。
這有些人……鬼……吧,就是不禁念叨。司然這邊剛想到了幽翼,就見一個清俊冷情的臉擠到他眼前,由於火光的原因,還有些異樣的扭曲和怪異。
“主人!你居然要找別的靈使!”
司然雖然習慣了幽翼保持著小幽靈的形態和他撒嬌賣萌傲嬌,但是驟然看他用這副實體的樣子做出這種表情,有點……消化不良……
由於幽翼動作太大,脖子上青青紅紅的痕跡被清晰地顯露出來。蕭遲靠在床頭從司然肩頭看過去,正好看了個清楚,經不住咂了咂舌。
司然明顯也看到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幽翼:“你……你們……”
幽翼還想說什麼,結果突然嗷地一聲慘叫,直直的跌下去,消失在火光之中。冥王的身影矮了幾分,似乎接住了他,接著道:“他的魂魄經由你們的渡化洗練,已經超出了一般魂體輪回的要求。既然是他願意,便留下來做個靈使也好。至於之後的認主,需得你親自主持,不能出半分差錯。畢竟他曾險些魔化,若有了差錯,難保不會出意外。”
司然點點頭:“知道了。”隨後又吞吞吐吐地遲疑著開口:“那個……大人……幽翼還是個孩子……”
冥王表情一僵,隨即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在吾眼中,你也不過是個孩子。”說著,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蕭遲。
蕭遲立馬表態:“多謝大人,此事既已解決,我們就不打擾大人了。”說完,立馬動手滅了司然的靈火。
司然被滅了靈火,還處於恍惚狀態:“幽翼……和大人……他們……”
蕭遲無奈:“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
司然搖搖頭:“我以為只是因為幽翼比較特殊,比較受大人青睞。”
蕭遲輕笑:“你與冥王關係親近,想來不是個偶然。幽翼又是你從前的靈使,說不定,這裡面有什麼牽連。看那個樣子,冥王並不是與幽翼初識。”
如果真像他推測的那樣,那幽翼還真不是白叫冥王一聲老狐狸的。能忍著百多年不下手,不知道該不該稱這位冥界第一人一聲柳下惠啊……
想起幽翼那二缺樣,蕭遲忍不住慶倖。
還好他家小孩雖然呆了點,但不是個傻子。要真攤上幽翼那種二缺,他估計得生生愁死了。
想起冥王臉上的那片明顯是被人打得青腫,蕭遲突然又笑噴了。
不得不說,幽翼雖然二缺了點,但是膽子不是一般大。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敢對著這位冥界老大出手的,何況幽翼本身就是屬於冥界的存在。
然後一回神,就發現他家媳婦正在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他。
司然內心:媽呀,蕭大哥腫麼了,一會會笑得這麼鬼畜,好可怕!師兄!師父!救命!麻麻我好怕!
蕭遲挑眉,邪魅一笑,酷炫狂霸拽的把人一把拽進懷裡,道:“你那是什麼表情,又想讓我收拾你了?”
咳咳……夜色正好,雖然天已經快亮了,但是並不妨礙有人想要做一些有愛的互動,不是嗎?

  ☆、127|Chapter125

第二天一早,蕭遲倒是醒來的及時。瞧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小孩,輕手輕腳的出了臥室。
結果一出門就看到了一隻碩大的蒼蠅,在滿屋子亂飄。
蕭遲揉揉眉心,看著亂竄的逸筠:“大清早的你竄什麼竄?”
逸筠臉上有明顯的急色,或許因為周遭環境都不是他熟悉的,看見蕭遲的那一刻,像是看到救星一樣:“思坤!思坤不見了!”
蕭遲無奈地白他一眼:“他一個大活人,有自主行動能力,就是出個門也不是什麼難事,至於這麼一驚一乍麼?”
逸筠聽了倒是平靜了一點,但是還是有點坐立不安的感覺。
蕭遲從廚房晃悠回來,手裡握著一杯牛奶,悠哉得抬眼看了他一下:“說不定一會就回來了,別著急。要喝麼?”舉起杯子示意一下,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忘了你現在喝不了。”
好懸逸筠沒沖上去揍他。雖然也揍不到。
兩個小時後,司然遊魂狀爬起來,兩腿呈虛軟狀態。
蕭遲趕忙走過去,把還處於神遊狀態沒清醒過來的司然拉到沙發上坐下。剛一落座,逸筠就直接沖到司然面前。
沒醒過神的司然一抬眼就是一張半透明的大臉,驚詫之下嚇了個仰倒。
逸筠皺著眉道:“他去哪裡了,為什麼還沒回來?”
蕭遲徹底沒了脾氣,“爺,我這就幫您聯繫行嗎?我一定快馬加鞭把人找回來!”
司然茫然臉:“怎……怎麼了?”
蕭遲歎了口氣:“一大早思坤不在了,逸筠就跟看不見骨頭的哈士奇似的,滿屋子亂竄。我去拿手機,你坐會。”
蕭遲剛邁出去兩步,司然突然開口道:“思坤什麼時候離開的,逸筠你不知道?”
蕭遲一愣,定在了原地。
逸筠搖了搖頭:“天兒剛亮,我就沒了意識,等再回過神來,人就不見了。”
蕭遲臉一黑:“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段思坤是出去幹嘛的?”
逸筠苦笑:“我要是知道,還何必一直問你。”
司然擰著眉沒說話,客廳一下子靜了下來。蕭遲深吸了口氣道:“先別多想,說不定他只是臨時出去呢。”
說完,立刻走進臥室找到手機,撥通了段思坤的電話。
電話鈴聲沒一會就在客房裡響了起來,這下,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司然看了看天色,皺眉道:“逸筠魂魄初成,不能繼續等下去了。一個小時後思坤再不回來,我只能先給逸筠結契。”
逸筠臉色沉了一下:“不能……等他麼?”
司然搖搖頭:“午時陽氣過盛,你支撐不了。不過結契也只是暫時的,等思坤回來再替你們結主僕契約。”
蕭遲點點頭:“暫時先這樣,我現在讓人去找找思坤,你們先進去吧。”
書房裡,逸筠站在司然畫出的小陣法中,任由司然的靈力將他包裹起來。沒過多久,司然抬起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道:“好了。”
逸筠抬起發熱的手腕,內側一個不甚明顯的水滴狀印記印在上面。
“這個印記會在今晚子時消退,到時候如果思坤還沒有回來,我就只能將你送回冥界,或者簽為我自己的靈使。”司然表情很嚴肅,充分昭示著他的認真。
逸筠點點頭,又抬頭看向他:“思坤……到底會去哪裡?”
司然搖頭:“照理說,應該不用這麼緊張。但是你當時沒了意識,而思坤又看起來像是匆匆外出,我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逸筠緊接著又追問了一句:“會有危險嗎?”
司然笑了笑:“應該沒有。”
這話只是安慰逸筠,司然現在完全沒有把握。他總覺得,逸筠當時沒了意識,並不是巧合。
蕭遲坐在客廳裡,還在和什麼人通著話。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複又低頭道:“讓人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一找,別太張揚。”
司然見他掛了,忙問道:“還沒有消息嗎?”
蕭遲搖了搖頭,仰在沙發上給自己和逸筠寬心:“不用太緊張,他畢竟那麼大的人了,總不會是走丟了。”
焦躁的情緒像是會傳染一樣,明明只是幾個小時時間,卻讓兩人一鬼都坐立難安起來。
司然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讓氣氛陡然一凝。
接起電話,司然還沒來得及開口,邵硯在那邊劈頭蓋臉就罵了起來:“你這交的都是什麼朋友!一個人拿著把刀在案發現場呆著,不跑不動也不說話!底下的人現在都不敢靠近了刺激他,就怕他是腦子有問題,再受了刺激!”
邵硯的聲音太大,坐在司然身邊的蕭遲聽了個一清二楚。伸手從還在愣神的司然手中拿過電話,蕭遲皺著眉問道:“段思坤在案發現場?”
邵硯發了火,也冷靜下來,道:“你們過來一趟吧,他人在這,誰說話都不答。手上還拿著把刀,就算看著不像兇器,第一嫌疑人也跑不掉了。”
蕭遲應了一聲,問邵硯要了地址,直接拉著司然去換衣服準備出門。
逸筠昏頭昏腦的跟在他們身後,才道:“案發現場?什麼地方?思坤怎麼了?”
蕭遲道:“暫時也說不清楚。我和然然先去看看什麼情況,你在家等等。沒什麼意外的話,晚上應該就能回來。”
逸筠這個時候不適合外出,也只能答應了。
兩人匆匆趕到邵硯說的地方,剛一下車,就被驚了一下。
東裡公墓最裡面有幾個十幾米高的小山坡,上面幾座墳。他們在的位置似乎很久沒有人打理過,墓碑顯得很滄桑,供臺上的東西也早就腐爛不成形。
公墓這種地方一般都有專人打掃,不是固定的掃墓時節,一般不會有貢品遺落。而不遠處有幾個沒有打開的袋子,以這段距離為軸成圈都被警戒線圈了起來。而在警戒線圈起來的中央位置,大約有四五具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的屍體。
屍體的四肢都已經脫離身體,但創口並不整齊,一看就不是被利器割下來的。而頭顱脖頸以及軀幹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離著遠了看不清楚是什麼造成的。
段思坤就站在屍體不遠處,手裡握著個小臂長的刀,神色木然地看著那些不成形的屍體。
邵硯一看見他們來了,幾步走了過來,臉色黑的難看:“我應該沒認錯,這就是那天去古宅的那傢伙吧。這大清早起他跑這來幹嘛,說他跟這案子沒關係都沒法開口。”
蕭遲往屍體跟前湊了幾步,看了看道:“屍體明顯不是被利器割開的,他應該沒有嫌疑吧?”
邵硯抱著手冷哼:“說是這麼說,但是目擊證人就說看到他一直在這站著,沒有別的人。而屍體的溫度和血流量來看,死亡時間最多不超過三個小時,也就是我們趕過來的一個小時前。目擊證人是在我們之前半個小時到的,也就是說,只有半個小時能造成這副局面。那麼你來告訴我,是什麼人能在半個小時做到這種水準,然後在現場還有一個人的情況下全身而退。”
蕭遲挑了挑眉道:“所以你懷疑,思坤有同謀。是他們一起殺人分屍的?”
邵硯聳肩:“我沒這麼說,但是目前來說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司然跟著走過來,道:“師兄,讓我試試跟思坤溝通一下。”
邵硯皺著眉看他:“你自己小心點,我看著他精神是有點不穩定。”
司然點點頭,鑽過警戒線靠近了呆站在一旁的思坤。
“思坤?”司然走過去,拽了拽段思坤的衣袖。
邵硯握了握拳,問道:“這小子要是敢動我師弟一下,我就讓他和地上這幾個人一樣!”
蕭遲抱著手瞪他一眼:“更年期吧你,激動什麼?先看看再說。”
段思坤面無表情,神情呆滯,像是完全沒聽到司然的話。
司然又湊近了一點,幾乎靠在他耳邊道:“思坤,逸筠醒來了。”
呆滯的瞳孔微微一抖,凝在瞳孔深處的陰影似乎散了一些。
“他在等你回去結契,你在這裡幹嘛呢?”
段思坤眨了眨眼,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司然?你怎麼來了?”
司然松了口氣,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段思坤剛想開口,突然看到地上的情況:“這是?”
瞧見段思坤回了神,邵硯帶著做筆錄的屬下走了過來:“回神了?那和我們說說,你是參與了全過程呢,還是目睹了全過程?”
段思坤愣了一下:“什麼全過程?”
邵硯也不知道是氣過頭了還是怎麼,居然好聲好氣的解釋了一遍:“目擊者稱,在發現屍體的時候,你就一直在這裡。而這前後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也就是說,你是死者死前就到了這裡,或者是在死者死後半小時內到達的這個地方。屍體的損傷是在死後造成的,而這絕不是人力半小時內能做到的。所以,這位先生,請你配合一下,給我們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
段思坤眼神清明,冷靜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來了這裡,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邵硯拿著筆記本,細細打量了他一遍,隨即點點頭:“好,詳細的我們一會說。”然後回頭沖手下道:“取證完了通知人整理現場,再叫幾個人請這位先生和我們回去一趟。”
說完又看向蕭遲和司然:“你們呢?要不要一起?”

  ☆、128|Chapter126

段思坤雖然目前是第一嫌疑人,但到底沒有確鑿證據,邵硯倒是沒讓人直接銬起來。
司然和蕭遲坐上邵硯的車,跟著一起回了局裡。
目擊者顯然也受到了點驚嚇,做筆錄的警員問話的時候還顯得戰戰兢兢的。
“哎喲……太慘了。我們是來給老人上墳的,一家子都不在本地,只能趕在這種不年不節的忌日來看看老人。結果今兒個剛把東西放下,我說找根棍子挑火,這才往前走了幾步。大老遠看見那小夥子在那杵著,還以為是幹嘛的。結果走進了一看,愣是把我嚇的腿軟了。”中年男人面向看著憨厚,說起話來也帶著股子土味,但是明顯夾雜著別的地方的口音。
“我瞅那小夥子沒動,也不敢叫,使了半天勁才連爬帶跑的回了他娘身邊。一家子都嚇傻了,我兒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報了警。不過從頭到尾也沒見那小夥子有什麼動靜,看那面相也不是像會做這種事的人啊。”男人歎了口氣,道:“員警同志,這裡面沒准有什麼誤會,我們也沒看見是怎麼回事,萬一,萬一是你們說的那個叫什麼……哦,栽贓陷害呢?你們好好查查。”
小員警笑了笑:“大叔,我們也沒說他就是兇手。您還看到什麼了,再仔細想想,和我們說說?”
男人愁眉苦臉的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和他娘眼神都不好,隔著大老遠的也看不清楚。反正能肯定的就是那小夥子一直沒動彈過,也沒有別的人。再有就不知道了。”
邵硯進來拿著筆錄掃了一眼,對著男人笑了笑:“成,謝謝您。要是有什麼想起來的,再隨時和我們聯繫。麻煩您了。”
中年男人感慨地歎了句:“不麻煩不麻煩,還得謝謝你們送我媳婦兒去醫院,這要是嚇出個好歹來才是真麻煩了。員警同志啊,你們可得趕緊抓住那個兇手。這簡直就是黑了心肝兒了,怎麼能這麼狠呢?”
邵硯連連點頭,笑得一臉親民:“您放心,我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破案。”
送走了目擊者,邵硯的臉立馬拉了下來,把跟在他旁邊的楊希嚇的一哆嗦。
邵硯瞪了他一眼,道:“叫蕭遲和司然在隔壁盯著,你和我進審訊室。”
楊希張大了嘴看著他:“大王……我……我去?”
邵硯又一眼看過來,帶著嗖嗖的冷風:“你是沒張嘴還是沒長手,不能進去?”
楊希乾笑著點點頭,邵硯一轉身,才嘟囔了一句:“大王,進審訊室要用腿……”
審訊室隔壁是一間空屋子,屋中只有一面很大的窗戶。不過窗戶是單面的,只能從這間屋子裡看到審訊室裡面的情況,裡面卻只能看到一面牆壁。
蕭遲對這間屋子很熟悉,招呼讓人搬了兩把椅子進去,就拉著司然大咧咧地坐在裡面,一點看不出擔心的樣子。
司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有點擔心地問道:“蕭大哥,思坤不可能是兇手啊……師兄為什麼還要這樣?”
蕭遲笑了笑,抱著手看著裡面:“哨子就是確定了他不是兇手,才會這麼大張旗鼓的。在場那麼多人看到思坤在現場,手裡還拿著兇器,不能不給個解釋。他現在是在等,等著兇器和屍體傷口的比對。”
司然眨眨眼,一臉茫然:“那為什麼不等結果出來再問?”
蕭遲道:“他帶著楊希進去,筆錄做出來的是什麼,就由他說了算。這樣結果出來了,沒有差錯的話,思坤就能被釋放。但如果結果先出來,必然不能再讓楊希跟著進去,說不定到時候還會有上頭的人一起跟著來旁聽,到時候就不好解決了。”
司然聽的雲裡霧裡:“為什麼這樣啊?”
蕭遲笑道:“人是怎麼死的,你看不出來嗎?”
司然立刻答道:“屍體是被撕扯開的,而且不是人力造成的。應該是厲魂,並且不是一個。”
蕭遲點點頭:“你看出來了,哨子自然也早就看出來了。但是他總不能直接跟上頭說,這是鬼魂幹的,不是人為。要是那樣,他得被人抓起來關精神病院。”
司然咧了咧嘴,沒再說話。
邵硯點了點桌面,看向對面的段思坤:“五個死者的死亡時間都在目擊者到場的半小時內,而這段時間只有你在現場。你為什麼會在那裡,當時還有什麼人在現場?”
段思坤的目光呆滯了一瞬間,眼底所有的暗沉褪去,只剩一片茫然。他揉了揉眉心,道:“我當時很混沌,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們已經都在那裡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邵硯繼續道:“那之前呢,在那之前發生了什麼?”
段思坤一頓,抿了抿唇沒有開口。
邵硯看了他一眼,轉臉看向楊希:“小楊。”
楊希茫然地停下打字的手,看向他。目光相對的一瞬間,邵硯打了個響指,楊希便僵硬地愣在原地。
邵硯這才回過頭,道:“我是司然的師兄,你不用有什麼忌諱,說吧。”
段思坤猶豫了一下,道:“之前那具骸骨的魂魄,是我很重要的人。在這之前,我一直與他在一起。”
邵硯愣了一下,隨即道:“你是說,骸骨的魂魄被你們找到了?”
段思坤點點頭:“確切地說,是司然將他的魂魄解救了出來。”
邵硯揉了揉眉心,道:“魂魄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段思坤搖了搖頭。
“好。”邵硯點了下頭,轉臉對滿臉呆滯地楊希道:“嫌疑人在目擊者到場前十分鐘出現在附近,聽到慘叫聲後趕到現場。期間沒有碰到任何人,到達現場後,現場沒有其他人存在。”
楊希動作僵硬地將他敘述的話原原本本打上去,邵硯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打了個響指,讓愣神的楊希回了魂。
楊希滿臉不解地看著電腦上的筆錄,抓了抓頭髮,還是沒敢問。
邵硯站起來,道:“你先和司然他們回去,最近不要離開本市。”
段思坤還想說什麼,被邵硯一個眼神制止。
幾個人剛走出審訊室,兇器比對結果就送了過來。邵硯沖蕭遲打了個招呼,讓三人先離開。
證物科的人抱著結果,有些為難地對邵硯道:“邵哥,這案子有點麻煩,要不要讓程隊向上頭反映一下?”
邵硯應了一聲:“我會和程飛說,結果放這裡吧,辛苦你們了。”
證物科的人走後,邵硯拿起資料掃了幾眼,道:“屍體的傷痕比對呢?”
法醫將結果拿過來,邵硯一一貼在白板上。
“屍體上的傷痕不是嫌疑人手上的兇器造成的,根據嫌疑人的敘述,他是在聽到求救聲後趕到的現場。當時出現場的人也應該都有看到,他身上並沒有任何血跡,並且兇器上也沒有沾染死者的血液。”
法醫站在一邊接話:“屍體的傷痕很詭異,像是被什麼撕裂開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身上不可能沒有沾染血跡,更不用多此一舉拿著兇器。”
邵硯看過來:“傷口是什麼造成的?”
法醫猶豫了一下,道:“最大的可能,應該是野獸之類。但是傷口的撕裂痕跡並不太像,而且東裡公墓上應該是沒有野獸的。”
邵硯點了幾個人道:“讓人搜一下山,看看有沒有野獸蹤跡。另外,你們幾個將報告資料整理一下,送到程隊那邊。其餘的,我去和他說。”
程飛看見那一摞資料,就有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哨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邵硯坐在程飛的老闆椅上,揉了揉額角道:“不是人為。”
程飛瞪大眼睛看他:“不是人為?那還是鬼……等等,你是說……”
邵硯點了點頭。
“然然也早就看出來了,這不是人為,也不是野獸所為。這些屍體,是被厲魂生生撕裂的。”
“我……靠!”程飛臉色一下就變了,“我現在把案子丟給一組還來得及麼?”
邵硯無奈地白他一眼:“一組是不太聰明,但又不是腦殘。這種時候你丟過去,是想告訴所有人,這案子有貓膩嗎?”
程飛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道:“那有什麼辦法,就算查下去,也還是白乾啊。”
邵硯搖了搖頭:“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把一切推給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東裡公墓裡面的山雖然是半人造,但挨著東裡山,趁現在沒人注意到,悄悄將圈範圍的柵欄破壞。再做一點野獸出沒的痕跡,應該不會有問題。上頭也不會死查,他們也怕麻煩。蕭老爺子那邊還是說實話,讓他聯繫到死者家屬後,儘量給予安撫和補償。”
程飛點了點頭,剛走出去幾步,又退回來:“那……案子呢?怎麼辦?”
邵硯道:“這個案子要趕緊結了,越拖漏洞越大。並且儘快將風聲壓下去。其餘的,我會讓然然繼續跟下去。”
程飛猶豫了一下:“這不是小事,然然一個人行麼?”
“這事和然然多少有點關係,有蕭遲在,出不了亂子。我們沒辦法插手,只能這樣辦了。”

  ☆、129|Chapter127

案子最終還是以野獸襲人事件告終,而關於段思坤的出現,知情者寥寥無幾,在書面上也只是一筆帶過。
蕭遲幾番試探都沒有將段思坤去現場的原因問出來,也只能無奈地放棄。倒是逸筠看到段思坤回來,整個鬼都放鬆了下來,圍著人上上下下轉了幾圈,才消停了。
司然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騰,半晌才道:“今晚就幫你們結契吧,也省的逸筠總是擔心。有了契約,逸筠就不用擔心隨便出去會被鬼使強行帶走了。”
段思坤笑著看向他,眼中滿滿是驚喜:“現在就可以結契了?”
司然點點頭:“逸筠的魂魄很強,於你是很大的助力。即使現在達不到靈使的等級,也有很大的晉升空間。”
逸筠擺擺手:“那些都不重要,抓緊時間吧。”
蕭遲無奈地看他一眼:“司然給你下的臨時契約還沒過效,急什麼。”
時針指向十點,司然撐開已經在打架的眼皮,打起精神道:“時間終於到了……”聲音有氣無力。
段思坤坐在沙發上的身體一僵,十指握緊又鬆開,隨即又緊張兮兮地捂住。
逸筠的手虛抬,像是握住他的手一樣,安撫地笑了笑。
蕭遲看了一眼默默無言的兩個人,伸手給困得直打哈欠的司然揉了揉額角。
看段思坤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一些,逸筠對著司然點點頭。蕭遲這才放開手,拖了拖賴在他身上的軟骨頭小孩。
司然從蕭遲身上爬起來,晃晃悠悠走到段思坤身邊:“那就……開始了哦?”
一人一鬼點了點頭。
淺淡的白光從掌心傳入段思坤的背心,段思坤照著司然之前和他說的方法,以司然的靈氣為媒,將一個個契約靈決打入逸筠的眉心。
契約符文在空中交織,以某種特定的規律接連鑲嵌入半透明的魂魄中。虛化的魂魄逐漸凝實了幾分,眉心緩緩出現了一道細長的白線印記。同時,腕側的水滴狀痕跡化作一縷微弱的白光,脫離逸筠的身體,鑽入司然體內。
段思坤緩緩停下手勢,睜開眼看向逸筠。心底漣漪微動,一道道細弱而炙熱的感應傳遞進來。心念一動,便看到逸筠也慢慢睜開了眼。
司然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才開口:“好啦!接下來就要靠思坤來教你適應現在的生活了!現在呢,我們該去休息了!逸筠你要看住了思坤,一定讓他好好睡一覺!等你適應了以後,我再叫阿一哥哥來教你一些鬼使的知識!”
接連幾天消耗,加上一直也沒有能休息好,幾人都處於十分疲倦的狀態。互道晚安之後,就各自回了房間。
蕭遲拖著雙眼快眼黏在一起的小孩洗漱好,才動作俐落的扒了他身上衣服塞進被子。
半睡半醒的司然:“果然……脫衣服比穿衣服快多了……”
正在給小孩蓋被子的蕭遲:……
這種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來應和小孩的話。
逸筠雖然初來乍到,但是最近幾天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逸筠根本沒有心思去好奇。直到現在他切切實實和段思坤綁定在了一起,才發現看到什麼都新鮮。
客房中,段思坤給滿眼好奇的逸筠講著每一樣的東西的用法用途,又將所能想到的東西一一說了一遍,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午夜。
逸筠也反應過來,連忙催促著段思坤休息。段思坤沒有不滿,順著他的意思洗漱好鑽進被子裡,一抬頭,就看到逸筠飄飄悠悠地落到床上,悠閒地靠在床頭,低著頭看他。
段思坤翻了個身,側躺著正對著他:“想起來的時候,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了……”
逸筠沉默了一會,像是真的能碰觸到他一樣,順著短短的頭髮摸了摸:“睡吧……我陪著你。”
這一夜,即使隔著陰陽兩界的距離,不能碰觸到彼此的愛人,再確認了一直相互陪伴的存在後,安眠至天亮。
司然晚上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裡還是在大殷的時候。只是三皇子林景遲的殼子裡不再是蕭遲,而是一個於他而言有些熟悉但又更為陌生的人。
就在他因為林景遲的客套疏離而茫然無措的時候,身邊突然竄出個一身盔甲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沖著他施了個禮,然後一個熊抱摟住了他。緊接著,司然一哆嗦,就醒了過來。
蕭遲正半合著眼醒神,就感覺懷裡的小孩突然哆嗦了一下。睜開眼想看看小孩的被子是不是沒蓋好,結果就對上了一雙茫然的眼睛。
司然還沒回神,看著蕭遲的臉,木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誰准你到本國師床上的!”小表情似模似樣,還帶著惱羞成怒的意思。
蕭遲:……
伸手捅了捅橫眉對著他的小孩,蕭遲哭笑不得:“嘿!醒醒,瞅瞅這是哪?”
司然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半天才大腦運轉:“啊?蕭大哥!”
蕭遲摸了摸下巴,點頭:“還成,還認識我,沒傻就行。”
剛剛丟了個大臉的司然:……
蕭遲笑著揉了揉一臉羞憤的小孩的腦袋,邊起身邊道:“你今天還得回學校上幾節課吧?中午和何宇去吃吧,我下午去接你。”
司然抓了抓頭髮,“咦?你有事情嗎?”
蕭遲湊過去親了軟軟的臉蛋一口:“再不去公司幹活,皓俞就要殺到家裡來了。今天應該會很忙,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司然‘唔’了一聲,起床收拾。
課堂上,何宇盯著講臺上的段思坤看了半天,伸手戳了戳司然:“我說……段老師是不是遇到什麼喜事了?”
奮筆疾書的司然抬起頭看了看,又茫然地看向何宇:“啊?”
何宇摸了摸下巴,一副大仙樣:“紅光滿面,雙眼發亮,這絕對是有喜事!本大仙掐指一算,段老師這是紅鸞星動了!”
司然鼓著臉面向何宇。何宇半天沒等到他回應,不滿地轉臉看他,結果剛一轉過去,就被司然‘噗’的一聲噴了一臉氣加唾沫星。
“臭小子!刷牙了麼你!”
司然一呲牙:“刷了!你看!”
何宇沒好氣地白他一眼,道:“跟你說話呢,你這是什麼反應。”
司然沖他咧了咧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紅鸞星動了,我只知道他要提問了,你在和我說話,下一個就叫你。”
然後話音一落,就見段思坤錶情淡然地動了動話筒,彎了彎腰道:“何宇,來回答一下。”
何宇微弱地呼了一聲救,一臉痛不欲生地站起來。
司然特別沒義氣地抱著書移開幾公分,沖著講臺上的段思坤呲了呲牙,然後又對著講臺邊的空地吐了吐舌頭。
這一連串動作除了講臺上的段思坤,和虛浮在空地上的逸筠外,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逸筠挑了挑眉,見司然沖他咧嘴笑,才又笑著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講臺上仿佛光芒四射的段思坤。
當年段二公子身居大理寺丞,卻不像是多數官宦子弟一樣,靠著家裡的權勢謀了個職。而是一步步,從學子到進士,最終摘下榜樣之位,風光入朝。
十裡榮光,鮮衣怒馬,少年意氣。光是想想,便已經能勾畫出一副盛大光景。
逸筠沒有見到當時的盛況,也沒有見過斷案時的段思坤。但看著如今站在講臺上的他,也大約能想到那是怎樣一種耀眼。
站在講臺上的男人隨手翻了一頁書,卻是看也沒看就轉身握著筆在白板上奮筆疾書,口中語速不快,卻莫名得有吸引人的魔力。
下面坐著百號人,卻幾乎沒有人會無聊的趴下去睡覺走神。
逸筠抱著手,想到了這裡,又看了一眼司然,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嘖,當年風華絕代的國師大人,如今竟然成了思坤的學生。這一副勤奮好學的模樣,不知道會讓多少人大吃一驚。
眼瞧著支支吾吾答不上來的年輕人又眉間帶著局促和不安地悄悄伸手戳了戳司然,司然無可奈何地將書本豎起來,小聲提醒了他。逸筠笑了笑,看向段思坤。
果然,段思坤也看的分明,卻沒有再為難那個年輕人。只是瞪了一眼司然,才收了聲,繼續自己剛才講的內容。
逸筠腳下動了幾步,輕飄飄地踏上講臺,換來講臺上正在奮筆疾書的男人斜睨來的一眼。
逸筠仗著全場就只有兩個人能看到自己,神態自若地湊到段思坤身邊,伸腦袋湊在段思坤腦後。
毫無所覺地段思坤寫完板書後,正準備轉身開口,就突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張虛化的臉。一人一魂雙唇似乎碰在了一起,像是真的能感受到某種溫度。
段思坤愣了半天神,突然臉紅起來,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司然看著講臺上的一幕,‘噗’地一聲隨即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連在一起的桌子被司然的咳嗽弄得震動不停,何宇悄悄移開了一點,驚恐地看著咳得像是得了肺癆的司然,終於良心發現,伸手替他拍了拍背順氣。
講臺上,段思坤也終於被這聲咳嗽驚醒,借著契約聯繫狠狠□□了逸筠一番,才無視了臉上的熱度,深情僵硬的繼續講課。
咳得幾乎喘不過氣的司然默默抬手,對著某個沒人能看到的魂體,豎起了拇指……

  ☆、130|Chapter128

在學校上了兩天課後,司然接到何宇的電話,確定了去公司報導的時間。
報導當天,蕭遲開車將人送到了何家公司樓下,忍不住又嘮叨起來:“你自己上班要注意,有人欺負你就去跟何宇說。咱本來就是走後門進來的,沒必要讓他們欺負。”
“晚上下班了記得和我說,我來接你。”
“要是做的不開心了,就不做了。要不,你還是去創輝實習吧,我保證不插手!”
司然鼓著包子臉瞪他,就是不說話。
蕭遲說了幾句,默默消了音,最後一抹臉,妥協道:“好吧,你去上班吧。”
司然這才笑嘻嘻地湊上去親了他一下,俐落的下了車。
正值上班時間,來往的人很多,不少人看到司然從蕭遲的車上下來,笑眯眯地沖裡面揮了揮手。
“這是誰?難道是boss的小公子?”
“有可能哦,聽說今天小公子要來公司實習了。”
“嘖,富二代就是好,來實習都是豪車接送。哪像我們這種窮苦人民,朝九晚五沒人關心哦。”
“咱們就是再能幹,也比不過人家有個好爹。”
何宇站在公司門口,冷著臉看著那些人竊竊私語地冷嘲熱諷。正準備開口,就見自己老爸身邊的一把手焦崇沖著自己走了過來。
“小少爺。”話音一落,剛才站在何宇旁邊說話的幾個人全愣住了,再看了看何宇的臉色,趕忙沖著焦崇打了個招呼就灰溜溜的進了大樓。
何宇抱著手瞪了他們一眼,看向焦崇:“就這種素質,公司也要?”
焦崇頷首:“剛才那些是後勤的臨時工,並不是公司的正式員工。小少爺不用在意。”
何宇撇了撇嘴,沒再搭理他,沖著看過來的司然招招手。
焦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恰好看到蕭遲的車離開。
“創輝的蕭總?”
何宇點了下頭,“我和老爸說了,司然跟我一起實習。帶我們去人事報導。”
焦崇應了一聲,帶著兩人走進公司。
人事部門早就將司然的資料錄入,何宇是boss親自安排的,自然不用他們多管。焦崇沒多問,直接帶著兩人一起去了何父的辦公室。
何父不過四十多歲,何家的公司傳到他手上時還只是個小報社。經過了這麼多年,已經成為廣告界排的上號的大家。何父是守舊的人,何氏的地位穩定之後,就不再大肆擴張江山。也因此,何氏雖然不如創輝做的大,卻也是國內較為知名的。
進門前,司然拽了拽何宇的袖子:“我為什麼也要去?”
何宇聳了聳肩:“老爸早就想見見你了。”
何父並不年輕,有些微的發胖,但是紅光滿面看著讓人很容易親近,讓司然怎麼也和何宇口中那個動不動就抽皮帶揍他的人搭不上邊。
瞧見兩人進來,何父站起身笑著將他們迎進來,沖著焦崇揮揮手。焦崇點了點頭,退出辦公室。
何宇大咧咧坐在沙發上,道:“老爸,你們公司人素質真差。說人壞話就站在大門口,真是不怕讓客戶聽見。”
何父一挑眉:“什麼叫我們公司!這不是你家的,還是你不是我兒子?”說完,眉一橫,問道:“說什麼了?”
何宇嗤笑:“還不就是那些酸話,小爺我就是走後門進來的,有本事他們也走啊。”
何父白了他一眼:“走後門還這麼理直氣壯,要不要臉了?”
何宇‘嘿嘿’一樂:“不要了。”
何父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司然:“司然是吧,我家那小子不懂事,平時給你添麻煩了?”
司然被何父客氣的態度弄得有點慌張,擺擺手道:“叔叔客氣了,是何宇一直照顧我。”
何父笑了笑:“前段時間你們學校那事我聽說了,還是得謝謝你顧著我家臭小子。指著這份情,叔叔也不能虧待了你。”
司然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父看著他的樣子,又笑起來:“我們這些做生意的,還是挺信這些的。臭小子他奶奶又是信佛的,多少懂點行。你給那小子的東西不是個平常的,他奶奶看得出來。”
司然紅著臉擺擺手:“叔叔……您客氣了……”
何父也不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叔叔也不多說了,以後有什麼事來和叔叔說就成。就跟那小子說的似的,哪怕走後門咱也走的理直氣壯。誰要是說你什麼,或者給你使絆子,你就來和我說。你的水準我也見識過了,叔叔也不和你廢話。第一個月咱先適應一下,等你確定能上手了以後,我按照正式的職位給你安排。”
何宇瞪大了眼睛看過來:“爸!為啥司然就能按照正式職員發工資,我就只能拿見習工資!”
何父大手一揮:“看你不順眼!”
何宇默默豎起大拇指:“親爹!”
何父驕傲臉:“廢話!”
司然想拒絕的話被父子兩個鬥嘴給堵在口中半天沒說出來,等爺倆鬥完嘴,何父沖著他們擺擺手:“趕緊報導去,臭小子我跟你講,你要是不拿點本事出來,我就塞你回學校重鑄去!”
何宇:“你咋不說塞我媽肚子裡?”
何父撇撇嘴:“你媽能揍死我。”
司然跟著何宇進了電梯,才問道:“為什麼你也去設計部?”
何宇笑著看了他一眼:“不然我去哪?我一學設計的,總不能去坐鎮總經理的位置吧?何況我哥在呢,有我什麼事,我才懶得管那些事情。”
何父膝下兩個兒子,大兒子留洋回來,早已經是內定的繼承人。何宇和親哥關係很好,也沒有存過爭什麼的心思。所以何父很放心把兩個兒子一起放進公司。
剛一出電梯沒走幾步,就看到掛著設計部牌子的門口,站著個一身西裝革履,帶著墨鏡的男人,正極為騷包的和設計部的女職員說著話。
湯可哥一抬頭,就看到走過來的兩個人,頓時眼睛一亮:“何總,咱公司什麼時候來了兩個帥哥?”
何遠聞言一抬頭,正好看到何宇瞪著他,頓時笑了:“喲~小二砸,好久不見!”
何宇聞聲蹦起來,沖著他就一拳打了過來:“叫誰呢你!”
何遠動作俐落的躲開,兩招把何宇制住:“我可是你親哥,你就這麼對我?”
何宇哼了一聲:“下回你有本事在老爸面前這麼叫一聲!”
何遠琢磨了一下,要是在老爸面前叫這麼一聲,估計老爸能把他打成篩子。畢竟這就跟叫兒子似的。
砸吧了下嘴,放開何宇,笑眯眯地沖著司然道:“小夥砸,你就是司然吧?聽說和我家小二關係挺好?有沒有興趣發展一下?”
何宇白他一眼:“我是直的!直的懂不懂!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都彎成麻花了!”
何遠一咧嘴:“你是直的,那這小夥砸是彎的咯?小夥砸,你看我怎麼樣?”
司然完全懵了。
他知道何宇有個哥哥,但是完全不知道何宇的哥哥是這種鬼畜型的,現在完全招架不住啊。
何宇把人拉到背後,一臉正義地看著他哥:“別想了,人家是有主的人!”
湯可哥站旁邊,雙眼冒光的看著一臉茫然的司然:“何總,人家還是小朋友呢,你這麼饑渴真的好嗎?”
何遠摸著下巴點點頭:“嗯,是嫩了點,還是算了。”
何宇推了他一把,放棄溝通,對著湯可哥道:“你們設計部的老大呢?我們來報導的。”
湯可哥抖著嘴唇:“你……你們是……來設計部報導的?”
何宇點頭。
湯可哥‘嗷’地一聲嚎,沖進屋裡,何宇清晰地聽到她一聲大喊:“孩兒們!我們部終於迎來了春天!有請小鮮肉登場!”
何宇和司然面面相覷,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何遠一把推進了門。然後一抬頭,就看到七八個人眼泛綠光地看著他們,笑得格外瘮人。
司然毫無所覺,站穩之後,笑著對眾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新來的見習生,我叫司然。”
“啊——萌物!”
屋裡的何宇和屋外的何遠默默捂住了耳朵,司然則被這一嗓子完全震住了。
周曉顏沖上來,握著本卷起來的雜誌當話筒,問道:“我來採訪一下啊,這位先生,請問你是不是傳說中的小公子!”
何宇默默把司然拽回來,一副慷慨赴死地模樣:“對不起,那個人是我……”
周曉顏抓抓頭髮,道:“不對啊,何總那麼鬼畜的人,做弟弟的被折磨那麼久看起來還這麼正常?你是不是騙我們,肯定是這個軟萌好欺負的小朋友才是!”
何宇抽了抽嘴角:“同學,他姓司,我才姓何。”
辦公室裡一片喪氣聲:“切~一點都不萌!”
何宇咧嘴:“很抱歉,被你們何總折磨了二十幾年還沒變異,讓你們失望了。”
湯可哥笑眯眯地擺擺手:“沒事沒事,就算沒變異,至少還有臉能看。何況我們還有軟萌的小朋友嘛!”
辦公室裡霎時又熱鬧起來,一群人圍著兩人東問西問。
正熱鬧著,就聽裡面傳來一聲輕咳。辦公室內瞬間變得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迅速回到自己位置,一副忙碌的樣子。
主管辦公室門口,一個神情嚴肅地年輕男人看過來:“新來的見習生是吧,進來吧。”

  ☆、131|Chapter129

司然一進門就看到了桌上的銘牌。
設計部主管—單淩飛。
單淩飛將兩人迎了進來,互相握了下手,才道:“boss之前打過招呼,歡迎你們入駐設計部。”
司然笑眯眯地應聲:“單主管,以後多多關照。”
單淩飛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不用客氣。你們的情況我大概知道,以後需要上課的時候,提前遞交一份申請就好。另外,設計部可能不像其他部門那樣死板,但是我希望你們也能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畢竟我們可以隨性,但不能無組織無紀律。”
何宇嗤笑了一聲,道:“行了,我知道這話是沖著我說的。我是來當見習生的,不是來當何家少爺的。以後該怎麼使喚就怎麼使喚,我沒那個心氣。”
單淩飛笑了笑:“何少多想了。我和何總關係不錯,對於你還是瞭解一些的。這些是例行的,另外我們再說一些其他的。boss的意思是你們第一個月先暫時適應一下,這一個月內不會有單獨的活給你們。我會暫時將你們編給一個老員工手下,等確定你們有能力單獨應對客戶的要求後,才會考慮獨自完成專案,有問題麼?”
司然乖巧地點點頭。何宇摸了摸下巴,道:“唔……我瞅了一眼,這裡面沒什麼老員工啊?”
單淩飛笑道:“設計部本來就是個年輕有活力的部門,而且……因為一些原因,我們部門並不受那些年紀稍大一些的設計師歡迎。不過可以放心,設計部的都是有真材實料的,不會讓你們失望。”
而當何宇和司然適應下來,也終於明白了所謂的不受年紀大的設計師歡迎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設計部來了新見習生,其中一個還是小少爺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公司。不少人湊在一起陰陽怪氣地說了點什麼,不巧的是正好讓設計部的小夥伴們聽了個清楚。更有蠢得直接來和設計部的小夥伴們打聽。
設計部的小夥伴們頓時怒了!
我們部門好不容易來兩個小鮮肉你們羡慕嫉妒恨啊!有本事你們也去招兩個啊!小鮮肉可貼心了!可賣萌可調戲還會給大家帶奶茶咖啡!簡直不能更棒!
於是乎,內憂外患之下,設計部成了何氏最團結的一個部門。
設計部似乎就沒有不忙的時候,每天都可以看到部門裡兵荒馬亂的忙碌。但是無論多繁重的任務,都阻止不了設計部同學們找樂子的心情。於是每到中午午休的時間,就可以看到司然和何宇被圍在中間,接受著慘無人道的調戲。
一個月後,何宇甚至已經能面不改色的和來串門的何遠來一段生動的兄弟禁戀給小夥伴們調節心情。
一個月的見習期兩人都過的很充實,尤其是對司然來說。
重生之前,他只是窩在家裡的自由設計師,沒有在這種集體環境裡工作過。而經過這一個月時間,司然發現跟大家一起討論,然後一點點設計出成果的感覺,就像是合力鑄造起一個大的城堡。每個人都出了力,最後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悅。那樣的滿足和欣喜是一個人完成設計體會不到的。
而且設計部的小夥伴們熱情親和,雖然經常抽風,但是真的很好。雖然忙起來的時候經常加班,但是司然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成了部門裡最積極,最勤勞的一個。加上他在學校就一直接著活,而且還有重生前的功底。漸漸地,連帶著他的錢明森也被他折服。
而對於司然的欣賞,表現的最明顯的還是單淩飛。
作為設計部最嚴肅的一個人,其他人平時就就很熱情,沒什麼特別突出的表現。而單淩飛不同,一個平時對著所有人都很嚴肅,甚至連何宇這個小少爺都不假辭色的人,偏偏對司然常常有笑容,說話也和聲和氣的。
設計部的小夥砸們討論了一番,一致確定,他們的主管大人——動機不純!
於是設計部的小夥砸們多了一項工作:觀察基情!
觀察日記一:單老大今天早晨專門給司然帶了早餐哦。
觀察日記二:單老大昨天還穿的是黑襯衫,今天立馬換成了和司然一樣的白色!
觀察日記三:單老大又給司然倒了咖啡!
對此,何宇的看法:閑的蛋疼!
司然接過咖啡,笑著對單淩飛道了個謝。
單淩飛遲疑了一下,道:“今天開始,你們兩個應該就算是正式員工了吧?”
司然停頓了一下,從電腦前抬起頭,眨眨眼:“對啊,昨天已經簽過合同了。”
單淩飛想說什麼,突然被周曉顏打斷:“既然已經是我們設計部的正式成員了!那我們……是不是要慶祝一下?老大老大,我們是不是應該聚個餐!”
單淩飛笑了笑,點頭道:“的確,既然已經是我們的人了,是該一起慶祝一下。就今晚吧?怎麼樣?”
何宇嗤笑:“你們一周能慶祝三次,有什麼好興奮的。”
湯可哥翻了個白眼,沖何宇道:“小夥子,懂不懂什麼叫生活。生活就是隨時給自己找快樂!聚餐是一種促進部門和諧,增強同事有愛的合理方法,你有意見嗎?”
何宇咧嘴一笑:“不敢不敢,各位姐姐說了算。”
司然猶豫了一下,才道:“那好吧……”
單淩飛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辦公室走。轉身的一瞬間,看到周曉顏對他眨了眨眼。
老大,我可是幫了你了哦。
單淩飛臉色一下放下來,沉著臉進了辦公室。
周曉顏一臉委屈地蹭到湯可哥身邊求安慰:“我都幫他約到人了,老大怎麼還瞪我!”
湯可哥同情地拍拍她:“老大明顯是想單獨約,你倒好,直接把全部門拉上了。”
何宇歎了口氣,悠然地從他們身邊飄過:“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哦。”
湯可哥蹭的蹦起來,一把拉住他:“你是不是知道□□!快說!”
何宇把自己的衣領拽回來,賤賤一笑:“佛曰……不可說!”
司然捧著腦袋坐在電腦前,完全沒注意到別人鬧騰,惆悵地又歎了口氣。旁邊的錢明森剛想問他怎麼了,就見司然苦著一張臉扒在格子的隔板上看他:“錢哥……該怎麼請假才能放行?”
錢明森一下樂了:“怎麼和同事聚個餐還要請假?家裡管得這麼嚴?”
司然默默歎了口氣,忍不住腹誹:何止要炸了,簡直快要把他綁家裡不讓他上班了!
自打上班後三天兩頭的加班,蕭遲最近也很忙,動不動兩個人時間就錯開了。導致到今天為止,兩人已經連續五天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幾天蕭遲特地通知他,說自己會早點回家,然後不許他再加班。
可是……作為新同事,總不好不去參加聚餐吧……雖然設計部真的三天一聚。
不理會樂不可支得錢明森,司然又捧著腦袋唉聲歎氣。
何宇蹭過來捅捅他:“你家監護人不放行?”
司然歎氣:“肯定不會啊……”
何宇聳肩:“愛莫能助,你不如撒個嬌試試?”
於是,正在公司開會的蕭遲突然收到了一條短信。
——蕭大哥,今天部門聚餐,讓我去好不好0v0
蕭遲樂了:這是知道自己不會放心,特地來賣萌了?
——不行!-_-#
——一定早早就回家,求求你(o3o)
——沒得商量!必須回家!
——別這樣,這周有休息我陪你一整天!
蕭遲摸了摸下巴,給剛才講解的人提了幾句問。
——那,在哪聚,我去接你。
——不行!!!
蕭遲臉一黑,直接起身走了出去,手指一動把電話撥出去。
司然被電話鈴聲一驚,趕忙做賊似的四處看看,然後把頭埋進檔裡接起來。
“蕭大哥……”
蕭遲語氣裡還有怒意:“然然,我們之前雖然說好的,不讓你同事知道我的前提是不會影響我們的正常感情交流!”
司然無辜臉:“沒有影響啊。我們不是每天都見面嗎?”
蕭遲炸了:“那叫每天見面嗎!每天不是你回去我睡著了,就是你回去我睡著了!連逸筠都比我見你見得多!”
“但是……你目標太大了。”
蕭遲:“目標太大了……你都跟哪學的你!”
司然小聲樂了一下,軟著嗓子撒嬌:“吃完飯我就回去,肯定不和他們出去玩!明天就請假!請假陪你好不好?”
蕭遲挑了挑眉,無奈妥協:“好吧,那你自己回來小心。不許喝酒!”
“收到!”
何宇晃悠過來:“監護人放行了。”
司然笑眯眯地點點頭。
湯可哥一臉好奇地湊過來:“誰誰誰?什麼監護人?”
何宇一巴掌把她的臉推開:“什麼你都想知道!走走走!”
湯可哥一聲大喊,怒斥何宇:“何宇同學!你一點都不知道尊敬前輩!”
何宇翻了個白眼,吐槽:“比我小兩個月的人別說話!”
湯可哥不滿:“比你小也不行!那我也是前輩!先來的是老大!”
單淩飛出來剛好聽到這一句,挑眉看過來:“誰是老大?”
眾人:……

  ☆、132|Chapter130

聚餐一直進行到晚上見九點,一群有活力的孩子們又叫嚷著要去唱歌。
司然拽拽何宇:“我先回去了……”
何宇還沒說話,就被旁邊喝的頭腦已經混亂的湯可哥拽住:“回什麼回!作為一個新夥伴,你怎麼可以這麼不合群!”
單淩飛笑了笑,沖司然道:“在玩一會,一會我送你回去。”
司然抱歉地笑了笑,抓了抓頭髮道:“我真的得回去了,不好意思。”
何宇隔開單淩飛,擺著手道:“人家家裡管的嚴,我們不要為難小朋友了嘛。走走走,不是唱歌嘛,我請你們!”
司然咧著嘴和大家揮揮手再見,然後動作俐落得竄上一輛計程車。
司機大叔等司然一坐穩,就開始笑嘻嘻地答話:“小夥子,那個穿黑衣服的小夥子是不是看上你了啊,打從你上了車就一直盯著我的車看。”
司然瞪大了眼睛看過來,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司機大叔如此前衛。不過他也沒有心思答話,滿心都是剛才蕭遲的短信。
——司然同學,你已經晚回家了一個小時!如果再不回來,明天你就可以在床上直接躺一天了!
司然相信,如果自己再不出現在蕭遲面前,今晚一定會被拆吃入腹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司機大叔瞧司然沒有和他聊天的意思,也就興致缺缺地自己哼歌。車很快到了樓下,司然正低頭找著錢,突然聽到司機大叔‘嘿’了一聲:“怪不得你不搭理剛才那小夥子,這個是比那個看起來強啊!不過……這小夥子怎麼看起來殺氣騰騰的?”
司然一抬頭,就看到一個雙眼晶亮看起來像是冒著火光的蕭遲,正大馬金刀的堵在門口,從車窗外死死看著他。
打了個哆嗦,司然趕緊把錢塞給司機大叔,跳下計程車。
“我我我我我錯了!我都沒和他們去唱歌就趕緊回來了!”
蕭遲冷笑一聲:“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司然臉色一僵,隨即垂頭喪氣地乖乖跟著蕭遲進了電梯。
段思坤抱著個平板電腦,正和身邊的逸筠說著什麼。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頓時樂了:“喲,出牆的紅杏回來了?”
司然鼓了鼓臉:“胡說什麼!”
段思坤笑道:“你不知道,蕭遲從五點你下班時間就在掐表了,整三個小時就沒消停過。剛才給你發完短信,就一直奔樓下等著去了。”
蕭遲皺著眉看他們:“我說你們怎麼回事,住我家還這麼多廢話。有事沒事了,沒事回自己家去!”
蕭遲早就看這兩個不順眼了,成天膩膩歪歪的。偏偏他和他家小孩這幾天都忙,根本沒時間黏糊。每次看到,都眼熱的厲害。
逸筠嗤笑:“你說你自己欲求不滿幹嘛拿我們撒氣,當初你也沒少在我萬華樓住著,這會在你家住幾天又沒礙著你什麼!”
蕭遲一插腰,理直氣壯:“你礙著我眼了!”
段思坤淡定地站起來,沖逸筠招招手:“咱不和欲求不滿頭腦不清楚的人計較,走,回屋。”
客廳雖然清了場,但也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蕭遲盯著司然看了半天,伸手拉著人回了臥室。
司然因為心虛,也沒有反抗,由著他把自己拖進屋。
一進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人劈頭蓋臉親了下來。
等到蕭遲終於滿意了,把司然放開的時候,司然嘴已經完全被吸腫了。
蕭遲摸了摸眼前紅紅的嘴唇,挑眉看著司然:“這次知道聽話了不?”
司然撇嘴:“我明明都一直很聽話。”
蕭遲笑了笑,把人摟進懷裡躺到床上。
“然然。”
司然動了動腦袋,看他:“嗯?”
“我管著你,你煩不煩我?”
司然搖了搖頭,在他懷裡拱了拱。
他一點都不討厭蕭遲管著自己,反而覺得這樣被惦記被念叨著的感覺很好。而且……大多時候,蕭遲也只是隨便說說,並沒有真的做出什麼來。
蕭遲摸了摸埋在懷裡的腦袋,無聲笑了笑。
他自然不是真的想阻止司然出去工作學習,也不是真的在埋怨司然沒有時間陪著他。只是單純的,就是想鬧鬧脾氣。
說到底,兩個字——情趣。
不過……
蕭遲眯了眯眼,想到何宇偷偷上報的事情,又忍不住低頭用力揉了一把小孩的腦袋。
居然這麼快就吸引到了別人的注意,他是該誇小孩魅力大,還是該說那個單淩飛眼光好呢?
被用力揉了一下,揉的差點閃了脖子的司然茫然地抬起頭看他。
蕭遲猶豫了一下,捏了捏司然軟軟的臉道:“然然,有件事想和你說。”
司然鼓了下臉,乖巧地換了個動作,趴在他身上和他對視:“說吧!”
蕭遲看著小孩趴在自己身上雙眼亮晶晶,一臉求知欲得模樣,忍不住失笑:“你這是幹嘛?”
司然笑嘻嘻地回答:“認真聽領導發言!”
蕭遲搖了搖頭,後又正色起來:“你也知道,最近不對勁的事情太多,所以……為了你的安全和不必要的麻煩,我可能會將你工作環境裡走得近的人都大致的查一下。”
司然點了點頭:“好呀!不過……你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沒有人願意和我接觸了!”
蕭遲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聽到司然拒絕,連解釋的說辭都想好了,沒想到司然根本沒有反駁。
“你怎麼……”
司然躺進他懷裡滾了滾,笑道:“我知道,這就像是父母不放心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自己出去。何況我好像真的是個麻煩體質,你會擔心也是正常。選擇調查他們,也是為了我好。雖然這樣很不禮貌,但是我們偷偷進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蕭遲摸了摸小孩的頭髮:“你明白就好。”
雖然他並沒那麼無私,但是也的確都是為了自家小孩好,小孩能理解,那是最好不過了。
司然伸手勾了勾蕭遲的手指,小聲道:“蕭大哥,其實你不用這麼小心的。我明白你擔心我,就算不理解,我也會來問你,不會不明不白的就生你氣。”
蕭遲手一頓,垂眸看著他,心底軟成一團。
他家小孩雖然沒有別人家那麼聰明,但是勝在全心信任他。雖然想要展翅欲飛,卻也不會完全不顧他的感受,一心去追自己所想要的。
夜色漸深,兩人互相依偎著,偶爾說上一句話。沒有多甜蜜粘人,卻難得的安逸舒心。
陽光沒能穿透窗簾打進來,卻還是堅韌地照亮了臥室。
蕭遲被光線照的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感覺懷裡光溜溜的司然胳膊和腿一動,將他整個人都裹住。伸手拍了拍賴在身上的小孩,動動身子正準備繼續睡,卻突然感覺到腰側一陣熱意。
蕭遲睜開眼,就看到自家小孩紅著小臉抱著自己蹭蹭,還時不時輕輕喘兩下,明顯是夢到了什麼少兒不宜的東西。
伸手從被子裡摸下去,司然突然輕哼了一聲,就乖巧地被他握住,討好的蹭了蹭,人卻依舊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蕭遲微微一笑,手下不老實的動起來。
司然醒過來的時候,就感覺身上怪怪的。睜開眼一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突然被人一舉突破防線,直闖而入。
蕭遲低頭親了他一下,邪笑著挺了挺身:“早安。”
等兩人正式起床,已經是中午。
段思坤坐在客廳裡正在吃飯,逸筠依舊守在他身邊,正說著什麼。一看見兩人出來,逸筠和段思坤都露出一抹笑容。
段思坤道:“大清早起,你們倒是好興致。”
蕭遲一臉得意:“嘖,現在欲求不滿的可不是我了!”
段思坤臉色一僵,怒目而視。
逸筠撇撇嘴,委屈地蜷成一團。
哦,欺負人家沒有實體哦!
蕭遲一挑眉:就是欺負你了!
司然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不對,拽過自己那份午餐,張嘴吞下一大口,滿足地歎了口氣,才道:“這幾天我來教你靈術修煉吧!”
段思坤怔了怔,隨即點了點頭。
司然笑眯眯地安撫他:“不用擔心啦,就算你學不會,逸筠也不會消失的。何況有逸筠的能力在,通過鬼靈契約的影響,你也會有一定的領悟力。”
段思坤猶豫了一下,道:“其實……我覺得我好像已經領悟了一點。”
司然一愣,瞪大眼睛看他:“已經領悟了?”
段思坤點點頭:“和逸筠立了契約之後,對靈體的感應就敏銳了不少。不過……最近……我也沒有很在意,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
蕭遲了然。
段思坤和逸筠久別重逢,最近只顧著恩恩愛愛。加上逸筠剛剛醒來,什麼都不理解,對什麼都看著新鮮,自然纏著段思坤給他講。段思坤也自然而然就沒有時間去注意自己的狀況,留意自己的變化。
司然眨眨眼:“咦?師父說……靈術師是有傳承的,普通人即使學了,也只是比一般天師多了一些控制靈術的知識。但是……沒聽說過有自己領悟的。”
蕭遲看了他一眼:“會不會……思坤本身就是哪一家的後人?”

  ☆、133|Chapter131

司然睜大了眼睛,一臉的驚訝:“啊?那是哪一家?”
蕭遲失笑:“我怎麼會知道。不過……思坤和你同樣是從福利院出來的,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話一停,他轉眼看向段思坤,“你還記得多少關於你父母的事情?”
段思坤愣怔住,半晌才搖了搖頭。
蕭遲和司然看他搖頭,都陷入思考中。卻只有一心觀察著他的逸筠發現了,段思坤眼底一閃而過的糾結和陰暗。
司然拖著下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對了!有個辦法或許能試出來思坤出自哪一脈!”
眾人一起望向他。
司然眯著眼笑了笑,對段思坤招手:“來,我們來試一下。”
段思坤應了一聲,走到司然身邊站好。
司然攤平雙手,目光認真地看向他:“靈術師區別于天師在於我們可以感受到靈體的存在,善惡,以及所擁有的執念。因此靈術師除了除靈禦靈之外,還要作為陰陽兩界的使者,維持兩界平衡和安寧。靈力源於天地之間,靈術師藉以靈力來制衡靈體,將他們送往原本的輪回軌跡。”
雙掌相對,一個簡單的靈決掐出,淺白的火焰幽幽燃起,在司然的掌心輕輕跳動。
“靈術師的身體本身就是靈力傳導的媒介,亦是靈力變化為攻擊形態的一個轉換場所。一個靈術師的強大,不在於他體內能貯存多少靈力,而是在於他能將多少靈力運化自如。這並不僅僅是靠天賦就能達到的,還靠一定的血脈傳承。也因此,靈術師大多由家族傳承,而不是後天修煉而成。”
掌心火焰驟然猛烈起來,隱隱化成一柄長劍,在司然的掌指間蓄勢待發。
司然掌心一收,火焰瞬間消失。
逸筠驚訝地看著,忍不住感歎了一句:“神乎其神。”
司然對著段思坤道:“天師靠著符咒來引燃靈火,相當於用符咒做媒介,而靈術師則是以自己作為媒介。嘗試用自身去感受天地靈力,自掌心而出,然後像我剛才那樣運轉到手中,借由掌心而出。”
段思坤點點頭,合目站在原地醞釀了許久,緩緩攤開雙手。手心一個虛無的漩渦緩緩運轉,半晌之後隱約開始閃爍。光芒越來越強,段思坤手中掐出一個同司然一樣的靈決。漩渦驟然一頓,光芒一凝,一道銀白的火焰騰空而起。仍舊微弱,卻在掌心輕輕跳動著,未曾熄滅。
蕭遲摸了摸下巴:“咦?”
司然也嚇了一跳:“同源?”
段思坤手中一頓,火焰霎時熄滅。
逸筠飄過來打量了段思坤一下,轉頭看向司然:“什麼叫同源?不是不一樣嗎?”
司然搖搖頭:“師父說,我的靈力與別人不同,故而應是天地間獨一份的。即便是與我同源的人,也會有細微的差別。剛才思坤的靈力……就是與我同源的……”
逸筠聽了笑道:“難道你們還有關係?”
段思坤眼中一暗,沒有接話。
司然搖了搖頭:“倒也不一定,同源而出的靈力有很多因素,並非一定是出自同一血脈傳承。”
蕭遲看了看段思坤,道:“不管怎麼說,思坤有成為靈術師的可能,就不會限制逸筠的進化。總歸是好事,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司然笑眯眯地點點頭:“對啊!而且,就算我們真是同族,也是好事呢!”
段思坤頓了頓,笑著點點頭,眼底一片清亮。
解決掉了段思坤和逸筠的一個心病,幾人心情極好的湊在一起窩了一天。插科打諢,鬥嘴吵架秀恩愛,簡直不要太開心。
第二天一早,蕭遲和司然早早出了門去上班。
段思坤上午的課從十點開始,還在慢悠悠的吃著早點。
逸筠從客房出來,淩空走到他身邊,突然道:“昨天……你為什麼說謊?”
段思坤一怔,抬頭茫然地看著他:“什麼?”
逸筠目光深沉,望著他一動不動:“你還記得吧……以前的事情。昨天為什麼說謊?”
段思坤愣了一下:“我和司然遇到也只有五六歲,在之前的事情的確記不得了。”
逸筠雖然還有些不相信,但看著他眼中清明,不像昨天那樣有怪異地情緒,也有些不解。
“可是……蕭遲問你的時候,你明明遲疑了。”
段思坤笑了笑:“或許當時我想了一下吧,不過是真的想不起來了。能記得的就是和司然在福利院時候的一些事情,再以前的就沒了印象。”
蕭遲將司然送到公司對面,看著小孩下車沖他揮揮手,蹦躂著過馬路進了公司。猶豫了一下,開車朝著與創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古宅。
廖寒看到蕭遲的時候,驚訝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蕭遲笑了笑:“有點問題想要請教廖老一下。”
廖青正在書房裡寫著大字,聽到敲門聲放下筆讓人進來。看到蕭遲也愣了一下:“然然怎麼了?”
不怪廖青,兩人自打在一起後,除了休息的時候一起來看看周洛,便很少來打擾。更遑論是蕭遲獨自前來,廖青自然以為是司然出了什麼事。
蕭遲笑了笑:“然然沒事,我只是有些問題想來請教您。”
廖青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下。
蕭遲坐到書桌另一邊,道:“靈術師同源……是怎麼回事?”
廖青聞言皺了皺眉:“同源多為同族,極少情況下會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會使靈力出現變異。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蕭遲手指在書桌上敲了幾下,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段思坤……和然然的靈力屬同源。”
廖青聞言問道:“是完全一樣?”
蕭遲搖了搖頭:“不是,我說不清是什麼區別,不過……單從靈力凝形的模樣來看,段思坤是銀白色的火光,與然然有些不同。但……然然卻說,他們是同源。”
廖老摸了摸下巴,道:“銀白色……然然靈力不同於別人。雖然偏陰性,卻是極為溫和而強大的。若是他的同源,倒還真可能是銀白。”
“所以說……然然和思坤……真的有什麼關係?”
廖老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蕭遲看他不願意答,伸手取了個證物袋出來。
“我想……去驗證一下。”
廖青看見袋子裡的兩根頭髮,愣了一下:“這是做什麼?”
蕭遲笑了笑:“有些東西,或許用科學手段更靠譜一點。化驗一下,就有答案了。”
廖青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小子……”
蕭遲雙手交握,好整以暇地看著廖青:“所以,廖老現在可願意明說?”
廖青搖了搖頭:“我也不好說。當初我遇到然然的時候,當時段思坤並沒有出現。也是後來在查然然的身世時,才知道福利院裡有這麼個孩子。不過……關於然然進福利院之前的事情,我也沒有查出什麼來。所以,他們是不是真的有關係,我不好說。”
頓了頓,廖青道:“不過……同源的靈力除了血脈傳承,就只有直接傳承。也就是靈術師將自身的所有靈力以及自己的鬼使或靈使盡數傳承給另一個體質合適的人,通常會在受傳承者未滿月之前。但接受直接傳承的人,一般不會有太高的能力,在靈術師一脈中,只算是下層。而段思坤之前毫無覺醒痕跡,恐怕與這一點沒什麼吻合。”
蕭遲點點桌上的袋子:“所以……最大的可能還是……”
廖青應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又道:“如果……結果真是你我所想,我希望你暫時不要告訴然然。”
蕭遲不解地看向他。廖青道:“那個叫段思坤的孩子,有些奇怪。我暫時還沒有想清楚是什麼原因,但為了防止對然然有什麼影響,還是暫且不要告訴他。”
廖青點了點桌面,負手轉過身去:“然然易心軟,若是他知道了這一層關係後,恐怕會影響自己的判斷。”
蕭遲遲疑了一下:“廖老是說……思坤有可能會害然然?”
廖青搖了搖頭:“不好說,但是他本身就帶著一股惡氣。是沖著誰,又是因為什麼,我看不透。我要你不說,也只是為了防個萬一。然然未曾有過至親,只是朋友的話,或許在關鍵時刻還能有正確的選擇。但……若是至親的話……恐怕會影響他。”
蕭遲點點頭:“我明白了。”
廖青道:“不必太擔憂,或許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壞。一切,等結果出來再說。另外,不要去試圖試探那個孩子,避免出現反效果。”
蕭遲應下。
蕭遲離開後,廖寒走進房間。
廖青道:“你說……那個孩子當真是雙魂?”
廖寒搖了搖頭:“初見面時,我也以為是。不過……後來看,似乎沒有雙魂應有的跡象。”
廖青揉了揉眉心,苦惱道:“眼神清明,眉宇間亦有正氣,不像是個惡的。但……那股惡氣是哪裡來的?”
廖寒想了想,道:“小少爺前些日子破了古鏡和骸骨的謎,似乎與那人有些關係。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廖青歎了一聲:“因果迴圈,即便真的有關係,也不是你我能阻止的。順其自然吧……”

  ☆、134|番外之紀念日

時入夏末,整個城市卻依舊悶熱的如同蒸爐一般。
蕭遲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撥通了秘書處的電話,把陳佳佳召喚過來。
不得不說,陳佳佳在他的四個秘書中,雖然不算是能力最好的,但絕對是最有眼力價的。在蕭遲沒有明確告訴她自己要說什麼的情況下,陳佳佳進門已經將三個方案表放在桌上。
“boss,這是最適合你們的情況。具體情況要看你是打算溫馨浪漫的來一場七夕約會,還是要給吉祥物一個小小的驚喜,或者是打算大張旗鼓的來一次別開生面的盛大宴會。以上,都在這三個方案裡。”
蕭遲贊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垂下眼來細細研究三個書面檔。
看到後來,蕭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所以,這種在網上隨便搜一下就可以找到的東西,就是你專門準備出來的方案。”
陳佳佳秒變委屈臉:“boss,你們都結婚五年了,該用的招已經被你和孫助用光了。臣等無能,實在沒有什麼新鮮點子了。”說完,抬眼悄悄看了看蕭遲的臉色,陳佳佳壯著膽子補了一句:“最重要的是,夫人是學設計的,他的腦回路不是常人所能匹敵。再新鮮的點子,也會被一眼看穿。”
蕭遲沉默了一下,想起這幾年自己每次精心準備的東西,還沒到目的地真正呈現到司然面前,就被自家小孩以一種極其無辜並且極其自然的方式一語中的,頓時覺得生無可戀。
“有沒有什麼辦法,是他沒辦法想到的。”
陳佳佳異想天開:“也許,你可以包一架直升機,然後在半空拿著喇叭到何氏來一場能讓全市都聽到的深情告白?”
蕭遲目光沉凝地看著她,語重心長:“首先,你家boss我雖然滿足了總裁這個條件,但還沒有土到天涼王破。注意,是土,不是壕。其次,如果我敢這麼做,明天你就能看到咱家老爺子帶著一隊持證持槍的警務人員殺入創輝,以擾民並且破壞社會治安的罪名把我拘留起來。或者其實你們真的很想看到這一幕?”
陳佳佳一臉真誠:“您的錯覺。”
蕭遲沉默地看著她,用表情告訴她,他認為這不是錯覺。
尼瑪,老子當了你這麼多年老闆也沒見過你對我用過幾次敬語,除了心虛的時候!
陳佳佳繃著她步入三十之後沒有年輕時那麼緊繃的臉皮,繼續不動聲色地開口:“boss,我真誠地建議您,或許您可以普普通通安排一場溫馨的約會。畢竟驚喜不需要總是有的,而浪漫長情才是最重要的。三個月前,吉祥物的生日,您才大張旗鼓的登報表白。驚喜太多未免會讓人覺得不太自然。”
蕭遲放棄抵抗:“你的建議我會考慮,另外,你也可以考慮一下自己什麼時候下崗了。”
陳佳佳面色平靜的退出辦公室,然後在關上門的一瞬間做了一個狂化表情。
‘哢嚓’一聲,這一個表情被孫皓俞面無表情的用手機記錄了下來。
陳佳佳動作僵硬地轉過臉,沉默地看著孫皓俞。
孫皓俞咧嘴一笑:“我會通知你的老闆大人,你在他背後用這副表情來表達自己的不滿。我猜,他剛剛第無數次又用下崗來威脅你了。”
陳佳佳扯了扯嘴角,“感謝孫上帝理解,如果我真的下崗了,我會像月月小姐申請,去你們家坐吃等死,她非常願意。”
孫皓俞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但是歐陽浩不會同意的,至少他枕頭下面的槍不會同意。”
陳佳佳沒再說話,梗著脖子慢慢走開了。背影是一片沉重的陰影。
感覺這個世界對秘書充滿了惡意,她需要冷靜一下。
喜聞樂見,最後蕭遲還是選擇包下了一家火鍋店,然後帶著自家小孩以及一眾有的沒的路人甲大吃了一頓。
“這絕對是我見過最親民的七夕約會,他是怎麼想到一個人包攬了所有人的七夕活動的?”邵硯一邊剔著牙,一邊對身邊的程飛問。
程飛笑著搶過火鍋裡最後一個蝦,神色平靜地撥開放進邵硯碗裡:“大概是最近創輝開始走親民路線,他親自感受一下這種感覺?”
蕭遲木著臉看著興高采烈招呼眾人吃吃喝喝的孫皓俞,一瞬間有了想掐死他的衝動。
他不就問了一句自家小孩最近最想吃什麼麼!
他家小孩不就是前段時間上火,沒有吃辣沒有吃火鍋沒有沾過重口食物,所以想吃個火鍋麼!
為什麼不小心被孫皓俞聽到了!
為什麼好好的包場吃個火鍋約個會過個七夕,結果就變成了一群有的沒的人的聚餐?
說好的七夕呢!
說好的溫馨甜蜜的約會呢!
導演!劇本錯了吧!
在他身邊,司然吃的滿臉油花,無比幸福。
又過了幾天……
蕭遲晚上下班回家後,突然發現自家小孩不見了!迎接他的不是小孩肉呼呼的小臉,而是黑漆漆的屋子!
蕭遲淡定地打開燈,然後看到了一個泛著青白的死人臉古裝男坐在自家客廳裡。
逸筠抬了抬眼皮,然後又恢復了剛才那副入定的樣子。
蕭遲按住一直猛跳的右眼,看著他問:“為什麼你會在這!別以為你是鬼我就不能告你私闖民宅!”
逸筠一臉冷靜:“事實證明,你的確不能。哪怕你爺爺是局長。”
蕭遲:……
好好好,你不是活人你老大。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在我家?”
逸筠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間的苦比,然後就在蕭遲覺得自己看清了的一瞬間,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地樣子,讓蕭遲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今天是中元節。”
“so?”
“他們有任務。”
“哦。”
蕭遲平靜地走進廚房,給自己做晚餐。至於坐在客廳裡的那個,已經不屬於人類範疇,不需要準備他的份。
一切平靜的詭異。蕭遲打開電視,和逸筠時不時說一句話,一邊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正在思考為什麼他和司然都沒出現的老夫老夫模式,卻偏偏體現在了他和逸筠之間時,腦子裡突然有個小燈泡一亮,然後‘嘭’一聲,炸了。
逸筠緩慢地回過頭,看著表情崩裂的蕭遲,不解。
蕭遲憤怒拍桌:“今天是老子的結婚紀念日!我到底為什麼要和你坐在這裡!”
逸筠平靜地點點頭:“我還以為你知道,原來你已經忘了。”
蕭遲頓了頓,恢復了進門就問過的問題:“所以你為什麼在我家?”
逸筠依舊平靜:“昨晚睡覺的時候我忘記恢復魂體,把他踹床下去了。”
言下之意,他被趕出家門了。
蕭遲難得沒有幸災樂禍:“哦,所以你為什麼在我家?”
逸筠青白的臉一瞬間炸了!抽出扇子沖到蕭遲面前,狠狠敲了敲他的腦袋,括弧,用魂體,沒有真正碰到。
“老子被趕出家門,沒有地方去!本來以為你們結婚紀念日,又是中元節司然在外面有任務,你們肯定不會在家!誰想到你會回來啊啊啊啊啊啊!還能不能讓人……啊不!讓鬼好好悲傷的沉浸在被趕出家門的難過中了!”
蕭遲抬起眼角瞄了瞄第三次穿透自己腦袋的扇影,平靜地點點頭:“哦,屋子留給你,你繼續悲傷。”
然後起身,穿衣服,出門。
逸筠站在客廳裡……石化……
感覺被全世界都拋棄了呢……嚶嚶嚶……
蕭遲找到司然的時候,司然正在以一種極度酷炫狂霸拽的姿勢,將一串用符咒連起來的不聽話魂魄一拉一拽丟進鬼使懷裡。然後那個可憐的鬼使被一串張牙舞爪的魂魄結結實實壓在了半空,似模似樣地做出一個痛不欲生的表情。
司然像是完全沒看到,開心地一蹦一跳跑到蕭遲面前,跳起來吧唧沖著蕭遲臉上親了一口。
蕭遲僵硬了一晚上的小心臟瞬間活了,軟乎乎的化成一汪春水。括弧,十分蕩漾那種。
“還有多久?”蕭遲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半。
司然皺了皺鼻子,用手扇風,結果發現越扇越熱,只能伸手拽了個飄在半空的魂魄,貼在自己背後那倆。
“不知道,人手不夠。”
蕭遲很淡定:“每到這個時候,你們都人手不夠。冥王該考慮擴充員工團隊了。”
不遠處的段思坤翻了個白眼,完全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這兩個人。
邵硯溜溜達達走過來,拍了拍段思坤的肩膀,做了個鼓勵工作的眼神,然後跑到倆人面前:“哪怕就是天塌下來,你也不要想著拐著我師弟罷工,去做些什麼沒有營養的事情!”
蕭遲微微一笑,在路燈下亮出自己森柏的虎牙,語氣平靜:“下次你結婚紀念日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們領導,所謂的胃疼是你們兩個手牽手跑到臨市泡溫泉過紀念日。”
邵硯抿了抿嘴,默默沖他豎起大拇指,然後十分慫的遁了。
蕭遲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戰五渣!
表達完不屑後,看向自己身邊背著個一臉欲哭無淚的魂魄笑得一臉傻樣的小孩:“然然。”
司然抿嘴一樂:“我知道,我知道!結婚紀念日嘛!等我忙完了就可以過啦!”
蕭遲抽了抽眼角,“我沒記錯的話,等你忙完了,就是午夜十二點之後了。換句話說,結婚紀念日已經過了。”
司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不要這麼計較個人得失。工作重要嘛!結婚紀念日每年都有,不要這麼自私。”
蕭遲眼一橫,看著自家越來越無法無天的小孩:“每年結婚紀念日你都要做這些!”
司然無辜地一笑:“所以更不能偷懶啦。我去忙了,麼麼噠!”
蕭遲看著小孩一蹦一跳跑遠,還順手拿符咒貼上幾個魂魄,突然有了種深深的挫敗感。
為什麼每個紀念日節假日都是他在張羅,他家小孩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蕭遲突然有了一種掐著司然肩膀,問他是不是不愛自己了的衝動。
哦,這種瓊瑤場景只是因為蕭遲收了大刺激,並不是他的腦回路出現了問題。
甩了甩腦袋,蕭遲把腦子裡有的沒的念頭都驅逐出去,失魂落魄得往一邊的橋上走。
橋上風景不錯,河面上倒映著霓虹燈和一排整齊的路燈倒影,看起來有幾分城市喧囂的美感。眼神好一點如蕭遲這樣的,還能看見河邊幾個隱在人群裡如司然等人那樣用隱晦的動作在做跟這個城市普通人格格不入的事情。比如,抓鬼。
蕭遲趴在橋欄上,莫名覺得心裡一陣蒼涼。
他還不如繼續窩在家裡和逸筠傷春悲秋呢,真是出來給自己找刺激添堵的。
可就算添堵,他還是不想走開。
他家小孩幹正事的時候還有點小帥氣,雖然十年如一日的包子臉怎麼看都和這個詞搭不上邊。
時近深夜,蕭遲一手支著臉,一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小孩忙碌在漸漸稀少的人煙中,腦子裡呈現放空狀態。
正發著呆,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喂?”蕭遲接通。
邵硯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臥槽,你去哪裡了?”
蕭遲翻了個白眼:“橋上呢。幹嘛啊?又沒我什麼事。”
邵硯吐槽:“你真是一點都不支持自己人工作。算了算了,在橋上別亂跑。”
蕭遲莫名其妙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剛想說一句神經病,就被無意間抬眼看到的一幕震驚了。
跟司然勾搭成奸……哦,不,是真愛這麼多年,他見識過的各種奇異景象已經不少,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鬼魂鬼使湊在一起,以一種詭異的和諧和歡樂聚集在一堆。
無數鬼魂和穿著統一的鬼使在河面上漂浮著,手把手呈現一種特殊的陣型。
就在蕭遲以為他們要布什麼特殊陣法的時候,陣型緩緩變動,最終定型在一個奇妙的隊伍。
從橋上看去,能清晰地看清隊伍所表達的意思。
‘五周年木婚快樂’以及‘蕭遲,iloveyou’
從蕭遲兩個字中文大寫,以及標點符號,外加花式英文的彎曲點,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僵硬。
感謝這是一堆魂魄,難為他們做出這麼高難度的動作,並且是在手把手無限扭曲身體的情況下。
蕭遲抽著眼皮看著底下明明很美妙,但是被一堆青面獠牙,或者腸穿肚爛的鬼魂鬼使做出來的,就莫名有一種詭異的恐怖片感的場景,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哭。
這尼瑪換個人大概就嚇尿了吧?
司然從橋另一邊跑上來,氣喘吁吁卻笑意盈盈地看著他:“蕭大哥!五周年快樂!”
蕭遲一肚子想吐槽的話都咽了回去,只剩下小孩亮晶晶的雙眼。
雖然他家小孩腦回路是奇葩了點,但是全天下能這麼做到這樣慶祝結婚紀念日的,也就他家這位獨一份了吧?
嗯……其實……還算得上是驚喜。
最少比他的有創意多了。
真是……無法反駁的創意呢_(:3ゝ∠)_

  ☆、135|Chapter132

司然跟在錢明森手下做了一個多月,個人的能力已經被考驗的差不多。單淩飛便通知了他和何宇,讓兩人調整一下狀態,準備下週一起接一個案子合作完成,當做是見習期結束前的考試。
因此,司然和何宇這幾天每天到公司都會湊在一起,專心研究著這段時間的收穫。
蕭遲聽說了他和何宇要單獨接一個案子,也知道小孩第一次正式完成任務比較緊張,所以這段時間很縱容他早出晚歸的加班,以及時不時和何宇堆在一起開小灶。
也幸好是因為司然一心都撲在工作上,並沒有發現蕭遲的不對勁。相對的,也沒有發現逸筠的異常。
蕭遲坐在書房裡,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手機安靜的放在手邊,遲遲沒有動靜。
今天是結果出來的日子,蕭遲提前把所有工作做好,空下時間來專門等著,也借此機會好好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段思坤早晨還有課,逸筠難得沒有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大清早送了段思坤出門後,就獨自窩在客房,不知道在做什麼。蕭遲也沒多理會,反正他一個魂魄也做不了什麼。
指尖又在桌上敲了幾下,蕭遲換了個手,摸了摸下巴,看起來十分苦惱且焦慮。
正思考著,門突然像是被風吹開一樣。蕭遲抬眼,就見逸筠半個身子進來,然後又沖著外面探了探腦袋。
蕭遲挑了挑眉,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他不語。
逸筠晃悠進來,拽了拽自己的衣帶,問道:“在忙?”
蕭遲看著他道:“你就是來問我這的?還是想問我你這身衣服?”
逸筠一直穿著他那一身象徵王爺身份的錦袍在家裡晃悠,但這些日子時常跟著段思坤出去,即便是別人看不到他,他也覺得自己和周圍的人穿著不同,甚是怪異。段思坤乾脆就給他置辦了一身衣服,直接燒給了他。
起初穿的不習慣,總是會時不時擺弄幾下。這幾天倒是適應了,至少不會小動作太多,讓人動不動就注意到他的衣服。
但奇怪的是,今天逸筠不知為何,又換回了自己那一身錦袍。手上還不知道從哪弄了把扇子,騷包的扇個不停。
逸筠擺擺手,道:“穿著這個利於思考,不然怪不適應的。”
蕭遲失笑:“換衣服又不是換了腦子,還影響你思考了。再者說了,你現在有什麼需要思考的?”
逸筠敲了兩下扇子,道:“我說……你有沒有覺得思坤有點奇怪。”
蕭遲點點頭:“我一直都覺得他很奇怪,不然怎麼就能看上你呢?”
逸筠咂舌:“我說你這人……算了算了,我不和你鬥嘴。說真的,我最近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太對。”
蕭遲點點頭,認真起來:“怎麼說?”
逸筠搖了搖頭:“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不對勁。”
蕭遲眯了下眼,想起廖青的話。
鬼靈魂魄對於善惡氣息十分敏銳,無論是靈體還是人類,他們都會對其有很強烈的感知能力。逸筠覺得段思坤不太對勁,會不會是因為……那股惡氣……
蕭遲思索了一下,問道:“你最近有沒有發現他有做什麼不尋常的事?”
逸筠搖頭:“沒啊,還和往常一樣。但我就是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蕭遲沉吟了片刻,道:“說不定只是你多慮了,暫時不要多想,注意看著點他。如果有什麼明顯不對的地方,再告訴我。”
逸筠雖然人不正經了點,但是分得清好壞。他知道什麼對段思坤是有益的,什麼又是有害的。所以不必擔心他會因為護主而一味隱瞞。
逸筠應了一聲,道:“那我不打擾你了,我去找思坤。”
蕭遲點點頭,目送他出去。
沒多久,手機突然響起來。蕭遲接起電話,聽了電話另一邊的人說出結果後,目光一沉。
“檢查結果發到我郵箱,加密處理,不要傳真。”
蕭遲打開郵件,看著剛發來的資料,陷入深思。
資料上顯示,兩人的dna比對吻合度很高,足夠證明兩人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司然自小沒有親人,如今有了這份檢驗結果,本該是令人開心的。但是如今段思坤的異樣,讓蕭遲卻無比擔憂。
段思坤的惡意來自於什麼?如果是因為逸筠,那麼現如今逸筠已經獲救,不該還繼續存在。如果是因為其他,那又是為了什麼?是不是針對司然的?段思坤會不會做出什麼來?
蕭遲擰著眉,思慮更重。
調整期的一周時間,司然和何宇還需要再在學校上兩天課,順便將未來一個月的假都批了。兩人開始正式工作的消息學校的老師大部分都知道,新班導又是段思坤,自然比較好說話。
兩人下了課,拿著假條找到段思坤後,便順利批了假。
段思坤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東西,站起來道:“我和你們一起走。”
司然眨眨眼:“你沒課了嗎?”
段思坤應了一聲:“嗯,今天沒課了。送你們回公司之後我就回去了。”
有免費又方便的座駕,兩人自然沒什麼異議。等著段思坤整理好東西後,拿起背包結伴走出大樓。
司然正扭頭和段思坤說著什麼,突然被何宇一拉,險些拉了個踉蹌。
何宇趕忙伸手扶住他,沖著前面努了努嘴:“找你的。”
司然下意識回頭,卻見不遠處樹下站著林和。恰巧是個逆光的方向,看不清林和的表情,卻能感覺得到他望著這邊的目光。
司然怔了怔,正準備往前走,突然察覺到不對勁,猛地一回頭。
身邊的段思坤握緊了雙拳,嘴唇也抿得死緊。雙眼死死盯著林和,雙眼中怒火蒸騰,幾乎能清晰看出眼底鼓出的血管。
何宇被他那副模樣嚇到,拉了拉司然卻沒敢說話。司然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段思坤恐怕現在是將林和當做大殷的小皇帝了。
伸手將人拉住,司然語氣帶著幾分安撫和提醒:“思坤!他不是林景和!”
段思坤猛地一僵,深吸了口氣移開目光,冷聲道:“我先走了。”
說完,沖著林和的方向抬步便走。司然趕忙跟上,生怕他做出什麼來。
誰知段思坤連眼神都沒動一下,就直直從林和身邊走過去,像是根本沒有看到這個人。
司然松了口氣,卻聽到林和突然問道:“這人是誰?我惹過他?”
司然跟在段思坤身後,自然沒有看到段思坤朝前走時看著林和的眼神,但是站在他對面的林和卻是看得清晰。段思坤盯著自己的目光中的恨意猶如實質,直到擦肩而過後,才冷淡地收了回去。電光石火之間,林和卻已經確定自己根本沒有見過這個人。
想到之前做的關於司然的夢,林和又有些不確定。他總覺得有很多東西是他不知道的,但又與他有關,所以不自禁開口問了出來。
司然搖了搖頭,“學長找我什麼事?”
林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卻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司然側了側頭,似乎在等他開口。
歎了口氣,林和抬起頭看向司然:“我要訂婚了。”
司然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是嗎?恭喜。”
目光平靜而清透,似乎眼前這個人只是點頭之交的相識,引不起任何波瀾。
林和眼中的希冀一點點被失落替代,最後洩氣一般道:“沒什麼事,聽說你已經開始上班了,工作還適應嗎?”
提起工作的事情,司然難得帶了幾分高興得意思,一雙眼睛都透著明亮:“很好啊,很開心。”
林和笑了笑:“開心就好。司然,你過得好就好。”
司然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作答。
林和卻不怎麼在意,抬眼又問道:“你和蕭遲……”
司然打斷他的話,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樣笑著答道:“蕭大哥今天休息,下午他接我下班。”
林和一肚子話被噎了回去,胡亂點了點頭:“那就好,我先走了。”
看著林和離開,何宇才從後面慢悠悠地跟上來,“我說……這林二少不是早就說了不會來找你了麼?”
司然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他說,他要訂婚了。”
何宇抱著手點點頭,“嗯,聽說了。海晏董事長的掌上明珠,算得上是高攀了。”
司然笑了笑:“這樣就很好。”
氣氛突然靜了下來,司然腦子裡有些放空,卻也奇怪了一下何宇為什麼不說話。剛要回頭看他,眼前突然被伸過來一隻握著手機的手。
何宇努努嘴:“喏,就這個。海晏的郭董就這麼一個女兒,寶貝的不得了。而且這姑娘也挺能幹的,嫁給林和也算是他的福氣。”
司然盯著手機上挽著手的一對璧人,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林和的那位未婚妻……
是他重生前最後的一個客戶,也是林和殺他時,在現場的第三個人。
司然的臉色煞白,看的何宇一陣心驚。
“我說……你這是怎麼了?不舒服?還是林和要訂婚了你難受?不對吧,你不是都和蕭老大在一起這麼久了麼?”
司然腦子裡嗡嗡直向,完全聽不清何宇在說什麼。

  ☆、136|Chapter133

一直到回了公司,司然的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何宇抓了抓頭髮,思量了半天還是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蕭遲看著手機裡的短信,皺了皺眉。晃動了一下滑鼠,解鎖了待機狀態的電腦,迅速開始流覽關於海晏董事和林家的這場聯姻。
一場普通的商業聯姻,報導上說的什麼林家二少與海燕董事之女郭小姐一見鍾情,純粹是忽悠人的場面話。蕭遲敢打保證,這倆人在此之前都不一定見過面。
那麼,他家小孩兒為什麼會因為這條消息大變臉色。
何宇的敘述很清楚,在林和說出訂婚消息的時候,司然並沒什麼異樣。反而在看到兩人的照片時,突然臉色大變。也就是說,讓他受驚的不是林和,而是這個叫郭玲玉的女人。
蕭遲皺著眉想了半天,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讓人查查郭玲玉,別被海晏的人發現。”
郭玲玉的父親雖然只是海晏的股東,但因為與東家關係甚密,海晏東家有心培養郭玲玉做繼承人副手,故此一直用心培養。蕭遲和這個女人打過照面,是個有能力的。稍有不慎,被海晏或者郭玲玉自己發現了蕭遲查她,必然會引出一連串的麻煩。但為了司然,蕭遲又不能置之不理。
揉了揉眉心,蕭遲歎了口氣。不得不承認,他家小孩的確是個麻煩體質。
當晚,蕭遲到何家公司樓下接到司然的時候,即便是有了心理準備,也被面色蒼白雙目無神的司然嚇了一跳。
“然然?是不是不舒服?”蕭遲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也沒感覺出異樣。
司然搖了搖頭,坐在副駕駛上垂著頭,似乎身心俱疲。
蕭遲沒再多話,驅車奔著家裡開去。將車停穩後,下車繞到副駕駛把小孩小心翼翼扶出來,才鎖車上樓。
逸筠被蕭遲將人半拖半抱的帶回家的樣子嚇了一跳,竄起來湊上前連聲問道:“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蕭遲搖了搖頭,“在外面呆著,別進來。”
逸筠應了一聲,擔憂地看著兩人進了屋,卻沒有跟進來。
蕭遲將人帶進臥室,抱到床上,半蹲在床邊拍了拍司然的臉:“然然?”
司然小臉還是蒼白的可怕,目光呆滯毫無焦點,對蕭遲的喚聲也沒有任何反應。
蕭遲摸了摸他的臉,將人抱進懷裡:“然然,你怎麼了,說出來,蕭大哥在這呢。”
他看出來了,司然這肯定是受了什麼刺激。不然不至於除了基本的行動外,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是熟悉的體溫和聲音給了司然某種刺激,呆滯得雙眼動了動,搭在蕭遲懷裡的雙手也輕輕抖動了一下。蕭遲察覺到後,將那雙冰涼的手握緊,緊盯著司然的雙眼。
渙散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司然慢慢回過神來,看清眼前的蕭遲後,突然紅了眼眶:“蕭大哥……”聲音委屈至極。
蕭遲將人摟進懷裡,應了一聲:“我在。”
司然靠在他懷裡,身體慢慢回了溫,終於有了絲人氣。
蕭遲摸了摸小孩的頭髮,卻不敢再發問。
臥室裡沉默了很久,司然突然勾了勾蕭遲的手指,小聲道:“林和說他要訂婚了。”
蕭遲點點頭:“你是在因為這個難過嗎?”
蕭遲問的很平靜,心中卻已經篤定不是這個原因。
果然,司然點了點頭,完全沒有因此而難過的反應。
他咬了咬嘴唇,才道:“那個女人……不是普通人……”
司然曾經無數次想過,林和究竟為什麼要殺自己。雖然遲遲沒有想到原因,但不代表他沒有記起這個女人來。每次一想到時,就會覺得這個女人很可疑。
重生之前,郭玲玉是因為一個公司一個跳樓員工的冤魂找上他的。但是直到委託解決,郭玲玉都絲毫沒有表現出正常人應有的恐慌和不安。反而像是肯定他會解決,並且完全不擔心會影響自己一樣。
加上後來林和莫名出現在郭玲玉的公寓,並且當著他的面和自己爭執,甚至恰到好處的拿到刀子殺了自己。郭玲玉也沒有任何異樣,司然甚至記得在失去意識前,郭玲玉平靜得眼神。
因為太過平靜,才顯得詭異。現在想起來,一切都是疑點。
林和為什麼會出現在郭玲玉的公寓?那段時間林和雖然在外面有些不乾淨,但是司然可以肯定林和幾乎沒有和郭玲玉接觸過,因為林和身上沒有任何關於郭玲玉的氣息。
還有,為什麼當時林和情緒失控時,正好能在郭玲玉的公寓找到刀。就像是郭玲玉一早就將刀準備好,計算好了林和會失控,甚至失手殺了自己。
太過巧合,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所以這個女人,絕不可能是個普通人。
司然抱著腦袋輕哼了一聲,頭疼的厲害。
蕭遲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陽穴,輕聲安撫:“別怕,我會幫你查她。”
頭疼被緩解了一點,司然依賴的靠近蕭遲懷裡,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蔫蔫的躲在屬於他的港灣,不肯抬頭。
蕭遲縱容的抱著他,不停按摩著司然的頭。
許久之後,蕭遲低頭看了看安睡在他身邊的司然,眼中佈滿了陰寒。
郭玲玉……林和……
司然的不對勁看在眾人眼中,單淩飛最終還是決定將案子交給何宇和周曉顏完成。
司然怔愣地聽完宣佈,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單淩飛看到他的樣子,安慰道:“你最近狀態不太好,是不是有什麼事?”
司然搖搖頭,眼中卻黯淡了不少。
單淩飛笑著拍拍他:“新案子多得是,你最近精神很不好,先好好休息一下。再有合適的案子的時候,就交給你。”
司然應了一聲,強笑著點頭:“謝謝單哥。”
單淩飛笑了笑:“謝什麼,去上班吧。如果實在不舒服就說一聲,我給你批假。”
司然點點頭,從辦公室退了出去。
剛一出來,幾個人就圍了上來。
湯可哥擔憂得看著他,順手捏了捏司然的臉:“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真差。”
司然扯起笑容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幾步。人群跟著他移動了幾步,幾乎是一路以包圍陣型將他送到座位上。
錢明森道:“要是不舒服就回去吧,最近也沒什麼需要你做的,先休息好最重要。”
司然搖頭:“我真的沒事,可能就是沒睡好。”
周曉顏撇嘴:“你這哪像沒睡好,跟病入膏肓似的,瞅這小臉白的,看著就心疼。”
何宇從包圍圈外擠進來,擺手哄他們:“瞎說什麼呢,曉顏你這是咒他吧?走了走了,別圍著了,新鮮空氣都沒了。”
周曉顏嗆了何宇幾句,人群才散去,不過時不時還有人投來擔憂的目光。
何宇拉過把凳子坐在他旁邊:“你真沒事?”
司然搖頭。
何宇應了一聲,道:“那能說說是因為什麼嗎?打從你昨天看了照片就開始不對了。你認識郭玲玉?”
司然依舊搖頭。
何宇剛想問什麼,看他這樣子也沒脾氣:“算了算了,我也不問了。有什麼事和你家蕭老大說,他肯定有法子給你解決了。別自己揣著,瞅瞅你都成什麼樣了。”
司然點點頭,笑了笑:“沒關係。”
因為郭玲玉的事情,司然和蕭遲一時間都沒有注意到家裡有什麼不對。
這天下班,兩人前後進了家門,突然發現逸筠站在客廳,不知道在想什麼。
蕭遲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你在這思考什麼呢?”
逸筠猛地一驚,睜開眼看清是他,又失望的歎了口氣:“思坤又不見了。”
蕭遲沒過腦子就開口:“他一大活人又走不丟,天天住這也不是事啊……”話音漸漸消失,蕭遲突然頓住。
段思坤不想在這住,隨時可以離開是沒錯,但是他不可能會把逸筠放在這裡不管。
司然聞言抬眼看過來,兩人目光一對,頓時想到了之前那次事情。
蕭遲看向逸筠:“現在能感應到他在哪嗎?”
鬼使不同於靈使,除了主人召喚,不可能主動感應到主人的位置。但是他畢竟不是一般的鬼使,司然引導的契約又與其他的不盡相同,所以隱約還是能有些聯繫的。
逸筠卻搖了搖頭:“從剛才開始我就感應不到他了,在此之前倒是又一次比較明顯的感應,隨即就沒了音訊。”
司然皺著眉道:“還有沒有其他的異常?”
逸筠想了想,點頭:“有,昨天上午,他突然心緒起伏特別劇烈。殺意甚至觸動了契約,如果不是沒有主動召喚,恐怕我就被引過去了。”
司然一僵。
昨天上午,段思坤見過林和。而有殺意的一瞬間,恐怕也是因為林和。
那麼現在段思坤消失,也是因為林和才不見的?
司然慌張地拿出手機,撥通林和的電話:“學長!你現在在哪?”
林和似乎回了一句什麼,司然敷衍的應了一聲就掛斷,隨即看向兩人。
“沒有,林和在家,思坤不可能在他身邊。”
蕭遲正要說什麼,一邊低著頭的逸筠突然抬起頭,語氣激動:“有感應了!”

  ☆、137|Chapter134

蕭遲和司然完全沒辦法聯絡到段思坤,只能借著逸筠對段思坤的感應,跟著他東跑西顛的找。
當兩人一魂一起跑到那片算得上熟悉的工地時,表情都有些複雜。
撫河區離市中心較遠,附近也沒有什麼小學中學,周圍都是有了些年頭的舊樓。在這裡居住的大多是些本市的上班族,或者一些年齡較大的人。
當初這片房產決定動工的時候,蕭遲就不太看好。果不其然,地基打好後,卻因為發展前途太過狹隘,承包的公司又因為內部的混亂也顧及不了這邊,漸漸的就停了工。現在這片工地成了沒人管的地帶,地基打好了,卻不再有工人來繼續幹活。
這個時候附近也沒什麼人,工地上更是根本沒有人煙。幾人到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段思坤正站在一個坑邊,垂著頭,不知道在做什麼。
蕭遲和司然對視一眼,跟在迫不及待跑過去的逸筠身後。
走近了一看,兩人禁不住都抽了口氣。
那是一個一人多長半米多深的淺坑,站得近一些後連坑裡的情形都一眼就能看清楚。
此時坑裡到處是血,裡面大約有七八具屍體,全部都是分屍狀態,沒有一個完整的。而無一例外的是,所有屍體的分離部分都參差不齊,一看就不是某些工具造成的。
蕭遲目光落到段思坤身上,在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跡時,目光一凝。
段思坤像是渾然未覺,木然地盯著那些屍體,情緒沒有絲毫波動。
司然拽了拽正要說話的蕭遲,小聲道:“他沒有意識。”
蕭遲一怔:“不是醒著嗎?”
司然搖頭:“上次就是這樣,他似乎被什麼控制了,沒有意識,不清醒。”
蕭遲看了一眼段思坤,又看向坑裡的屍體:“你的意思是,這些和他沒關係?”
司然搖頭:“我不知道。”
逸筠在旁邊都快急瘋了:“你們兩個還說那麼多幹嘛,趕緊把人叫醒啊!”
天知道他就是身為能輕易掌控人生死的王爺的時候,都沒有見過這麼多死狀淒慘的屍體。現在驟然看見,哪怕他現在只是個鬼魂,也有點承受不住。何況這些屍體還有可能和他心上人有關,他能淡定才怪。
司然卻沒有急著喚醒段思坤,反而走到坑邊蹲下,細細看了許久之後,伸手取出一張白色綢符。
逸筠下意識後退一步,身為魂體的他本能的對這個有些畏懼。
司然輕輕一搓指間,符咒緩緩燃燒起來,在淺坑裡飄動了一圈後,回到司然手中。司然抖抖手,將符咒上的火焰熄滅,符咒完好如初的被他夾在指間,卻也乾淨如初。
司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抬頭看向蕭遲:“魂魄不見了。”
蕭遲一驚,跟著蹲下身:“這些屍體的魂魄都不見了?”
司然點點頭,又道:“蕭大哥,你能看出這些屍體死亡時間嗎?”
蕭遲做了那麼久的刑警,多少也瞭解一些判斷方法。細細觀察了一下,點頭:“大約兩個小時。”
司然伸手指點了點額角:“兩個小時……沒有鬼使來過的跡象,魂魄不是被收走的。看來……是有什麼人做的……”
蕭遲突然又想起什麼:“上次的也是?”
司然點頭:“應該是,上次也沒有發現鬼使的痕跡。只不過現場人太多,我沒辦法細查,所以一直不是很肯定。”
逸筠繞著段思坤晃悠了幾圈也沒看到有蘇醒的跡象,沖著蕭遲背後淩空踢了好幾腳,嘴裡不停念叨:“我說你們能不能先把活的叫醒?”
司然抿了抿嘴,看起來有些猶豫。
上一次是因為不太瞭解情況,才貿貿然將段思坤喚醒。但這一次司然明顯發現,段思坤是被動失去了意識,他有些擔心突然被喚醒會有什麼影響。
蕭遲從坑邊站起身,走到段思坤面前,突地打了個響指。
段思坤渾身一個激靈,眼神也逐漸清明起來。
司然有些詫異地看向蕭遲,蕭遲卻沒有注意到,神情嚴肅地看著段思坤。
段思坤一瞬間有些茫然,半晌才注意到眼前的蕭遲和一旁的司然和逸筠,愣了一下:“你們怎麼在這?”
蕭遲抱著手點點頭:“知道自己在哪麼?”
段思坤剛想說什麼,突然一怔,環視了一圈,問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逸筠到他面前站定,皺著眉問:“你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那為什麼切斷了我和你的聯繫?”
段思坤一臉茫然:“沒有啊……”
蕭遲指了指一旁淺坑裡面的屍體,“這些,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段思坤看了一眼,茫然地搖了搖頭。
蕭遲似乎在仔細觀察他,聞言頓了一下,和司然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司然抓了抓頭髮,打量了段思坤一番,又將目光落到淺坑裡。
逸筠滿臉的擔心:“你沒有主動切斷聯繫,為什麼我剛才感應不到你了?”
段思坤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昨天晚上和幾個朋友去喝了酒,可能有點暈就回了自己家,忘了和你說。一直睡到今天,醒過來我就在這裡了。”
蕭遲聞言看過來:“昨天?和誰一起?”
段思坤道:“d大的幾個老師。”
蕭遲沒再多言,看向司然道:“然然,通知邵硯,叫幾個可靠的人來處理一下。”
司然應了一聲,走到一邊去打電話。蕭遲轉頭沖逸筠道:“你和思坤先回去。”
段思坤沒有多話,帶著逸筠離開了。
打完電話,司然走了回來,問道:“蕭大哥,你發現了什麼?”
蕭遲猶豫了一下,抱著手道:“然然,這件事和段思坤有關係。”
他的語氣很肯定,沒有絲毫遲疑。
司然立刻搖頭:“不可能,思坤做不到。他才剛剛領悟靈術,不可能驅使的了這麼多厲魂,更何況他沒有能力去收服這麼多魂魄。而且,這些人連同上一次那些人都沒有任何聯繫,跟思坤也沒有任何接觸。”
蕭遲搖了搖頭,目光沉凝地看著他:“我是說,他和這件事有聯繫。雖然不是他做的,但是一定有某種關係。而且,這一次這些人的死,他在現場,並且看到了經過。”
司然臉色難看起來:“但是……他剛剛沒有意識啊?”
蕭遲皺著眉道:“我現在說不清楚,但是我敢肯定,他當時意識是清楚的。至於他是否有參與,或者知不知道是誰殺了這些人,我還說不好。”
司然滿臉不可置信:“他想做什麼……”
蕭遲搖頭:“不好說。但是,然然,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司然看著他,眼中有些驚惶。
“段思坤……或許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
邵硯到的很快,在聽了司然的話後,沒有敢直接帶著人來。所以車開到工地外時,只有他和程飛兩個人。
兩人走過來看到坑裡的情況,頓時一臉煩躁和崩潰。
“你們到底招惹了哪路大仙!我求你們別給我找事了行嗎?上次在公墓,臨山我還能說是野獸出沒。現在呢!市里有野獸肆虐?明天我就得被上頭通報,咱們市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程飛完全沒了平時那副妖孽樣子,一臉暴走。
邵硯沉著臉揪住他,看向兩人:“怎麼回事?”
司然搖頭:“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你們怎麼發現的?”邵硯蹲在坑邊看了看,抬頭看他們。
司然猶豫了一下,卻被蕭遲搶了先:“上次你見得那個人,這次他也在。”
邵硯哼笑一聲:“好了,案子破了,抓人回去吧。”
司然一把拽住他:“師兄!”
邵硯頓時炸了:“你讓我怎麼辦?怎麼說?跟上頭說是鬼魂作怪?”
程飛一臉認真:“我覺得我們可以去把那個人抓回來,然後就沒我們的事了。”
蕭遲對於兩個完全不負責任的人民警察也無奈了,歎了口氣道:“現在這件事警局那邊還不知道,我們想辦法壓下來吧。”
邵硯屈指敲了敲額角:“老蕭,上次那幾個死者的家屬已經報了失蹤,知道人沒了之後,直接跟上頭舉報了東裡公墓。這次呢?沒幾天又得有人報失蹤,到時候我們怎麼說?怎麼找?”
暴走狀態下的邵硯不能招惹,蕭遲給司然甩了個眼神,司然立馬聽話的把自家師兄拉到一邊去順毛。
蕭遲拍了拍程飛,道:“我知道程家有支你能派遣的小隊,讓他們先把屍體收起來。有人報失蹤暫時拖一拖,這次的事情不是簡單的,沒辦法跟上頭報。”
程飛一臉頭疼地樣子:“老蕭,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大的事,我也不可能每次都瞞過去,你總得讓我有個應對吧?”
那頭司然剛把邵硯安撫好,走過來就聽到這麼一句話。腳步一頓,答道:“我想……是有人操控厲魂生生將人撕裂,然後收了強制形成的魂魄。恐怕,和之前一直針對我的人是同一夥。”
邵硯臉色一沉:“這次還是針對你的?是誰?”
司然搖頭:“不知道。”

  ☆、138|Chapter135

最後屍體的事情還是由程飛和蕭遲找了靠譜的人來收拾的。將這個□□煩暫時解決掉後,邵硯滿腦子都開始憂心那個針對司然的幕後黑手。
幾人坐在車裡,看著載著存放屍體冰櫃的車離開後,一時間車廂裡寂靜無聲。
邵硯動了動身子,從副駕上偏過身看司然:“你難道從來沒有和那些人打過照面?”
司然搖了搖頭,隨即又糾正他:“不是那些人,應該只有一個人。這個人手底下除了冤魂厲鬼外,應該還有一些我們想不到的傢伙。”
邵硯煩躁的抓了抓頭髮,程飛善解人意地遞過一根煙來。
“一個人?一個人就殺了這麼多人,吸了這麼多冤魂?他不怕撐著嗎?呸!不是,我是說,你怎麼肯定是一個人?”
司然大概是從小被邵硯訓練出條件反射了,一看到邵硯一臉狂躁瀕臨爆發的樣子,嘴裡劈裡啪啦不帶停頓地開口解釋:“所有魂魄的吸取手法都是一樣就算不是那個人親自來收取的也是由其他的傢伙來的而且他吸收魂魄的需求越來越大應該是在幾次被我們打斷之後陷入了一個非常焦躁並且渴求的狀態。”停頓一下,大喘了口氣,然後繼續道:“所以應該過不了多久他或者他手下的什麼東西就會和我們打上照面了。”
程飛聽他說完,長長的舒了口氣……憋得慌……
邵硯突然收斂了那一副狂躁炸毛的表情,神色平靜地鼓了鼓掌,還露出一抹溫文儒雅的笑容:“很好,所以也就是說,你不僅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也沒有和他見過面。最重要的,你現在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針對你。”
司然眨眨眼,直覺自己應該不說話,但還是沒忍住本能反應,弱弱地點了點頭。
邵硯微笑著回應頷首,然後突然一拍程飛面前的方向盤:“那還在這坐著幹什麼!等死去吧!”
程飛倒吸了口氣,差點被這一下嚇的把嘴裡點燃的煙吞進去。
司然打了個激靈,滋溜一下鑽進蕭遲懷裡,拒絕再看他師兄。
寶寶被凶了,寶寶委屈,寶寶需要安慰。
蕭遲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自家小孩的後背,完全不懼怕邵硯的暴走狀態,神情淡定:“你凶然然也沒有用,對方一直龜縮著不出來,我們總不能滿世界去找吧。”
邵硯恨鐵不成鋼的咬牙,“你這麼多大道理去和背後那個人講啊!你跟我說有什麼用!難道和我說了,那個人就會蹦出來嗎?他不出來你就要一直讓然然被動防禦,萬一哪天中招了呢?到時候找誰去?”
正說著,邵硯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邵硯拿出來看了一眼來電,一瞬間又變回那個溫潤的大師兄狀態:“喂?是。我現在過不去……嗯嗯……”
頓了頓,邵硯深吸了口氣,突然對著電話開炮:“局裡就剩下四組了嗎!要一二三五組幹嘛的!沒事別來找我!”
然後吧唧掛斷了電話。
車廂裡一片寂靜。
程飛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掛斷的顯示,小聲提醒:“哨子……剛才……好像……是……局長……”
邵硯一愣,拿起來再一看,沉默了一下,默默吐出一個字:“槽!”
三人:……感情您老根本沒看清是誰的電話。
蕭遲表情淡定地摸出手機,撥通自家老爺子的電話,“喂,爺爺。邵硯這邊有點急事,剛才不是針對你的。有什麼事先找其他組接,邵硯和程飛暫時顧不上。嗯?和然然有關係。”
對面聽到是和司然有關係,頓時沒了聲音,過了一會才語氣平緩的說了幾句話,然後平靜地掛斷了。
蕭遲對上邵硯和程飛的眼神,平靜地開口:“老爺子說了,你們兩個一人回去交一份檢查。如果有人知道今天你沖他吼的事情,他就不留情面了。”
程飛默默松了口氣。
邵硯板著臉無語了一會,突然道:“如果下次我不小心還吼了局長,有沒有可能再拿然然出來做擋箭牌?”
蕭遲咧嘴一笑:“你可以試試。”
程飛咳了一聲,小聲提醒:“話題跑了。”
司然窩在蕭遲懷裡都快睡著了,突然被蕭遲用手指頂著腦袋頂出來。
“醒醒,還沒到睡覺的時候呢。”
司然揉了揉眼睛,突然冒出一句:“我覺得思坤的不正常也許和這件事情有關係。”
話題早就跑到八百裡外的幾個人聽到這句話突然一愣,邵硯往椅背上一趴,一條腿跪在副駕駛座椅上:“你發現什麼了?”
司然被蕭遲一條胳膊摟著腰,乾脆順著力道靠在蕭遲懷裡,一邊說道:“這兩次他好像是被人控制了。不管人死的時候他是不是清醒的,我們看到的時候,他肯定是被攝魂或者催眠了。”
程飛摸了摸下巴,道:“催眠的話,稍微懂一點的人也可以做到。你為什麼覺得他會和這些事情有關係?”
司然搖頭:“一般的催眠普通人就能做到,但思坤當時的樣子明顯是處於深度催眠,所以第一次現場的時候,警笛,人聲,包括警員對他的詢問聲,都沒有對其造成應激反應。也就是靈魂處於沉睡狀態,但身體表現是清醒的。這種情況,只有直接對靈魂進行才能做到。”
程飛挫敗的點點頭:“你們繼續,我聽不懂。”
蕭遲應了一聲:“的確,剛才也是那樣。我和司然說話甚至走到他面前都沒有什麼反應,包括連他的鬼使逸筠到了他面前,他都沒發現。如果不是當時我用了點手段,恐怕現在你們還能見到他杵在那裡。”
邵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突然冷笑一聲,來了句:“哼,站立版的思想者。”
三人:……
司然撇了撇嘴,不理會自家抽風的大師兄,自顧地解釋:“這樣的催眠只有鬼靈道的人能做到。靈術師一脈肯定沒有人做過,天師協會的人已經知道思坤和我的關係,他們沒有膽子。排除下來,只有幕後這個和鬼靈道有莫大關係的人,才有可能做這樣的事。”
邵硯贊許的點點頭,問司然:“你是這麼推測的?”
司然眨眨眼,搖頭。
“我就是隨便猜的。”換句話說,上面說的這一堆,只是為了增加可信度剛想出來的。
蕭遲默默鼓了鼓掌,給自己媳婦點了個贊。
邵硯泄了氣,轉身栽進副駕駛坐好:“我突然不想管了。”
司然笑嘻嘻地湊過去:“我們先去弄清楚一個問題。”
幾人看向他:“什麼問題?”
“我,到底有什麼值得這個人大張旗鼓來算計的。”
蕭遲讚賞地拍拍自家媳婦的頭:“很不錯,知道想想自己為什麼招狼惦記了。”
邵硯無力:“感情……你們連人家為什麼算計自己都不知道……也是很好……”
司然無辜臉。
矮油,事情太多一下子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咯。
古宅。
廖寒打開門看到車裡的四顆腦袋,難得露了個明顯的笑容。
“大少爺,小少爺,你們回來了。”
邵硯下了車,沖廖寒點點頭:“寒叔,師父呢?”
廖寒指了指後面:“洛小少爺回來了,主人再陪他。”
邵硯眼睛一亮:“喲,那小不點休息了?”
話音一落,就聽到一個稚嫩的童音:“哥哥!”
邵硯伸開雙手迎接著沖他跑來的周洛,準備來一個熱情的擁抱。
然後就見周洛胖了兩圈的身體靈活的一晃,繞過他撲向了後面的司然,並且堅定的抱住了司然的大腿。
邵硯石化狀。
廖青背著手慢悠悠走過來,語重心長地沖邵硯道:“你看看,連洛洛都知道你現在是個炸彈。剛才老蕭可是來電話了,說你不尊重領導不尊重長輩。就算他是個老妖精,你也不能這樣子啊,他畢竟也是你的領導嘛。”
邵硯:……感覺被世界拋棄了,心好累。
程飛同情地拍拍他,然後退到安全線。特別特別珍惜生命。
周洛和司然膩歪完,顛顛跑到邵硯面前,沖他招招手。邵硯解除石化狀態,蹲下身子。然後迎接了小孩一個軟嫩嫩帶著奶香氣的香吻。
“呐!邵硯哥哥也有親親!”特別特別懂事,特別特別萌。
邵硯一顆玻璃心終於重新粘起來,沖著程飛一擺手,指點江山:“把給兒子拿的禮物拿過來!”
蕭遲瞪他:“那是我兒子!”
周洛喜滋滋地接過程飛遞來的玩具,立場堅定地繼續抱著司然的大腿:“我是然然哥哥的兒子!”
蕭遲額角一跳,看著掛在自己媳婦身上的肉團子,抽了抽嘴角。
你哪是兒子,你明明就是個大型掛件。還是會跑會跳,會撒嬌會賣萌的。
這麼想想,突然覺得兒子贏了自己怎麼辦?
風過……蕭遲的心突然和邵硯一樣,碎成了玻璃渣。
司然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師兄和自家男票的玻璃心碎了一地,抱起掛在他腿上的掛件,笑眯眯地掐臉:“最近有沒有很乖?”
周洛軟軟地點頭,笑著應聲:“可乖!還得了小紅花!老師誇洛洛了!洛洛還想哥哥了,給哥哥做了禮物!”
有了然然哥哥就被遺忘的其他人,默默看著兩個軟團子笑呵呵地往裡走,化作一院子雕像。

  ☆、139|Chapter136

廖青不知道哪裡來的興致,突然想起和蕭遲討論投資的事情。程飛因為家裡的關係,多少也瞭解一些,三個人一拍即合,湊在一起聊得興致高昂。
正牌徒弟邵硯和司然瞅了三個人半天,最終垂頭喪氣地蹲到玩模型的周洛身邊,哄小孩子玩。
等老爺子終於盡了興,邵硯和司然才長舒一口氣,結束了哄小孩(被小孩哄)的工作,顛顛跟在老爺子後面去談正事。
書房裡,廖青端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他們:“說吧,這次又是什麼問題。”
程飛和這件事情並沒什麼關係,所以識相的選擇了帶孩子的工作。此時邵硯一聽老爺子問的話,頓時後悔自己剛才幹嘛要跟著進來。
如果不是被纏著的人是他親親小師弟,他真是什麼都不想管好嗎!
司然抓了抓頭髮,湊到廖青跟前坐好,捧著臉賣萌:“師父,為什麼我會被盯上?”
廖青老神在在的抬了抬眼皮:“我很欣慰你終於發現自己是一塊誰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這個比喻讓蕭遲咧了咧嘴,莫名感覺出嘴裡有一種發膩的感覺。
哦,好像這塊肥肉自己每天都會咬,這種感覺真是說不上來……
司然明顯也對這個比喻不怎麼滿意,皺了皺鼻子,明智的選擇沒有反駁。
廖青看了他一眼,道:“說吧,發現了什麼?”
“段思坤。他最近很反常。”蕭遲放棄讓這師徒倆正常溝通,趕忙接話。
廖青搖了搖頭:“然然,你自己清楚是你的觀察力差,還是太心軟看不清事實。”
司然一臉委屈地看著自己師父。
廖青拍了拍他的腦袋,道:“一個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和你朝夕相處的人,現在才發現他異常。以你的能力和眼力,是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司然慢慢垂下頭,扁著嘴道:“好吧,我發現了,但是的確不想相信。”
廖青滿意地喝了口茶,道:“那自己說說吧。”
司然一咧嘴,認栽地開口:“逸筠的魂魄被淨化後,思坤恢復了之前的記憶,但是沒有任何不對勁的表現。但是從那之後,先後失蹤了兩次,兩次都是被催眠的狀態。這在一個覺醒的靈術師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除非……是他自己願意的。”
廖青聽到這話,眼皮一抖:“你知道他覺醒的事?”
司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廖青沒再看過來,淡淡地開口:“繼續。”
司然應了一聲,繼續說:“是他自己願意的話,那就說明他已經和背後針對我的人有了聯繫,或者一直試圖在和這個人聯繫。至於目的是什麼,是不是也是針對我,就不清楚了。”
廖青點點桌面,“說你的想法。”
司然扁了扁嘴,有點不情願地開口:“我是覺得他不是針對我。否則不可能長時間相處下還保持著情緒穩定,行為沒有絲毫異常。除了這兩次催眠,然後出現在冤魂被收的現場外,他幾乎和平時沒有任何異樣。”
邵硯和蕭遲看過來的眼神十分驚訝。
廖青抬了抬眼,將兩人的神情收進眼中,輕笑了一聲:“怎麼?沒想到他看的這麼明白?”
可不是沒想到麼。
別說在邵硯眼裡,他家小師弟一直都是傻愣愣的呆萌樣。就是成天跟司然在一塊,幾乎算是親眼看著他成長的蕭遲都沒想到,司然竟然看的想的這麼通透。
廖青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然然,你已經不小了。一味地不想承認自己發現的事實是改變不了現狀的。”
司然蔫蔫地點頭:“知道了……”
廖青捏了捏自家小徒弟的臉,也沒多做安慰,轉而道:“那麼你是想問什麼?”
三人:……
司然:師父父,其實我剛才問過了,請問你還記得嗎?
廖青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忽略了自己剛才的問題:“還記得我之前說,關於你覺醒的靈力異樣的事情麼?”
司然非常善解人意得原諒了自己師父轉話題的行為,配合地點點頭。
廖青站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本褐色鑲金封皮的厚書,放在桌上。
書面上沒有任何標題和字跡,只有一個象徵著靈術師一脈的咒術符號。司然和邵硯同時愣了愣,沒想到廖青會突然取出這本書。
廖青翻開書,翻到某一頁上,用手指點了點,卻也沒等他們自己看,自顧說道:“靈術本源歸於天地,卻自生便分為陰陽。靈術一脈本身就是正,故而即便是陰性靈力,也仍舊具有驅邪制惡的作用。靈力之色如同五行色澤,顏色的存在便能清晰分辨其所擁有的屬性。邵硯的靈力偏陽,屬正黃,所以靈力色澤耀眼而充滿生機。而靈術一脈陰性色澤偏冷,正陰則屬銀白。而你卻不同,你的靈力更多中和陰陽,即便偏於陰性,卻還帶著陽性才有的潤意。故而,你的靈力是世間獨一的溫潤色澤。”
抬眼看了看三個人滿臉茫然地神色,廖青道:“這份特殊,使你的靈力不止擁有驅靈禦靈驅邪制惡的作用,更能孕養魂魄,將其化為可獨立存於世間的存在。而靈力自天地間吸取,轉入體內貯存運化,使你本身的血液也擁有了無法估量的奇效。”
司然聽的一愣一愣的,“所以……他們是想要我的血?”
廖青笑了笑:“不止是你的血,還是取自心尖之上的至純精血。以血孕養厲魂,化為無法估量的鬼力。若我猜的沒錯,恐怕一直針對你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鬼修。”
邵硯瞪大眼睛:“鬼修?這東西不是早就死絕了嗎?”
廖青搖了搖頭,負手而立:“大殷國師一脈生來特殊,本就屬於靈術師一脈的延續。因其所具有的能力太過強大,史官無法用尋常辦法記載,久而久之,大殷王朝的歷史泯于時間長河,無法考證。但靈術師一脈卻知曉,大殷國師一脈重創鬼修一脈,將其徹底打壓至黑暗角落。但到底有沒有徹底將其誅滅,他們是否擁有奇特的方法延續,誰都說不準。”
邵硯聽的一臉愣怔:“我感覺我已經和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了。”
司然和蕭遲對視一眼,卻明白了。
大殷王朝本身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建立的基礎雖然也同其他王朝一般,來自於□□的馬上征戰。但自開國以來,幾乎都是再靠國師一脈的特殊能力,來維持國家的命數。國師一脈隱匿之後,大殷迅速沒落,也因此逐漸消失于歷史長河。
但自國師一脈出現,就從未停止對鬼修的打壓。甚至到了司然的那一世,鬼修幾乎已經成不了氣候。但鬼修一脈仍舊險些將司然置於死地,顛覆王朝。
廖青顯然沒打算再給邵硯解釋,看了幾人一眼,繼續道:“鬼修一脈神秘莫測,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麼修行,又是如何延續。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夠如此大肆吸收冤魂,並且操控厲魂禍及普通人的,除了墮落的鬼靈道人士之外,只有鬼修。”
司然趕忙接話:“那師傅怎麼肯定,不是鬼靈道的人做的?”
廖青笑了笑:“如今鬼靈道所存不多,靈術師一脈更是只剩師門這一脈。若是有人墮入歧途,我絕不可能發現不了。”
看著司然糾結地神色,廖青笑道:“不過有一件事你可以寬心,你的那位朋友或許有些不正,但還沒有徹底走入歧途。若是時機得當,也許你們還有機會將他拉回來。”
在窗邊目送幾人離開後,廖青背著手站在原地,半晌長長歎了口氣。
廖寒的身影慢慢出現在屋中,開口詢問:“主人為何不將心中猜測告訴小少爺?”
廖青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如今的然然心智多少有些受損,即便現在是如常人一樣,卻也不代表他可以像當年的司然國師一般,理智的面對所有責任。”
廖寒不太贊同:“無論如何,小少爺都很有可能是那個人。遲早有一天,都要去背負自己要背負的。一味地隱瞞,只會讓他習慣於保護,沒辦法獨自成長。”
廖青又歎了口氣,“我倒寧願他不是那個人。然然還小,經不起那麼大的責任。如今就算告訴他,也只會讓他徒增煩惱,更加恐慌罷了。”
廖寒沒再說話,卻聽廖青沉默了一下,又帶了幾分笑意感慨:“不過……他如今已經成長許多。看來……選擇讓蕭遲留在他身邊,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廖寒笑了笑:“小少爺本就與眾不同,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大放光芒。”
廖青聞言搖了搖頭,卻沒再說話。
想到之前自己推算出來的卦象,廖青眼中溢滿擔憂。
死劫明明已破,為何又重新出現?
廖寒看廖青沒再說話,正準備隱匿,突然聽廖青道:“那個孩子,現在如何了?”
廖寒搖頭:“如小少爺所說,有些異常。兩次皆有被催眠之狀,只是……這第二次似乎有些奇怪。”
廖青轉身看他:“哦?”
廖寒頷首:“第二次失蹤前,我手下的孩子們跟丟了。因此,我知道的,或許並不比小少爺多。”
廖青皺了皺眉,“繼續盯著,不要輕易出手。我相信,然然自己會解決。”
一直被保護在城堡裡的孩子,永遠不可能學會展翅翱翔。

  ☆、140|Chapter137

程飛開車將兩人送到家門口,邵硯回過頭道:“死者的事情我們會壓下去,關於段思坤,你最好快一點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還有,然然。”邵硯盯著司然,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和凝重,“幕後之人無論想要對你做什麼,一味的去被動防範遲早會出事情。如果他一直隱在黑暗裡,就想辦法將他逼出來。”
司然遲疑地點點頭,跟著蕭遲下了車。
目送著兩人開車離開,蕭遲摸了摸司然的頭髮:“別想那麼多。”
司然有些沮喪,“蕭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好像他一直都在被擔心著,從來沒有讓關心他的人覺得,他可以真正獨當一面。而他習慣了這種擔心之後,有時候也會不自覺得依賴別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差勁。
蕭遲靜靜地看了他很久,突然笑起來:“你已經不是背負著大殷重擔的國師。你現在是一個大四學生,是邵硯和廖老從小寵到大的孩子,是我蕭遲的人。哪怕你有再多不好,在沒有影響到別人的之前,你都可以當做理所當然。何況,你已經很優秀了。”
無論是作為一個靈術師,還是作為一個普通人,都已經足夠優秀。
蕭遲笑著將人摟進懷裡,輕聲道:“就算你害怕了,什麼都不願意去想,去做。我還在這,會幫你把一切都解決掉。”
段思坤和逸筠並不在他們家。蕭遲有心轉移小孩的注意力,於是趁著氣氛正好,理所應當的將人哄進浴室,毫不客氣的吃幹抹淨。
兩個小時後,司然一身清爽的趴在蕭遲身上,由著蕭遲一邊揉著他剛吹幹的頭髮,一邊看手機。
“蕭大哥,你說,思坤到底想做什麼?”
蕭遲拿著手機的手向下放了放,隨即思考了一下道:“也許,就像廖老說的那樣,他在試圖和背後的人聯繫。”
司然動了動:“為什麼?我覺得他不會是想針對我。那為什麼他要和那個人聯繫?”
蕭遲搖了搖頭,“也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吧。不管他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傷害到你。”
如果他真的妄圖傷害你,那就讓那個秘密永遠不要面世。至少,在你心裡,想要害你的人,僅僅只是一個年幼時候的朋友。
司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卻也沉默起來。
蕭遲低頭看了看他,問道:“在想什麼?”
司然抬頭,“我想……或許可以讓逸筠來看著思坤。”
蕭遲一怔:“逸筠現在是思坤的鬼使,可以麼?”
司然點點頭:“契約是由我來引導結成的,在鬼使不反抗的情況下,我可以做些改變。逸筠不是不清醒的,他應該知道我們是為了思坤好。”
蕭遲笑了笑:“好。”
司然沒有直接找上逸筠,而是讓式靈通知了他。
兩天后,段思坤外出的時候,逸筠尋了個藉口獨自找上司然。
“什麼事,需要瞞著思坤讓我來?”逸筠有些不解。
司然抿了抿唇:“你知道思坤最近有和什麼人聯繫麼?”
逸筠臉色暗了暗,搖頭:“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沒有,他最近沒有任何反常,和上一次一樣。”
司然道:“我想……讓你監視他。”
逸筠睜大眼看他:“監視?”
司然點頭,“我們都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甚至連他為什麼會接連兩次被催眠都不知道。作為他的鬼使,你可以隨時出沒在他身邊。最合適的監視,就是讓你來。”
逸筠為難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好。但我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他好像有什麼辦法能切斷我和他的聯繫,一旦那樣,我沒辦法找到他。”
司然笑了笑:“追蹤的靈決一旦落下,即使他切斷了和你的契約聯繫,你也可以感應到他。”
逸筠想了想,問道:“這樣對他有沒有什麼影響?”
司然咬了下嘴唇,遲疑地開口:“外力干擾的契約會影響鬼使與主人之間的忠誠度,思坤或許會因此怨你。但是……現在思坤想做的事情可能很危險,我們必須阻止他。”
逸筠放下心來,堅定地點點頭:“好。”
靈決很簡單,落到逸筠身上的一瞬間,逸筠便清楚的感應到,他與段思坤之間除了契約本身落在靈魂上的聯繫外,又多了一種特殊的感應。
司然收回靈力,認真地看著逸筠:“如果他真的有什麼異樣,一定要告訴我。”
逸筠神色凝重的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屋子裡。
司然沒有收到關於段思坤的消息,卻先被何父召喚了去。
何父看起來依舊很親和,看著司然的時候也十分平和,眼中並沒有什麼不對的情緒。招手將司然迎了進去後,何父笑著將茶遞給他。
“最近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事?”
司然怔了一下,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何父笑道:“我就說嘛,你這個狀態可不像是沒事的。我家那小子突然幫你遞了個請長假的單子,我還以為你是出什麼事了。今天看你來上班我就放心了,不然蕭家那位大概就要給我找大事了。”
司然愣了愣,尷尬地笑了笑。
“叔叔……”
何父擺擺手:“這不算是什麼新鮮事,這個圈子裡,多半人都已經知道創輝的掌權人捧著你這麼個寶貝,沒有不長眼的來招惹。就算不因為這個,憑你對我家小子那份心,叔叔也不會為難你。”
頓了頓,他將一張簽過字的單子遞給司然:“有事情呢,就先去解決。你現在的狀態還做不到兩者兼顧,倒不如一件件來。這個長假叔叔批了,等你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後,可以繼續回來上班。司然,你的能力不止如此,不要讓別人覺得你沒有真材實料,也不要讓叔叔失望。”
司然動了動嘴角,點點頭:“謝謝叔叔,給您添麻煩了。”
何父爽朗地笑開:“這話說得,我都說過了,咱們是走後門進來的,就走的理直氣壯。又不是沒有那份能力,沒必要藏著掖著怕別人說。等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後,回來好好幹。讓那些背後說你的人,被打一打臉。”
司然應了一聲,重重得點點頭。
看著司然離開辦公室,何父輕笑了一聲,拿過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蕭老弟,我這侄兒看起來可是沒有要請假的意思。你倒好,直接讓我家那小子把假條帶了上來。”
蕭遲聞言一笑:“他最近的確有些不好處理的事情,勞煩何總了。”
何父敲了敲桌子,輕笑:“我是生意人,做什麼都是為了有利可圖。你家這位的確是個人才,當的起這份特權。不過……蕭老弟答應我的條件,你可不能反悔。”
蕭遲應了一聲:“自然。”
司然拿著請假單子跑到設計部,把正準備出去送資料的周曉顏嚇了一跳。
“司然?你怎麼來了?”
司然咧嘴笑了一下:“我來拿請假單。”
周曉顏‘哦’了一聲,“何宇說你突然要請長假,我們還以為你怎麼了。你沒事就行,是家裡有什麼急事嗎?”
司然點點頭:“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暫時可能不能來上班了。”
周曉顏不在意地揮揮手:“御批的請假單都拿到了,還上什麼班。先忙你自己的,老大那邊說了,等你回來就直接給你分案子。有需要幫忙的就說,設計部沒什麼大能人,但是小忙還是能幫的。”
司然眉眼一彎,笑得十分真誠:“謝謝。”
周曉顏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客氣什麼,應該的。”
正說著,何宇從裡面走出來。司然沖他揚了揚手裡的紙,何宇快步走過來把他拉到一邊。
“你怎麼自己來取了?我還打算晚上給你送過去。”
司然莫名得看他:“為什麼你突然幫我遞請假單?”
何宇翻了個白眼:“你家監護人的命令。說你最近有事要忙,顧不得來上班,讓我幫個忙。不過你最近好像真的很忙,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爸也不好說,乾脆就給批個長假得了。”
司然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
何宇無奈:“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坐辦公室裡那是我爹,又不是別人。再說了,你都答應了要在我家上班,難道現在要反悔?我跟你說這事就算蕭老大開口都沒得商量,你已經簽了我家的賣身契。”
司然鼓著臉瞪他:“胡說!”
何宇伸手摟了下他的肩膀:“怎麼是胡說呢?這合同就是賣身契,你現在已經是我家的人了。蕭老大都不能不承認,不是?”
司然說不過他,只能放棄抵抗:“那……謝了啊。”
何宇聳了聳肩,隨後又湊上來小聲道:“哎,你到底在忙什麼啊?是不是和……那個有關係?”
司然眨眨眼:“哪個?”
何宇白他一眼,從脖子上揪出根繩子,上面系著司然之前給他的那塊玉牌:“就這個。”
司然抿了抿唇,輕輕點了下頭。何宇立馬瞪大眼睛:“真是啊還!”發覺有人看過來,又壓低聲音:“那有危險麼?感覺你們這個真的好沒安全感。”
司然抓了抓頭髮,遲疑道:“應該是沒事。”
來往的人越來越多,何宇也沒多說什麼。拍了拍司然的肩膀,道:“自己小心。”

  ☆、141|Chapter138

蕭遲答應了親自操刀創輝與何氏的這次合作,一些詳細合同需要與國外第三家合作公司進行詳談。作為專案的發起人,蕭遲必須和何父一起去國外出差一趟。
何父十分善解人意:“司然的事情如果需要你來插手,出差期間你可以隨時趕回來,但是合同簽訂的時候你必須要在現場。”
蕭遲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出差。
臨行前,蕭遲將邵硯廖青等人幾乎挨個通知了個遍,恨不得把廖青親自請到家裡來坐鎮。
對此,廖青的反應很淡定。
“他畢竟有一天需要獨當一面,我並不贊成你一味地去保護他。”
蕭遲煩躁地揉了揉臉,放軟了語氣再次試圖說服廖青:“廖老,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然然他現在只是個孩子,我真的不放心。而且您也知道,段思坤和然然的關係很親近,然然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防不住。”
廖青抬了抬眼皮,神色平靜自然得點燃一根煙,看想蕭遲:“靈術師的每一場戰鬥都是與死神並肩的,”話音一落,點燃的香煙瞬間被一股陰冷的風撲滅。廖青抖了抖眼皮,看向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臉色青白的管家大人,“你不是不在麼?”
廖寒似乎冷笑了一下,等廖青仔細看的時候,又恢復了正常:“作為您的鬼使,我有權做一些對您身體有益處的事情。”
廖青僵硬地看了看自己的煙,然後抬手丟進垃圾桶,試圖以自然的表現來抹去剛才的插曲。
“每一次戰鬥,都代表著他隨時都可能會死去。恐懼和逃避,是不能出現在一個靈術師身上的。”
蕭遲搖了搖頭:“然然沒有怕過,是我在怕。”
廖青笑了一下:“身為麒麟血脈的傳承者,怕字出現在你口中,未免太過好笑。”
“我也是人,我也有弱點。”蕭遲凝眸看著他,認真而鄭重:“我唯一的弱點就是然然,所以我不敢就這樣把他放在最危險的地方。”
廖青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道:“然然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弱小,他不會成為你的弱點。”
最終,蕭遲也沒有說服他。
登機的這天,司然指天發誓自己一定會小心,絕不會受傷。蕭遲才惴惴不安地上了飛機。
保持著閒置時間必回短信的頻率,兩個人的聯繫幾乎沒有斷過。最長的失聯時間,就是兩地時差的睡覺時間。
而在蕭遲不在的這段時間,段思坤依然住在他們家裡,並且沒有絲毫異樣。
蕭遲出差的第三天,司然正抱著電腦坐在客廳,和周曉顏討論著周曉顏和何宇最新接的案子的思路。段思坤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備課,逸筠淩空站在他背後,用其實什麼都看不懂但是看起來很認真很嚴肅的表情在仔細觀摩著。
一切平淡而正常。
然而,司然在不經意一個眼神掃過去的時候,本來目光專注的段思坤突然渾身一僵,專注的目光逐漸轉為呆滯,整個人透露著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逸筠同時發現了段思坤的異樣,和司然對視一眼後,低頭輕聲喊了段思坤兩聲。意料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司然將電腦慢慢放在一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段思坤身上。
段思坤像是完全沒有察覺,除去呆滯的目光外,行動間沒有任何僵硬。他站起身,對著司然笑了笑,道:“我出去一下。”語氣自然,神色沒有任何不對。
司然點點頭,裝作不經意般起身進了臥室。逸筠跟著他進了臥室,在聽到關門的聲音後,立刻問道:“我們跟麼?”
司然點點頭,抓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走出去。
他們並沒有跟在段思坤身後,而是借著逸筠和段思坤的聯繫,以一種定位追蹤的方式,逐步向段思坤行進的方向走去。
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後,逸筠也坐過了不少的車。雖然是以靈體形態,但至少不會再對這種不用馬拉的行路工具感到驚歎。當然,現在的情形也不允許他驚歎。
然而隨著兩人之間的感應聯繫,司然開著蕭遲的車到d大後門的時候,逸筠仍是忍不住舒了口氣。
感謝上蒼,鬼不會有暈車的感覺,不然他現在就不是鬼了,大概已經吐成了狗。
d大的後山在後操場外,被一圈密密麻麻的臺階式觀眾席座椅圍成了護欄,與後操場隔離開。隔一段距離會有一個小鐵門,作為開啟上後山的通道。只是平常情況下,這些小門都是上鎖狀態。
顯然,今天的一切都是人為計畫好的。西北角最偏僻的一個小門上,鎖門的鐵鍊看似毫無異樣的掛在上面。司然在看到逸筠點頭後,伸手動了動那串鎖鏈。
鎖鏈一陣響動,然後從鐵門的柵欄上滑落下來。小鐵門吱嘎一聲打開,露出一條細縫。
司然停頓了一下,伸手推開了門。進去之後,又將鐵門關好,恢復了原狀。
逸筠看著他細緻的動作,忍不住催促了一聲:“快點。”
司然點點頭,三兩步上了斜坡,走上通往後山的小陸。
後山本來是情侶約會勝地之一,但在發生過一起惡性侵犯案件後,就沒什麼人再敢來了。為了防止有學生來尋求刺激,d大專門將這些小門交給了訓導處管理,無特殊情況下,是絕不可能打開門的。
也因此,因為長期沒有人來後山,原本開闢出的小路逐漸被雜草和樹杈掩蓋,變得不那麼清晰。
而此時,司然站的這條小路上明顯留下了一個人經過的痕跡。
被邵硯耳濡目染這麼多年,司然多少也會了一些基本判斷。邊走邊觀察了一會,司然道:“這條路只有思坤經過的痕跡。”
逸筠敷衍的點點頭,頻頻抬頭向山上看,明顯十分擔憂段思坤現在的情況。
一人一鬼走了將近十多分鐘,隱隱約約從樹叢縫隙看到了一個人影,以及一團黑漆馬虎的東西。
司然心裡一緊,三步並兩步跑上前,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段思坤站在一邊,神情十分呆滯麻木。
而在他面前,一團黑氣中隱隱約約有著數十個青面獠牙,表情猙獰的厲魂,他們用宛若實質的手握住地上幾個看起來是被嚇暈了的人,然後生生將他們撕裂開來。
淺色的魂魄從那些被撕裂的身體中飄出,散發著不甘的淺黑色怨氣。而在魂魄逸出的下一秒,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一樣,消失不見。
司然手掌一翻,玉箏破空而出,直奔那團聚集在一起的厲魂而去。同一時間,司然以常人絕不可能達到的速度沖上前,順手將靠的極近的段思坤拉開。
然而即便司然的速度再快,也依舊快不過那些已經幾乎要凝成實體的厲魂。
幾個活生生被嚇暈的人下一秒變成了碎屍,魂魄逐一消散,血濺滿了草木。
倉皇而出的玉箏劍未能帶上足夠的靈力,只是堪堪將那團強大的厲魂打散,下一秒,他們又聚攏到了一起。
司然正要衝上前,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回頭看了一眼。
逸筠的魂魄在不遠處,卻仿佛被什麼固定住。雙目緊合,已然失去了意識。
司然的目光略過逸筠,在段思坤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而那一瞬間,他看見了段思坤的眼神。
清醒,並且在看著他的時候,有過一閃而逝的掙扎。在司然即將回頭的那一刻,掙扎傾刻消失,變成了木然和冷淡。
司然顧不得反應,潤白的靈力自掌指間飄逸而出,玉箏劍頓時一震,帶著淩厲的氣勢重新拔地而起,呼嘯至那團厲魂之中。
十五張白色綢符破空而出,自玉箏到達之後緊隨其後,將那些嘶吼著的厲魂一一撲散。在他們企圖逃逸的一瞬間,綢符驟然燃起,轉眼將那些厲魂燒成飛灰,消散於半空。
司然飛身而起,單手握住玉箏,回身刺向最後一個厲魂。
就在那一瞬間,空氣似乎凝成一個屏障,被玉箏破開一個小口。下一秒,司然整個人被包裹入一個陌生的空間。被那股吸食之力吞沒之前,司然清楚地看到,段思坤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卻像是被什麼束縛住一般,掙脫不開。
被隔離開的空間中,天地變色,泛著陰韻的灰蒙。
在遠處那些令人窒息的灰霧中,一聲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響起,並且……逐步逼近。
司然握緊了玉箏,凝神看著遠處的灰暗。
轉眼間,灰暗中出現了數道影子,幾乎只是幾息之間,司然對面數百米外,出現了十幾個形態各異,卻眼神凶戾的異獸。
魂獸,以人魂餵養,戾氣為食。只懂得殺戮和吞噬,並對活人氣息十分敏銳。他們只存在於獨立的空間結界中,將被鬼修引入空間結界的對手殘忍虐殺,併吞吃入腹。
大洋彼岸,蕭遲手中的茶杯突然掉落在地。茶水浸透了地毯,變成一小片淺褐色的污漬。
何父皺了皺眉,道:“怎麼了?”
蕭遲倏地站起身,道:“明天的簽約推後,我要回國一趟。”
雖然答應了蕭遲隨時可以回國,但是驟然來這麼一出,何父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是?”
蕭遲面色陰沉,帶著擔憂和暴虐:“司然出事了。”

  ☆、142|Chapter139

司然身負兩世記憶,都從未經歷過這種陣仗。哪怕身為大殷國師時,他曾親上戰場。
那時面對著千軍萬馬,身後是誓死保護的國土。滿腔熱血和戰意,將所有的不安和憂患都壓抑下去。
然而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即便他曾面對過千軍萬馬,即便他無數次游走於各種可怖的魂體之間,卻仍舊無法支撐自己,來無畏的面對眼前的畫面。
司然不自覺吞咽了一下,心底的恐懼幾乎要流露於表面。
魂獸不同於鬼靈。即便是再強大的鬼靈,在面對靈術師時,也無法逃脫壓制。靈術師的存在,本就是用來克制靈體的。然而魂獸卻不是,它們是鬼靈的衍生,卻不完全受靈術師壓制,甚至於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它們可以輕易秒殺掉一個弱小的靈術師。符咒的克制於它們來說沒有絲毫作用。
吞噬了的魂魄戾氣越重,數量越多,魂獸的力量也就越強大。在強大到一定程度之後,便會分化成靈智,自行修煉,逐漸脫離鬼靈道桎梏,成為第三界的魔獸。
魂獸的強大遠超過想像。也因此,即便魂獸可以衍生靈智,甚至為了晉級會選擇吞噬掉給它供給魂魄,養育它的鬼修,卻仍舊不能阻止鬼修渴望它們的心情。
任何一隻魂獸出現於世間,都會因為平衡,而迅速被天道誅殺或冥界圍剿。所以,養育魂獸的鬼修們,都會想盡辦法得到編織創造混沌空間的法器,以此作為自己魂獸的棲息地。而當對手強大到自己無法匹敵的時候,鬼修們就會選擇將對手引入混沌空間之中,借由魂獸將之屠戮,順便再給自己靜心養育的寵物飽餐一頓。
隨著鬼修一脈沒落,靈術師一脈已經數百年沒有見過混沌空間的出現,也沒有人見過魂獸的出沒。故而,這些像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並沒有給鬼靈道的修者留下深刻印象。甚至於在天師一脈中,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司然也是一樣,他對魂獸的瞭解僅限於古籍中的介紹,因為從未見過,所以並沒有過多去關注。
而現在生生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卻發現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恐懼。甚至於因為面前十幾隻魂獸的威壓,讓他體內的靈力都有了滯澀的感覺。
司然握緊了玉箏劍,合著眼深吸了口氣。
不戰而退,必敗。倘若敗了,除了成為這些傢伙口中的糧食外,再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百米外的魂獸像是感覺到他的戰意,凶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腳步卻緩緩停住,仿佛在斟酌著從什麼地方開始入口。
潤白的火光自腳底騰空而起,扭曲的火光之中,卻不再是那份平和溫潤的力量,而是帶著強烈的戰意與孤注一擲的勇敢。
魂獸們似被影響,焦躁地噴著鼻息,目光死死鎖定司然,四蹄局促地在地上刨挖。
靈力燃燒到極致,緊合的雙眼驟然睜開,銀白的瞳孔透著聖潔和威懾,牽動著手中的玉箏嗡鳴作響。
黑暗之中,無數的光點在空中飄舞,一團微小的白光於中心忽明忽暗。點點光芒像是有所感應一般,緩緩飄到那弱小的光團中,隨後被融入其中,消失不見。
突然,中央的光團驟然一亮,四周的無數光點驟然被牽動,化為一個巨大的漩渦,帶起強大的能量,呈旋渦狀灌注入那個光團。
負手合眼立于河邊的人眉心一皺,睜開雙眼望向那條血紅的長河。
來往的鬼使小心放輕了動作,慢慢繞過這裡,然後迅速消失。
河水突然開始泛起陣陣漣漪,隨後漣漪越來越急,逐漸變成翻湧鼓動的波濤。
河邊的人伸出手於空中一劃,似乎有些不解地看了看空中出現的字元,又垂眸看向那河水。
河水翻湧湍急,突然一個巨浪而出,河水濺到河岸邊詭異的花朵上,迅速讓一叢花朵衰敗死亡,最後化為齏米分。
一切就在眨眼之間,齏米分飄散的瞬間,一道黑色身影自河水中破空而出,帶著懾人的力量。正欲路過的鬼使一僵,不敢再有絲毫動作。
河邊的人皺著眉看向那抹黑影,直到黑影落到眼前,才歎了口氣道:“急功近利,不想要命了嗎?”
化為人形的幽翼臉上表情十分凝重,抬眸看向冥王,沉聲道:“主人有危險。”
冥王點頭:“我知道,但你此時已經無法再與他共戰。”
幽翼瞪大了眼睛看他:“為什麼!”
“他……被人引入了混沌結界,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幽翼大驚:“你明知道主人是那個人,還置之不理?”
冥王搖頭:“這是他的劫,我破不了。”
幽翼瞪他一眼,怒氣衝衝地道:“你管不了我管!我就不信了,一個結界我還能打不開!”
蓬勃的靈力自掌心而出,借由玉箏揮舞而至。迎面撲來的魂獸一僵,閃身避過這一擊,微微後退一步。
借由這一瞬間的空當,綢符自袖口接連射出,在空中交織成影,轉眼化為一道道符文,將司然緊緊庇護起,形成一個龐大的守護陣法。
司然的符咒不同於別人,本身對一切邪靈之物皆可克制。而此時,即使沒有太大作用,但作為一個防守的辦法,卻是十分好用。
被護在其中的司然並沒有想辦法與不斷攻擊著陣法防護的魂□□手,反而握緊玉箏,旋身而起用力刺向頭頂。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像是被劍尖頂出個棱角,又一瞬間將其反彈回去。好似一個柔軟卻彈力十足的薄膜,不局限,卻也無法穿透。
司然銀白的瞳孔閃過一瞬間焦急。他清楚的知道,面對一兩隻魂獸或許還有一拼之力。但在他面前的是十三隻即將孕出靈智的高等魂獸,如果不能想辦法突破混沌空間,等待他的,就只有滅亡。
司然的動作似乎讓那些魂獸明白了他想做什麼,它們焦躁地用力撞擊著法陣,甚至用帶著怨戾之力的爪尖撕扯著那些看似綿軟的防護。司然沒有去理會,在確認了陣法暫時不會被破壞開之後,將靈力盡力彙聚於劍上。白色光芒稀稀落落從四周彙聚到玉箏身上,並且速度越來越快,轉眼間變成了一道道連成線的光芒融入進玉箏。司然舉劍向上,運起全身靈力。
蕭遲下了飛機之後,心底的不安和恐懼越來越重。隱隱中有一種奇怪的指引,指明了d大的方向。這股指引甚至強過了蕭遲的理智,讓他完全沒有想起來給司然打電話聯繫,便匆匆朝著d大的方向趕去。
計程車師傅被蕭遲催的心煩,爆了句粗罵道:“是老子開還是你開,催催催,催命啊!沒看紅燈嗎!”
蕭遲冷著臉從後視鏡看他:“要麼你三分鐘內趕到,所有罰單我來付。要麼,我現在把你丟出車,自己去。”
冷厲的眼神成功把司機大叔嚇的一哆嗦,腳下不自覺用力,一個油門沖了出去。連闖三個紅燈後,計程車一個橫漂停在d大後門。蕭遲看也不看甩下十幾張大鈔,嗖地一下躥出車去。
司機大叔愣愣地拿起那些錢,看著非常人跑遠的速度,沉默了許久開口:“神經病!”
順著指引一路跑到後操場,便看到化為小幽靈狀的幽翼像一個黑色小炮彈一樣擦著他耳邊沖出去,直奔後山。
蕭遲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腳下不停:“你沒和然然一起?”
幽翼滿臉焦急,拼命掙脫著他的手:“我才剛剛晉級就感覺到了主人有危險,快放開我!”
蕭遲心裡一慌,腳下加速,轉眼就到了地方。
幽翼晃了晃犯暈的腦袋,看清眼前的景象,大叫:“糟了!”
眼前只剩下了幾具散碎的屍體,和滿地的血跡。不光司然沒有蹤影,連逸筠和段思坤都消失不見。
蕭遲臉色難看的很,環顧四周道:“段思坤來過。然然呢!你能感應到然然嗎!”
幽翼在空中一璿變成人形,閉著眼緩緩落地。片刻後,睜開眼指著一個方向:“主人被引入混沌空間,就在這個方向。空間已經閉合,我們進不去了。”
蕭遲雙眼通紅,瞪著他大吼:“什麼叫進不去了!既然能開啟就一定能進去!想!想辦法啊!”
幽翼急的滿臉狂躁,快要崩潰哭出來的樣子:“我沒有辦法啊!”
蕭遲粗喘幾聲,狠狠握著拳深吸了一口氣。露在外面的拳頭青筋暴起,一道道朱紅的光芒順著血管盤旋。
就在這時,空氣一凝,一個細小的凸出在空中凝聚,隨即轉瞬不見。
幽翼驚叫出聲:“是主人!主人在想辦法破開混沌空間。”
蕭遲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麒麟血脈之力彙聚於拳上。不多時,空氣再度一凝,蕭遲抓緊時間同時出拳。
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破開一個細小的裂縫,在幽翼怔愣間,蕭遲第二拳緊隨其後,裂縫驟然加大。
蕭遲伸手一把拽過幽翼,整個人強行擠入那道裂縫中。
周圍空氣驟然一松,蕭遲伸手將已經滿臉汗水,銀白瞳孔中帶著絕望和恐慌的司然一把拉入懷中。

  ☆、143|Chapter140

失而復得的慶倖不亞于劫後餘生,兩人相擁在一起,一瞬間連周圍的環境都忘了個乾淨。幽翼沒來得及觀察兩個人秀恩愛,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這這……這是什麼!”
司然從蕭遲的懷抱中掙脫,沉聲道:“魂獸。”
幽翼一聲大叫:“魂獸!為什麼還會有這個東西的存在!”
司然來不及多做解釋,便看到法陣被破開一個小小的缺口,下一秒一隻魂獸的利爪猛地襲來,帶著陰狠的戾氣。
玉箏凝力而出,一道白光迅速將那爪子擊了回去。然而被破開的缺口像是給了這些魂獸一線希望,法陣受到的攻擊也越發猛烈。
蕭遲看到司然沒有受傷便放下了心,冷笑一聲:“不過是群畜生,有什麼好慌的!”
赤紅的焰刀自掌心化形,帶著承接自血脈的威壓。
魂獸的動作一滯,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他們雖然生於怨戾之氣,藉以怨氣和魂魄為食,卻到底只是一群沒有多少靈智的獸類。屈於聖獸的威壓,是屬於所有獸類的本能。
幽翼腦子一僵,突然嗤了一聲:“對啊!我現在又不怕他!”
他自蘇醒以來,便是近於巔峰的靈使。就如今的鬼靈界來說,莫說鬼使與靈使,就是如邵硯一般的普通靈術師,都不再是他的對手。加之與冥王廝混了許久,在冥界一眾鬼使鬼吏的陪練中,幽翼所獲得成長,遠非一般人能想像。
何況他現在已經進階,幾乎可以說是縱橫鬼靈界甚少有敵手。又是在自己的主人身邊,完全可以將力量提升到極致,甚至超出本身。眼前的魂獸也許對他來說有些麻煩,卻不至於會害怕。
司然面色冷凝,雙手結印修補好被破壞的陣法,沉聲道:“他們被圈養了至少百餘年,已經即將誕生靈智。還是小心為妙。”
蕭遲拍了拍司然的頭,笑道:“你也太過高看它們了,說到底,現在也只是群沒有靈智的畜生。即便被養了這麼久,也依舊只會靠著本能。”
話畢,在看到司然冷厲嚴肅的臉上閃過不贊同的神色,蕭遲聳了聳肩,明智的選擇不再繼續說下去。
司然握著玉箏遲疑了一下,道:“要打開法陣嗎?”
方才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的確有些慌張。而且因為清楚知曉自己絕不可能戰勝這十三隻魂獸,才會將所有力量都放在突破結界上。
可當蕭遲和幽翼出現之後,他莫名的安心了不少。雖然現如今他不太清楚蕭遲和幽翼的戰鬥力,但單看這十三隻魂獸畏懼著不敢在貿然進攻的模樣,司然便有了些許信心。
蕭遲輕笑一聲:“引你入結界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出去,如若不是我在外面發現了異樣,恐怕我和幽翼還進不來。現在看來,不把這幾隻畜生殺了,是沒辦法找到背後作怪的小人了。”
幽翼‘嘿’了一聲,璿身化為人形,青白的臉上帶了幾分玩味。手中漆黑的大刀一揮,嗤笑:“沒見識的歪門邪道,主人快打開結界,讓我教教他們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蕭遲焰刀一橫,忍不住吐槽:“你只是只鬼。”
司然:……
法陣頃刻間退去,雖然有強大的威壓在,但人類的氣息還是誘得幾隻魂獸滿眼渴望。終於,它們無法再壓抑,兇猛的撲了上來。
刀影與劍影幾乎同時而出,白紅黑三色交織成影,宛若一個巨大的天塹,死死將十三隻魂獸的進攻之路封鎖。在魂獸尚未來得及進行下一擊時,三色光芒同時出動,狠狠劈向它們。
三隻魂獸躲閃不及頓時被劈成兩半,一聲尖厲的嘶吼,轉眼化為烏有。
三人的身影轉瞬分開,因為同伴殞命的魂獸們終於產生了恐慌。它們下意識想要躲閃,卻又像是被什麼控制了一般,僵硬的扭轉過身子,撲向攻擊它們的敵人。
發覺躲避無用的魂獸吼聲越來越可怖,在三人的身影分開之後,各自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人。爪尖帶著濃濃的戾氣,將空氣都劃開一道道黑色痕跡。
赤紅的焰刀所過之處,帶起灼熱的氣息。麒麟血脈在體內洶湧奔騰,強大的戰意隨著熱血幾乎要從胸口湧出。蕭遲揚唇一笑,帶起不屑的睥睨。
刀痕過處遺留下火熄的‘呲呲’聲,而無一例外的是,這些聲音不光是聽起來懾人,更遺留了強大的力量。面對蕭遲的魂獸只能躲避著每一刀攻擊,一時之間竟沒辦法反攻。
另一邊,幽翼卻更像是在戲耍,三隻魂獸呈包圍趨勢對著他虎視眈眈。而幽翼卻滿不在乎,甚至笑得有幾分興致盎然。鬼力借由漆黑的長刀而出,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密網,將三隻魂獸糾纏於其中。因為有主人在身邊,幽翼的鬼力甚至有了些許加強的趨勢。三隻魂獸被虛幻得布於空中的刀影纏繞,徒勞的在其中抓撓啃食,卻始終無法掙脫。
然而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像是激怒了三隻魂獸,刀影驟然被合力擊出的三道爪影破開,幽翼猝不及防之下,被劃破了圍攏在身邊的鬼力。然而也正是因為護身鬼力擋下了這一擊,幽翼才得以反應過來,迅速撤出安全範圍,再度出刀迎上去。
就在即將靠近三隻魂獸的一瞬間,幽翼餘光看到了赤紅的刀焰狠狠落到一隻魂獸身上,轉眼間將其砍成碎片。
幽翼哼了一聲,揮刀而上,狠狠在一隻剛剛躍起的魂獸身上留下一道充斥著鬼力的刀痕。
那魂獸嘶吼一聲,重重落地,隨即狼狽不堪地滾落到一邊。還未來得及翻身起來,便被蕭遲緊隨其後的焰刀誅殺。
蕭遲揚眉沖著幽翼做了個挑釁的神色,隨即焰刀一舞,再度投入戰局。
幽翼被刺激到,一躍而起直沖向面前一隻魂獸。漆黑的長刀破肚而出,又狠狠一個翻轉。被刀挑入空中的魂獸來不及多作反應,便抽搐幾下化為米分末消散。
司然全然沒有發現兩人的小動作,在冥界經過特殊手法繪製成的綢符全然不像普通符咒一般對於魂獸來說只是雞肋。每一張綢符的點燃,都帶著強大的靈力,彙聚成一個充滿殺意的陣法。玉箏劍挑起符咒直刺魂獸面門,在空中留下一條長長的焦痕,狠狠打在魂獸身上。
焦黑的痕跡將那些魂獸身上堅硬的甲殼變得破敗不堪,也無法再抵禦長劍的攻擊。
沒了恐懼與擔憂,司然周身帶著屬於靈術師的狂傲和威懾,靈力自掌指間的靈決而出,每一個看起來無害的潤白色字元飄在空中時,都會爆發出強大的力量,轉瞬間落在那些看起來可怖的魂獸身上。
最後一道靈決落下,司然拔劍而起,閃身到了一隻魂獸面前。長劍一挽,猛地刺向空中。同時,無數字元重新出現,在空中織出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中,無數靈力流竄,帶起陣陣寒冽的冷光。
蕭遲和幽翼對視一眼,同時將面前的魂獸逼向陣中。
就在最後一隻魂獸即將入陣之時,司然一手下按,一手握緊玉箏,準備開啟陣法。
突然,陣中一隻魂獸暴起,直直撲向司然。
陣法未能開啟,屬於防護的一層禁制尚且薄弱。司然一時未來得及防禦,胸口被爪印劃開一道長長的血痕。
蕭遲一瞬間紅了眼,焰刀猛然劈下,帶著濃濃的怒氣和殺意。
化為兩半的魂獸重新跌落進陣中,司然卻沒顧及自己的傷口,雙手連動結出一長串白色靈決,源源不斷輸入陣法中。
轉眼間,陣法開始悠悠啟動。
然而陣中的魂獸卻不像他們想的那樣開始被禁錮絞殺,而是變得躁動不安,並且看向司然的目光中,充滿了殺戮和渴求。
鮮血沾染了殘破的t恤,順著衣襟滴落在地。
陣法同時發揮了作用,縈繞的白光將那些魂獸捆縛,越來越緊。
然而魂獸們像是被什麼觸動一般,不顧掙脫桎梏,拼命試圖撲向司然。
蕭遲握著焰刀以一種防備的姿態站到司然身邊,不禁有些奇怪:“它們這是……”
司然臉色嚴肅而冷凝,似乎對一切了然,“我的血。”
蕭遲臉色一變,伸手扶住他:“然然!你沒事吧?”
被冰封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融化,司然沖著他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陣法徹底開啟的一瞬間,陣中的魂獸接連化為碎片。隨後遠處的灰暗逐漸崩塌,慢慢的,整個空間開始退去。湛藍的天空開始漸漸恢復顏色,草木,以及滿地的血跡,逐一嶄露於眼前。
三人卻都未曾注意到,滴落在地上的血跡未曾化開,而是凝成了一滴細小的血珠,在地面上輕輕滾動了一下,轉眼消失不見。
司然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逐漸軟化下來:“魂獸已亡,結界已破,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蕭遲卻沒有多話,擔憂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口,矮身將人抱起來,沖著山下走。
在他們離去後,一個被籠罩在黑色斗篷裡的人突然出現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詭異一笑。攤開手掌,貪婪的舔舐了一下。
那枯瘦的掌心中,一滴凝成了形的血跡,穩穩躺在上面。

  ☆、144|Chapter141

下山途中,蕭遲指揮著滿臉不甘願的幽翼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歐陽浩的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之後,幽翼將手機塞給他,自己一轉身變成了小幽靈狀,落到了蕭遲肩膀上,擔憂的看著自己的主人。
司然已經褪去了戰鬥時的冷肅,此時看著幽翼的神情,輕笑了一下安慰:“我真的沒事,就是一點點外傷。”
蕭遲瞪他一眼,又將抱著人的手緊了緊:“那些東西吃的都是不乾淨的,誰知道會不會帶著什麼狂犬病毒之類的。皮外傷也不行,你必須要好好檢查一下。”
司然沖著他皺了皺鼻子,道:“他們還是歸屬於靈,不可能會沾染病毒的。何況如果真的有什麼毒,也不是醫院能查出來的。”
蕭遲十分堅持:“不行!至少讓我放心!”
司然一聽,也只能放棄了抵抗,乖乖被他抱著奔跑。
因為擔心被不相干的人看到,蕭遲專門從後山的另一面跑下山。等他們到達山腳的時候,歐陽浩已經將車準備好,停在不顯眼的角落。
第一次聽到蕭遲這種奇妙的要求,歐陽浩一時好奇就也跟了來。一看到司然滿身是血的模樣,頓時嚇了一跳:“司然這是生了?”
蕭遲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將司然放進車裡,自己才跟著坐了進去。
歐陽浩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有多蠢,上了車後轉身趴在椅背上看著兩人:“你們這是跟誰火拼了,這傷口略奇特啊。不過看著也就是個皮外傷,就是出血多了點。你動作小點,這哥們開車快,在你犯暈之前就會到醫院。”
說完,又覺得還不過癮,補了一句:“哦,那醫院是我個人的,平時裡兄弟們火拼不好去普通醫院,都是在這處理的。”
蕭遲沒搭理他,低頭看著躺在自己懷裡的司然,想要幫他處理傷口,又不知道怎麼下手。索性司然的傷口不是正常造成的,反而因為戾氣而限制了出血量。雖然看起來嚇人了一點,卻不至於造成失血過多的狀況。
歐陽浩坐了一會,又不消停的轉過身:“說真的,司然這真不是生了?這架勢怎麼就就跟剖出個孩子一樣,這再深點就開膛了吧?”
蕭遲眉一橫瞪他:“你煩不煩!閉嘴!”
歐陽浩摸了摸鼻子,也沒多計較。顯然是知道此時的蕭遲處於暴躁期,不適合招惹。
司然沖著垂眸看他的蕭遲笑了笑,窩在他腰腹間合上眼。蕭遲心裡一緊,趕忙握住他的手問:“怎麼了?頭暈?先別睡,馬上就到醫院了。”
司然搖了搖頭,道:“就是有點累。”
他在被引入結界空間之前就收了十幾個強大的厲魂,進入結界空間後用三次用所有靈力試圖將結界打破。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十分不容易,此時自然也是十分疲倦。
蕭遲還是不放心,囑咐了一句:“那也先別睡,等到了醫院在休息。”
司然知道他是擔心,很配合的點點頭,撐著精神和蕭遲肩上的幽翼對視。
因為車裡還有其他人,幽翼也不能和司然對話,只能靠著彼此之間的契約聯繫簡單表達一下意思。
車終於停在一家醫院門前,司然還分神看了一眼,這家醫院雖然是私立,卻也頗有口碑,想不到竟然是歐陽浩用來處理自家兄弟火拼的專用據點。
顯然,歐陽浩已經打過招呼。他們下車後,立刻有一群醫護人員圍了上來,將司然抬上擔架,直接送進了手術室。
歐陽浩站在手術室外面拍了拍滿臉擔憂的蕭遲,幽翼感覺到一個手掌陰影襲來,立刻從蕭遲頭頂跳到另一邊肩膀上。
“別擔心了,我手底下的醫生都是能人。我剛才問過了,他就是傷口大了點,縫合包紮一下就能出來。”
頓了頓,歐陽浩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是招惹上誰了?下這麼狠的手,我愣是沒看出來這是什麼玩意造成的傷口。”
幽翼翻了個白眼,接了一句:“廢話,你見過魂獸麼!”
蕭遲搖了搖頭,沒搭理他們。
歐陽浩聳了聳肩,道:“有要幫忙的就說,我先走了。”
蕭遲站在原地轉了幾圈,突然想起什麼來,打了一個電話,又開始在原地轉圈。
另一邊,接到電話的邵硯一邊拿起東西沖出警局,一邊給自家師父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邵硯就炸了毛:“師父!都是你,不讓人看著點然然,他現在又受傷了!”
廖青推開手裡卜卦測算的傢伙,歎了口氣:“說了這是他的劫,別人破不了。如果不是然然的靈使恰好晉級,蕭遲又是得天獨厚的命勢,恐怕還真就成了死局。如今只是受了些傷,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邵硯煩躁地重重合上車門,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師父,怎麼然然越大你越不心疼了呢!”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廖青看著被掛斷的手機,忍不住又歎了一聲。
“哪是不心疼,是沒辦法阻止啊。”
廖寒站在他身後,沒有開口。
廖青踟躕了一會,猶豫著開口:“廖寒,我做錯了嗎?”
廖寒搖頭:“小少爺命數不定,主人不算錯。”
廖青搖了搖頭:“不算……那就還是有錯了……”
廖寒難得猶豫了一下,才道:“于一個師傅來說,主人這次的旁觀,的確有些讓人心寒。”
廖青再度長長歎了口氣,卻沒再說什麼。
邵硯趕到醫院的時候,司然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一群醫生圍在病床前,滿臉苦惱的交流著。
邵硯看了看被擠在外面的蕭遲,不解:“這是幹嘛?怎麼出來了還不散?”
蕭遲緊皺著眉看了一眼人群中心,道:“他們說然然的傷口很奇怪,凝血細胞和血小板都沒有再生現象,但是出血卻被莫名止住了。這樣下去傷口沒辦法癒合。”
邵硯愣了愣,正想擠進去看看怎麼回事,就見那一群醫生突然轉過身來。為首的一個十分客氣的看著蕭遲,道:“病人現在的狀況也不確定,不過沒有什麼危險。只要注意一下不要感染,癒合情況可以再觀察一下。”
等蕭遲將醫生送出去後,司然聽到關門聲一響,瞬間掀開了被子。
蕭遲猛地拔高了聲音:“然然!”
司然動作一頓,沖著他討好的笑了笑,然後小心放輕了動作。
邵硯抱著手看他:“你要幹嘛?”
司然撇嘴:“傷口上還有戾氣未除,肯定沒辦法癒合啦。”
蕭遲聞言湊過來,皺著眉小心替他解開繃帶:“你怎麼不早說!”
司然委屈地看了一眼自打他受傷,就整個人處於暴躁狀態的蕭遲:“有醫生在不能說……”
邵硯伸手把蕭遲扒拉開,道:“行了,這種事情你做不好,我來吧。”
繃帶被輕輕解開,司然在蕭遲威脅的目光下,不敢輕易坐起身,僵直著背取出一張綢符。綢符在司然指間燃燒起來,森白的火光輕輕跳動著,被司然直接拍在了傷口上。
手掌和皮膚相擊的清脆響聲讓蕭遲一瞬間捏緊了拳頭,但看著那張綢符如同浸在墨汁中一般緩緩變成黑色,才強壓下阻止的衝動。
綢符如同浸染了墨汁一般,緩緩自下而上被染成了黑色。在陽光照射下,甚至能看清被符咒上還有黑色的如同水流一樣的東西在緩緩流動。
邵硯眉頭皺的死緊,嫌惡地看了一眼那張符咒,又低頭瞧了瞧重新開始出血的傷口,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東西弄得?這麼強的怨氣?”
司然抿了抿嘴,笑道:“就是一些比較厲害的厲魂啦,沒什麼。我只是不小心,才中了招。”
邵硯居然沒看出司然的隱瞞,將繃帶替他綁好,道:“那你好好休息,最近先不要亂跑了。”
送走了邵硯,蕭遲坐在床邊握了握司然的手:“你怎麼會去那地方?”
司然沉默了一下,道:“思坤……沒有被催眠。”
蕭遲愣了一下,“什麼?”
司然輕輕點了下頭:“除去第一次是真正被催眠外,上一次和這一次,都是假的。我看著他突然做出被催眠的樣子,有意引我到後山目睹了那些人被殺的情形。然後……我就被引進了結界空間裡。那時候,思坤是清醒的。”
蕭遲倏地站起來:“段思坤引你進的結界空間?他想要做什麼?”
司然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坐下,語氣平緩的開口:“他是想要引我到現場,但是應該他自己也沒料到那裡被人埋下了結界空間,目的就是要我的命。進去之前,思坤試圖要拉住我過。”
這解釋一點也沒讓蕭遲的臉色好看些,他閉著嘴,表情十分僵硬,拼命壓抑著怒火,良久才道:“那他引你去的目的是什麼?”
司然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應該不是為了害我。”
蕭遲‘嘭’地一拳擂在了床上,揚聲道:“不是為了害你你現在能躺在這?他總不是為了你好,為了讓你見識一下那些東西吧!”

  ☆、145|Chapter142

蕭遲一肚子的火氣,恨不得直接把段思坤拖過來打一頓。司然一手拉著他,生怕他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來。
僵持了許久,蕭遲才深吸了口氣坐下:“我到的時候有感應到段思坤的氣息,但是他已經不在現場了。”
司然眨了眨眼,突然皺起眉頭,在枕頭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手機,當即撥通了段思坤的電話。
手機裡一遍遍響著呼叫音,卻始終沒有人接聽。司然掛斷了電話,抬頭看向蕭遲:“快讓人找他!當時現場肯定不止我們在,那些厲魂沒有自主意識,一定是被人在那裡直接放出來的。如果……如果思坤是被那個人抓起來的,就有危險了!”
蕭遲瞪著他半天,還是沒有訓斥出口,只能無奈地讓人去找段思坤的消息。
幽翼從蕭遲的肩膀上跳下來,‘噗’地一下把自己扔進軟軟的被子裡,仰頭看向司然:“可是,主人,當時如果還有別的人在,我們不可能感覺不到啊?”
司然搖頭:“如果對方真的是個鬼修,那在現場有厲魂的痕跡以及逸筠的氣息存留過後,又有那些屍體生魂的氣息,足以能將他徹底隱藏起來。何況……還有一種更壞的可能……”
蕭遲和幽翼同時看向他。司然咬了咬嘴唇,道:“如果那個人的實力超過你和蕭大哥,你們發現不了他,是很正常的。”
蕭遲皺著眉推翻了他的想法:“他如果真的有那種實力,完全沒必要一直靠著那些魂魄來興風作浪。而且,他一直躲在暗處,就是因為沒有把握和我們硬碰硬。照你所說,現在的鬼修一脈已經幾近滅絕,說不定他只是個半隻腳踏進來的新手,只能靠著這些小手段來作孽。不然,為什麼一直想方設法的想要你的血。”
司然拽了拽被子,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蕭遲說的很有道理,他一直也是這樣想的。之所以會考慮到那個人實力超過他們,只是因為做了最壞的打算。
司然這次受傷雖然不重,但是因為傷口被戾氣侵蝕的太多,再去除掉戾氣之後,竟然比之前顯得更加可怖。一群醫生從來沒見過這種情形,為此還專門將這點不算嚴重的外傷立了案,想要研究是不是有什麼新的細菌病毒。
蕭遲對此的回應,是直接將人全部趕出了病房。
國外那邊蕭遲費盡了心思才爭取出幾天的空閒,這段時間一時呆在醫院,生怕出了什麼岔子。
而除去知道內情的邵硯外,來探望司然的便只剩下歐陽浩。
“哎我說,你怎麼做到的?我聽說傷口本來不算嚴重,怎麼一眨眼就惡化到了重傷的程度了呢?”歐陽浩摸了摸腦袋,拽過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
他嗓門向來大,司然又是醒著的,所以也沒有刻意壓抑。一時間,安靜的病房裡被他這一聲詢問愣是給震出回聲了。
蕭遲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這是醫院!知不知道什麼叫安靜!”
歐陽浩撇了撇嘴,懶得和他計較。轉而又看向司然,在研究了半天之後,突然笑道:“嘿!你別說你這樣子還挺像坐月子的。說真的,你真不是偷摸的給老蕭生了個孩子?”
司然被他的話弄得惱羞成怒,平時軟軟的脾氣也被點爆了,揪起旁邊的靠枕就砸了過去:“你才能生孩子!”
蕭遲把人扶住,安撫地拍了拍:“他想要,沒得生。不跟他置氣,好好躺下。”
要放在平時,這麼一句調侃也不至於讓司然炸毛。偏偏司然的傷在胸腹上,蕭遲又死管著他行動,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地,還時不時總去看看他身上的繃帶。時間一長了,連司然自己都覺得自己像是在坐月子。
但是平時自己想想就算了,如今被人說出來,卻是難言的羞恥。
歐陽浩也不惱,就著他的話樂了一聲,嬉皮笑臉地接茬:“我是沒得生,要不你教教皓俞,看看他行不行?”
蕭遲冷笑一聲,抬眼看他:“這話我替你記著了,轉頭我就跟老孫說,看看他願不願意。”
歐陽浩十分自覺地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服了軟:“別別別,非又要跟我鬧不成。行了,說正事,你之前不是讓我查一查那個段思坤麼?我手下的人快把本市和附近的幾個地方翻遍了,這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似的。明路暗路查遍了,沒有。”
司然猛地一僵,和蕭遲對視了一眼。
蕭遲揉了揉額角,起身沖著歐陽浩道:“你和我出來。”
歐陽浩看著蕭遲走出來,還偷偷摸摸探頭看了一眼病房裡面,不解:“幹嘛這是?”
蕭遲瞪他:“還不都是你!我不是跟你說了,結果你告訴我就行,亂說出去!”
歐陽浩無辜臉:“你沒和我說司然也不能知道啊。話說到底怎麼回事?這人是傷司然的人?前一陣我還查到他在你們家附近出現過,怎麼現在就沒了影了呢?”
蕭遲抱著手搖了搖頭:“這事你繼續幫我查著,一旦找到這個人,一定要跟好了。”
歐陽浩應了一聲:“成,放心吧。我瞅司然剛才那表情不對,你進去看看吧,我就先走了。”
蕭遲點點頭,看著他在樓道另一邊轉了彎,才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司然一瞧見他進來,立馬坐起來:“思坤真的不見了?”
蕭遲趕忙把他壓下去,又檢查了一下傷口,才安慰道:“你先別擔心。目前看來他和那個人沒有什麼衝突,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危險。反倒是你,如果他真的是沖著你來的,那就不好說是懷著什麼心思了。”
司然滿是不贊同的看著他:“他肯定不是想傷我!蕭大哥……你再讓人找找……”
蕭遲點點頭,拍了拍他:“我知道,人我肯定會找。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你先回古宅去住。國外那邊我還得去一趟,我不在你不許一個人亂跑。”
幽翼不甘寂寞的打了個滾,蹦起來道:“還有我還有我!有我保護主人!”
蕭遲伸手把它拎起來,隨便甩在一邊:“沒什麼用,一邊呆著去。”
受到創傷的幽翼怒氣衝衝地瞪了蕭遲半天,然後委屈地紮進司然懷裡,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蕭遲也沒理會他,又囑咐了幾句,才強壓著司然又睡下。
第二天,司然被邵硯接回古宅,蕭遲也登上了飛往國外的飛機。
廖青嘴上說的好,但是到頭來也忍不住擔心小徒弟。收到了司然要回古宅暫住的消息後,一大清早就坐在客廳裡等著。
周洛趴在一邊正玩著模型,看到廖青就跟沙發上有釘子一樣,坐一會就站起來走一圈,十分焦躁地樣子,忍不住好奇:“爺爺,你在幹什麼?”
廖青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又轉了個方向走了一圈。
周洛看著好玩,就站起身跟在廖青身後。
於是邵硯和司然一進門,就看到一老一小背著手排著隊,連表情都差不多的一圈圈在客廳轉悠。
司然一進門,廖青就沖著他的方向走了一步,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周洛猛地撲過去,連邵硯都沒來得及阻止。
果不其然,司然扶周洛的手一抖,狠狠皺了一下眉。
邵硯趕忙把周洛扒拉開,扶住他:“沒事吧?”
廖青快步走過來:“傷得很重?”
司然搖了搖頭,被邵硯扶著坐在沙發上。周洛似乎發現了自己犯了錯,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然然哥哥……”
司然沖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
廖青看見那纏了一大片的繃帶頓時驚了:“怎麼傷的這麼重!”
邵硯翻了個白眼:“您不是說不管麼,這會驚什麼。”
“怎麼回事!卦象上明明說,然然的劫還沒有到啊!”廖青湊過來,嘴裡嘟囔著,伸手想看司然的傷口,又不敢亂動。
司然咧嘴沖滿臉愧疚和心疼的自家師父笑了笑,道:“就是皮外傷,沒關係的。”
一群人又是檢查,又是詢問,好不容易把擔心的勁過了,才有了心思說正事。
廖寒把手裡的紅棗茶遞給司然,就聽廖青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遇到了什麼?”
司然抿了抿嘴,將事情說了一遍。
廖青頓時瞪大了眼睛:“魂獸?”
邵硯露出和周洛如出一轍的茫然表情:“什麼玩意?”
廖青沒搭理他,看著司然問道:“你確定你遇到的是魂獸?現在怎麼可能有人有能力去養出魂獸來?在蕭遲和你的靈使在的情況下,將你傷到這種程度,絕不可能是一般的魂獸。這是怎麼回事?”
司然點頭:“是魂獸。我是被厲魂引入結界空間的,而且……如果不是蕭大哥在外面幫了我一把,這一次,我恐怕就真的栽在裡面了。”
廖青背著手站起來走了一圈,一臉的凝重:“不行,看來這個人來頭不小。然然,你暫時不要離開這裡,我會讓人繼續去找你那個朋友的消息。無論他是不是要和那個人聯手,至少引你去的目的是不單純的。”

  ☆、146|Chapter143

司然的傷勢並不算嚴重,加上廖寒親自掌勺,半月下來的合理餵養後,傷口已經結痂好了大半。
廖青再一次檢查了司然的傷口後,摸了摸下巴道:“我有個想法,你考慮一下。”
司然眨眨眼,看向自己師父。
“從這次的事情來看,這個一直針對你的人所擁有的力量要比我們想像的強大。現如今你雖然有些實力,但還差得很遠。蕭遲回來的這段時間,我想讓你閉關訓練一陣子。一是為了強化一下你現在的力量,再則……也是為了保護你。”
司然抱著被子想了半天,道:“可是……思坤他……”
廖青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就算你相信他不是為了害你,也不能否認有人一直在打你的主意。這一次是魂獸,那麼下一次呢?也許會出現比魂獸更強大的東西。到時候沒有蕭遲在,你一個人難免會無法應付。師父自然是為了你好,不過這一次訓練可能會比以前更苦,你自己多考慮一下也好。”
司然抿了抿唇,突然點了點頭:“好,我去。”
廖青一瞬間有些詫異:“想好了?”
司然咧嘴笑開:“師父肯定是為了我好,就算苦一點,也是為了以後不再吃虧受傷。”
廖青定定看了他許久,突然展眉一笑:“果然是長大了。好,過幾天我就安排你去。”
蕭遲回國後直奔了古宅,進門卻只看到了廖青。
“廖老?然然呢?”
廖青擺擺手讓他坐下,“然然傷勢已經無礙,我安排他去閉關特訓一陣子。”
“特訓?”蕭遲頓了頓,“要多久?”
廖青笑了笑:“不會很長,然然的實力已經很強,現在缺的是更自如的運用。以他的天賦,至多一個月就能回來。”
蕭遲臉上有了幾分失落,沉默了幾秒才應道:“那好,等他回來我再來接他。”
廖青瞪他一眼:“急什麼,讓你陪我這個老頭子坐一會就這麼不耐煩?”
蕭遲立刻賠笑:“廖老說的哪的話,我這不怕您看到我煩麼。”
“油嘴滑舌。”廖青斟茶遞給他,“這些日子,那個孩子可有消息了?”
蕭遲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誰,搖了搖頭答道:“所有可以排查的地方已經都查過了,唯一能確定的是沒有出了本市。至於是在哪裡,被什麼人帶走還是自己躲了起來,就不清楚了。”
廖青扣著茶碗的手點了幾下,才緩緩道:“然然的直覺一向很准。他這次如此篤定那孩子不是為了害他,恐怕不止是情感上的原因,你讓人繼續找著。如果有機會,試著查一下那孩子為什麼要引然然參與進去。關於那個結果……還是暫時瞞下來,等合適的時候再告訴然然。”
蕭遲點頭:“段思坤遲遲沒有消息,現在告訴然然恐怕只會讓他更加擔心。背後的人小動作頻頻,卻始終不露面,我想,他應該是在籌畫什麼。”
廖青沉思了一會,突然道:“如果那孩子的目的也是背後的那個人,那麼很可能那個人已經把主意打到了然然身邊的人身上。你的身份鮮有人知,最有可能被下手的就是你。莫要仗著自己的能力就大意了,一定要小心。”說完,停頓了一下又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只是你如今是然然最親近的人,一旦你中了招,恐怕然然會有危險。”
蕭遲不自控的揚了下嘴角,隨即又立刻壓制住笑意,一臉正色地應道:“我知道,您放心吧。”
創輝總裁辦公室。
蕭遲脫下西裝走到辦公桌前剛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敲響。
孫皓俞拿著幾個檔走進來,看到他後突然露出一抹怪異地笑容。
“我沒記錯的話,林家二少應該是快要訂婚了吧?”
蕭遲疑惑地看他一眼:“怎麼?他訂婚有什麼值得你特地來提醒我的麼?”
孫皓俞笑意更深,連眼神都詭異起來:“那請boss大人解釋一下,為什麼林家二少的未婚妻為什麼會突然要預約見你呢?”
蕭遲愣了一下:“見我?郭玲玉?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和海晏以及林家沒有任何交集,就算是送請帖也送不到這裡吧?”
孫皓俞聳了聳肩:“所以我才來打探一下情報啊。難道是林二少向前男友的現任挑釁?不對啊,就算是,也不應該這位郭小姐出面吧?這算什麼?現任與現任的交鋒?”
蕭遲白他一眼:“少看點沒用的東西,你的智商被狗吃了嗎?還是你覺得我已經掉分到需要跟個女人鬥了?”
孫皓俞嗤笑一聲:“別說的好像當初那個恨不得把你家小孩方圓百里的危險生物都隔絕的人不是你一樣。喏,消息我是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決定。明天上午十點,ih咖啡廳二樓。”
蕭遲低頭看檔,順手對他揮了揮,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人出去後,蕭遲複又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深思。
第二天上午,蕭遲如約到了咖啡廳,郭玲玉已經坐在定好的位子上等著他。
蕭遲端出一抹標準商業化笑容,“抱歉,來晚了。”
“沒關係,蕭先生到的很準時。”郭玲玉看不出任何不滿,笑得十分優雅得體。
可不是準時麼,他就專門掐著點來的。
蕭遲潦草的點了杯咖啡後,看向郭玲玉:“倒是忘了恭喜郭小姐,與林少幸福美滿啊。”
郭玲玉聞言頓了一下,笑容依舊不變:“謝謝。”
蕭遲不再客套,直入正題:“那麼,今天郭小姐約我出來,是為了什麼?”
郭玲玉笑容變了變,看起來更加優雅溫柔:“蕭總一手建立創輝,如今年紀輕輕已經躋身新貴之列。聽聞蕭總最近在試水國外,看來也是有野心的。”指尖摩挲了幾下杯沿,郭玲玉笑道:“我想蕭總也是明白的,國外這塊肉並不好分。上面幾個老牌家族輕易不肯放手,僅憑如今的創輝恐怕還要差一些。”
蕭遲頷首:“郭小姐的意思是?”
“幾個老牌家族並非不明事理,如果有新人願意嘗試,他們不介意給一些門路。只是……蕭總如今的口碑雖然不錯,卻難免有了些許瑕疵。那些固執古板的老人恐怕並不願意忽略這點瑕疵。如果因為這一點點瑕疵,而絆著蕭總的腳步,未免太過遺憾。”郭玲玉的笑容裡多了幾分魅惑,手指從杯沿抬起,緩緩伸到蕭遲的杯子上,曖昧的畫了個圈,“海晏雖然算不上什麼大家,但總歸是有百年底蘊。倘若……蕭總願意與我聯手,借由聯姻來共同向這塊大蛋糕上分上一塊,想必是會簡單得多。”
蕭遲輕笑一聲,像是沒有看到她的手一般,自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過幾天就是郭小姐和林二少訂婚的日子。不知道郭小姐是為了什麼,選了這麼個時候提出這種想法?”
郭玲玉聞言一笑,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林家覺得和我聯姻就能搭上海晏這條船,總是想的太簡單了點。如果不是……算了,只要蕭總願意,想必我……爸爸也是很願意的。”
蕭遲笑容未變:“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很感謝郭小姐為我著想,只可惜……蕭某並沒有這個打算。”他放下杯子,神色笑容未減,卻帶了幾分冷意,“野心是誰都有的,我也不例外,只是蕭某懂得自知之明的意思。如果我真的沒有能力也沒有機會去讓創輝更上一層樓,那我寧願安安穩穩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野心並不能將一切都泯滅,也永遠不會是我委屈自己愛人的理由。”
郭玲玉道:“蕭總可知道自己拒絕的不止是我?”
蕭遲不屑地笑了一下:“不得不說,郭小姐實在是將自己,也將海晏看的太重了。”
看著蕭遲離開的身影,郭玲玉坐在原地,臉色沒有半分不滿,半晌,露出個意義不明的笑容。
接到司然電話的時候,蕭遲剛剛結束了一個會議。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頓時笑得溫柔如水。
“然然。”
“蕭大哥!我回來了!”
蕭遲抬眼沖孫皓俞打了個手勢,順手將手裡的檔交給陳佳佳,“好,我現在去接你。”
車停到古宅大門前,大門被緩緩打開。門後蹦出個輕快的身影,三兩步竄上來。
蕭遲解開安全帶,湊上去親了親小孩笑意盈盈的臉,“累不累?”
司然笑得十分歡快,聞言搖了搖頭,興高采烈地一邊比劃一邊道:“很好玩,師父給我布了連環陣,每一個陣法都很精妙。這幾天我學了好多東西,比以前厲害好多!”
蕭遲摸了摸小孩的頭,笑著應和:“嗯,然然最厲害。”
司然‘嘿嘿’樂了一聲,道:“好啦,我們走吧。師父說了,不用我們上去打招呼了。”
蕭遲應了一聲,沖站在門前的廖寒擺擺手,啟動車子離開。
司然坐在副駕駛上說個不停,手卻一直拉著蕭遲的衣擺。
蕭遲握住他的手,沒有扭頭看他,自顧道:“想我了?”
司然悄悄將手收回來,沒有說話,臉卻慢慢紅了。

  ☆、147|Chapter144

司然像是很開心,車停好後就蹦躂著跑下去,直奔著家裡跑去,連身後的蕭遲都沒想著等一等。
只是一打開家門,自己就愣了愣,隨即,表情也暗淡了幾分。
蕭遲從他身後摸了摸小孩的頭髮,輕聲問:“怎麼了?”
司然眨眨眼,看著蕭遲關好門放下鑰匙,才失落地開口:“思坤……還是沒有消息嗎?”
蕭遲的手一頓,抬頭看他:“不會有事的。”
他知道,司然不是為了找段思坤問個究竟,只是單純的在擔心。擔心他是被人利用了,甚至是已經被害了。
司然依舊很低落,蔫蔫地坐到沙發上不說話。蕭遲湊過去捏了捏他的臉,問道:“幽翼呢?沒有跟你一起?”
“幽翼剛剛晉級,大人說他的境界還不穩,讓他先鞏固一下,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吧。”
蕭遲應了一聲,轉而和他講起郭玲玉約自己的事情。
司然聞言很驚訝,眼中還帶著些許奇怪的神色:“她?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她不是馬上要要和林和訂婚了麼?”
蕭遲聳了聳肩:“誰知道,或許是真的不滿意林和吧。”
司然皺了皺鼻子,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蕭遲湊近了看他半天,突然開口:“你認識郭玲玉?”
司然‘啊’的一聲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蕭遲眯眼看著他,道:“不像。你這樣子,看起來像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司然低著頭不敢看蕭遲的眼睛,胡亂搖了搖頭。只是腦袋還沒停下,就被蕭遲捏住下巴固定住,強迫看向他。
“說實話。你在害怕?為什麼?”
司然用力把他的手拽下來,扁著嘴抱住膝蓋蜷成一團,不說話也不理會蕭遲。蕭遲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把人摟進懷裡:“然然,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瞞著我。但如果一定不能說,至少別讓我擔心。”
窩在懷裡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沒多久又習慣性地放鬆,依靠向他。
“郭玲玉……不是普通人……”
蕭遲皺了下眉,“什麼意思?”
司然搖了搖頭:“我說不清楚,但是有一種直覺,她一定不是個普通人!”
蕭遲拍了拍帶著幾分驚慌的司然,安撫道:“好,我知道了。我會讓人查一查她。”
夜深,蕭遲因為出差回來後就沒好好休息過,加上司然躺在他身邊,身心都陷入一個安逸的狀態,沒多久就沉沉的睡著了。
司然在一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幾回,直到蕭遲砸睡夢中無意識的摟住他,司然才安分下來。
因為住的樓層高,所以除去第二天休息外,平時很少會將窗簾拉上。
今晚也是一樣。借著月光,司然側頭看著蕭遲睡著的樣子,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漸漸就沒了蹤影,只剩下一片讓人沉溺的安心和空白。
傻呆呆的看了半天,司然突然咧嘴一笑,然後將頭往蕭遲懷裡靠了靠後,合上眼準備入睡。
月上中天,城市的喧囂也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深夜的寂靜。
相擁而眠的兩個人靜靜安睡,仿佛沒有什麼可以打擾。
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黑暗中的瞳孔借著月光,透出一種詭異的紫色。手指上的指甲明明圓潤而平整,卻仿佛帶著尖銳的光芒,狠狠向下一扣。
司然猛地睜開眼,翻身躲開這一擊,順勢滑到地上。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的慌亂。
一擊未成,蕭遲的五指微微合攏了一下,再度想要襲上去。司然剛想開口,卻見蕭遲伸出去的手驟然停頓了一下。下一刻,他臉上閃過一抹迷茫,眼中的紫光盡數褪去。
司然不敢貿然上前,站在一米外的地上靜靜看著蕭遲。
蕭遲沒有說話,抬起手捂住了臉,半晌才鬆開。
“然然,沒事吧?”蕭遲抬起頭看著司然,眼中有幾分擔憂和懊惱。
司然搖了搖頭,仔細看了看蕭遲,才小心地湊過去。
蕭遲笑了笑:“別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司然猶豫了一下,問道:“剛才……”
蕭遲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是我大意了。廖老之前提醒過我,那個人會選擇你身邊的人下手。尤其是我,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況下,我的確是最適合伏擊你的人選。當時沒有在意,想不到他們還會故技重施。”
司然眨眨眼,這才想起上一次半夜蕭遲被控制的事情。
“還是……夢魔?”
蕭遲點點頭,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胳膊,然後將人塞進被子裡。
“夢魔逃走後一直沒有出現,我們都沒有太過在意。現在想來,一個魔類想要在這裡生存下去,和同立場的鬼修聯手的確是個好選擇。他們的想法不錯,如果我現在還是個普通人,你的確很難防得住我。”
司然鼓了鼓臉,道:“才不會。”
蕭遲笑著摸了摸他的臉,應道:“嗯,我知道,然然很厲害。”說完,又沉思了片刻,才道:“敢將主意打到我身上,就必須要讓他們付出點代價。”
司然聞言抬起頭:“蕭大哥打算做什麼?”
蕭遲不屑地笑了笑:“聖獸之威,不能總是被人這麼輕易挑釁。”
司然怔愣的看著蕭遲,卻見他放開自己,坐起身來。
月光下,蕭遲赤著上身,表情威嚴而冷肅。五指虛張,似是握住了什麼。突然眉間一厲,猛地合攏手掌。
一聲輕微的響聲後,一縷淺淡的紫芒從蕭遲手心逸出,慢慢消散。
蕭遲緩緩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心,不屑地一笑:“敢借機給我設局,就該做好元氣大傷的準備。”
司然趴在床上看他:“蕭大哥知道是誰?”
蕭遲抬眸看他,輕笑道:“如你所說,郭玲玉不是個普通人。恐怕……她已經被夢魔佔據了肉身。”
司然蹭地坐起來,驚訝:“夢魔?身體?那郭玲玉呢?”
蕭遲笑了笑:“前段時間我就讓人查過郭玲玉,得到了個有意思的消息。”
司然眨眨眼,滿臉求知欲得看著他。
“這位郭小姐十分有能力,並且對海晏忠心耿耿,在某些時候,甚至會幫助海晏的當家人反駁自己的父親。所以,海晏董事長有心培養,將她當做自己繼承人的得力助手來看。只不過……郭玲玉的性格不算很好,甚至可以說驕縱任性,不然恐怕也輪不到林和來和她訂婚。”蕭遲停頓了一下,嘲諷地笑了笑,“不過也正因為這個父輩決定的訂婚消息,郭玲玉反抗不成,選擇了自殺來抗議。”
“本來很快可以被發現,只不過那天郭家的管家正好被她父親叫走,其他下人又不敢隨意進這位小姐的房間。等發現的時候,郭玲玉已經失血過多,陷入了深度昏迷。送往醫院之後,甚至已經停住了呼吸。可巧的是,在進了醫院後,生命體征又突然恢復,這才被救起來。”
司然皺著眉想了想,接話:“所以……其實郭玲玉已經死了,這個重新活過來的人……不是本尊?”
蕭遲摸了摸下巴,笑道:“本來我沒有想那麼多,但是現在看來,應該不會差太多。原本的郭玲玉雖然能力出眾,性格也……很出眾,但是絕沒有過什麼特殊的經歷。但除了她之外,沒有人有機會給我下絆子。”
司然轉了個身看她:“可是……她是怎麼做到的呢?”
蕭遲僵了一下,輕咳了一聲:“她……碰過我的杯子。”
司然眯了眯眼,趴在蕭遲身上看他:“你們只是喝咖啡,為什麼她會碰你的杯子?”
蕭遲看著小孩醋意滿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才細細給他講了當時的情形。
司然聽完,苦惱地皺了皺眉:“如果是魔力的話……你不可能察覺不到啊?”
蕭遲點點頭:“所以我推測,應該不是用能力鉤織的幻象或者暗示,應該是……藥。”
司然想了想,點頭:“那倒是有可能,魔界神秘莫測,有些我們不知道的藥物倒也正常。不過如果是藥的話,你剛剛做的,會有什麼效果嗎?”
蕭遲揉了他一把,道:“單純是下藥的話,恐怕不會達到那樣的效果。她應該在我身上留下了什麼,才能確保控制得了我。方才那一擊,哪怕只是一個追蹤的法術,也足夠將她的力量撲滅十之三四。”
頓了頓,蕭遲又道:“不過一切都是我們的推測,想要確定是不是真的,還得要你來。”
司然了然的點點頭:“我知道啦。”
淺白的火光自黑夜中驟然亮起,司然看著火光中的白無常,笑眯眯地道:“小白大哥,有事情要你幫忙。”
白無常頂著青白的臉大大翻了個白眼,無力地吐槽:“無事你也不會找上我,說吧。”
司然笑了笑,道:“幫我查一個人,郭玲玉。”
火光之中,金色符文一閃而過。白無常的目光隨著那些符文動了動,隨即又轉頭對畫面外說了一句什麼。沒多久,他便看向司然,“她在兩個時辰前,剛剛入了輪回司。”

  ☆、148|Chapter145

司然回頭看蕭遲,卻發現他已經呆怔住,不禁有些好笑。和白無常打了個招呼後熄滅了兩界通道,司然道:“蕭大哥不是已經猜到了麼,怎麼還這麼驚訝?”
蕭遲揉了揉眉角,無奈地開口:“我真是有點高看自己的接受能力。畢竟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先是看到一群鬼魂滿地蹦躂,現在居然又跑出個沒有魂魄的亂跑,而且一舉一動跟個平常人一模一樣,有點接受無能。”
司然吃吃樂了半天,才長舒了口氣笑著道:“也不算沒有魂魄,夢魔不同於其他魔類,本身就是屬於靈體狀態。這麼長時間沒有動作,恐怕就是在適應這個世界。”說完,笑意收斂起來,帶了幾分認真,“現在看來,夢魔是真的和那個人聯手了。”
蕭遲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司然托著下巴坐在床上想了半天,道:“我們要不要確定一下?如果郭玲玉真的成了夢魔,那或許思坤的異常也和他有關。”
蕭遲聞言笑道:“想要確定倒是好說,方才那一下子,就算不能讓他受重傷,也絕不會再有能力繼續停留在郭玲玉身體裡。只是可惜了郭董,女兒好不容易救活了,轉眼就又莫名沒了。”
這話雖然說得像是同情感慨,卻帶了幾分嘲諷的情緒。司然側頭看了看他,卻見蕭遲扯了扯嘴角不屑地笑道:“這位郭董也不是什麼安穩人。海晏雖然不算強,但一直以來卻運營的紅紅火火,靠的可不是什麼人才和機遇,而是專門給暗道上的洗黑錢,這位郭董算得上是牽連兩家的樞紐。不然你以為,憑什麼他一個小小的股東,就能讓女兒坐到這個位置。而且……這位郭董可是個風流人,膝下除了這個女兒,私生子不算少數。”
司然驚訝地愣住,半晌才道:“那他……”
蕭遲明白他要說什麼,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道:“替人做事坐久了,難免會有想要自己單幹的想法。他將女兒塞進海晏,誰能說清楚這裡面有多少小心思呢?”
看了看一臉懵懂的小孩,蕭遲道:“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郭玲玉的死,他一定會大張旗鼓宣揚出來。不管是為了什麼,宣揚開對他絕沒有壞處。畢竟林和和郭玲玉的婚事是海晏董事長一手促成,他自己本身就對這件事諸多不滿,絕不會善罷甘休。”
司然一臉無語的猛搖腦袋:“不懂!”
蕭遲淡定地笑了笑:“不需要懂,我們又不管他們的爛攤子。現在只需要確定郭玲玉會不會出事,就能知道是不是夢魔做的手腳。”
說完,蕭遲摸了摸下巴又道:“段思坤的事情……恐怕會和夢魔有些牽連。如果當真是夢魔將他催眠,那麼就要弄清楚,他為什麼會選擇主動被催眠,甚至引你到後山。”
司然突然沉默起來,蕭遲低頭看了看他,問道:“怎麼了?”
司然咬著唇搖了搖頭,想了想開口:“他不是為了害我。”
蕭遲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但就算當時他有意要救你,卻也改變不了要引你過去的事實。我們總要弄清楚是為了什麼,才好繼續查下去。”
第二天一早,蕭遲就接到了孫皓俞的電話。
孫皓俞語氣裡有些說不清的嘲笑意味,開口便直入主題:“那位郭小姐好大的脾氣,這是向你求援不成,選擇自殺以敬天下?”
郭玲玉的父親郭建成風流成性,背景也不算乾淨這不算是什麼大秘密,至少他們這個圈子裡大家都心照不宣。郭家的事情郭建成無意隱瞞,所以一大早不少人就得到了消息。
蕭遲嗤笑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還有些迷糊的司然,道:“怎麼?又自殺了?”
孫皓俞驚奇的‘咦’了一聲:“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奇怪啊?難道郭曉玲找你,還特意告訴你她要自殺了?”
蕭遲扯出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含糊道:“怎麼可能?說說,怎麼回事?”
孫皓俞道:“全段時間浙大小姐不是已經自殺過一次了麼,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了,也沒人敢提訂婚的事情。不過昨天林和突然去見了她一面,晚上人就死在了浴缸裡。不過聽邵硯那邊的內部消息說,人是猝死的,不像是自殺和他殺。”
蕭遲應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看來上天都看不慣她活著。”
孫皓俞一愣,嘟囔了一句:“我怎麼覺得你怪怪的?”
蕭遲聞言一笑:“你的錯覺。”
掛掉電話,蕭遲低頭看一直揉眼睛的司然:“郭玲玉死了,你師兄放出消息說,是猝死。”
司然眨眨眼,“師兄為什麼會放出這個消息?”
蕭遲揚了揚唇角:“之前查郭玲玉用了點他的人脈,所以郭玲玉在醫院就沒了氣的消息自然瞞不過他。換做別人可能沒什麼其他念頭,但你師兄畢竟不是普通人。恐怕放出這個消息,也是為了給我們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司然想了想,突然道:“蕭大哥,你說……我們要不要和師兄師父他們說一下?”
蕭遲沒反應過來:“說什麼?”
司然道:“雖然郭玲玉的身體是魂離之後才被夢魔佔用,但難保夢魔不會用什麼奪舍的辦法。既然他們的目標是我,是不是應該讓大家有些防範?”
蕭遲點點頭:“雖然你師兄和廖老不太有可能被選上,但防著點總是好的。待會讓阿一把洛洛接回古宅,最近先不要去學校了。這段時間我會安排一下,讓他接受傳承。”
司然坐起來看他:“傳承?洛洛還這麼小啊!”
蕭遲捏了捏他,笑道:“不小了,這小子早就信誓旦旦和我說要保護你了。而且,直接傳承畢竟不像我這樣,早些接受的話,對他修煉也有好處。”
司然眨眨眼笑起來:“他什麼時候說要保護我了?”
蕭遲看著自家小孩一臉‘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表情,頓時失笑:“他什麼時候說的也沒用,保護你這種事情得由我來。讓那小子以後去保護自己媳婦,別老占著我的人!”
司然咧開嘴傻樂:“蕭大哥你無聊!居然和小孩子吃醋!”
蕭遲湊上去揉他:“就吃醋!這種事不分大人小孩,就是不行!”
周洛很聰明,幼稚園的知識已經不需要繼續學下去,老師聽蕭遲說了家裡有重要的事情後,很乾脆的就放了行。
手續辦的很快,蕭遲也就沒有讓阿一多跑一趟,自己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小孩,直奔著古宅而去。
周洛坐在後座上扒著司然問:“然然哥哥,為什麼要去和爺爺住,我想和然然哥哥住。”
司然下意識抬眼看蕭遲,就見他挑起一邊眉,雖然沒有看向他們,卻仍舊帶著滿臉不同意。
司然抓了抓後腦勺,道:“然然哥哥和爸爸有事情要做,不能陪洛洛。洛洛乖乖在爺爺家住,等我們辦完事情就去接你。”
周洛噘著嘴看他:“哥哥老說來接我,但是總有做不完的事情!”
司然被小孩說的滿心愧疚,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勸慰。
蕭遲開著車眼也沒動的開口:“你不是說要保護然然哥哥嗎,這段時間你在爺爺那裡好好學,學好了就能保護哥哥了。”
周洛頓時來了興致:“爸爸要教我很厲害的本事嗎!”
蕭遲應了一聲:“嗯,很厲害。”
周洛板著小臉嚴肅地答應:“好吧!那我就在爺爺家住,等我變得很厲害了,就去和哥哥一起住,保護哥哥!”
蕭遲撇撇嘴,識相的沒有接話。
司然被小孩信誓旦旦地樣子弄得心裡暖暖的,湊上去抱住小孩一頓親昵。
一家三口到了古宅後,就見阿一站在門口等著迎他們。
周洛和阿一熟,看到他後就直接撲了上去。阿一頓時化作實體,一把接住周洛,抬手往上拋了幾下,滿意地點點頭:“重了,還長個了。”
周洛抱著阿一涼涼的脖子蹭了蹭,笑嘻嘻地道:“老師說我是吃的最多的,長得也是最快的!”
蕭遲站在一邊碰了碰司然:“我怎麼覺得阿一比我還像他爸?”
司然撇嘴:“你都不和洛洛親近,就只掛著人家爸爸的名頭。”
蕭遲挑了挑眉:“我管一個還不夠,這個小的有那麼多人搶著管,輪不到我。”
說笑間,進了客廳,就見邵硯坐在廖青身邊,兩人似乎剛剛說完什麼。
瞧見他們進來,廖青擺了擺手:“正好,你們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走過去坐下,就聽廖青道:“聽說……有個女孩死的很蹊蹺?”
邵硯聳了聳肩,道:“師父聽說了郭曉玲的事情,特地傳我過來問話。”
廖青皺著眉瞪他:“廢話多!說說吧,怎麼回事?”
蕭遲道:“郭曉玲已經死了,而且已經入了輪回。這一次死的只是肉身,而她身體早就被奪舍了。”
廖青一驚:“奪舍?誰做的?”
蕭遲頓了一下,緩緩道:“夢魔。”
“什麼?”

  ☆、149|Chapter146

司然眨眨眼,道:“就是上次借古鏡逃出來的那個。”
廖青怔愣了一下,一時沒想起來是哪裡出來的夢魔,張嘴便問:“從哪來的夢魔?”
廖青想了半天,才琢磨起這個事,頓時覺得眼皮直蹦:“不是很久沒有出現了嗎,怎麼又跑了出來?”
蕭遲聳了下肩膀,無奈道:“我們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出來,想必這段時間一直在適應環境。”
邵硯滿臉淩亂地問:“夢魔也就算了,為什麼會選擇郭曉玲的肉身奪舍?這好像八竿子打不著吧?”
蕭遲道:“許是正好郭曉玲死的時候被他抓住了空檔,鬼使只管魂魄去留,並不關注肉身的狀態,這才被他抓住了空子。”
頓了頓,蕭遲似乎思考了一下,又繼續道:“而且……郭曉玲與林和訂婚,拐上幾個彎也倒是能和司然搭上關係。這麼說來,倒也說得通。”
邵硯無奈扶額:“這都拐了多少彎了,就算林和和然然曾經有點關係,也未必會去參加他們的訂婚禮。”
“所以夢魔找上了我。”蕭遲一笑,“只可惜,他們沒有想到我的身份。”
廖青皺了皺眉開口:“如今郭曉玲出了事,你的身份恐怕瞞不下去了。這下子,那個人恐怕會防備的更嚴。”
蕭遲點了點頭,“所以……我打算先找到段思坤,再想辦法。”
邵硯聞言抬起頭道:“也許……我們可以用點正常手段?”
眾人看向他,邵硯笑了笑,道:“之前的案子段思坤可以算得上是最大的嫌疑人,借著這個理由,要想發緝拿令不是不可以。”
蕭遲點了點桌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行,之前的案子好不容易瞞下去,如今再提起來怕是不好收場。我先讓人找一找,只要還活著,總歸能有點線索。現在怕只怕……”
司然坐在一邊,突然繃緊了身子。
邵硯看了他一眼,明瞭的點點頭。
廖青卻搖了搖頭,“就算那孩子主動找上了那個人,為了得到他想要的,輕易不會動那個孩子。只是鬼修如果想要藏一個人,恐怕你們很難會找的到。”
蕭遲站起身笑道:“總歸有辦法,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就要做好承受後果得準備。”
蕭遲和司然走後,邵硯讓阿一帶著周洛去休息,自己則跟著廖青進了書房。
廖寒將茶杯遞給兩人,安靜的站在一邊。
廖青看向他:“想說什麼?”
邵硯抿了抿唇,猶豫的開口:“師父……你最近……”
廖青笑了笑,看著他問:“怎麼了?”
“你最近不太對勁!”邵硯一咬牙說了出來。
廖青失笑:“哪裡不對勁了,除了血糖血壓有點高外,我好得很。”
邵硯看著他的樣子,無奈地開口:“那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
目送著邵硯離開,廖寒站在他身後突然道:“主人連日來消耗大量靈力替小少爺占卜,已經有了反噬吧?”
廖青聞言回頭看他:“你怎麼也和硯兒一樣疑神疑鬼了?”
廖寒頷首道:“主人以前不會記憶力差到這種地步,而且……主人的身體已經有了衰竭狀況。如果繼續進行占卜,恐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創傷。”
廖青怔了怔,無奈地歎氣:“硯兒和然然都是心重的,你不要和他們多說。”
廖寒面無表情地還口:“主人需保證不會再擅自為小少爺占卜,廖寒自然不會多話。”
廖青抬起眼與他對視,半晌過後,終於敗退:“好好好,我不算了。”
廖寒臉上的寒意退了幾分,眼中染上幾分笑意:“靈力推算雖能看出一二,卻也並非完全準確。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消耗主人的壽數,實在不值。況且小少爺吉人天相,又有貴人相助,不會有事。”
廖青歎了口氣,望著窗外緩緩搖了搖頭:“然然命中之劫太過險惡。若他真是那個人,恐怕針對他的人……不會甘休……”
廖寒不甚明顯地揚了抹笑意:“主人不是說,小少爺已經長大,可以獨當一面,不需要再為其擔憂了麼?”
“兒行千里,即便不是為人父母,也總會擔憂。然然到底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親人,卻又善惡不明,我如何能不擔憂?”
“主人照顧好自己,才能免了少爺們的後顧之憂。這天下之大,總歸要放手讓他們自己去闖蕩。”
蕭遲開著車,突然發現司然似乎在走神,轉眼看了他一下,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司然撓了撓臉,轉臉看他時,眼中有些擔憂:“師父……最近似乎忘性很大。”
蕭遲聞言一笑:“總歸是上了年紀的人,這很正常。”
司然搖頭:“不是的,師父是靈術師,就算年紀大了,也不至於會這樣。尤其是我和師兄的事情,他雖然不說,但都記得很清楚。可是這幾次,總覺得他很容易忘記事情。”
蕭遲想了想,點點頭:“也倒是,之前那次來,廖老似乎一岔開話就忘了之前說的。”
司然憂心的皺了皺眉:“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師父病了?”
蕭遲搖頭:“看著不像,精神倒是不錯。而且,有寒伯在,總不至於生病。”
司然苦惱地抓了抓頭髮,靠在椅背上。
蕭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別擔心,至少現在廖老還沒事。有寒伯在,總不會讓他一直病下去。”
“有點擔心……”司然蔫蔫地窩在副駕駛上,神情懨懨。
在司然的生命力,師父廖青一直是個可以撐起一切的存在,等同于其他人生命中的父親。或許因為是靈術師的關係,雖然他們也會像尋常人一樣有病痛,但壽命卻是要長那麼一點點。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師父會慢慢衰老,死去。哪怕,這是一種很正常的事情。哪怕,他已經見多了生死輪回。
蕭遲摸了摸他的頭髮,安慰道:“不會有事的。”
又過了一周,段思坤仍舊沒有任何消息。司然明顯開始陷入焦躁,成天連個笑容都鮮見。
蕭遲瞧見他的模樣,終於開始覺得有些束手無策。
鞏固實力歸來的幽翼整日跟在司然身後,看著自己主人的樣子,也是一臉擔憂。終於忍不住找上蕭遲:“主人不開心,怎麼辦?”
蕭遲揉了把臉,把臉上的煩躁抹去,才道:“我也想問怎麼辦!”
幽翼伸出小斷手抓了抓臉,小模樣和司然煩惱時候的樣子十分相像。愁眉苦臉地想了半天,兩隻小手一握,道:“我們要不要找鬼差幫幫忙!大狐狸手底下的雖然總是不靠譜,但總歸還是有點用的。”
蕭遲白他一眼:“這話你敢去和冥王當面說嗎?”說完又想了想道,“段思坤還沒死呢,鬼差管得著麼?”
幽翼抱著手也白了他一眼:“那個人沒死,但是他身邊有個鬼使啊!只要是鬼,大狐狸那裡都查得到!”
蕭遲揉了揉額頭,覺得自己智商都快被愁沒了。
“也算是個辦法,交給你了。”
幽翼拍著小胸脯信誓旦旦:“沒問題!”
然而,沒等他們從冥王那裡得到確切消息,就先得了一個重大消息。
蕭遲擔心司然不上班,自己在家胡思亂想,於是這段時間一直拉著人和自己去公司。
這天兩人一起下班回家,剛一進家門,就察覺到一個十分虛弱的氣息。蕭遲險些直接出手,當做敵人滅了。
定睛一看,就看到一個十分虛弱的魂體蜷在角落裡,懨懨地看向他們。
司然驚呼一聲,蕭遲搶在他開口之前關上了門。
“逸筠!”
逸筠無力地點點頭,似乎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周身的魂力微弱的幾乎消散,本來就沒有到達能凝成實體的魂魄此時更為虛弱,甚至有些半透明的感覺,像是隨時會消散。
蕭遲拉住司然,道:“先別多問,想辦法救他!”
逸筠的樣子明顯已經到了極限,再不救他,恐怕隨時都會魂飛魄散。
司然應了一聲,抬手就是十幾個靈決打出去。溫潤的白光飛向逸筠,迅速將他整個魂體包裹起來。
瑩潤的白光中,逸筠的痛苦似乎減輕了幾分,慢慢不自覺舒展開身體。
司然遲疑了一下,突然伸出左手食指,拇指在食指上一劃而過,隨即運力逼出一滴鮮紅的血液,指尖一彈,直接融入進包裹著逸筠的白光中。
白光微微一震,隨即變得更加強烈起來,如同流水一般,在逸筠魂魄的體表緩緩流動,慢慢向其中滲透。
逸筠似乎有些意識不清,只是下意識舒緩了痛苦的表情,浮空飄在那裡,在瑩潤的白光中如同沉睡一般。
漸漸地,白光變得稀薄,而逸筠的魂魄則慢慢凝實起來,不再像初時那般虛弱透明。
等到白光盡數褪去,過了許久之後,逸筠才慢慢睜開雙眼。那雙眼中緩緩閃過一瞬間的茫然,隨即化為驚恐和慌亂。直到焦距對準了司然和蕭遲,才像是松了口氣般,隨即又慌張起來。
他看著他們,語氣凝重而焦急。
“救救思坤!他被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抓起來了!”

  ☆、150|Chapter147

司然有些急切地開口追問:“發生了什麼?思坤在哪裡?”
逸筠喘了口氣,回答道:“他被人抓起來了,我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蕭遲皺了皺眉,看著他問:“那你是從什麼地方回來的?為什麼這麼虛弱?”
“那日我們一起去找思坤,之後我就沒了意識。等再醒來的時候,就被困在一個邪門的陣法裡,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也一直沒有思坤的消息。恐怕思坤已經出了事情,我拼著全力才沖了出來,也幸好一直沒有人來阻攔,才能回來。”逸筠動了動身體,看起來已經好了不少。
兩人對視了一眼,司然道:“你不知道思坤在哪裡?”
逸筠點頭:“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他了。但是我能感覺到的,思坤現在狀態很不好。”
司然聞言握了下拳,扭頭看蕭遲:“蕭大哥,我要去救他!”
蕭遲拉住他,點頭:“人肯定要救,但是不能莽撞。”頓了頓,他問逸筠:“現在你還有辦法感應的到段思坤的位置麼?”
逸筠撫著胸口合眼靜立了一陣,最終還是頹喪的搖了搖頭:“那人應該是用什麼辦法阻隔了我和思坤的聯繫,之前便是,我無論怎麼嘗試,也只是隱約能感應的到思坤的狀態很差,很虛弱。其餘的,就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蕭遲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我們現在連思坤在什麼地方都找不到,怎麼救人?不過思坤到現在為止只是有些虛弱,應當是那人留著他還有用處,不會輕易動他。不然我們去找廖老看看有什麼辦法?”
司然搖頭:“師父已經很虛弱了……”
逸筠聽著他們說話愣了一下,突然開口:“你和思坤如今不是血緣兄弟麼?應當可以有些感應牽連啊?”
話音一落,屋子裡驟然靜下來。
蕭遲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也來不及阻止。
司然愣愣地看了他半晌,“什……什麼兄弟?”
逸筠瞧見蕭遲的神色,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乾脆一合眼作調息狀,當做自己什麼都沒說。
司然扭頭看向蕭遲:“蕭大哥?”
蕭遲輕咳一聲:“我不知道。”
司然突然激動起來,揚聲道:“你一點都不驚訝!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蕭遲頭痛的將他拉到一邊道:“我們先不說這個,先來想想怎麼救思坤行麼?”
司然瞪著他道:“你們都知道……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
蕭遲揉了揉眉心,也顧不得逸筠就在旁邊,無奈地開口:“思坤有意引你過去,我們只是擔心他有什麼圖謀。若是當真有什麼心思,將這件事告訴你,只會讓你更加不好受……”
司然眼眶都紅了:“我說了他不是針對我的……你們都不信!他真的是我哥哥?我的親人?”
蕭遲望著他,點了點頭。
逸筠瞧著這架勢,半天沒敢說話,這時才遲疑地開口:“你……不知道?”
司然狠狠瞪了一眼蕭遲,十分有威懾力,“不知道!”
逸筠頓時急起來:“那你也沒辦法感應到他?那怎麼辦?我們怎麼找他?”
司然咬著下唇想了半天,道:“也許我可以試試,之前不知道,所以沒去嘗試過。現在知道了,或許用我的辦法可以嘗試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突然想起之前說的關於靈術同源的事情。
原來不是湊巧,而是真的有關聯。要不是他本身是個特殊的,自己是不是早就能想到了?
合了合眼,司然靜下心來,指尖掐起一抹靈火,將全幅心神放在火焰之上。
血脈為牽,靈力為引。破萬千阻隔,尋纖毫之蹤。
火焰輕輕跳動,中央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忽明忽暗。然而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
逸筠和蕭遲守在他身邊,看著始終沒有變化的火焰,也忍不住有些心焦。
過了將近五分鐘,司然才睜開眼,眼中全是慌亂。
“我……找不到他!”
蕭遲拍拍他,安撫:“別急,會有辦法的。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司然搖頭:“靈火追蹤本來就很準確,我和思坤當真是兄弟的話,不可能沒有任何感應。而現在,我除了能察覺出他還活著,並且像逸筠所說,並不算太好外,沒有任何多餘的線索。”
蕭遲皺著眉摸了摸下巴,突然提出個念頭:“會不會……他並不在現實?”
司然和逸筠同時一愣。
蕭遲看出他們不解,接著解釋道:“既然這個人能有混沌結界空間將然然你困進去,那是不是有可能他還有什麼其他的法器或者方式,能將思坤囚困在我們探索不到的空間中?”
司然聞言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有可能。鬼修一脈向來詭異,我們面對的這個人手段又層出不窮,所擁有的能力超過我們的想像。蕭大哥的想法,未必沒有可能。”
逸筠頓時更急了:“你們推斷的倒是有道理,但問題是我們怎麼找他。”
蕭遲:……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逸筠又是個沒有實體的鬼魂,蕭遲真想掄巴掌抽他一頓。
瑪格嘰沒看到老子再想嗎!
司然倒是沒察覺出蕭遲的想法,只是自顧苦惱著。
段思坤的失蹤和安慰迫在眉睫,方才因為被隱瞞和突然得知自己還有親人的複雜心情也淡了許多,只剩下想要救段思坤的急迫。
“照常理來說,思坤只要不是為了害你,在看到你憑空消失,被困進混沌結界空間中,就算沒有來得及阻止,也絕不可能毫無動作,更不可能就這樣離開。也就是說,他是在當時就被帶走的。”蕭遲十指相握,提出自己的想法。
司然用力一點頭:“對了!他一定是在那個時候被帶走的!我們去學校後山找線索!”
蕭遲拉住蹦起來就要往出跑的司然,無奈:“別急,先把事情都安排好。”
司然愣了愣:“什麼事情?”
蕭遲看向逸筠:“如果我沒猜錯,逸筠拼力逃出來,此時恐怕已經受了重創。就算有你剛才的治療,恐怕也只是看上去好了一些。”
司然看向逸筠,果然看到逸筠輕輕一震,臉上有幾分不自然的閃躲。
司然遲疑了一下,看向逸筠:“你……受了傷?”
逸筠看著他擔憂的目光,只能無力地點點頭:“設下的陣法不同尋常,闖出來的確有些受創。”
司然沒再多言,雙手連動布下一層結界,隨後十指相交一番動作,又分開錯開一道大大的黑洞。
黑洞另一端起初是一片黑暗,不多時慢慢亮起一道光芒,直到如同點亮了一盞昏暗的燈火,一張青白而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另一端。
瞧見司然,黑無常挑了下眉,隨即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模樣:“為何突然打開結界通道?”
司然抿了下唇,道:“我有些事情要與大人面談。”
黑無常頷首,手中招魂蟠一劃,通道緩緩延伸至司然腳下,隨後又出現了一個個臺階。
黑無常抬眼看了看蕭遲和逸筠,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對著司然道:“一起吧。”
司然道了聲謝,一手一個拉住,連握住魂體狀態的逸筠都如同沒有任何異樣一般,抬步踏上臺階,一點點走入通道之中。
蕭遲第一次經歷這些,看著像是只站在他們一米外的黑無常,卻又如同隔著千丈遠。司然拉著他們慢慢向前走著,目視前方頭都未曾偏一下。
似乎是感覺到蕭遲和逸筠的好奇,司然沒有回頭,沉聲道:“閉上眼,不要到處看!”
蕭遲愣了一下,剛想說自己應該不會懼怕這些。但是想了想,還是選擇了沒有多話,配合的閉上雙眼。
在蕭遲和逸筠閉上雙眼的一瞬間,原本黑暗的通道突然開始閃爍明暗不一的幽光,無數滿身血腥帶著濃重怨氣的魂魄掙扎著向他們靠近,化成枯骨的五指一點點向他們接近。司然的雙眼瞬間變成銀白色,自交握的手掌間,淺淡的白光慢慢擴散,將兩人一魂包裹。那些魂魄碰觸到白光的一瞬間,淒厲地無聲哀嚎,隨後被彈開,瞬間化為烏有。
蕭遲和逸筠閉著雙眼,看不到周圍的情況,卻也能感覺得到陰冷的氣息向他們逼近,然後一瞬間被一種奇妙的溫暖包裹,莫名覺出無比安心。
直到那陣溫暖緩緩散去,在司然鬆開雙手的同時,蕭遲和逸筠睜開雙眼,才發現周圍已經徹底變了個模樣。
晦暗的天空似乎無比壓抑,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暗紅色的長河,河岸兩邊滿是朱紅鮮豔到詭異的花朵。
逸筠看著那些花,突然有些犯暈噁心。
司然注意到他的狀況,抬手將一道白光打入他眉心,才開口道:“別四處看,這裡的一切對你都有攝魂的作用。”
黑無常站在身旁輕笑一聲:“他倒是有些本事,沒凝成實體竟然也沒被花影幻象迷失。”
司然似乎從踏入通道中開始,就變成了平日裡作為靈術師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因為嚴肅而顯得有些呆板,行為也迅疾俐落了不少。
“帶我們去見大人,有要事。”

  ☆、151|Chapter148

蕭遲眨眨眼,看起來並沒什麼異樣,四處看了半晌,跟在司然身後向前走著,邊問道:“這是……冥界?”
黑無常淡漠的點點頭,並沒有搭話。索性蕭遲倒也沒想著他搭話,正等著司然開口,就突然聽身後悠悠響起個聲音:“世間生死輪回盡在此處,天地迴圈,生老病死,一切的一切,都由此處作為起點。”
這聲音乍一聽聞有些幽幽地,在身後響起時,莫名帶起一陣寒意。饒是逸筠現在已經是個魂魄,也被嚇的渾身一抖。
司然眉角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隨即頭也沒回地開口:“小黑,把你們家的帶走。”
蕭遲略有幾分好奇地回過頭去,就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哦,不,是飄在他們身後。瞧見蕭遲回過頭來,還怪模怪樣地做了個鬼臉。
逸筠長舒了口氣。
還好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不然真的會嚇出個好歹來好嗎。
黑無常臉上多了幾分表情,莫名讓人感覺出幾分溫柔來,沖著那小孩招了招手,隨即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冥界的接引使,茽貳。”
小孩笑嘻嘻地對著他們擺擺手,也不理會黑無常,直直蹭到司然身邊:“好久不見呀,司然小朋友!”
司然臉上嚴肅的表情有一瞬間崩裂,隨即木著臉道:“以你生前的年齡來算,你比我小。”
小孩攤手,一臉無奈:“但是按照實際年齡來說,我要比你大幾百歲。”
逸筠鼓了下腮幫子,瞪大眼:“幾百歲?”
黑無常一臉淡定:“比你要小許多,至少你死的時候,他還沒出生。”
逸筠:……哦。
突然感覺世界充滿惡意,他究竟為什麼要和這些人比年齡?
蕭遲側過頭去,無聲地笑了一下。
唔……看起來冥界也不如他想的那般嚴肅。
茽貳搭著司然的肩膀,笑道:“怎麼今天有空來了?”
司然動了動肩膀把他甩下去:“我們不是來閒話家常的。”
黑無常拉過茽貳,道:“先去做你的,司然有事要找大人。”
茽貳立刻收回手,嗖地一下跑了個沒影。
逸筠一時適應無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溜煙跑沒影的茽貳:“他……好像很怕你們說的大人?”
黑無常微微翹了下嘴角,道:“茽貳是冥界的小霸王,在這裡也就只有大人能將他制住。”
因為一個看不順眼就拾起來揍一頓。
逃跑的茽貳:說多了都是眼淚,簡直不想再提!
兩個活人和一個鬼使自然不能如尋常鬼靈一般經奈何橋走輪回路,黑無常帶著他們走到河邊,手中招魂蟠一拋,在河面上慢慢變大,化成一個如同小舟一樣的東西。
逸筠站在河邊愣愣地看著,半晌才猶豫著看向司然:“坐……這個?”
忘川河水于活人的效用遠比不上對鬼靈的效果,逸筠雖然已經是鬼使,但沾上忘川河水,也必然洗去前塵記憶,化作一縷生魂,只能被河水吞沒,連轉世的機會都不再有。
黑無常涼涼地掃了他一眼,冷聲開口:“若是怕了,就在這裡呆著。”
逸筠一梗脖子:“誰怕了!本王還沒有怕過的東西!”
大殷逸王爺十分勇敢!妥妥的!
司然懶得搭理他抽風,拉著蕭遲就直接踩了上去。逸筠一看沒人搭理他,趕忙跟在後面走了上去。還盡力用自己所剩無幾的力量將自己托高了幾分,生怕被濺起的河水沾到。
渡河入酆都界,四周陡然暗下,到處都是忽明忽暗的火光。不遠處的輪回之路上,不時有鬼差帶著半透明的魂魄飄過。
逸筠第一次見到這陣仗,實在有些挑戰性,只能不斷提醒自己他已經是個鬼使,不是活人。
蕭遲倒是看上去沒什麼異樣,那表情就像是看到馬路上有行人走過一般。
司然略帶幾分驚訝地看他一眼,還得了個坦然自若地笑容。
走了一陣子,眼前豁然一亮,詭秘而肅穆的大殿出現在眼前,沒有火光或燈火的跡象,卻到處一片詭異地明亮。
黑無常站在殿外對著他們道:“大人就在裡面,請吧。”
司然頷首,抬步上了臺階,施施然走入大殿之中。
結果幾人一進殿中,就見一個強壯的身影正俯著身,而身下似乎還有一個人,只是被碩大的骨質桌案擋住,看不明白。
幾人還沒回過神,就聽一個低沉地聲音道:“再動一下,就全撕了。”
司然:……
蕭遲:……
逸筠:……
看到冥王大人公然耍流氓怎麼辦?急,線上等!
幾人的存在似乎被發現,冥王輕咳一聲迅速將下面人的衣服合攏,狀似自然的坐直身子看向他們:“為何無人通傳?”
司然一臉淡定:“大人說過,我來不必有人通傳。”
你大概這輩子也沒想到我會在你調戲我家靈使的時候進來吧!
這種詭異的飽腹感是哪裡來的……還有點小帶勁!
幽翼探出頭來,看到司然頓時渾身一僵,嗖一下變成了小幽靈鑽進冥王后頸,死活不肯冒頭。
冥王也不強要他出來,只當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臉正經的開口:“何事?”
司然也十分配合:“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大人。”
目睹了一切的逸筠:畫風轉變太快,臣妾適應不了!
冥王似乎已經淡定下來,目光灼灼地看向司然:“要問什麼?”
司然側身將逸筠讓了出來,道:“我朋友受了些傷,如今很虛弱,想借大人的地方一用。”
冥王微微挑了下眉:“凝魂室?”
司然點頭:“是。”
冥王輕笑一下,道:“你該知道那裡並非尋常魂魄可去之處。”
司然頷首:“逸筠身上有我的氣息,又是我親手引渡為鬼使,不會有問題。何況,他本身便不是尋常之人。”
冥王道:“逸筠?他便是那個險些入了魔的?”
司然點頭。
“若他能堅持,留下便是。”說完,揮手讓候在一邊的魂僕將逸筠帶走。隨後又道:“你親自來了輪回殿,想必不是只為此事吧?”
司然頓了頓,開口:“大人可知……我的血究竟有何異樣?”
冥王聞言一頓,半晌無言,殿中也陡然變得一片寂靜。
許久,司然以為冥王不會回答,正要開口時,卻聽冥王微帶笑意地出聲:“我以為……你要一直靠著自己摸索猜測……”
司然微微睜大眼睛:“大人果然知道?”
冥王輕點了幾下桌案,悠悠道:“靈術師一脈為我麾下,又有何是我不能知道的?”
司然被問得無言,只能沉默地聽著。
“你可還記得,靈術師一脈伊始?”
司然頷首答道:“人鬼兩界混亂不堪,人界得鬼靈厲魂鬼魅所擾,不得安寧。靈術一脈於亂世之中而出,分化人鬼兩界,統馭輪回之殿。自此,一切歸於正途,天道庇佑。”
冥王輕輕一笑:“靈術一脈傳言我為靈術一脈創始之人,天道為擇,統馭輪回之路。卻不知,天道選擇了我,統馭輪回之路亦是實事。只是……靈術師一脈,卻並非自我開始。”
司然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蕭遲微微挑眉,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麼。
冥王看著司然,微微一笑:“我被天道渡化為冥界之主,為將兩界重歸正軌。而當時人鬼兩界大亂,饒是天賜大能,我也束手無策。幸而在那之前,我遇到了一個人。是他助我平復厲魂鬼魅之禍,封鎖人鬼兩界通道,又主動擔下現世鬼靈作亂的擔子,才讓我能將輪回之路重新扭上正軌。也正是這個人,開創了……鬼靈道靈術一脈。”
蕭遲突然搭話:“所以……這個人是然然?”
冥王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點頭:“的確。鬼靈道稱此人為靈子。當時的靈子,便是現世之中的鬼靈之主,堪比我這冥界之主。而百年之後,此人所建靈術一脈自覺成為現世鬼靈道護衛之責,而這個人……卻拒絕了與我同坐輪回殿正座之席,選擇追隨相守之人而去。”
蕭遲抿了抿唇,沒有答話,司然卻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蕭遲內心: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媳婦幾輩子前和什麼人相親相愛過!真的不想!
冥王似乎看出他們的想法,頷首一笑:“說來也巧,那人與山澗之中偶然得遇麒麟最後一輩血脈傳人,得此傳承,將麒麟一脈堪堪傳承。雖不得百世壽數,卻也身負奇能,不再平齊世人。”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牽連。你二人能相遇,也不算是巧合。”冥王道,“司然身為靈子,助我平亂有功。天道嘉獎,使其身負浩瀚靈術,能引得世間靈氣順從於身,且其血可養魂禦靈,乃是鬼靈道趨之若渴的至寶。”
司然眨眨眼,似乎明白了,“所以……我的血可以養魂?那大人可知,那個鬼修是什麼人?”
冥王搖頭:“鬼修不屬冥界,我也無從得知。不過,凡鬼修正統傳承,都知道靈子之血的作用。一旦知道你便是靈子轉世,自然會想盡辦法取到。”

  ☆、152|Chapter149

蕭遲細細聽完,突然又提了個問題:“那……為什麼司然接連兩世都曾與林和有牽連?大人知道這裡面的緣由麼?”
司然不自覺僵了下身子。冥王深沉一笑,順手將聽的入迷了的幽翼拎出來放在懷裡,深深看了一眼司然。
“靈子轉世,天道念他曾有重功,特赦他未曾洗去前塵,直入輪回。為的,便是希望他轉世之後,繼續堅守本心,不忘身負之責。只是……”話音一頓,似是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靈子轉世之後,倒是並未忘記自身責任,依舊維護世間法則。然,一次動亂之時,被鬼修一脈設計引誘,誤除一善靈,且險些將此靈害的魂飛魄散。故而,天道責其三世輪回,為守此魂三世平安,亦為……贖罪。”
蕭遲咧了下嘴,十分不滿:“所以……還有一世?”
冥王含笑搖了搖頭,沒再多言。
司然卻低著頭沒有說話,也看不出情緒來。
應當是三世。之所以這一世不用像大殷王朝之時守得林和一世平安,恐怕是因為,重生之前林和曾經……殺了他。
冥王道:“你要知道的我已經全部告之,餘下之事,我也不能擅自插手,只能靠你們自己尋求。若無其他事情,便就此離去吧。”
待兩人離去,幽翼倏地從他懷裡飛出來,轉身化為人形,目光灼灼地看著冥王:“你剛才說林和的事情時,是不是有事情瞞著?為什麼天道會選擇這麼奇怪的處罰?”
冥王難得露出一分窘迫,摸了摸鼻子道:“好吧,這裡面的確有我的手筆。”
當年司然還是靈子之時,本來與他相交甚密,行事也十分積極妥當。只是再與蕭遲相遇之後,卻開始懶怠起來。加上每次一讓司然出手,蕭遲總會給他找點不痛快,他自然就不太看得上這個麒麟血脈的傳承者。
於是在天道提出處罰之時,便想著給蕭遲找些不自在。倘若能將司然和林和撮合,也未必不是好事。哪想……
冥王歎了口氣,搖頭。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三世守護本不該有變動,卻不想第二世林和便失手害的靈子殞命。若非他查出事有異樣,恐怕林和最終也逃不過魂隕的結局。
如今換的時空扭轉,一切重來,也算是天道於靈子的補償。
冥王垂首看著趴在案上翻看古籍的幽翼,微微一笑。
若非這樣,恐怕他還找不到這個曾經躲了他一世的小傢伙。也當真是……一切自有定數。
複又站在彼岸河旁,司然看著那翻騰的鮮紅色河水,靜靜出神。
蕭遲看著遠處許久,突然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司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的確是沒想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突然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蕭遲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道:“不適應?”
司然看向他,有些疑惑:“啊?”
“突然從一個天資極好的靈術師變成了同道中被奉為近乎於神化的存在,是不是覺得很不適應?”蕭遲側頭看向他,目光柔和。
司然頓了頓,像是思考了一下,隨即又搖了搖頭。
“沒有。”他想了想,又接道:“感覺和之前想起大殷的事情一樣,只是知道的多了一些,沒什麼不同。感覺……就像是知道別人的故事。”
“那就好,”蕭遲摟住他的肩膀,望著遠處被鬼差帶往輪回殿的魂魄,“無論怎樣,至少我總是陪在你身邊的那個。”
當年叱吒風雲的靈子也好,之後名滿京都的國師也罷,還有如今這個寂寂無聞呆頭呆腦的你,唯一沒變過的,便是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哪怕有再多險阻,都不會棄你於不顧。
司然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看過去,突然笑起來:“蕭大哥,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們會一起走過那個地方,洗去前塵之後突然忘了對方,再被帶著入了輪回?”
蕭遲突然嚴肅了幾分,目光中的柔和未散,卻多了許多的堅定:“如果有那一天,就算是要洗去前塵,我也會一直拽著你不放。到時候……我們就手把手一起入輪回,哪怕不認識彼此了,也不能放開。”
司然吃吃笑了幾聲,“到時候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不認識還要一直牽著手。說不定你會因為這個揍我。”
蕭遲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怎麼可能。”哪捨得喂。
司然突然思維發散起來,又緊接著笑言:“要是手把手入了輪回,說不定就要投胎在一起。以後萬一要是又在一起了,會把我們的父母氣壞。”
蕭遲無奈地看著他:“在亂想什麼?”
司然笑嘻嘻地沖他吐吐舌頭,兩隻手死死抱著他的手臂。
“我以前那麼能幹,大人肯定不會讓我把一切都忘了。到時候讓幽翼幫我們說說好話,也不讓你洗去前塵。這樣我們就可以早早找到對方,然後又能在一起了。”
蕭遲失笑看他:“這輩子還沒過完,就開始想下輩子了?”
司然沖他笑了笑,扭過臉去沒有答話。
這輩子能過多久呢?
他有多少好運,能一直從這樣的設計埋伏下逃脫?又什麼時候才能將想要害自己的人真正找到?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不小心死在那個人手下……恐怕是連魂魄都不會留著吧?
從別人口中聽到了那個曾經英武強大的自己,卻也沒逃過被設計陷害的結局。那麼如今呢?
哪怕不求長生永伴,只要能一起走完輪回之路,再度攜手一世,恐怕也是難上加難吧?
蕭遲垂眸看著他,半晌,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將司然摟進懷中。
怕什麼,總歸我不會留著你一個人面對。
重新回到家中,司然望著一片寂靜的房間,突然有些不適應。
不久之前,這屋子裡還有一個人帶著一個魂魄四處亂竄,自在地仿佛這裡是自己的家。
而現在,段思坤下落不明,無跡可尋;逸筠虛弱至極,只能再輪回殿的凝魂室繼續修煉。
司然彎下腰拿起段思坤離開那天隨手放下的書本,垂著頭不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是有親人的。
他沒有身為靈子時的記憶,做大殷國師的時候,也只知道自己父母早亡,自己在繈褓中就被師父帶回去教養。而這一世,最初擁有的記憶,就只是自己被養父母因為流言和那一次陡然撞見的事情隔天便被丟進福利院。隨後沒多久,段思坤就也出現在福利院中,雖然性格脾氣不算好,也總欺負他,卻始終是護著他的。再然後,師父將他帶走,教他靈術,供他讀書。
最親密的人,除了蕭遲,就只剩下師父和師兄。
突然多了一個親人,而這個血脈相連的人卻下落不明,生死難測,這讓他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如果……自己還是靈子的話,說不定就有辦法找到思坤了……
蕭遲從身後抱住他,柔聲道:“別想了,會有辦法的。”
司然側頭用耳朵貼著他的臉,輕聲問:“蕭大哥,你說,思坤知道我們的關係麼?”
蕭遲沉默了一下,開口:“也許……是知道的。”
否則以段思坤看著溫和,其實冷淡的性子,不該這麼護著他。也不該會這麼矛盾,一邊想將司然引去和幕後之人撞上,一邊又想在緊要關頭救司然。
司然無力地咧了咧嘴,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有家人。”
血脈至親,無法割捨的家人。
蕭遲笑了笑,親了親他的耳朵:“我也是你的家人。”
司然聞言一笑,仰起臉讓他親一下。
溫存了半晌,司然從蕭遲懷中出來,說道:“我想再試一次,就算不能知道確切的地點,或許也會有些線索。”
蕭遲猶豫了一下:“你才打開兩界通道帶著我們出入過,再動靈力,會不會吃不消?”
司然抿了抿唇,搖頭:“沒關係,我有分寸。”而且……他不想再繼續拖下去。
段思坤下落不明,又在那個人手中。每耽擱一段時間,都會多一分危險。
蕭遲看著他的神情,無奈地點頭:“如果受不住,千萬別逞強,不然就算你找到了,也沒辦法去救人。”
司然應了一聲,鑽進書房開始準備要用的東西。
蕭遲站在門口看著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這是要幹嘛?”
他還從來沒見過司然如此大張旗鼓地折騰。司然無論佈陣還是施術,都用的是簡便快捷又有效的方式。這還是頭一次將那個一直擺在角落裡的木箱子打開,折騰出一大堆他沒見過的東西。
司然將取出的東西一一擺好,才站起來道:“只靠靈術追蹤肯定不會有什麼效果,我打算用一次蔔算。至少能有個方向,不至於毫無頭緒。”
蕭遲聞言挑了挑眉,沉默地看著他一一將東西擺好。
滿地的東西蕭遲能猜出來的也只有兩樣,一個是陣旗,一個是靈石。其餘的便是見都沒見過,更不知道是什麼用處。
說是卜算,卻連個跟蔔算有關的東西都沒有。蕭遲頭一次覺得,自己距離這個行當,還遠得很。
正想著,便見司然坐在那些東西正中間,合目屏息。不多時,四周的物件接連閃爍起光芒,隨後一道接一道以白光連在一起,同司然周身泛出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個複雜而玄妙的陣法。

  ☆、153|Chapter150

蕭遲站在邊緣位置垂眸看著,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看不懂這是個什麼陣法,什麼意思。只能隱隱瞧出有些八卦的形狀,卻又不盡相同。
司然手中的動作一直未曾停下,一個個靈決字元打入頭頂白光相匯的光團之中。半晌,突然動作一頓,驟然睜開眼看向左側。
蕭遲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正南方的絲縷光芒停滯了一瞬間,隨即開始扭曲變幻,漸漸形成一個‘魂’字,且閃爍十分頻繁,看起來像是有些不穩定。
司然從地上站起身,凝眉瞧著那個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蕭遲看了半天,忍不住開口:“發現了什麼?”
司然沉默,良久才憂慮重重地開口:“正南離位,魂動魄碎。思坤很危險!”
蕭遲下意識看了一眼外面,才突然反應過來逸筠已經不在,連忙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裡?”
司然頷首:“師傅說過,離位屬陽,卻助長陰氣滋生。且離位主壞目,陰氣滋生之後便會一片氤氳,雙目無法辨識方向事物。正南又是魂滅之處,蔔靈陣一旦算出,便定會是大凶!”
蕭遲皺緊了眉摸了摸下巴:“你之前不是說,他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司然合了合眼,歎了口氣:“是我大意了,以鬼修的手段,即便不危及生身性命,也有千萬種法子折磨人。”他抿了下唇,垂眸看向那個仍舊再閃爍的字,道:“如果思坤真的在那個人手中,又是處於正南,恐怕只有一個地方……”
蕭遲睜大眼:“什麼地方?”
“正南離位,化魂獄!”
“什麼?化魂獄!”邵硯差點把手裡的電話丟出去。廖青一聽到這幾個字,頓時看過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司然不知又在電話裡說了什麼,邵硯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廖青搶過去。
“你要去?”
司然聽出廖青的聲音,沉吟了一下:“去!”
廖青重重的用鼻子出了下氣,“好,那就去吧。一切小心。”
邵硯眼見著廖青掛了電話,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師父!你就這麼讓他胡鬧嗎?”
廖青皺著眉看他:“然然已經不小,該是放他自己闖一闖的時候了。”
邵硯吸了口氣,語速飛快:“但是師父!你沒搞錯吧,那是化魂獄。那東西只記載於傳說之中,就連我們這一脈都沒有什麼確切的消息。萬一……萬一然然……”
廖青輕搖了下頭:“化魂獄雖然危機四伏,卻到底好過有魂獸的混沌結界。既然然然與蕭遲能平安從魂獸中逃脫,此次定然也不會有生命危險。若論起來,化魂獄只是流沙泥潭,遠不敵混沌結界魂獸空間的龍潭虎穴。”
邵硯臉色發青地長出一口氣:“化魂獄中情況不明,更從未有人找到過,然然知道怎麼去嗎?”
廖青搖了下頭。
邵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咬著牙握了握拳,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書房裡安靜了許久,廖青突然道:“我算過,然然的大劫未至,這一次不會有太大危險。”
邵硯一頓,仰頭看向自己師父:“師父最近頻頻忘事,是因為又透支蔔算?”
廖青看他一眼,神情莫測:“為師年紀大了……忘性大點也是正常的,哪會那麼湊巧。”
邵硯無力地點點頭,抹了把臉道:“你們都有道理,我說不過你們。”
另一面,司然因為廖青如此輕易就同意了,還有些怔愣。蕭遲聽到電話裡的忙音,從他手中拿過手機掛斷,才抬眼看他:“廖老同意了?”
司然點點頭:“師父……好像並不想阻止。”
蕭遲笑了笑:“之前廖老不止一次說過,你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自己去闖蕩。想必日後有什麼打算,也不會過多阻礙你的決定。”
司然咬了下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遲拍拍他,“即便是如此,他也仍舊會擔心你。所以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確保這一次不會有閃失。”
司然十分配合的回到臥室養精蓄銳,這一次蕭遲也沒有忙碌自己的工作,而是同他一起躺倒在床上,合眼眼神。
日光西斜,兩人都慢慢睡著。
睡夢中,蕭遲下意識伸手摟住司然,很快又陷入沉睡。只是還未睡踏實,突然手被人猛地揮開,身旁的床墊下陷了一下。
蕭遲睜開眼,就見司然坐起身,將臉埋在雙膝間。
“怎麼了?”
司然眼中還有水汽未散,伸手拉住他,語氣驚慌:“我夢到……思坤……”
蕭遲歎息一聲,將人摟進懷裡:“現在出發,別擔心。”
地上的陣法未收,司然拿起正南方位放著的那個有些像是羅盤一樣的東西,伸指劃開一道口子,將血滴了上去。
血珠晃動了幾下,卻沒有散開,小幅度像南方滾了一下。
蕭遲挑了下眉,看著那滴血珠:“這是?”
司然道:“思坤與我血脈相連,我的血定然會有些許感應。加上轉魂輪靈氣未散,會有引導作用。就算找不到化魂獄的入口,也定然能找到位置。”
頓了一下,他道:“何況……若真是那個人抓了思坤,也許這血氣,會將他引來。”
蕭遲沉吟了一下,卻還是沒有說什麼,沉默地跟著司然走出家門。
這一次司然沒有再將幽翼召來,只因化魂獄中並無鬼魅,且充滿不知來路的神秘力量,能將一切魂靈侵蝕,化為烏有。即便是活人血肉之軀無法被瞬間吞沒,也要飽受靈魂灼痛,直到靈魂被煉化。
轉魂輪中的血液無論怎麼晃動都不會有變化,唯有司然和蕭遲走錯方向時,才會稍稍滾動一下。像是有了眼睛,始終注視著他們前進的方向。
司然一直低頭看著,蕭遲不得不時不時拉他一把,以免人撞到樹上。
兩人一直徒步而行,不知走了多久,轉魂輪中的血滴突然一震,漸漸散開。司然瞧著驟然瞳孔一縮,抬眼看向前方。
蕭遲遲疑了一下,問道:“在這裡?”
那是一片古跡遺址,雖不是像京都那樣莊重大氣,卻也是個有些出名的名人故居。
幾道胡同不算深,正中間有一間三進三出的大宅子。裡面無論是格局還是佈置,都幾乎將百年多以前的古代氣息保留了下來。聽說是因為那位名人之後都頗為爭氣,即便是國家最混亂艱難的時候,也沒有人敢輕易惹他們,故而將一切都完整的傳了下來。
不過也有傳聞,外族侵略之時,這宅子也被人闖進來過。但是進來的人無一剛入門便突然暴斃,好像這宅子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才沒人敢再來試探。
久而久之,這宅子成了本市保留最大也最完整的古跡,還專門被國家保存維護起來,當做觀賞遊覽的地方。
而關於那個進門就暴斃的傳言,這宅子主人的後人沒有多做解釋,同類的事情也沒有再發生過,便慢慢被遺忘了。
蕭遲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之前一些外地的生意夥伴想要來看看,才多去瞭解了一下,也因此得知了那個傳言。
如今想想,如果傳言是真的,這宅子倒真有什麼說不清楚的詭異之處。
司然不知道他想了什麼,聞言點了下頭:“這裡有高人佈陣,一切有殺念惡念的人踏入其中,都會被直接絞殺。但是整個宅子卻沒有半分鬼氣怨氣,化魂獄很可能隱藏在其中。”
蕭遲疑惑道:“那化魂獄本身就是邪物,操控它的那個人應該也不是善者,怎麼沒有被這宅子的陣法滅掉?”
司然搖了搖頭:“不清楚,也許是有什麼關係吧?”
嗯?有關係?是和宅子有關係,還是和佈陣的人有關係?
蕭遲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見司然已經抬腳走了進去,索性也快步跟上。
宅子到處都是攝像頭,也有管理人員在不停巡查,以防有人潛入其中破壞。只是司然和蕭遲走的地方都是死角,攝像頭無法照到,巡邏的人也很難發現。只是這些地方不能靠近那些古物,自然也不會被太過重視。
索性他們的目的也不是來盜竊破壞的,也就沒有多在意。
轉魂輪中的血液已經散開成一灘,漸漸匯入盤中的一些凹槽裡。在他們進入院中之後,轉魂輪裡外兩層開始慢慢轉動起來,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司然依舊朝著正南方向走,直到進了個圓門,轉魂輪突然停止轉動,凹槽中的血液緩緩流向一個方向,將其中一朵花紋染紅。
司然抬眼看向指向的方向,輕聲道:“在那裡。”
蕭遲聞言抬頭,卻只看到了一個合著門的屋子。
屋門還是古時的舊木門,就連窗戶都是有些泛黃的特殊紙張糊成。從外面看,一切正常地仿佛沒有任何異樣。
“這裡?我們要進去?”
司然搖了下頭:“不在裡面。”
蕭遲不解。
卻見司然突然掐了道靈決,字元飄飄悠悠緩慢飛向四周的三個攝像頭,隨後堂而皇之走到小院正中間,將手中的轉魂輪放在地上。
招手一道燃著黑色的綢符取出,輕輕一抖,一個滿身怨戾地魂魄驟然出現,嘶吼著撲向司然。
下一刻,半空驟然出現一個漩渦,轉眼間將那魂魄吞噬。
司然目光一厲,輕喝一聲:“進!”

  ☆、154|Chapter151

一陣強烈的窒息感後,兩人稍稍松了口氣睜開雙眼。
眼前一片混沌,就像是眼前被遮了厚布,幾乎可以算是什麼都看不到。
化魂獄不似混沌結界那般,雖是荒蕪灰暗,卻到底還有明顯的空間分界。這地方完完全全就是一片迷霧遮蓋,看不清也聽不到,讓人無法辨別事物方向。
蕭遲握緊了司然的手,剛想試著朝前走一走,卻感覺被握住的司然猛地一握拳,整個人如同脫離一般跪坐到地上。
蕭遲回頭一看,趕忙蹲下身將他抱進懷裡。
“怎麼回事?”蕭遲一臉焦急和擔憂。
司然咬著牙搖了搖頭,臉上卻有明顯痛楚的神色。蕭遲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司然突然痛呼出聲,伸手握住額頭,用力到指節都變得青白。
蕭遲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疊聲喊著:“然然!然然?你怎麼了?”
“化魂獄……”剛一開口,嘴裡突然湧出幾口鮮血,沾染的前胸通紅。
蕭遲眼眶泛紅,一手摟緊司然,一手祭出焰刀,“我們出去!”
司然一把抓住他,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結印放出玉箏。
玉箏繞著兩人盤旋一周,卻像是雀躍至極,直到停駐在司然面前,還帶著愉悅的輕鳴。
司然顧不得去觀察玉箏的異樣,咬著牙再度掐出靈決。白光被四周的混沌完全遮擋住,根本看不出軌跡。玉箏卻微微一震,像是有些不滿,但隨即還是順從的逐漸縮小,直直刺入司然的眉心。
蕭遲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只看到司然幾個靈決掐出來,玉箏突然變小,直奔著眉心襲來,頓時下意識伸手想要攔住。司然比他更快一步,迅速壓住他將要抬起的手,仰頭迎了上去。
劍影於眉心一閃即逝,融入其中。司然的臉色這才好看了幾分,靠在蕭遲懷中輕輕喘息。
蕭遲握了握他因為痛楚而變得冰涼的手,問道:“怎麼回事?”
司然靠著他笑了笑,“沒事,化魂獄與魂魄有熔煉之能,即便是肉身尚存,也會造成巨大痛苦。也許是因為我能力還淺,才有些支撐不住。”
蕭遲疑惑:“我怎麼沒感覺?”
司然抬頭看他:“你身負麒麟血脈,魂魄又是幾世麒麟傳承,化魂獄對你自然沒什麼用處。”說完,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接道:“何況……據傳聞,這化魂獄其實是靈子所建,自然就……”
蕭遲聞言一怔,忍不住揚了揚嘴角。隨即看見懷裡司然蒼白的臉色,又滿是心疼:“不說這個了,你怎麼樣?”
司然搖了搖頭:“沒事了,玉箏替我護住識海,而且玉箏似乎與化魂獄並不陌生,化魂之力不會侵入進來,就不會有感覺。只是……現在識海被鎖,我恐怕五感都會降低不少,在這裡面找不到方向,也感應不到思坤所在。”
蕭遲將他扶起來,道:“還有我,總歸能找到。”
兩人緊緊牽著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手中的焰刀閃著火光,與一片混沌之中尚能看到隱約的紅色。
司然被他拉著,忍不住向他又靠近了幾分。此時他已經五感緩鈍,對四周全無感應。除了手心裡的溫度,也就只有靠著蕭遲近一些,才能感覺到安全感。
蕭遲本是打算背著他的,但是一來行動不方便,二來司然堅持說自己又不是受傷不能行動,沒必要這麼小心。於是蕭遲只能萬分小心的護著他,生怕不注意再讓沒了感應的司然被襲。
走了不知多久後,蕭遲突然停下腳步。司然跟著他停下,有些奇怪:“怎麼了?”
蕭遲低頭看了看他,確定人沒有事後才道:“這裡應該是有迷陣,這樣一直走恐怕找不到人。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確定思坤在的方向?”
司然沉吟了片刻,道:“我無法感應,不過也許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什麼辦法?”
“化魂獄居於正南才能開啟,但那人既然是想引我們前來,那定不想直接要了思坤的命。正南為化魂,那麼正東便是生魂之處。既想讓思坤受到折磨,又不想他很快被煉化,必然會在這化魂獄中的正東方向,才能達到目的。”司然取出個司南一般的物事,放在手中端詳著。
蕭遲垂眸看著那東西,道:“找到正東?這裡面根本沒辦法找到方向,司南應該也不會有用處吧。”
司然笑了笑:“這不是司南。何況這裡面沒有磁場更沒有方向之分,所謂正東,只是相對於外面而言。這是很久之前大人給我的,專門用來追蹤魂魄。只是尋常情況下,除非有被追蹤魂魄的相關之物,否則毫無用處。但是現在這裡面除了你我,應該只有思坤一人,或許它能有點用處。”
蕭遲皺著眉看著他手裡飛速轉動的東西,顯得十分不信任。
在外頭到處都是魂魄,這東西肯定什麼都找不到。簡直聽上去就很雞肋,真的會有用嗎?
司然戳了他一下,瞪他一眼:“什麼表情。”
蕭遲立馬換上一副和藹可信信心滿滿的表情,演的簡直像影帝。
司然懶得搭理他,垂頭在那東西上虛空描畫了幾下。幾道微弱的光線緩緩相連,其中兩道很快定格指向他們兩個。
司然屏息看著,似乎也有些沒把握的緊張。
不多時,中央的一道光線漸漸分化成兩道,轉了幾圈之後,又緩緩匯合起來。
“咦?”司然疑惑出聲,滿是不解。
蕭遲聞聲低下頭看過來,問道:“怎麼了?”
話音一落,兩道漸漸靠近的光線又慢慢融為一道。
司然不解地皺著眉,似乎在想什麼。
蕭遲看了半天也沒看懂,只能開口詢問:“發現了什麼?”
司然指著交匯的光線,滿臉疑惑:“為什麼剛才會變成兩道魂魄?”
蕭遲一愣:“這裡面還有其他人?”
司然搖頭:“不會,若是還有其他人,這兩道不該現在交匯。這麼看……倒像是一個人身體裡有兩個魂魄,並且此時已經融合。”
蕭遲忍不住磨了下牙:“這麼玄乎?”
司然收起來那東西,抬頭道:“不管了,先去找找看。走這邊。”
蕭遲按著他指的方向,以焰刀開路向前走著。
奇怪的是,除了此時已經對兩人完全沒有效果的化魂之力外,整個化魂獄竟然沒有任何異動。蕭遲忍不住握緊了刀,心裡也有些嘀咕。
可別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兩人又走了許久,蕭遲突然皺了下眉,緩下腳步:“有人。”
司然眼睛一亮,想要越過他向前走,卻被一把拽了回來。
蕭遲瞪他一眼,呵斥道:“小心點,還不知道是誰。”
說著,依舊將人護在身後,慢慢向前方靠近。
走了大約百米遠,眼前的混沌突然漸漸稀薄,隱約看到個人影。司然一看見,頓時有些驚喜,“思坤!”
一聲之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兩人對視一眼,下意識小心靠近。
混沌漸散,段思坤靜坐在那裡,臉色慘白像是沒了意識。而身週一白一黑兩道薄霧彼此交纏,像是形成了某種平衡,共同抵抗著什麼。
司然睜大了眼睛吃驚道:“雙魂!”
蕭遲奇道:“什麼意思?”
司然道:“思坤體內居然有雙魂!現如今雙魂相融,竟然能抵禦化魂之力的煉化,才能到現在都平安無事。”
蕭遲砸吧了下嘴:“雙魂……是不是就是精分?”
司然瞪他一眼:“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說著邁步上前,想要探查段思坤的情況。
段思坤垂在膝上的手突然一動,像是感應到有人靠近一般,猛地睜開眼看過來。看清是司然之後,突然神色猙獰起來。蕭遲剛想舉刀防衛,卻聽他突地大喊:“離開這裡!”
司然一怔,隨即道:“我們是來救你!”
段思坤神色焦急,怒瞪著他:“化魂獄被他操控,我若一動大家都會沒命,你們快點離開!”
司然沒有理會他的話,固執的走過去。蕭遲知道這時候司然斷然不可能離開,亦步亦趨跟上,全心防備著段思坤突然發難。
走近了之後,司然才發現段思坤身上纏繞著細微半透明的灰色霧氣,似乎是什麼捆縛的法決。抬手就要掐靈決,救他出束縛。
卻不想段思坤瞪著他道:“再說一次!離開!”
話音一落,潤白的光芒已經自司然掌指間緩緩飄開,慢慢靠近段思坤。那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在遇到司然的靈力之後,竟像是恐懼般退避,逐漸脫離段思坤的身體。
段思坤僵著身子不敢動,卻不想司然突然看了一眼蕭遲,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後,突然一步上前將他拉起,璿身帶著他一起撲向蕭遲。
下一瞬,化魂獄突然震盪起來,化魂之力洶湧而來,大有要將三人吞沒的趨勢。
紅色火光拔地而起,蕭遲一手一個,將人拉入屏障之內,全心支撐起防禦屏障。
段思坤有些虛弱地半彎著腰,還不忘瞪司然:“是不是蠢!讓你趕快離開!”
司然倔強地一揚頭:“我不!”
段思坤無語,只能看向蕭遲:“現在怎麼辦,他就是為了引你們前來,此時定然已經將入口封鎖。”

  ☆、155|Chapter152

蕭遲的表情很凝重,聞言只是搖了下頭,便又全神都放在防禦上。
化魂獄中的化魂之力仿佛瘋了一般,洶湧而來,又凝成或鋒利或尖銳地利器攻擊他們。
司然握著拳猶豫了片刻,剛想說什麼,卻被蕭遲厲聲喝止:“不許!你受不住!”
司然抬頭看他:“但是蕭大哥一個人支撐不了多久,若一直這樣下去,我們三個都會被吞噬。”
段思坤聞言看他們:“你們有辦法?”
司然抿了下唇:“化魂獄雖然只有一個入口,但只是因為魂魄無法抵抗化魂之力,另行突破。或許強行破開,還有可能。”
段思坤道:“告訴我怎麼做,我來。”
司然急道:“不行!你已經被困這麼久,不能調動靈力。”
段思坤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化魂之力暫時不能將我怎麼樣,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也無法承受化魂之力的煉化,蕭遲又要撐著這個結界,只有我才有機會破開化魂獄。”
司然一個遲疑間,段思坤已經閃身出了防護範圍,黑白兩道魂力瞬間將他保護起來,抵擋住化魂之力的攻擊。段思坤抓住時機,運起所剩無幾的靈力,朝著化魂之力的反方向奮力攻擊。
銀白色的靈力一閃而過,狠狠撞擊到虛無的氣牆上,又瞬間彈了回來。段思坤猝不及防被反彈,狠狠跌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同一刻,蕭遲手中一軟,防護壁突然弱了幾分,被化魂之力闖了進來,攻向他們。蕭遲回手舉刀一擋,將司然護住。
司然看到段思坤倒下,眼眶頓時紅了起來。一步從蕭遲身後踏出,指尖點上眉心,蕭遲未來得及出口阻止,一道白光閃過,玉箏出現在手中。化魂之力的驟然侵入讓司然臉色一白,卻仍舊一臉堅定地跑到段思坤身邊。
強大而刺眼的白光驟然騰起,幾乎將那明亮而耀眼的火光都掩蓋。化魂之力微微瑟縮了一瞬間,突然暴起,猛地席捲而來。
玉箏在手中劍影翻飛,司然璿身迎上,表情冷厲而寒冽。
蕭遲握緊了刀,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飛速追了上去。
段思坤眼神飄忽地看著兩人,突然雙眼一翻,暈了過去。黑白兩道霧氣圍在他身側,始終將他保護著。
激戰之間,一道細小的化魂之力凝成飛刃,迅疾地刺向司然。司然矮身避過要害,剛想回手反擊,卻眼見那飛刃直奔自己眉心而來,只得下意識偏了下頭。
蕭遲心臟一滯,下一刻便見那道飛刃飛速劃破司然的臉,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血液因為司然躲閃的動作,被甩到空中,隨即又緩緩落下。
洶湧的化魂之力突然一凝,隨即迅速如潮水一般迅速褪去。
偌大的化魂獄之中,除了混沌之外,竟沒有半分化魂之力的存在。
司然和蕭遲彼此對視一眼,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見前方不遠處突然出現一個小小的漩渦,隱隱有光透進來。
漩渦越來越大,直到變成一人大小後,蕭遲當機立斷扛起昏厥的段思坤,拉著司然走向那漩渦。
出來時,連那詭異地窒息感都不再有。司然和蕭遲出來後,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這是……”
司然回頭看了看迅速消失的出口,道:“看來……化魂獄當真是靈子所建。”
蕭遲奇道:“所以是你的血將他們逼退的?也是奇了,竟然認不出氣息和靈力,反而能認出血來。”
司然搖了下頭:“恐怕靈子當時只是以血為媒介,並沒有渡入靈力,才未能認出。”
蕭遲想了想,“既然化魂獄還認得你的血,又怎麼會被那個人所用?”
“交手這麼多次,那個人取到我的血並不是難事。”頓了頓,司然看向蕭遲背上的段思坤,“這些待會再說,先把思坤送去師父那裡。”
兩人匆匆趕回古宅,才發現邵硯和程飛早已等在那裡。看見兩人進門,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放鬆了幾分。
瞧見蕭遲背後的段思坤,邵硯皺緊了眉問:“他真的在裡面?”
蕭遲點了下頭,將人背上樓,放在床上後退後了一步。
廖青走上前把了下脈,又探了探體內,才道:“虛耗過大,又受了些輕傷,沒什麼大礙。”
司然問道:“師父,化魂獄是靈子所建?”
廖青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如何知道靈子一事?”
司然頷首道:“我去找過大人了。”
廖青定定看了他許久,方才歎了一聲:“這樣也好。”他站起來,看向司然,“靈子當年修為深厚,引用冥界輪回之力煉化,建造化魂獄。本是為了幫助冥王大人,懲戒那些為禍現世的惡魂。只是靈子隕落之後,化魂獄也消失匿跡,沒了蹤跡。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傳說中的存在。”
司然想了想道:“所以……還真的是那個人取了我的血,打開的化魂獄?”
廖青聞言一驚,道:“發生了什麼?”
司然將所遇之事細細講出來,震驚了一屋子人。
邵硯感慨:“化魂之力還有了靈性?那化魂獄豈不是要成精了?”
廖青看他一眼,沒有理會,自顧道:“當初靈子既以血鑄獄,那麼能用你的血打開也不足為奇。只是他恐怕是想要以化魂獄將你困住,或者讓你元氣大傷,好方便繼續動手。卻沒想到,化魂獄對你的血如此敏感,不僅可以打開出入口,還能自動放棄攻擊。”
程飛撓了下耳朵,默默發表感言:“有點蠢。”
邵硯無語的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們兩個是完全處在狀況外的一對。
蕭遲突然道:“他既然已經用到化魂獄,會不會表示他已經沒什麼得用的籌碼?既然化魂獄是然然當初所建,他應該不會沒有料到有意外的情況。”
廖青點了下頭,沉思:“倒是極有可能。”
屋中靜了片刻,司然又開口問道:“那師傅知不知道……思坤為什麼會在化魂獄中被兩道魂力保護?”
廖青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段思坤,沉吟:“初見這孩子,我便發現他身負惡念。想來,恐怕是執念滋生了惡魂,方才有此異象。”
司然驚道:“真的是雙魂?”
廖青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道:“不如……你自己問問他吧。”
司然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段思坤。
段思坤自知無法再逃避,只得慢慢睜開雙眼看過來。
司然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段思坤笑了笑,道:“並非是雙魂。只是轉世之後,關於逸筠的執念已經種進魂魄之中,先前又沒有從前的記憶,逐漸地,就演變成另一道未成形的魂魄。執念已生,只是偶爾會控制情緒和心態,卻並不會影響神智。”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司然一眼,才合眼道:“當年年幼之時,父母發現了我的異樣,便將你托給了友人,帶我四處尋找解決之法。卻不想所托之人突然遭遇不測,你輾轉到了那對夫婦家。父母知道後,因著我的情況還未明,便沒去尋你。沒想到不過兩三年,你就被那對夫婦拋棄,送到了福利院,父母也沒了你的消息。再之後沒多久,父母因為沒了你的消息,我又遲遲不見好,心力交瘁之下出了岔子,被歹人襲擊沒了性命。我因為惡念剛開始滋生,整日如病入膏肓一般,便被人販子嫌惡,隨便送進了福利院,恰巧和你遇到。”
他眨了下眼,看向窗外,像是不敢再看司然。
蕭遲伸手將嘴唇也泛著白的司然摟進懷裡。
廖青歎息一聲,問道:“你為何會被囚入化魂獄?”
“逸筠前世的死與幕後之人有關。起初我被催眠,他們只是想借我的手來害司然。我雖沒有此意,但是的確想用司然引出幕後之人,卻不想……”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那人應當是一直潛伏在附近,瞧見我想要救司然之後,突然出手將我打暈,再醒來時,就被困進了化魂獄。也正因為化魂之力煉化,惡念被徹底消磨,成了另一股魂力,卻不會再有異動。”
蕭遲眼神淩厲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會有?”
執念衍生的惡念一切會以執念為先,也因此段思坤知道了司然與自己的關係,卻還是想要用司然引出幕後之人。有先前的例子,蕭遲此時自然不敢輕易信他。
段思坤無力地笑了笑,沒有開口。卻聽廖青突然道:“的確不會,他身上的雙魂之跡已經消失。”
說完,廖青又問:“可知那人為何找上了你?你可見過他的模樣?”
段思坤搖了搖頭:“他很謹慎,一直都是用些莫名其妙地方式傳信,所以我當初才想著用司然引他出來。至於為什麼找上我……他曾在第一次將我攝魂催眠之時取過我的血,想來是早就知道司然與我的關係,想要試試我的血會不會同司然的一樣有些效果。”
邵硯搭話:“所以是沒有?然後他就想讓你來幫他害然然?”
段思坤點了點頭。
司然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看著他:“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們的關係。”

  ☆、156|Chapter153

房間裡陡然靜了下來,氣氛也逐漸凝結至冰點。
廖青輕咳一聲,歎息著向外走:“這年紀大了……思考一會就累得不行……”話音一落,人已經走出房間。
邵硯戳了下程飛,悄無聲息地移出去。
段思坤避開他的眼神,沉默著沒有回答。司然卻一直死死盯著他,像是固執的想要個答案。
蕭遲看了看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拍了拍司然的肩膀,輕聲道:“我先出去,你們好好談談。”
屋子裡只剩下司然和段思坤兩人,卻依舊尷尬而緊張。段思坤躺在床上,左手無意識地握住了被子。
沉默了許久,司然突然開口道:“那天……我看到你想要救我了。你其實沒有打算讓我遇險,只是自己也沒有想到,那個人沒有現身,而且還提前布下了局對不對?”
段思坤僵住,半天才回過頭看他:“你還信我?”
司然拽過椅子坐下,垂著眼看不清神色,“我一直都信的。”
段思坤嘴唇顫抖了幾下,看著他沒有出聲。
“我之前一直在想,為什麼你特意引我過去,卻還想在那種時候救我。蕭大哥他們都說,就算你沒有想要害我,也不是抱著善意來的。但我還是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原因。從小的時候,到後來再遇到,你都是真心對我好的。”司然抿了下嘴,像是鼓起勇氣看他一樣,“師父說你是雙魂,惡念會影響你的判斷和情感,那你告訴我,你引我過去,是不是因為這個?”
段思坤突然笑了一下,輕聲道:“我本以為,事實擺在眼前,你會徹底不信我。”
司然看著他,眼神清亮而認真:“我想知道真相。”
段思坤又笑了笑:“我的確很早前就知道我們的關係。你出生的時候,我不過三歲,但是隱約已經能記事。你本身的氣息和常人不同,我自然不會忘記。至於引你過去,的確有執念作祟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那個人和當初殺了逸筠的人,有很大關係。”
司然聞言一怔,“殺了逸筠的人?賢太妃?”
段思坤失笑:“我還以為你會先失望與我是有意引你遇險。”
司然搖了搖頭:“其實我猜到了,所以不覺得有多難受。如果是蕭大哥遇到這種事情,我想……我大概束手無策的時候也會這樣冒險。”
段思坤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以司然的性格,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是賢太妃,當初殺逸筠的人,另有其人。”
“是誰?”司然趕忙追問。
段思坤歎了一聲:“不管是誰,總之目的一樣就好。現在執念已消,逸筠也還在,我不強求親手報仇。我也明白,以那人現在的實力,我想要自己報仇,還差得遠。”
司然咬了下嘴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段思坤靜靜看著他,笑容裡有些無奈:“我一直當那人接連殺人,只是為了吸取魂魄。你突然出現,定會讓他措手不及。卻不想他不但提前知曉,還布下了險陣。無論如何你也是我弟弟,就算不是,憑著大殷之時你我的關係,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也就是那一下子,被那人發現了異樣。我還沒來得及看到他人,就已經被襲擊了。”
“其實……你可以說出來的。”
段思坤拽了下被子,緩緩搖頭:“那時候知道了逸筠的死和那人有關,惡念已經強烈到了一個我幾乎無法控制的地步。如若不是它還未成另一魂,恐怕我早就會對你不利。被情感驅使,又怎麼甘心與你們說那麼多,靜下心來和你們想辦法。”
司然替他整理了一下被子,才道:“那……爸爸媽媽呢?你知道他們的事情嗎?”
段思坤怔了一下,半晌才道:“關於父母的事,我知道的並不算多,畢竟我當年年齡尚小,又因為惡念在一直掙扎,處於重病中。所瞭解的,也僅是知道他們出自靈子旁系一脈,借由間接傳承繁衍。再後來發生的事情,我方才已經和你們都說過了。”
“你被廖老接走之後,我想盡辦法想要逃出福利院,卻始終沒有成功過。後來偶然聽了那些小孩的話,才知道你是因為被廖老看到和鬼靈對話,才被帶走。我就猜著,或許你會走上這麼一條路。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四處求學,最終拜進了天師協會。只是天師協會遍佈各地,我尋著法子四處打聽,最後在這裡落了腳,這才遇到你。”
段思坤說完,有些疲倦地眨了眨眼,笑了一下道:“我本想著,你有了師父,師兄,現如今還有了蕭遲。我這個哥哥的存在就無所謂了,不讓你知道也好。只是沒想到,當時一念之差,險些害了你。你到底是我弟弟,無論如何我也不願意看到你遇險。”
司然垂著頭,沒有開口。
屋子裡突然又安靜起來。
段思坤看著他,突然無奈地笑了一下。剛要開口說什麼,卻見司然突然站起身,有些倉促地後退了幾步:“你先休息吧。”說完,轉身就要往出走,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段思坤躺在床上側頭看著他,在司然即將開門走出去的那一刻,突然開口:“司然,我做了這麼多錯事,你還願意認我這個哥哥麼?”
司然的腳步倏地頓住,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就像你說的,無論如何,我們都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停頓了一下,他複又開口:“而且……當初說好的,如有來世……”
話音未盡,司然開門走了出去。
段思坤笑著仰躺在床上,一手擋住雙眼。
如有來世,願我們還有把酒言歡之日。
誰都未曾想到,這來世竟成如此糾纏不清的關係。
無論如何,也都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就算天大的錯,也不會輕易不原諒。
蕭遲抱著手待在門口,瞧見門打開,立馬站直了身子。下一刻,就看到眼眶通紅的小孩從裡面走出來,神情也有些不對。
蕭遲伸手把小孩拉進懷裡,擁著走進旁邊屬於他們的臥房,方才開口:“你們……”
司然看著他,輕聲道:“我原諒他了。”
蕭遲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我知道。”
司然拂開他的手,吸了下鼻子:“當年逸筠是因為我們的緣故才會慘死,如今發生的事情,也算是因果報應。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怪他。”
蕭遲歎了口氣,摸了摸司然的臉:“如果撇去這個不談呢?你還願意不願意原諒他?”
司然驟然失聲。
蕭遲也不急,扶著他的肩膀彎下幾分,與他平視。
許久後,司然點了點頭:“我其實沒怪過他。”
蕭遲笑了笑,歎息著將人抱進懷裡:“我知道,我的然然最乖了,對誰都會心軟,尤其是自己的家人。”
司然低著頭,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蕭遲擁著他道:“也別怪我們和思坤都瞞著你。或許思坤只想讓你過的開心,不想再讓這些事情煩你。若不是兜兜轉轉被你發現,我也不想讓你知道。”
司然紅著眼睛抬頭看他:“我一直都沒想過,我會有親人。”
一直都是一個人,好像真的就習慣了。突然出現一個親人,除了有些驚喜外,還有點……手足無措。
蕭遲抱著他應了一聲,輕聲安慰:“沒關係。就像你在大殷的時候,不也是把思坤和逸筠當兄長一樣看待?除了多了層血緣,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司然埋進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一間黑暗陰森的室內,窗戶被厚重的黑色窗簾遮擋,隱約間還能聽到淒厲恐怖的嘶吼聲。
一個消瘦的人影籠罩在一身黑色斗篷中,端坐在椅子上。
在他面前,一團氤氳的黑霧扭曲半晌,隱隱化作一個人形。
低沉嘶啞地聲音沉悶地響起:“為何要見我?”
氤氳的影子輕輕扭動了幾下,低語如嘶鳴,卻奇異地出現如同正常語言一般,“我要身體,做人類。”
斗篷下的人似乎嘲諷一笑,“任務失敗了,還有臉提條件?”
“你不是也不知道,那個男人身份特殊?這一次如若不是你消息不準確,如何會失敗?”
“哼!”斗篷人一聲冷哼,“你有何籌碼和我談條件?”
黑霧扭動了幾下,靠近幾分:“我已經選好了目標,下一次,一定會成功。我會將東西幫你拿到,你必須讓我活下去!”
斗篷人輕笑一聲:“如此肯定?”
黑霧扭動了一下,如同點頭一般。
斗篷人微微舒展身體,道:“那好,東西拿到之後,我會繼續提供力量讓你活下去。但是……若不能,我便將你當做材料!”
風過,窗簾微微掀起一角。屋中黑色影子已然消失不見。陽光透進幾許,隱約看到屋中斑駁而污穢的血跡。
坐在那裡的斗篷人不知何時站到窗邊,光芒透了進來,照亮了小半張青白乾瘦的臉。
一縷半透明染著黑色怨氣的魂魄逸出,斗篷人伸手一把拽過,隨手煉化融入體內。
青白的臉色頓時有了幾分血色,露出的半張臉乍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乾瘦的下顎也逐漸圓潤飽滿起來,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惡意。

  ☆、157|Chapter154

蕭遲最近過的十分不好。
他和司然在一起這麼久,明明沒有什麼特別艱難的阻礙,卻偏偏是實打實的追了兩遍。現在好不容易有點風平浪靜的趨勢,只等著找到一直給他們找不痛快的那個人,然後狠狠收拾一頓解決掉,就可以皆大歡喜。
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是!他忽然發現!事情根本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原因出自他新誕生的大舅哥——段思坤身上。
古宅庭院裡,阿一帶著周洛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什麼。司然湊在他們身邊,兩大一小說說笑笑看起來十分開心。
蕭遲端著剛洗好的葡萄走過去,湊近小孩親了一口,將葡萄遞到他嘴邊。司然一口吞下,然後笑嘻嘻的回親過去。
阿一剛伸出手,周洛就把臉湊過去,十分懂事的把自己的雙眼遮住。
大人親親小孩子不可以看!
蕭遲還沒來得及欣慰,司然就一個踉蹌被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段思坤拉走:“怎麼一大早蹲在陰處,小心受了涼。”
司然笑著撓撓臉:“沒關係。”
段思坤一手摟住司然,一邊道:“我之前不是說要買房子嗎,剛才看好了,你來幫我看看要怎麼設計裝修。”
“好的!”司然十分配合地跟著他離開,可乖巧,可聽話。
轉身的一瞬間,段思坤沖著蕭遲做了個挑釁的眼神,意圖十分明顯。
蕭遲默默咬牙。
……
你別以為你是我媳婦的哥哥我就不敢揍你!
對於蕭遲來說,最近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趕緊讓逸筠回來。
畢竟每天有人借著剛剛相認的兄弟培養感情這種藉口各種和自己搶人,真是非常不爽!
除此之外……還有……
夜。
司然洗完澡光著身子癱在床上晾小肚子。
蕭遲裹著浴袍走出來,湊上去抓住小孩親親。
“然然,你最近都不好好陪我。”蕭某人可委屈。
司然眨眨眼,抱著他的臉軟軟的親了一下:“沒有!”特別堅定!
蕭遲瞪大眼睛看他:“還沒有!每次從早晨起床就被你哥拉走,直到要睡覺才放回來。比你師兄當初都煩,他是不是空虛了!”
司然又湊上去親親,安撫道:“逸筠還有很久才能回來,哥哥沒有人陪,多可憐啊。而且我不是每天晚上都會回來嗎。”
蕭遲湊在頸窩拱了拱:“不夠!我們馬上就要上班了,又沒有時間了。不如我們明天偷偷跑掉,出去玩?”
司然猶豫了一下,搖頭:“不行,師父說最近最好不要到處亂走。”
蕭遲舔著臉和他撒嬌:“沒關係,我不是能保護你嘛。何況我們就是出去約會,不會到處亂跑,沒有危險。”
司然有點動搖。
蕭遲加把勁:“你看我們在一起就沒有好好約會過,難道你不想和我一塊出去玩嘛?”
這話說得相當心虛!
每個紀念日節日外加520,521這種奇奇怪怪的日子,蕭遲一個都沒錯過,每一次都會想著法子忽悠司然陪他約會度蜜月!
司然眼珠動了動,有點想同意。
蕭遲一把扣住司然的腰,輕輕搖晃:“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司然斯巴達。
這種少女撒嬌畫風真的沒問題嗎?不小心想起了金剛芭比真的不是他的錯。
說好的腹黑霸道總裁攻呢?少俠你是不是串台了?
簡直越來越癡漢越來越腦殘越來越不要臉,沒救的十分帶勁!沒錯!
司然‘噗嗤’笑出聲,開口:“好……”
‘咚咚’
“司然?你睡了嗎?”
司然翻身下床打開門,就看見段思坤站在門口對他笑得溫和:“還沒睡啊?去我那邊,我們聊聊?”
司然點點頭,然後無情地把自己男人拋棄在了房間。
蕭遲瞪著門口,直到門被關上。
到底有什麼好談的!連晚上都不放過!
蕭遲憤怒錘床!
於以上可得出結論。
蕭遲和段思坤——兒婿和大舅哥鬥智鬥勇,小綿羊司然完全不知情,並且十分聽自己哥哥的話。
蕭小攻的位置成功再次降落一名。
默默點蠟。
欲求不滿加上心氣不順,蕭遲第二天醒來時,成功看到額頭上長了兩顆痘痘。
這種在青春期都沒出現的東西,在他臉上紮根落地,並且十分突兀明顯,簡直在隨時隨地招搖的提示自己的存在。
更不幸的是,我們蕭大帥哥因為顏值高,所以一直是短髮,並沒有劉海這種魔性的存在。
於是,隔天回娘家【劃掉】的邵硯和程飛坐在餐桌邊吃早餐時,一抬頭就看到了兩個小犄角一樣的痘痘。
‘噗……’
邵硯趴在桌邊猛咳嗽。程飛一邊幫他拍背,一邊看著蕭遲,一副想笑又不忍心的樣子。
邵硯好不容易緩過氣,看著蕭遲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蕭遲得瑟了太久,大家對於他的慘遇表示十分喜聞樂見。
餐廳這邊動靜太大,昨晚睡在一起的司然和段思坤一走過來,就好奇地問:“怎麼了?”
結果剛問完,司然就看到蕭遲臉上的痘痘,頓時有點擔憂:“蕭大哥你是不是上火了?我去問問師父有沒有藥。”
然後蕭遲就眼睜睜看著他的良藥三兩步躥上了樓,奔向廖青的房間。
段思坤神色淡然地看他一眼,悠悠坐下:“看來你昨天睡的不好啊。”
邵硯一聽就猜到怎麼回事了。看向段思坤,默默豎起拇指:“有勇氣!”
段思坤扯了扯嘴角,十分淡定:“我弟弟總不能不明不白被拐到手。”
邵硯十分同意地點頭。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當初如果不是蕭遲下手太快,自己又有點怕挨揍,才沒有想起這種招數。
但是段思坤不同啊!這可是正牌的大舅子!要是打起來,那蕭遲說不定下半輩子都不能和自己媳婦親親我我好好過日子!
這種事情真是想起來就……十分酥爽!
蕭遲塌下肩膀,完全不想理這兩個二百五。
生活不美滿的人總是會嫉妒別人的。
對,就是這樣!
就算邵硯現在生活很和諧一樣!
因為程飛不能滿足他!
蕭遲十分堅定自己的想法!
司然很快就下了樓,手裡拿著一管藥膏,擠在手上就幫蕭遲往臉上塗。
“我以前就是用這個的,很管用!”
藥膏涼涼的,加上小孩溫熱柔軟的手指,蕭遲滿心不爽終於淡定了點。伸手拽過小孩抹藥的手,湊在嘴邊親了一下:“先吃飯。”
司然乖乖收好藥膏,準備晚上洗了澡再替他抹一次。並沒有發現桌上的不對勁。
吃到一半,段思坤突然道:“司然,今天和我去看看房子?”
蕭遲立馬開口:“然然今天要回去上班,假期結束了。”語氣十分冷酷。
段思坤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好啊,那我送你去?”依舊是對著司然說。
司然像是隱約察覺出什麼,小心翼翼看了看蕭遲風雨欲來的臉,小小的搖頭:“我和蕭大哥一起走,順路。”
段思坤挑了下眉,沒有阻止。
因為他料定兩個人上班路上根本不會發生什麼!
真是非常陰險!
司然似乎有點沒睡夠,一路上都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和蕭遲說話的時候也是懶懶的,十分軟嫩可口。
蕭遲平靜地把車停在公司樓下,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
司然安全帶剛解開,詫異地看著他:“蕭大哥?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你快去上班吧。”
蕭遲伸手一把把他開門開到一半的手拉下,探身親上去,動作十分狂野!
司然完全沒料到蕭遲會突然襲擊,被親了個措手不及,只能半推著他的肩膀,防止自己被他壓死。
……
真是十分會保護自己。
但是蕭遲顯然沒有打算放過他,親著親著,手就順著肩膀滑下去,一路輕輕鬆松解開襯衫領帶,探進衣服裡。
他家小孩穿正裝可誘人,既青澀又懵懂,可萌!
等司然回過神來,蕭遲已經離開他的嘴唇,一路向下吻去。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解開大半,連西裝褲都沒被放過,解開了一大半。
司然推著蕭遲的頭,掙扎:“不行!要遲到了!”
蕭遲拉下他的手,含糊著道:“不上了,我們回家。”
司然再次推了推他:“不行……和何叔叔說了!晚上,晚上好不好!”
蕭遲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那晚上我們直接回家?不回廖老那邊?”
司然滿臉通紅,使勁推他:“好好好!”
蕭遲這才心滿意足地靠在他頸邊,輕輕喘息。
兩人相擁了一會,這才整理好衣服。
司然臉上紅暈未散,對著後視鏡看了半天,確定脖子上沒有什麼痕跡才放下心來。打開車門沖蕭遲擺擺手:“蕭大哥再見。”
蕭遲目送他進了公司,心滿意足地開往公司。
創輝。
陳佳佳抱著文件站在前臺,愣愣地看著蕭遲邁步走進來:“老大居然來上班了!我還以為他要拋棄我們了!”
前臺妹子拽拽陳佳佳:“姐……蕭總臉上……”
陳佳佳觀察了半天:“難道……這麼多天……吉祥物沒有滿足老大?我覺得我今天應該請假!先要面對孫助的怒火,再面對老大的欲求不滿,真是慘澹的人生。”
前臺妹子對她報以無限同情。
真是想想就非常可怕!

  ☆、158|Chapter155

何宇一出大門就看到林和站在不遠處,微垂著頭一臉沉思。光芒從身後打下來,倒是襯得人有點耀眼的帥氣。
何宇嘖嘖了一聲,感覺到司然走到身邊,這才開口:“這位少爺是不是忘了,這世界上還有手機這種通訊工具。為什麼每次都是直接來大門口堵人,有癮?”
司然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何宇剛想再說什麼,就看到林和一抬頭看過來,背著光看不清表情,但是肯定已經看到了他們。
司然皺了皺眉,無奈地輕聲開口:“走吧。”
何宇同情地看看他,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
林和看著兩人走過來,嘴角微揚,一派溫和:“司然。”
在林和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司然還沒開口,就聽何宇先道:“喲?林少怎麼又想起來找我們司然了?不是快要訂婚了麼?”
司然和林和同時一僵,表情都詭異起來。
何宇茫然地看了看兩人,突然反應過來。
郭玲玉死的消息他倒是知道,但是因為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就沒有也別在意。但是現在突然想起來,那位死的郭大小姐……好像就是林和的未婚妻?
林和僵著嘴角冷眼看他,半天才開口:“與你無關。”
何宇輕咳一聲,“那啥,你們繼續……然然啊,一會去哪記得和你家監護人說一聲啊。”說完,就扭頭走了。
他雖然有時候腦子不夠用,但是還是很清楚自己的任務的。林和畢竟和司然有過那麼一段過往,他現在作為蕭遲的傳信使,這種時候必須要替主子宣告一下主權。
果然,林和一聽完臉色更難看了。看著何宇還沒走遠的背影,道:“狗腿子,倒是聽話。”
何宇本來就沒走多遠,加上林和又沒有壓抑聲音,這句話自然聽得清楚。
拳頭一下子捏緊了,差點就轉身回來揍人。忍了又忍,終於還是當做沒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走。
他就是個勤勞可愛的信使,可單純可天真,為什麼要被罵。簡直委屈。
司然在林和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臉色就倏地變了。斂了笑意看著林和,一字一句地提醒:“學長,他是我朋友!”
林和嗤笑一聲,最終還是沒有說別的,只能聳聳肩敷衍:“好吧,我不說了,當我錯了。”
司然臉色依舊沒有好轉,直截了當開口:“學長找我有事?”
林和笑了笑,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溫和地道:“雖然我們現在分手了,但是好歹還是朋友不是嗎,我來找你也不行了?”
司然被堵的啞口無言,不再接話。
林和笑著伸手想要揉他的頭髮,卻被很快躲過,只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收回手,笑容依舊:“開玩笑的,只是心情很好,來請你吃個飯。”
司然仰臉,神色認真地道:“郭小姐去世不久,林大哥就算沒有傷心,也不該表現的這麼明顯。”
林和輕嗤一聲,道:“郭家和林家只是目的聯姻,又不存在什麼感情,我做出樣子也沒人會信,反倒會被嘲諷一通,何必。”
說完,也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不說這個了,今天就是單純來請你吃飯的。作為朋友,不能不給個面子吧?”
司然猶豫了半天,還是點了點頭。然後跟在林和身後,給蕭遲發了短信。
林和沒有回頭,卻像是知道他在做什麼一樣,自顧開口:“蕭遲管你這麼嚴,你不覺得都沒有點自由麼?他這是管戀人,還是管兒子?”
司然面不改色:“這是我們的約定,不存在管不管。”
其實就是情趣,以及最近情況特殊,才稍微嚴厲了一些,但是完全沒必要和別人說!
林和再度被反駁,也自覺丟了面子,不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進學校外的一家餐廳,引得不少人側目。
當初一對公開在一起的情侶,如今分手的事情也幾乎人人知曉。現在突然走到了一起,還真有不少好奇的。
司然被人圍觀的十分不自在,頻頻向四周張望。林和倒是一臉淡定,完全看不出異樣。
“學長今天找我來只是為了吃飯?”
林和替他倒上水,微笑:“我之前說過了,心情好。”
司然皺了下眉頭,林和看出他似乎不願聽這個,卻還是繼續道:“就算你不喜歡,這也的確是真相。外面那些報導畢竟都是胡謅的,讓我突然和一個沒有交集的女人訂婚,本來就不甘願。現在既然不用了,我自然心情很好。”
司然抿了下唇,放棄和他糾結這個問題:“所以就只是因為這個?”
林和一笑:“老朋友很久不見,一起吃個飯沒必要有這麼多理由吧。”
司然只得無奈地應了一聲,安安生生跟他吃完這頓飯。
平心而論,林和是一個很健談的人。而且他們之前在一起並不是單純因為看得順眼了,才在一起。林和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和他交談會找到很多共同觀點,從而有興趣繼續聊下去。司然知道這並不是因為林和和大多數人的觀點相同,而是因為林和這個人本身就十分善於觀察,會很快判斷出與他交談的人的喜好,來選擇一個合適的觀點。
對於林和來說,他們曾經只在一起了一年,但是這一年足夠林和瞭解司然。所以兩人即使許久未見,又有著從前的一層尷尬關係在,但並沒有影響飯桌上的氣氛。
用餐結束後,林和放下餐巾,笑言:“今天你的課應該結束了,不如和我出去走走?”
司然遲疑了一下,點頭應下。
他覺得林和有點奇怪,想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
另一邊,蕭遲收到自家媳婦的短信後,立馬就不開心了。
成天和大舅子鬥智鬥勇就算了,怎麼現在又多出個前男友來?還讓不讓人好好過日子好好秀恩愛了?
於是收拾行裝,上陣捉姦……哦,不,是拯救媳婦!
孫皓俞抬手剛準備敲門,就看見蕭遲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留下孫皓俞和陳佳佳站在原地,風化成石。
孫皓俞僵硬地轉頭看著某人瀟灑離開的背影,半晌才艱難開口:“他……到底記不記得……誰才是總裁……”
陳佳佳無比同情地看了看他,悄然告退。
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不能惹,一是欲求不滿的蕭老大,而是炸毛狀態的孫助。
林和帶著司然一路出了大學區,左轉直奔市區。
司然坐在車上看了看路,茫然地問他:“學長,我們去哪裡?”
林和帶著幾分神秘地一笑:“一會你就知道了。”
半小時後,車停在本市最大的一個遊樂城。因為不是假期和休息日,這裡倒顯得不是那麼火熱,只有幾對情侶和少數的家長帶著孩子進門。
司然扒著窗戶看了看,疑惑:“這裡?”
林和靠在車上看著外面,輕笑:“是啊,就這裡。”回頭看司然,目光溫柔:“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你就很喜歡來這裡玩。今天索性沒事,就來玩一下。”
司然抿了下嘴,道:“學長,我不想進去玩,我們還是回去吧。”
林和沒答話,下車幫他打開車門:“反正都來了,你瞧,我票都買好了。雖然我們不是情侶,但是朋友之前一起來玩一下,也不算什麼吧?”
司然幾乎算是被他硬拉下車的,又鉗制著被帶進門,掙了半天也沒掙開。
林和帶著他進了門,才鬆開手。以他對司然的瞭解,只要進門就不會再出去。畢竟就這麼出去了,那兩張幾百塊買的票就徹底算是報廢了,司然從來不喜歡浪費奢侈。
果然,司然無奈地跟著他往裡走,垂頭喪氣看起來十分沒興致。
林和的目的也不是單純讓他玩,倒是沒有很在意。一路拉著人跑到蹦極的地方,探頭看了一眼下面,笑道:“這裡,你不是很喜歡蹦極嗎,今天陪你玩過癮。”
司然興致不高地應了一聲,攤手讓工作人員幫他系安全帶。
索性也來了,乾脆就玩吧,就當是自己來的好了。
司然破罐子破摔的站在邊緣,等工作人員確定了保護措施沒有問題後,理都沒理林和,倒頭跳了下去。
耳邊兩側的風呼呼作響,身體驟然騰空失重的感覺讓他有些難受,心跳也驟然變快。
一瞬間所有的煩心事都被拋開,只剩下這種生死一線的驚心感。
身上的安全帶陡然繃直,然後帶著他高高的一個反彈,又重新墜下。司然合著眼,臉上帶了點享受。
跳過之後,司然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塌下心來和林和玩了半天。直到天濛濛黑才出來。
林和垂眸看著低頭按手機的司然,輕聲問:“玩的開心嗎?”
司然點點頭,依舊看手機。
“那……我能重新追你嗎?”
司然一驚,猛地抬起頭。
霎時間,嘴唇劃過嘴唇。
司然心有所感看向另一個方向。
蕭遲抱手站在他們不遠的地方,靜靜的看著他們,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和輕笑著低聲道:“謝謝。”
司然:……

  ☆、159|Chapter156

司然呼吸一滯,看著蕭遲慢慢走過來,張口想要解釋。
蕭遲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將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生生打壓回去。司然抿了下嘴,退後一步站到蕭遲身後,沉默無言。
蕭遲抬眼看向林和,深邃的瞳孔裡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如果記得沒錯,我曾經和林二少說過,不要再出現在然然面前。”
林和微微一笑,神色自如:“我的確是答應過,但是並沒有承諾。”
蕭遲一瞬間握緊了拳,暴怒席捲全身,險些直接出手。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道:“林家底蘊雖深,卻到底不是世家貴族。如果林二少執意如此,那麼休怪蕭某不留情面。”
言下之意,如果林和再對司然起不該有的心思,蕭遲必然會對林家動手。
話音一落,蕭遲沒再理會林和,伸手拉住司然便轉身離去。
在他們身後,林和垂眸一笑,看不出情緒。
一路無言,司然知道蕭遲很生氣,便乖乖地沉默著,時不時悄悄看他一眼,卻始終不敢再開口解釋。
車在車庫停穩,蕭遲熄了火,沉默地坐在車上。
司然怯怯地看了看他,遲疑地小聲開口:“蕭大哥……我們……不回去麼?”
蕭遲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沉默了許久,突然道:“為什麼見他。”
司然怔了一下,道:“是……他去學校找的我……”小心將今天發生的一切講了一遍,司然看著蕭遲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漸漸沒了聲音。
蕭遲沉默地聽完,怒意一遍又一遍翻湧上來,拼了全力克制,才沒有衝動之下傷了身邊的人。
直到暴躁的憤怒逐漸冷卻,蕭遲驟然扭頭看向司然,瞳孔深處火焰未熄,語氣冰冷而淩厲:“司然!你現在的男朋友是我!”
司然咬了下嘴唇,點點頭。
蕭遲看到他乖巧地點頭,一如既往對他的任何要求都盡力去接受,幾乎沒有什麼反抗。一瞬間像是泄了氣一樣,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全是林和策劃的,也知道司然是因為沒有防備。但是這一切都不能洗刷掉在看到林和彎身親到司然那一瞬間,洶湧而來的憤怒和痛楚。
司然對林和的三世守護,念念不忘的怪異,和那沒有他參與的一年。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深埋起來的不敢觸碰,生怕一旦揭開,所有的一切都變成虛無泡影。
車廂裡寂靜了許久,蕭遲輕聲開口:“我送你回古宅。”
司然閉口不言,臉色卻已經變得蒼白。
車以最快的速度開到了古宅,司然解開安全帶下車,眼神中帶著最後一點期望看向蕭遲。然而蕭遲只是在他關上門的一瞬間,調頭離開。
段思坤開門走出來後,只看到一個遠遠的車影。再回頭看司然,頓時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吵架了?”
司然對他笑了笑,繼而垂頭喪氣地進了門,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廖青聽見動靜出來,就看到司然關上門,而段思坤站在樓梯口滿臉擔憂地看著司然的房間。
“發生什麼了?”
段思坤猶豫了一下,思考小情侶吵架這種事還要多嘴和長輩說會不會不太好。
然後下一刻,廖青一臉八卦求知欲:“他倆吵架了?因為啥?”
段思坤:……
廖老您身為鬼靈道老前輩,不要這麼掉價行嗎,算我求您。
廖青輕咳一聲,湊上去敲了敲門:“然然啊,有什麼事說出來讓大家高興……不,說出來幫你一起解決啊。不要自己悶在屋子裡,乖,快點出來,為師很擔心你。”
段思坤:……
麻煩把您老那一臉八卦收起來。
屋子裡一片靜悄悄,沒有開門也沒有聽到司然的回應。
廖青臉上沉了幾分,背著手緩緩走下樓。
段思坤想了想,跟上。
“然然怎麼回來的?”
段思坤道:“蕭遲送他來的,車都沒下就直接走了。”
廖青摸了摸下巴:“看來這次問題很嚴重啊……算了,我家徒弟還得給他道歉不成,讓然然住著,有本事他蕭遲一直別來接人!”
段思坤:……親師父。
似乎從那天送回司然開始,蕭遲就銷聲匿跡一樣,再沒出現過。反倒是林和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幾乎每天都會守在學校或者公司外面,一看到司然就迎上來。哪怕不能成功把人帶出來,也會想著法子哄人去吃飯喝茶。
何宇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看了看手機裡蕭遲的最後一條短信,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機放回兜裡。
——蕭老大:有關司然的消息,暫時不要告訴我。
都變稱呼了呐,看來這次真的很嚴重。自己還是暫時不要多事了。
咖啡廳,司然握著咖啡杯,看向林和:“學長,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林和手下一頓,微笑:“為什麼?因為蕭遲生氣不管你?那天只是個意外而已,他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司然搖頭:“就算沒有蕭大哥,我也不打算和學長再有什麼關係。所以……我們還是不要繼續了。”
林和看了他半晌,繼而輕笑:“那好,我不強迫你。不過……明天能陪我去最後一個對方嗎?”說完,再司然開口前又道:“這是我很久前就開始準備的禮物,哪怕不打算接受,至少也去看一眼。就當……是給我一個結局。”
司然抿著嘴猶豫了許久,最終點頭應下。
這一次後,就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
第二天中午,何宇看著司然面無表情地走到林和身邊,跟著他上了車,心裡突然覺得有點怪異。想了想,取出手機。
——蕭老大,司然又和林和離開了。但是今天好像很奇怪,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在何宇眼裡,林和的笑容和舉止看起來和平時似乎沒什麼區別,但是莫名得就有種詭異的危險感。
‘滴滴’
——隨便他。
司然看了一眼車窗外,頓時皺了下眉:“我們要去哪?”
林和微微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很快停在一個高檔社區裡,司然看著周圍有幾分熟悉的景色,頓時皺了下眉。
這裡……好像他來過?
林和下車,以極其標準的紳士禮迎他下來。一把拉住司然的手,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道將人帶進大樓。
看著不斷上升的電梯數字,司然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電梯門轟然打開,司然看著眼前熟悉的門牌號,幾乎是驚慌失措地開口:“對不起學長,我不想去了,先走了。”
林和攔住他,笑得詭異而深邃:“急什麼,都到了這裡,為什麼不看一眼再走?”
屋門像是從裡面打開,林和用絕對算不上溫柔的動作將司然推搡進門。繼而輕笑:“怎麼樣,喜歡這裡嗎?這可是我靜心準備了很久,只等著你這個主人光臨。”
屋中每一件事物都刻在腦海裡,司然用力吞了下口水,眼前一陣恍惚。
下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重生前的最後一幕。
手中的鬼魂還在用力掙扎,而面前的林和卻一臉猙獰,雙目赤紅。他咆哮著對自己怒吼,用盡所有力氣狠狠推搡自己。
司然恍惚間一個踉蹌,下意識看向旁邊。
那裡沒有郭玲玉的身影,卻有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人。斗篷遮住了臉,司然卻還是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深深地惡意。
下一秒,林和突然握住桌邊嶄新泛著寒光的刀,急速向自己沖來。
眼中猙獰的血紅未散,刀尖已經狠狠刺入心臟。司然木然地握著刀身,鮮血很快染滿整個雙手。
沒有疼痛,沒有瀕死的恐懼。
司然眨眨眼,像是突然恢復了意識。
他看著林和清醒但詭異的雙眼,漸漸軟倒在地。
鮮血順著刀口噴湧而出,以身體為圓心,慢慢擴散。
林和站直身子,緩緩從桌邊取出紙巾,悠然地擦了擦手。
“現在你可以取血了。我們說好的,我幫你取到精血,你必須要讓我用人類的身份活下去。這個身體很不錯,就是他了。”
黑袍人詭異一笑,沙啞低沉地聲音緩緩響起:“做的不錯,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枯瘦的手掌從斗篷下伸出,又隱在黑色兜帽中,隨後再伸出時,掌心多了一顆漆黑的珠子。斗篷人俯身將柱子嵌入司然的心臟,鮮紅而充滿靈力的鮮血很快將珠子浸染成妖異地血紅。
蕭遲握著筆的手猛然一頓,隨即有些慌張得取出手機。然而手中一頓,轉而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十分鐘後我會把司然的去向發給你,幫我……去看看他怎麼樣。”
段思坤接到電話愣了愣,無奈地看著已經被掛斷的電話。
你們吵架為什麼要帶著我,明明自己擔心還不肯承認。
正想著,心臟突然一陣劇痛。
段思坤扶著胸口茫然了一下,隨即打開蕭遲發來的短信,起身跑出古宅。
段思坤到那間房子時,房門被虛掩著。他吞了吞口水,拼命壓抑下突然翻湧而出的恐懼,輕輕推開了門,
下一刻,瞳孔驟然縮小。
躺在地上的人像是已經沒了任何氣息,合目安靜躺在血泊中,宛若睡著。

  ☆、160|Chapter157

歐陽家旗下某私人醫院。
歐陽浩一臉蒙圈表情從外頭風風火火進來,抓住歐陽月大聲問:“怎麼回事?司然怎麼會在那個地方被襲?”
歐陽月一臉煩躁地揮開自己哥哥的手,瞪他:“我怎麼知道,這裡是醫院,不要吵!”
歐陽浩看著自家膽子越來越大的妹妹,最終還是沒有計較。
另一邊,一臉陰沉地段思坤和邵硯並排靠在一起,面色不善地看了他們一眼。
時間退回到一個小時前。
段思坤推開門看到司然的一瞬間心就涼了,沖上去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下,只能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正當他在盡力冷靜下來想要叫救護車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尖叫。
然後下一刻,歐陽月沖了進來,直接跪坐在血泊中,想要動司然的身體。
段思坤立刻喝止她:“別動!”
歐陽月愣了一下,趕忙找到手機撥通了自家醫院的救護車電話。
也正因為是大小姐的命令,救護車到的速度很快,十分鐘後司然被送進醫院。但直到現在為止,手術情況依舊未知。
歐陽浩看了看邵硯,最終還是把目光落到段思坤身上,詢問:“司然怎麼回事?老蕭知道麼?”
段思坤看他一眼,語氣陰沉:“如果敢多嘴告訴蕭遲,我就讓你也躺進去。”
歐陽浩從成年之後,就沒被人這麼威脅過,乍一聽到,頓時就火氣上湧。歐陽月眼看她哥脾氣又上了,伸手一把拉住人,“哥你別鬧了!”
歐陽浩深吸了口氣,把脾氣壓下去,轉而揪住一個正往裡跑的護士,怒氣衝天地吼:“人呢!有沒有事?”
小護士明顯被嚇了一跳,愣怔的搖了搖頭。然後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把推開歐陽浩,風風火火沖進了手術室。
看到護士手中提著的兩個血袋,邵硯和段思坤的臉色更陰沉了。
歐陽浩瞥見兩人的神色,轉身走了出去。在出了醫院大門後,撥通了蕭遲的電話。
蕭遲沉著臉在會議室把公司上上下下的人罵了一頓,剛準備坐下,手機就響了起來。看到來電,皺了下眉接通。
歐陽浩的大嗓門從另一邊清晰傳來:“我說老蕭你怎麼回事?司然進醫院了你人呢?”
霎時間,蕭遲手心變得冰涼,心悸地感覺更加強烈。
“你說……司然怎麼了?”
歐陽浩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司然被小月送進醫院了,那小員警在外頭守著呢,看起來挺嚴重。我說你怎麼回事?他都……”
電話嘭地被掛斷,歐陽浩撓了撓臉,轉而打給孫皓俞。
“蕭遲呢?老子告訴他他媳婦進醫院了,他居然還趕掛老子電話!”
孫皓俞站在會議室裡看了一眼僵在走廊的蕭遲,定了定神問:“哪個醫院,現在情況怎麼樣?”
歐陽浩聽出他語氣不對,立馬老實回答:“濟世醫院,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看著不太好。蕭遲要是沒事,讓他趕緊過來。”
孫皓俞沒再答話,掛斷手機走了出去,沉聲道:“濟世醫院,我叫司機送你過去,你別自己開車。”
這個情況下,蕭遲自己開車無異於是再搭一個進醫院的。
看著蕭遲匆匆離開,甚至有幾分慌亂的身影,陳佳佳抱著文件看孫皓俞:“孫助,老大怎麼了?”
孫皓俞深吸了口氣,道:“警告他們,在boss情緒恢復正常之前,任何人不許提司然。另外,會議結束,我去一趟醫院。”
湊到陳佳佳身邊,小聲問道:“吉祥物出事了?”
陳佳佳應了一聲:“一級警報,讓其他人嘴嚴一點,別多話。”
邵硯和段思坤依舊並排站在一起,動作從頭到尾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時間分秒過去,每過一會,兩人的臉色都會難看一分。
當第三次有人送血袋進去,段思坤和邵硯深深吸了口氣,握緊了拳頭克制恐慌和擔憂。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走來兩個人,步履匆忙,甚至算得上踉蹌。
在看到打頭的人的一瞬間,邵硯和段思坤眼中驟然泛紅,像是所有怒氣和恐慌頃刻爆發。
“你來幹什麼!滾!”段思坤怒視著蕭遲。
而在話音出口的一瞬間,一隻拳頭狠狠打向蕭遲的側臉,血瞬間從嘴角和眼角滲出。
邵硯瞪著蕭遲,像是一頭處於暴怒的野獸,充斥著要將他撕碎的憤怒。
蕭遲狀似冷靜地抹去血跡,開口:“然然呢?”
段思坤怒極反笑:“你不是走了嗎?還管他幹嘛?現在他是死是活都跟你無關!”
蕭遲突然一拳揮向他,怒吼出聲:“我問你然然呢!”
場面一時混亂起來,邵硯和段思坤同時出手,招招淩厲攻向蕭遲。蕭遲的回擊也不留情面,嘴裡反復問著司然的下落。
歐陽浩歐陽月和何宇拼了力氣拉他們,卻也沒有多大成效。
五分鐘後,歐陽浩叫來的保安兩人鎖一個將三人徹底分開。蕭遲看著他們,沉聲一字一句開口:“然然呢?”
歐陽月指了指手術室,沒有開口。
走廊裡瞬間陷入寂靜,蕭遲愣怔地看著亮著光的‘手術中’三個字,失聲。
邵硯合著眼平靜了很久,掙開保安的手,語氣平淡而冷漠:“為什麼送然然回來?”
蕭遲得手抖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開口:“然然……一直和林和一起……我……”
邵硯慢慢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蕭遲的心臟,所言一字一句都刻在蕭遲心頭。
“然然最聽你的話。你說了不願意他見林和,他卻還見了。為什麼沒有想過是有原因的?這就是你說的保護麼?”話音一落,又是一拳。
邵硯像是瘋了一樣揍他,蕭遲卻目光呆滯地被一拳打跌在地上,整個人如失了魂一般。
這一次沒人再敢攔著邵硯。段思坤冷漠地看著被打到毫無還手之力的蕭遲,冷聲開口:“司然的精血被采,林和應該是被人控制了。之所以沒有聽你的話和林和見面,很可能是林和已經給司然下了暗示。”
他的語氣冷淡而平和,更像是在敘述一件別人的事。
蕭遲的身體猛地一震,呆呆躺在地上。
“夠了。”蒼老沉穩地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廖青看了眼眾人,沉聲道:“手術結束後,帶然然離開這裡。”語畢,轉頭看向蕭遲,“從今日起,司然與你再無瓜葛。”
歐陽浩和歐陽月以及何宇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聞言,何宇道:“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廖青冷眼看向他,身後的廖寒氣勢暴漲,帶著懾人的寒意。
“即便是誤會,現在躺在裡面的人是我的徒弟。”
言罷,合目立在一邊,不語。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驟然熄滅。被何宇拉著的蕭遲瞬間跳了起來。
手術大門被打開,走出來的醫生仍舊穿戴著無菌衣,對著他們無奈地搖了搖頭。
蕭遲頓時愣在原地,一瞬間感覺血液自頭頂凉至腳底,再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廖青踉蹌一步,被廖寒扶住,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他抬了抬手,無力而虛弱地開口:“帶……然然……回家。”
走廊裡的人看著段思坤抱著胸口被縫合好,裹著厚厚紗布如玩偶一般癱軟的司然緩步跟在廖青身後離開,寂靜無聲。
轟地一聲巨響,歐陽月驚呼:“蕭大哥!”
倒地的男人意識全無,眼角有淚劃過,隱入發間消失無蹤。
——蕭大哥,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們會一起走過那個地方,洗去前塵之後突然忘了對方,再被帶著入了輪回?
——如果有那一天,就算要洗去前塵,我也會一直拽著你不放。到時候……我們就手把手一起入輪回,哪怕不認識彼此了,也不能開。
——到時候一定會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不認識還要一直牽著手。說不定你會因為這個揍我。
——怎麼可能。
——我以前那麼能幹,大人一定不會讓我忘了一切。到時候再讓幽翼幫我們說說好話,也不讓你全都忘了。這樣我們就可以早早找到對方,又能在一起了。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麼?
——我想要的啊……一生一世一雙人,生同衾死同穴。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渡忘川,過奈何。不洗前塵,不往前生。
為什麼自己悄悄離開?
然然,你再怪我對不對?怪我當日生你的氣,沒有好好聽你講完,沒有好好保護你。
就算是怪我,也別用這麼大玩笑來嚇我。
我一直讓你別怕。但其實最害怕的人是我。
我怕不能守在你身邊,不能護你周全。也怕有朝一日你突然看不到我,一心一意仰望別人。但更怕的,是從此以後這世上都不再有你,無論我想念多少次,都再也不能見到你。
我錯了……就這一次,原諒我……
哪怕從此以後,你再也不願意見我,再也不願意對著我笑,再也不想……回我們的家。
至少……別就這樣離開。
至少……讓我還能再看一看你。
至少……別剩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枯等忘川水盡,彼岸花枯……

  ☆、161|Chapter158

當這世上於你來說最為重要的溫暖消失不見時,是怎樣一種感覺?
入目無盡的蒼白,自指尖到心底的冰冷,以及那些隱在最深處,卻從未間斷過的痛楚。
聆聽過的喃呢,目睹過的微笑,這一刻煙消雲散,再也找不到蹤影。
蕭遲木然的從病床上坐起身,慢慢轉頭看向窗外。
外面一片寧靜溫暖,陽光普照,幾乎將每一片陰霾都驅逐。然而固執守在記憶深處的,卻始終沒辦法再被挖掘出來,放在烈日下被烘烤出溫度。
屍骨橫亙的煉獄,隱在麻木下的悲愴,鋪成了一條漫長而艱辛的輪回之路。
重生的溫暖曾唾手可得,然而費盡心機和溫柔,最終不過化為夢境。
往事未曾遺忘,卻不再能被記憶。
孫皓俞坐在病房的沙發上,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最近你先休息吧,不然搬到我家?”有過司然存在痕跡的屋子,是肯定不能讓他回去的。
蕭遲怔愣地看著窗外的陽光,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許久之後,方才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回公司。”
孫皓俞看他俐落地換掉病號服,穿上沾著灰塵有些褶皺的西裝,皺了下眉:“你身體……”
蕭遲回頭看向他,目光冰冷而無情:“有些事情,不需要再等。”
孫皓俞抿了下唇,最終沒有阻止。
蕭遲已經壓抑到了極點,需要一些方式去發洩。否則,他會徹底崩潰。
兩個小時後,林氏稅務漏洞被一一呈現在有關部門,程飛親自帶人上門,將有關涉案人員全部抓獲。同一時間,林氏所有股票暴跌,被人以極低價格收購。短短三個小時,在本市有百年底蘊的林氏,徹底走向破產。
創輝會議室內,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看著首位的蕭遲,承受著從未有過的強大威壓。
孫皓俞面無表情地讓人將手中的資料發下去,緩緩開口:“林氏再無複起希望,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海晏下馬的報告。相關負責人已經拿到你們的計畫,現在,有誰做不到的,站出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蕭遲抬眼掃過眾人,沉聲道:“從今以後,本市之內,我不想再看見任何和林氏有關的人。”
林家老宅。
林複海滿臉頹喪的倒在沙發上,目光呆滯,眼眶泛紅。
二樓緩緩走下一個衣著光鮮的人,目光淡然地掃過林複海,逕自向門外走。
“你去哪裡?”林複海看向林和。
林和輕笑:“林氏的事情可是與我無關,要對此負責的是您……與我那親愛的大哥。至於我……自然是好好享受我的人生。”
“孽障!”林複海重重一拍桌子,突然雙眼一翻,倒在沙發上。四周小心翼翼地僕人頓時一愣,一擁而上。
“老爺!快叫救護車!”
林和嘲諷一笑,轉身出了大門。
林家老宅範圍外,林和突然駐足,眯眼看向前方的人。
蕭遲負手站在那裡,表情冷漠而肅殺。
“怎麼?靈子沒救了?”林和嘲諷地彎了彎嘴角,語氣輕佻而不屑。
蕭遲僵了一下,緩緩抬眼:“你是誰?”
林和突然笑得十分魅惑,輕佻的送出個媚眼,微笑:“怎麼?不過一段時間不見,你就把我忘了?當初……可是你親手把我送出來的啊……”
蕭遲慢慢探出右手,神色未變,眼底卻醞釀起狂風暴雨:“夢魔……”
夢魔輕笑,整了整衣衫撫胸做禮:“好久不見,麒麟傳人。”
話音一落,熾烈的焰刀迎面而來。站在原地的夢魔突然消失不見,轉眼又出現在蕭遲身後。
“你可要想清楚,雖然是我殺了靈子。但是……這具身體可是無辜地。倘若麒麟傳承者誤殺普通人,這樣的罪孽,不知天道如何懲戒呢?”
蕭遲握著焰刀的手一頓,緩緩轉身看向他。就在夢魔以為他遲疑的時候,蕭遲突然平靜地笑了起來:“林和?即便他也死了又怎麼樣?”
話音一落,焰刀再度出擊。火紅的刀影接連而至,編織成網,所過之處都留下無法耐受的高溫。
夢魔狼狽躲開,看向蕭遲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恐慌:“你竟是連自己的命也要賠上麼!”
蕭遲抿唇不言,刀影越發密集迅猛。麒麟血脈一瞬間膨脹至極點,整個人周身燃起耀眼的火光。刀影帶著濃濃殺意自夢魔頭頂而下,血脈威壓讓他幾乎無法躲避,勉強仗著林和的肉身避過,堪堪喘息一下。下一刻,火光蔓延至方圓數百米,頃刻間將周圍空氣燃至滾燙。
至剛至陽的溫度讓習慣於陰冷黑暗的夢魔充滿了痛楚,充斥著暴虐氣息的焰刀轉眼出現在頭頂上方。屬於林和的瞳孔驟然一縮,轉瞬間一縷黑氣自體內而出,頓時失去了意識。
蕭遲的刀驟然一頓,璿身而起撲向借機想要逃走的黑霧。鮮紅如血的焰光自掌心而出,轉瞬將那扭曲的黑霧包裹。淒厲的嘶吼在火光中持續不斷,尖銳刺耳地讓人頭痛。
蕭遲冷眼看著那黑霧被灼燒乾淨,目光複又落到昏倒在地的林和身上。黑色西裝被火光映成亮色,他手執焰刀緩步逼近失去意識的林和,眼中是毫無理智的瘋狂。
“住手!”清亮地聲音驟然自身邊響起。蕭遲猛地一頓,眼中的光芒驟然亮起,轉臉看向來人。
幽翼目光冷淡地看著他,字字句句平靜而疏遠:“主人定然不希望你因此背上懲戒。無論如何,林和是無辜的。”
在看到幽翼的一瞬間,蕭遲眼中的期望驟然熄滅。聞言,冷笑出聲:“懲戒?現在對我來說……有沒有懲戒還有什麼區別麼?”
幽翼深深看他一眼,“言盡於此,好自為之。”語畢,轉身消失。
悶雷驟響,頃刻間大雨瓢潑而下。
林複海匆匆從林家老宅中跑了出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林和和一邊的蕭遲,頓時一驚,加速沖了過來。
“蕭遲!你已經害我林家至此,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兒子!”
蕭遲怔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林和被大雨澆醒,又被林複海護進懷裡。
“放過……那誰……放過我呢?”
林複海聞言愣了一下,看著緩慢轉身的蕭遲愣了愣。
“然然呢!然然……真的……”林和趴在林複海懷裡,突然扯著嗓子向蕭遲問。
蕭遲驟然回頭,目光狠厲而決絕,驚得林複海將林和又攬進懷裡,警惕地盯著蕭遲。
“從今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你提起這個名字!”
直到夜幕降臨,雨勢沒有絲毫減小。
古宅之中,廖青背廖寒扶著坐下,嘴唇泛著青白。
合眼休息了片刻,廖青重新睜開眼,看著被安放在刻著陣法的石棺中的司然,輕聲開口:“暫時……無礙了。”
屋中的氣氛仍舊沉重,邵硯怔怔地看著如同沉睡一般的司然,難掩悲痛:“然然的魂魄……”
廖青搖了搖頭:“魂魄已散,精血已盡,藥石罔顧。”
段思坤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看向他:“廖老費盡心力保存司然的肉身,定然是還有辦法!”
廖青複又閉上眼,緩緩搖頭:“我已盡力。如今,且看天意。”
大門轟然被砸響,阿一猶豫地看了看已經哭得渾身發抖的周洛,最終將孩子放進廖寒懷裡,走出門。
大雨中,鐵門外站著的蕭遲一身狼狽,雨水浸染了發跡眉眼,幾乎沒辦法睜開。隱約間看到有人走過來,立刻大喊:“開門!讓我進去!”
雨水從阿一身體中透過,滴落在地。阿一看著眼前這個狼狽地男人,面無表情地開口:“你走吧,小少爺已經與你無關。”
蕭遲握著鐵門的手泛著青白,滿眼通紅如血淚欲出,懇求地看著阿一,膝蓋微微彎曲,“讓我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段思坤撐傘從阿一身後走過來,沉默地看著他。
數月前,他們曾於一場真實的夢境中相識,相交。對飲暢談,並肩而戰。而今不過眨眼,卻已經只剩下怨恨和無奈。
他很清楚其實這一切都不是蕭遲的錯。
但還是忍不住會想,若當日蕭遲沒有一意孤行不去注意那些細微的異常,而是將司然送回古宅,任他和被控制的林和繼續來往,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個曾經為了他們竭盡全力去隱瞞,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少年國師;費盡心力將逸筠魂魄救出牢籠的朋友;他此世一直想要好好保護的弟弟,親手被個這人,送到絕境之路。
“你走吧。”段思坤許久才吐出這三個字,便在不願開口。
人已經不在了,就算從前有再多瓜葛。他也只希望,被他們護著的孩子能安穩的走完這最後一段路,不再與這個人有什麼牽扯。
司然魂魄已散,連輪回之路都無望再踏,不需要再為以後結什麼莫須有的緣。
蕭遲看著他,突然開口:“告訴我,然然還有救麼?”
段思坤頓了頓,瓢潑大雨中,留下廖青說的十二個字。
“魂魄已散,精血已盡,藥石罔顧。”
字字誅心,句句攝魂。
黑色的西裝被滑落的血珠浸染,轉眼被雨水暈染散開。
他的愛人……真的死了……

  ☆、162|Chapter159

挺拔堅韌地身影如同失去樑柱一般倒塌在地,段思坤的腳步一頓,終是沒有回過頭去。
偌大的房子裡隱隱傳出孩子的哭鬧聲,蕭遲睜著眼,任由雨水滴落進去,卻像是已經失去了所有本能,連眼都未曾眨一下。
廖寒緊緊抓著周洛,看著小孩因為大聲哭鬧小臉被憋得青白,有些不忍。一時失神間,周洛突然掙脫他的手,撒腿跑向外面。經過司然躺著的石棺時,周洛用力地閉了下眼睛,猛地加速跑出去,連邵硯都沒來得及攔住他。
孩子幼小的身體穿過暴雨,跑到像是已經失了魂魄的男人身邊,大哭著想要將他扶起來,卻怎麼也不能成功。
風聲,雨聲和哭聲,讓整個雨夜無端多了濃濃的悲戚。
許久之後,一聲幽幽歎息響起,廖青拄著拐杖站起身,輕聲吩咐:“讓阿一送他們回去吧。”
廖寒一怔,隨即應下。
阿一得了廖寒的命令,將蕭遲扶上車,又將小孩放到他身邊,才坐回駕駛席。後座上,周洛趴在蕭遲身上,不停地晃動他,哭聲越發驚慌恐懼。
“爸爸!爸爸你醒醒……”
“爸爸……洛洛想要然然哥哥……”
“爸爸你們別都不要我……”
阿一抿了抿唇,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不忍。
天明之後,暴雨的痕跡未散,陽光卻已普照。
周洛早已哭累,嘴唇已經乾裂出血,臉上還帶著一道道白色的淚痕。阿一不知道何時已經離開,整間房子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周洛像是還在夢中,身體時不時會輕輕抽搐一下,偶爾會帶著哭腔夢囈。
躺在他身邊的蕭遲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睜著的雙眼渙散無神地看著屋頂,如同死去。
睡夢中的周洛突然翻身坐起來,大喊了一聲:“爸爸!”隨即看清了身邊的人時,哭著撲進他懷中。
孩子的身體柔軟而溫暖,蕭遲的瞳孔微微一動,下意識伸手擁住他。
他怔愣地看著懷裡的孩子,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周洛哭了半天,也許是因為蕭遲的懷抱,漸漸平靜了下來。仰著淚跡斑斑地小臉,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有些輕微地抽噎:“爸爸,洛洛會聽話,你別不要我……”
蕭遲輕輕拍了拍他,下意識想要扯個笑容出來,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他將懷抱緊了緊,讓周洛趴在自己身上,低沉而沙啞地開口:“從今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陽光從身後將一大一小兩個人包圍,卻始終驅散不了那濃重的悲傷。
周洛握著他的前襟,許久後才小聲開口:“爸爸,然然哥哥是不是也回不來了?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
蕭遲的手一頓,眼淚奪眶而出。
是啊,回不來了。
從今以後,他們親手設計佈置的家,再也沒了另一個主人。
他想要一輩子護在懷裡的人,永遠,永遠都消失不見了。
即便踏上奈何,也再也無法相見。
“洛洛,你想幫然然哥哥報仇嗎?”
年幼地孩子窩在他臂彎中,重重點了點頭。
蕭遲抬起搭在他身上的手,靜靜地看著。
這一身血脈傳承之後,他的責任便不復存在。會有人替他照顧好周洛,讓他平安康健長大,成為下一個傳承者。
而他,要讓令他失去愛人的人,魂飛魄散,痛不欲生!
古宅。
幽翼在司然死後,只在蕭遲面前出現過一次。所有人都以為他因為主人身死而陷入沉睡,司然殞命,他自然不再有蘇醒的機會。
當他以本體登門之時,邵硯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佈滿血絲的眼中閃過亮光:“你沒事?”
魂使未沉睡,代表著司然還有生機。這無疑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大的喜訊。
然而,幽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垂眸看著躺在石棺中的司然,單膝跪地,以手扶額鄭重一拜。
邵硯踉蹌著退了一步,被程飛迅速接住。他掙開程飛的手,突然捂著臉失聲痛哭。
靈使不似鬼使,生生世世追尋。若主人魂滅,靈使便恢復自由,再不用拘於契約。
他的小師弟……是真的回不來了……
幽翼的嘴唇動了動,狠下心開口:“冥王大人用盡了法子,也沒有找到將主人魂魄重聚的辦法。也許……”
段思坤突然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程飛看見後,下意識開口:“你去做什麼?”
“找到幕後之人,殺了他!”
“站住!”
樓梯拐角,廖青的身影多了幾分佝僂和滄桑。他沉聲喝止住段思坤,緩步走了下來。
“硯兒,叫你師叔他們回來。然然的仇,我親自去報!”
那一瞬間,當年叱吒鬼靈界的天才靈術師像是重回巔峰,即便身形佝僂,卻依舊帶著磅礴氣勢。
焰刀的火光不停閃動,似是察覺到主人的心情,一聲一聲低沉地嗡鳴回蕩在屋中,如同情如安慰。
蕭遲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刀,緩緩伸手劃破掌心。鮮血瞬間湧出,帶著炙熱地力量。眉心繁複而精緻地印記緩緩浮現,逐漸變得清晰,直至發出一道耀眼紅光。蕭遲將滲血的手掌貼合在眉心,眼瞳瞬間變成鮮血一般的紅色。
紅光越盛,帶著強大的氣勢和威壓,籠罩著整間屋子。
周洛站在他面前,被這股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卻倔強地未曾有過半分退縮。
掌心離開眉間,蕭遲眼中閃過贊許,隨即緩緩覆在周洛的額上。
一瞬間,炙熱滾燙的力量自頭頂匯入,迅速席捲全身。明亮的大眼睛一瞬間像是被染了色,變成如同蕭遲一般的火紅。力量奔騰,讓周洛不斷有窒息的感覺。
他咬著牙堅持著,偶爾會有逸出的悶哼聲。然而從始至終,這樣龐大而痛苦的過程,都沒有讓他衍生退意。
兩年前從那間屋子將他救出來的人,教他善惡黑白,讓他像普通小孩一樣快樂生活,讀書玩樂的人。此時正躺在冰冷的石棺中,沒有呼吸和心跳。
在他短暫而稚嫩的記憶中,溫暖安心的擁抱,和迎面而來帶著辣味的米分末,成了他永遠的救贖。
與之相比,現在所有的痛苦和難受,都是值得的。
司然賦予他任性的孩子權利,也該得到他成長的回報。
他願意用這些痛苦,來換替哥哥報仇的力量。
一切……都是值得的……
血液將剛剛烙上的印記鍍染成血紅的色澤,小孩嫩白的臉上帶著痛楚和堅毅,仿佛一瞬間長大。
蕭遲長長舒了口氣,緩緩收回手。
體內力量的空虛讓他一時不曾適應,踉蹌著站起身癱坐在床上,垂眸看著合目消化力量的孩子,眼中帶著疼惜和欣慰。
他曾經和然然商量過,只會認下周洛這一個孩子。以後如果周洛願意,蕭遲會一點點教他打理創輝,成為一個合格的老闆。如果周洛會喜歡上別的,他們也不會阻止。他們會找最好的代理人,培養最衷心的下屬,來掌控創輝,為周洛奠定最龐大堅實的後盾。
他會在周洛懂事之後,將麒麟血脈的力量傳承給他。然後和然然一起將鬼靈道的故事一點點講給他聽,如果周洛有興趣,他們也願意讓他試著踏足鬼靈道。一路都會有他們兩個人保駕護航,永遠不用擔心跌倒。
然而這一切,最終還是被強行打破。
現如今,他不得不將一切提前。
麒麟血脈的力量早早傳承,會讓周洛提早適應融會貫通。然後在長大之前,周洛會被廖青和邵硯他們保護的很好。創輝有孫皓俞,即便蕭遲拱手河山,憑著他們多年交情,孫皓俞也不會不管周洛。
如此,就算他也不在了,周洛也不用擔心會吃苦。他會平平安安的長大,如他們一開始所想的那樣,或許會成為一個如他一樣的生意人,也或許成為一個鬼靈道的強者,亦或是在其他領域成功。
總歸,會平安順遂,一世無憂。
而他,也終於可以放下最後的羈絆,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哪怕,可能會身死殞命,或魂飛魄散。也定要將真正的兇手,折磨致死!
機場,邊修月和徐天南剛剛走出來,便突然看到天邊一道濃厚的黑雲騰空而去。深深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慄,自心底湧出不詳感。
徐天南眯了眯眼,輕聲道:“天有異象,看來有大事發生。”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邊修月換手提著行李,接通電話。不過片刻,突然臉色大變:“什麼!”
徐天南側目看他,皺眉詢問:“怎麼了?”
邊修月臉色煞白地看著他:“然然……死了……”
古宅,廖青站在窗邊看著天邊異象,突然開口:“天生異象。那個人……練成了鬼王。”
邵硯臉色大變:“鬼王!”目光落到如同沉睡一般的司然身上,艱難開口:“是因為……然然……”
廖青合目點了點頭。
邵硯頓時道:“師父,師叔他們已經回來了。這次,我和師叔他們同去,您不要出現。”
廖青搖了搖頭:“你師叔他們不是鬼王的對手。或者說……這世間,除了冥王大人降世出手,無人能阻止他了……”

  ☆、163|Chapter160

邊修月和徐天南趕到古宅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擺放在客廳的石棺。頓時震驚:“然然!究竟怎麼回事?”
廖青合目搖了搖頭,不想多言。
徐天南垂眸看著司然,伸手在小孩臉上摸了摸,問道:“師兄讓然然睡在這裡,可是因為還有辦法?”
廖青沒有回答,邵硯見狀,才苦笑著開口:“然然精血被人奪了,如今魂魄雖已不在,但巧合體內靈力未散,不管在哪都是邪門歪道競相爭奪的至寶,只能留在這裡最為妥當。師父廢了好大的功夫,才讓然然靈力不散,肉身不腐。至於辦法……是真的沒有了……”
邊修月抓著徐天南的衣袖定了定神,這才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是之前還好好的?”
前幾天司然發生了不少事,邊修月和徐天南有所耳聞後,還專門打來電話詢問。此次回國,也是因為聽說事情不太順利,想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怎麼一眨眼,忙沒幫上,人先沒了?
司然從被廖青自福利院接回來後,幾乎是被所有人千嬌萬寵長大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會成為很強大的靈術師,遲早會遊走與生死關頭,經歷無數驚心動魄地事情。但任誰都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呆呼呼的小孩會先他們一步離開人世。
廳中氣氛又沉寂起來。
自那天起,所有人都沒有露出過一個笑容。
程飛進門顯然也發現了氣氛的沉悶,不過這些天他倒是已經習慣了,見狀也沒有多問,只是說出了自己剛得到的消息。
“林氏宣告破產,林複海已經帶著一家老小離開本市了。林和那邊……我讓人去查了一下,蕭遲去找過他,之後就沒了什麼動靜。不過他走之前去找過然然的那個同學,不知道說了什麼,最後也不了了之。”
邵硯冷哼一聲:“如果不是知道林和本身跟這些事情沒什麼關係,老子會讓他平安離開?”
聽到蕭遲的消息,廖青和段思坤一時之間情緒都有些複雜。沉默了許久,廖青才開口:“既然走了,就不必追究了。該為之付出代價的人,自然不會逃脫。”
頓了頓,他又道:“蕭遲……”
程飛沉默了一下,道:“他……不太好。聽局長說,林家的事情解決後,他一直沒有出現過。”
邵硯一下子想起什麼:“洛洛呢?在他那裡?”
程飛點頭。
邵硯看向自己師父:“蕭遲想做什麼?”
廖青歎息一聲:“若我猜的不錯,他怕是要讓洛洛接受傳承,自己則去報仇。”
徐天南皺眉:“傳承?”
邵硯應聲:“他是麒麟傳承者。”
邊修月不解:“就算是報仇,也不必先延續傳承吧?”這怎麼聽上去跟在安排後事一樣,好像覺得自己去報仇就要生死有命。
廖青看著他又歎了一聲:“然然……是被鬼修所害。”
邊修月一驚:“那個異象?”
廖青滿臉凝重地點頭:“異象陡生,害然然的人怕是已經借然然的精血,修成鬼王。”
徐天南一下子抓住重點:“然然的精血?莫非然然真的是……”
廖青點頭:“怕是不會錯了。”
邊修月也立刻反應過來他們再說什麼,接話道:“既然如此,那位沒有辦法了也?然然如果是那個人,如今意外身死,不可能沒有個解釋。何況還是因為這種原因?”
廖青搖頭歎息:“然然的靈使已經來過,大人即使沒有放棄尋找辦法,卻也暫時沒有法子。如今然然身死,鬼王現世。為公為私,我們也要盡力將他伏誅。”
徐天南狠狠一皺眉:“即便師兄你同我們一起出手,也毫無勝算。”
鬼王脫離三界桎梏,即便是再強大的靈術師,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為今之計,只能冒死一搏。”
程飛不太明白他們說什麼,走神中無意看了一眼窗外,頓時一愣。
邵硯注意到,皺眉看他:“怎麼了?”
程飛還沒答話,就聽門外有人道:“如今鬼王初現,境界不穩。司然靈體未滅,於他有重要作用。再沒有得到或者毀掉之前,他輕易不會貿然行動。何況他很清楚,司然背後有你們以及我,斷然不會冒險。”
屋中眾人一怔,一同看向門外。
推門而入共四人,幽翼走在一人身旁,臉色陰沉看起來十分暴躁。他身旁的是個黑色錦袍的男子,渾身充滿了厚重神秘的氣勢和浩蕩威壓,讓程飛這種見識了不少大人物的人都有點膽顫。
在他們身後,兩個男人身著黑白長袍,面目肅穆,手中各自握著個奇異的東西,目光直視前方,全然沒有將屋中眾人放進眼裡。
廖青站起身,與邊修月和徐天南一同俯身施禮:“大人。”
程飛瞬間震驚了,拉了拉邵硯小聲詢問:“這誰啊?”
他的聲音自然沒有瞞過來人,不過來人顯然並不在意,只是幽翼涼涼看了他一眼。
邵硯扒拉開他的手,低聲回了一句:“冥王。”
程飛:……
瞬間感覺三觀被刷新了!
這種存在於神話小說的人物居然被他見到了!
饒是他已經跟著見過不少大場面,也從沒有這麼驚悚的時候。
這可是冥王啊……活的啊……
顯然,他的一番複雜心緒沒有影響到任何人。
冥王點了點頭,沒有理會其他人,俯身將手印在司然眉心。
無數黑色符文將二人包裹,許久才漸漸淡去。
幾道充滿期盼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卻最終只得了個無可奈何的搖頭動作。
“我已查過,司然的魂魄的確已經飛散。應當是精血被全部吸收,魂魄承受不了力量驟然被挖空的創傷,自行破滅。”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歎道:“至少還不算太壞,若是真的被那鬼王奪去,才是真的麻煩。”
段思坤雖然已經知道他是誰,但是並沒有懼意。聞言冷哼一聲:“沒有被鬼王奪去就是好事?司然都死了!還要他為鬼靈道的破事負責嗎!”
廖青阻攔不及,只能小心地看著冥王的神色。
索性冥王也沒在意,只是道:“我並非此意。若司然魂魄被奪,那麼不僅要面臨魂魄被折磨的痛苦,還會讓鬼王力量大增,且他自己也再無可能蘇醒。”
廖青聞言一震:“大人有辦法了?”
冥王頷首:“此番,或許還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什麼辦法?”眾人異口同聲。
冥王垂眸看著司然,緩緩開口:“以靈子轉世前的精魄為引,重塑魂魄。”
“大人是何意?”徐天南有些不解。
冥王猶豫了一下,看向程飛和段思坤。
廖青立馬開口:“這兩個孩子都是自己人,不必擔心。”
見此,冥王也不再多言,開口解釋:“當年,司然被天道處罰輪回,天道念其有大功,特將一縷精魄留存,為的是待他輪回懲戒結束之後,重新賜其靈子身份。只是這精魄只保留了靈子的靈力本源,並無七情存在。所以……重塑魂魄之後,怕是只有身為靈子的記憶,不會記得之後所有事情。”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大門被嘭地推開,門外的人面容狼狽頹喪,眼中綻放著耀眼的希望:“讓他活過來!”
所有人看過去,皆是一怔。
阿一在蕭遲身後無奈地攤手。
他攔了,但是攔不住。
程飛則是一臉受驚表情。
他不過是悄悄把電話打通了,準備給蕭遲神不知鬼不覺傳個信。怎麼這邊話剛說完,人就到了?飛過來的?
邵硯冷冷看他一眼,顯然識破了他的小動作。
其實蕭遲在接到程飛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在來的路上。
周洛接受傳承之後,被他送到孫皓俞那裡暫時照顧著。他自己則驅車來了這裡,準備想辦法潛伏在附近,看看廖青會不會有什麼辦法查到幕後的人。到時候他便會跟著一起去,親手替司然報仇。
但是沒想到在電話裡聽到冥王的話,頓時激動地差點把方向盤捏爛了。一路超速趕過來,正好趕到話音落下。
忘了就忘了,沒什麼大不了。他能將人追到過一次,兩次,就還能追到第三次。
哪怕就算追不到,至少人能活下來,他總歸不用活在漫無希望的痛苦中,受著永生永世無法相見的折磨。哪怕司然全部忘了,不認識他,也不再記得他們的感情。他也會一直守著他,再不會讓他受一點傷害。
冥王看著他,半晌一笑:“我還以為,這件事最大的阻礙,便會是你。”
所以他才會專門找了蕭遲不在的時候過來,向其餘人說明這個辦法。
卻沒想到,蕭遲竟然不介意以往的感情不復存在,經受相見不相識的痛楚,也願意讓司然重活。
幽翼哼了一聲,算是對這個答案滿意了。
還好主人眼光不錯,這個傢伙雖然討厭,但終歸還是知道什麼是對主人好的。
冥王無奈地看他一眼,轉而對眾人道:“你們可有異議?”
眾人搖頭。
廖青歎息道:“如今事已至此,能讓然然活過來便已經值得慶倖。即便他不再識得我們,不具七情,也總歸是能平安活下去。”
到時候的司然,就算不用他們保護,也會知道保護自己。
而他們,在失去過一次之後,也會珍之如寶。

  ☆、164|Chapter161

夜深,古宅書房中,廖寒靜靜侍立在一旁,看著凝神卜測的廖青。
許久之後,靈力退散,廖青疲倦地靠回椅子上。
“看來……這一次應該有很大希望。死劫雖尚未破除,卻也有了絕地逢生之象。”
廖寒難得露出笑容:“大人既然願意出手,定然是有了把握,主人不必太過擔憂。”
深深地歎息聲響起,廖青起身看著窗外寂靜夜色,許久未語。
翌日早上,段思坤從樓上早下來,站在石棺旁用熱毛巾熱敷按摩司然的四肢。許久之後,直起腰來看著逐漸蒼白消瘦下去的臉,歎了口氣。
冥王匆匆來通知了他們一聲便又趕了回去。酆都城每日都要接受無數魂魄輪回,身為冥界之主根本不能隨意離開。如果不是為了司然,即便是他們這些混跡鬼靈道的人,都一輩子不會見到他一面。足以證明,司然在冥王心中的地位。
但即便是如此,每拖下去一天,都會讓他們多一份更深的擔憂。即使司然的身後還有著如此強大的一個靠山和幫手,即使冥王已經說有救司然的方法。
人一天沒有醒來,他們就一天不能安心。
客廳的大門被緩緩推開,段思坤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蕭遲一改昨天頹廢邋遢的樣子,整個人都收拾地乾淨整潔。如果不是眼中的血絲昭示著他一夜未眠的狀況,恐怕任何人都以為他來的是一個重要的宴會,而非是來見自己如今生死難明的戀人。
段思坤皺了下眉,看到他就沒來由得一陣煩躁,忍不住開口嫌棄:“你又來幹什麼?”
蕭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尷尬地對段思坤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開口請求:“然然今天就要被冥王接走……我能不能……單獨和他說說話?”
段思坤眼神一厲,當下就想要拒絕。還沒開口,就被廖青制止:“思坤,上來。”
憤憤地瞪了他一眼,段思坤最終還是聽了廖青的話,一步三回頭的上了樓。
蕭遲目送他上了樓,深吸一口氣走進客廳,垂眼看著宛若熟睡,卻沒有絲毫氣息的司然。
僵在原地很久很久,手指才微帶顫抖的漸漸靠近了那張剛剛被熱敷過,還帶著點點溫暖的臉。指尖從眉心滑到鼻尖,又緩緩自唇珠摩挲至臉頰。一點一滴,勾畫出曾經最為熟悉的面容。
蕭遲深吸了口氣,將眼中幾乎一瞬間湧上來的熱意忍了回去,才看起來十分輕鬆地笑了笑。
“然然,那天你是想要和我解釋的對不對?”他撫摸著靜靜躺在那裡的人,如同情話般喃呢,“其實那天我真的沒有生氣,我怎麼會真生你氣呢?我只是在害怕。”
“你知道嗎?我很早前就見過你了。幾年前哨子去學校看你,我無聊好奇跟在他後面,一眼就看到了你。那個時候你還很小,穿的白白淨淨跟個小包子似的。臉上也肉乎乎的,比現在胖了一點,很可愛。當時我就想,這麼小一個軟包子,肯定特別老實特別呆,總被人欺負。”
“誰知道我的然然不止是個軟包子,有時候還是個芝麻餡的軟包子。會惡作劇,還很厲害。如果那個時候我就知道,第一眼看到你就會把自己栽下去,怎麼可能還能讓你亂跑這麼久。”
“後來……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你在外面抓遊魂。當時真的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是認錯人了。怎麼人前人後差那麼多呢?平時軟乎乎一個小包子,一到那種時候就冷冷的,看著就特別厲害特別強大。為了瞭解你,我還專門去查了關於天師和鬼靈道的事情。”
指尖的溫熱漸漸散去,蕭遲手下一頓,將整個手掌印在司然的臉上,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目光中的溫柔氾濫成災,卻始終掩蓋不了深處的恐慌和無措。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想要去接近你,卻知道你和林和在一起的消息。我都要放棄了,我想著,等自己能不再時不時想起你的時候,就去找個人搭夥過日子。沒想到,你和林和分手那天,讓我直接聽到了現場。”
“你又想抱怨我偷聽是不是?”蕭遲輕輕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傻瓜,在洗手間和靈體對話不知道關好門。當時在裡面的那個人都要被你嚇瘋了,要不是我騙他說你帶了耳機,恐怕你就要無意之中把一個人嚇壞了。”
“其實洛洛家對面的那個屋子,本來是打算留給皓俞的。但是誰想到,最後會讓你接了設計師呢?為此,我還賠出去一套精裝單身公寓,你都沒有好好補償過我的損失。”
“看到你認真地設計我們一起的家,就覺得很幸福。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和你一起設計佈置我們的家,一起生活,一起考慮以後的事情。”
“你這麼好,我每天都在害怕會有人搶走你。又怎麼會因為這些不重要的事情,而去生你的氣呢?”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個時候討論洛洛以後的路。其實洛洛是個特別適合鬼靈道的孩子,他很聰明,領悟力也很強,又有你這麼個強大的師父在。就算不能當好一個靈術師,也會成為遠超于天師的存在。”
“再後來,我的血脈被激發出來。洛洛很適合麒麟血脈的傳承,他還在你那次受傷的時候,說過要自己保護你。”
“嗯……保護你這種事,怎麼能讓別人來呢……”
“我已經讓他接受傳承了。這一次……雖然我沒有保護好你,但是以後一定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等你醒過來以後……不管你還記不記得我,我都會守著你。哪怕你不認識我,嫌我煩了,也一定死纏著你不放。”
“對不起……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
“以後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聽你解釋。哪怕就是天大的誤會,也不讓你離開我身邊了。”
“所以……你也原諒我好不好……”
樓梯拐角,廖青輕輕拍了拍段思坤的肩膀,轉身離開。
段思坤站在原地,用手掌遮住雙眼。
蕭遲望著司然,俯身輕輕吻了吻涼涼的唇瓣,聲音低如呼吸。
“我愛你,快點醒過來。”
眉心的符文漸漸浮現,閃爍出一道微弱的白光,隨後落入司然的眉心隱沒。蒼白僵硬的手腕上,多了一個如同烙印般的紋絡。
蕭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摸了摸自己跳動逐漸緩慢的心臟,蕭遲輕輕一笑,卻莫名的安心了許多。
來自於聖獸血脈的平等契約,生死相交。即便不能同生共死,一方的死亡也會對聖獸血脈擁有者造成強大打擊。
即使他的愛人重新活過來以後不再記得他,他也想用餘下所有的時間,和自己的生命,來好好地保護他。
冥王再次降臨並沒有黑白無常和幽翼的跟隨,而是帶著一個許久未見的人。
段思坤看到他們的一瞬間,突然覺得司然出事那一刻的彷徨無措被緩和了不少。在一眾充滿期待和盼望的目光中,炙熱而擔憂的視線顯得十分突兀。
逸筠匆匆幾步走到他面前,虛化的身體已經瞬間變得凝實。懷抱寒涼而生澀,卻讓段思坤無比安心。
“我都知道了。”逸筠的嗓音有些沙啞,擁緊了段思坤,眼神複雜而擔憂的看著石棺中的司然。
冥王並沒有在意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俯身查看了一下司然的身體,突然意味深長地看向蕭遲。
蕭遲冷靜地抬頭與他對視,沒有任何懼怕。
位居冥界之首的上位者緩緩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起身對眾人道:“天道不會在現世現身,我需帶著司然的身體回酆都城。”
頓了頓,又看向蕭遲:“你,和我一起。”
廖青愣了一下:“他?”
冥王笑了笑:“有人任性妄為,將聖獸血脈所特有的平等契約簽在了司然本體之上。若是中途有任何差錯,難保不會一失兩命。”
邵硯不解:“平等契約?”
冥王未打算多做解釋,抬眼看向蕭遲。
蕭遲輕笑:“也好,至少能在他醒來後第一個見到他。”
冥王抿唇一笑,沒有接話。
幽明殿裡還有個活祖宗鬧著要全程陪同,恐怕,蕭遲不會是第一個見到司然復活的人。
廳中沉默了片刻,邊修月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我們不能……”
話音未落,冥王搖了搖頭:“此事已是違反規則,若非司然與蕭遲皆是特殊,絕無這個可能。我已不能多做主,違背更多規則。”
邵硯又想說什麼,被廖青抬手制止。他看向走到司然身旁的蕭遲,緩緩開口:“當日我便說過,你與然然再無瓜葛。”
蕭遲身子一僵,握緊了拳不開口。
“可如今事已至此,我不會多做阻攔。若讓然然自己選,恐怕也會不喜我的決定。”廖青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徒弟,無奈地歎息,“我不會阻攔你,但是日後然然若能醒來,你不必再多說以往之事!他若還願傾心於你,我無話可說。如若他要想選擇別人,你,也不必繼續留下。”
蕭遲垂著頭咬緊了牙關,沉默了許久方才重重點了點頭。
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永遠陪在司然身邊的機會。

  ☆、165|Chapter162

厚重深沉的黑色石門自空中緩緩顯形。冥王伸手一揮,石門吱呀著徐徐打開。門後的世界佈滿黑暗,程飛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瞬間被邵硯拖了回去。
隔絕兩個世界的大門和通道,除了特定的人以外,沒有人能看到另一面的景象。冥王毫不在意地轉過身,再度一甩袍袖。
沉重的石棺自地面慢慢升起,緩緩飄進石門後的黑暗中。冥王看了一眼蕭遲,逕自踏入石門之中。蕭遲毫不猶豫地跟上,沒有片刻遲疑。
大門緩緩閉合,將所有希望和期冀的目光關在身後,隔絕了所有的情緒。
幽明殿深處,幽翼化作小幽靈模樣,靜靜蹲守在石棺邊緣。合著雙眼,像是在祈禱。
冥王踏入大殿之中,側目看向蕭遲:“可要休息一下?”
契約者已死,身為結契者的聖獸血脈擁有者絕不會好過。而這幽明殿深處本就聚集了冥界無數陰冷鬼氣,凝魂室更是壓縮著來自這個世界所有生魂轉世前的最後一縷執念。
生魂轉世前的執念雖重,卻少有能扭轉命運的。忘川洗盡前塵,執念化作魂力被吸收至此。即便不強,積少成多也會有龐大的力量。而這種力量,遠非此時的蕭遲所能承受。
蕭遲的臉色有些泛白,腳步也不似最初那樣平穩,卻還是固執地搖了搖頭,咬著牙走到石棺旁。
冥王似乎對他有些無奈,卻也未曾多說什麼。抬手將石棺中的陣法抹去,才拎起幽翼開口:“你出去。”
幽翼對他怒目而視!
冥王無奈:“不可兒戲,莫不是不想救司然了?”
幽翼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司然,才晃晃悠悠地甩著小尾巴飛了出去。
凝魂室中頓時安靜下來。
冥王垂首冥思,卻半天沒有什麼動作。就在蕭遲忍不住想要開口叫他的時候,低沉地聲音突然自這間幽暗而充滿壓力的殿中響起:“冥界之主赭靈以神魂為引,請求天道降罰。”
一道耀眼明亮的光芒自頭頂傾灑,瞬間將石棺與兩人包裹。凝魂室似乎已經消失,蕭遲眨眨眼適應了刺眼的光線,卻發現自己如同置身在一片明亮的混沌之中。
刺眼卻溫暖的光明照亮了一切,卻又像是太過明亮般,所有的東西都近乎模糊。除去置於光線中的冥王和躺在石棺中的司然。
漫無盡頭的光明之中,一道虛無而飄渺地聲音幽幽回應。
“為何請罰?”
冥王俯身行了一個奇異而複雜的禮,回答:“靈子轉世刑罰未結,因鬼修而亡。赭靈請罰,護靈子不周。”
“緣何而亡?”
“鬼修覬覦靈子血脈,以靈子精血修成鬼王。靈子身毀魂滅,隕落於三世。”
蕭遲的手驟然握緊。
三世?
天道似乎並未發現,自顧又問道:“靈子之身尚存否?”
“尚存。吾請靈子精魄,為其重塑魂魄,再渡神罰之劫。”
蕭遲清晰聽到,在這片刻的沉默中,自己的心跳幾乎跳出胸腔。耳中能清楚聽到胸口每一下跳動的聲音,振聾發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企圖將這樣強烈的心跳壓抑幾分。
或許是氣息的驟然改變驚動了天道,虛無中的聲音帶了幾分疑惑,輕輕開口:“麒麟血脈?”
冥王看了蕭遲一眼,蕭遲會意,上前與他並肩:“麒麟血脈傳承者同請。”
天道並未開口,寂靜了許久方才緩緩道:“三世神罰已結束,靈子之身已亡,精魄入輪回亦可重生。”
冥王頓了頓,似乎在想辦法。
蕭遲腦子一亂,不經大腦開口:“我可以立誓,麒麟傳承一脈,會助靈術一脈永遠守護兩界平靜!”
冥王一怔,側目看向他。看到的,卻是一個漸漸清醒和堅定的眼神。
“汝緣何保證?”
“吾以血脈返祖,直系傳承為約。日後所有麒麟血脈,皆以此為訓,不可違逆!”
充滿混沌的光明之中,寂靜無限蔓延。
蕭遲握緊了雙拳,指甲刺入血肉的痛楚讓他從洶湧地恐慌和不安中漸漸掙脫。
終於,虛無縹緲的聲音再度出現。
“靈子司然脫離三世神罰,精魄歸體,重鑄靈子之身。凡塵鬼王現身,靈子重入凡塵,將之徹底抹殺,速速恢復兩界安寧。”
刺眼的光線之中,一個白色的靈術師符號緩緩升起,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其中,漸漸將之鍍染。隨後,變成朱紅的符號飄落至石棺之中,隱沒于司然的眉心,烙印於上。
無數泛白的光點忽明忽暗的飄然而至,接連融入司然體內。青白的膚色漸漸轉為米分紅,毫無起伏的胸口慢慢有了呼吸的弧度。
一道合著雙眼的虛無魂魄緩緩凝成,自半空飄然落到石棺之中,與司然的身體徹底融合。
緊閉的雙眼睫毛微動,唇畔慢慢抿成一條直線。
光明驟散,一瞬間變成黑暗的空間讓蕭遲有短暫性地失明。他摸索著握住司然的手,直到感受到微涼的手腕下,帶著韻律的跳動才漸漸安了心。
他的然然……終於回來了……
大殿外,一個巴掌大的身影如閃電般沖了進來,直直撲進沉睡地司然懷中。蕭遲阻攔不及,眼睜睜看著幽翼撞進司然懷裡,眨眨眼掉落一滴滴晶瑩的眼淚。
沉睡中的人似乎被這動作驚醒,眉心微蹙緩緩睜開了雙眼。
冰冷寒涼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茫然和恍惚,許久才重聚焦點。
他坐起身,低頭看著懷裡不停拱著自己的小幽靈,面無表情卻語帶笑意地開口輕喚:“幽翼。”
“醒過來就好,可還有不舒服?”
低沉地聲音在身邊出現,司然下意識看過去,眉眼彎了幾分,柔和而親近:“赭靈?”
冥王赭靈微微頷首:“是我。”
司然捏了捏眉心,問道:“我睡了多久?似乎不記得了很多事情。”
冥王一頓,抬眼看向蕭遲。
司然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身旁還站著另一個人。
“活人?”司然怔了怔,又打量了下四周,“這裡不是凝魂室?為何會有活人在此?”
幽翼窩在他懷裡冷哼一聲:“不管他,不重要的人!主人主人!我好想你!”
蕭遲手心泛涼,看著司然冷清疏離的雙眼,不知該如何開口。
冥王微微一笑,自他懷中挖出耍賴撒嬌不肯出來的幽翼,開口道:“是他救了你。我與幽翼先行出去,你們慢聊。”
司然靜靜看著眼眶泛紅幾近要哭出來的蕭遲,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解。沉默了半晌,才抿了抿唇開口:“多謝你救了我。”
蕭遲深吸了口氣,慢慢吐出,緩緩搖了搖頭。
司然不解地看著他:“你……很討厭我?”
蕭遲一怔:“什麼?”
“你看起來像是很不希望我醒過來?”不然為什麼看到自己醒來,就一副要哭的樣子。
蕭遲生平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哭笑不得,忍了又忍,突然一把將人抱進懷裡,壓抑著情緒語帶顫抖的開口:“我是高興……”
是慶倖。慶倖你終於醒來,哪怕忘記了一切,但還能在我懷裡有呼吸有心跳。慶倖不用在一天天漫無希望的等著,等你的身體逐漸變得冰涼僵硬,卻沒有任何辦法再看到你露出笑容。
被人突然抱住的司然似乎有些受驚,下意識想要推開他。但是本能卻不抗拒這樣的親昵,甚至下意識抬手回應了這個炙熱而驚慌的擁抱。
感覺到回抱住自己的手,蕭遲無聲地又將人抱緊了幾分。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劇烈的心跳伴隨著恐慌緩緩褪去。相擁的溫度逐漸融合在一起,呼吸在頸間交纏,彼此牽絆不清。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然不自在地掙了一下。蕭遲才猛的回過神來,緩緩放開了他。
“對不起。”
司然看他:“為什麼道歉?”
蕭遲笑了笑,伸手替他壓下有些亂的頭髮:“沒什麼,起來吧。”說完,將手遞給他。
司然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再抬起頭時,卻沒有將手放進他的手心,而是開口詢問:“你認識我是嗎?”
蕭遲怔了一下,沉默以對。
司然的表情很淡,眼中卻多了幾分不解和茫然:“似乎從我醒過來開始,你的情緒就很不穩定。而且……一個普通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冥界的凝魂室。這裡不是活人應該出現的地方。”
蕭遲垂眸沉默了片刻,方才抬眼笑了笑:“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先出來吧,大家都在等著你。”
司然任他將自己拉出去,疑惑地重複:“大家?”
蕭遲握緊手心裡的手,輕輕應了一聲:“是啊,大家。很多人都很擔心你,在等著你醒過來。”
司然皺了下眉,猶豫著問牽著自己走在前面的蕭遲:“我一直在沉睡,並不認識你和其他人。為什麼會有人在等著我醒來?”
蕭遲回眸看著他,眼中漾著溫柔和繾綣:“你只是忘了。沒關係,會慢慢想起來的。就算想不起來,大家也還是會像以前一樣關心你。”
就算想不起來,我也會守著你,等著你再次習慣我。

  ☆、166|Chapter163

輪回正殿,輪回池中滾著淺淡的薄霧,池中一幅幅畫面飛快閃過,轉眼化作一個個黑色符號,沉浸於池水之中。
這潭水記載著世間萬物生死,每一個轉世輪回的靈魂所擁有的記憶和過往,都會在洗去前塵的那一刻凝成一個字元,沉浸于這潭水之中,被徹底封存。
司然將目光落到潭水之中,微微失神。
手指被人輕輕拉扯了一下,司然回過神,下意識看向扯他的人。
蕭遲側頭看著他,眼中有疑問:“怎麼?”
司然搖搖頭,將手指從他手心抽回,抬頭看向正座上的冥王。
蕭遲垂眼看著自己空了的手,默默握住了拳沒有多言。
冥王當做沒有看到兩人的動作,笑看向司然:“可好些了?”
司然頷首:“本無大事。”
冥王緩緩搖了搖頭,歎息道:“于你來說自然不覺得有什麼大事,可他們,卻是經歷了好一番心緒起伏。”
司然不解地看著他,隨後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垂眸看不出情緒的蕭遲。
“什麼……意思?”
冥王歎道:“罷了,這些事情日後讓他們與你細說。今日讓你來,是有正事。”白皙得手指點上半空,一道浩瀚的黑色光芒直入潭水,潭水瞬間沸騰,翻滾之後緩緩浮出一個虛無的框架,裡面一幕幕映著一些熟悉的往事。
司然怔了一下,開口:“這是……”
“是你當年的那場大戰。”冥王接話,“當年你憑一己之力重創鬼修一脈,鬼王不敵當場身隕。卻不想你隨後被一個未成氣候的鬼修所傷,險些魂飛魄散。可還記得?”
司然點頭:“記得。那鬼修天賦奇高,曾隱去來歷和我接觸過一段時日。即便是不修鬼道,他也是個極有悟性的人。”
冥王頷首:“如今……鬼靈道不算安寧,鬼修一脈怕是又要動盪了。”
司然愣了一下,問道:“如今?現下是什麼時候?”
冥王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若論起來……與你沉睡之前來算……怕是已經過了幾千年……”
司然頓時瞪大了眼睛:“幾千年?!”他看著冥王,又下意識看了看蕭遲,恍然:“怪不得我覺得這位的打扮有些怪異,原來是我錯過了這麼久……”
說完停頓了一下,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不對啊,若是我一直沉睡,問什麼他會認得我?”司然指了指蕭遲。
冥王輕笑:“你雖為靈子,卻到底未被天道欽點於秩序者,怎可能沉睡千年還未醒來。之所以沒有這些記憶,只是因為當初你的精魄被天道保留。”
司然怔了怔:“精魄保留?那我呢?”
“當日你與鬼王一戰,誤殺了一個普通人。天道下罰,讓你輪回三世為其守護。只是念在你有功在身,才將精魄特意保留,為的是三世刑罰之後,重回靈子之身。如今三世刑罰已過,自然會還你所有。”
“可是……”司然抿了下唇,皺緊了眉:“若是如此,我該當重入輪回才是?緣何現在是這副模樣?”
冥王笑著歎息:“什麼都瞞不過你。”
司然抬眸看他:“既然如此,那赭靈不如不必瞞我,直說了便是。”
冥王搖頭:“此事我不好多參與,到底為何,不如看其他人願不願意與你詳說。此番讓你前來,是有其餘事。”
司然道:“既然方才提了當年那場大戰,莫不是鬼修一脈又複起作祟。甚至還與當年那一戰有關?”
冥王應了一聲,緩緩道:“當年一戰,鬼修一脈雖未徹底泯滅,卻也不該再成氣候。然而……如今卻有人接連幾次出手,所用手段皆是當年所遺失的。若是不將其早日伏誅,怕是沒辦法阻止鬼修一脈複起了。”
司然聞言皺眉:“難道……是當年的鬼王遺留了什麼,被後人所找到?”
冥王搖了搖頭:“當年你親手所誅的鬼王雖強大,卻也並非聰明的主。以他的腦子,絕想不出如此精妙的隱匿手段,一藏就是幾千年。不過……倒是有一個人可能。”
司然眼中一亮:“你是說,當初那個傷了我的鬼修?”看冥王默認,司然道:“那人的確強大,也的確聰明。只是當年他不過也只是個未及巔峰的鬼修,不該有如此強大的後人才是。”
鬼修一脈醉心修行,他們所用的修行方式幾乎可以說是殘暴血腥,卻不得不承認,他們是最為虔誠的信徒。而這樣的信徒,在自己實力未達到頂峰之時,絕不可能有閒心去培養自己的後人。
而且也只有鬼王,才會在力量達到巔峰之時,借著後人將自己的力量延續,甚至於奪舍後人的身軀,重新活過。只是這法子太過驚險,甚少有人願意嘗試。
冥王聞言又搖了搖頭,道:“不是後人……若我猜的不錯,應當還是當初那個人。”
司然一驚:“絕無可能,他當日即使已經令我受傷,卻絕不可能在我最後一擊之下存活。何況鬼修雖借用逆天之道活的長些,卻也並非長生不死,怎可能幾千年過去還活著!”
冥王道:“你也說過……那人聰明至極。若我猜得不錯,他怕是早就領悟了奪舍之法。當年他實力不足,無法自行魂魄離體。那一戰中,你致命一擊恰好給了他魂魄離體的機會,借由那一擊的力量離開身體,選擇已死亡卻力量未曾消散的鬼王暫時寄居,吸收了鬼王的力量之後,在選擇其他宿體也未嘗不可能。”
頓了頓,冥王手掌一收一放提出一個畫面。畫面上,黑袍的男人倒在地上,雖沒了氣息,卻全身都籠罩著濃重的黑霧。
冥王開口道:“這是你當日初將鬼王擊斃之時,力量漸散的模樣。之後我全心用在為你療傷之上,並未注意他的身體。如今想來,最後鬼使鬼差清理戰局之時,鬼王的身體不僅氣息全無,連力量也一乾二淨。當時我雖疑惑為何消散的如此之快,卻也未曾多想。現在想來,怕是與我推斷的所差不遠。”
司然滿心震驚:“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
冥王頷首,滿眼凝重:“我方才所述的方法雖然艱難驚險,卻也並非全無可能。何況幾千年來,若真是如此,他怕是早已熟練掌握了奪舍之法,並且能輕鬆隱匿自己,像一個普通人般過活。”
“赭靈現在可有他的消息?”司然抬頭問冥王。
冥王答道:“我與此人並無過多交集。何況他能隱匿與普通人中,即便是我也分辨不出。唯一能確定的是,如今……他已修成新的鬼王。”
司然一驚:“怎麼可能?當初鬼修一脈力量之源已被我親手打破,他上哪去聚集萬千厲魂來凝成力量之源?”
冥王看著他,歎息一聲:“你可記得,你自己的精血之用?”
司然一愣:“我的精血?”
冥王合目道:“你此番蘇醒,乃是我與天道求來精魄,重塑魂體而生。而你原本的魂魄,早在本源精血被盡數抽出之時,便承受不及,全然破碎。”
“你是說……他是用我的精血凝成力量之源,甚至殘殺了無數無辜生靈來成就自己的力量?”
冥王道:“不僅如此……他還以孕養的厲魂來殘殺普通生靈,將其鑄成新的厲魂直接吞噬。如此殘暴手段,遠非當年那個鬼王所能匹及。”
司然一臉冷凝地咬牙切齒:“喪心病狂!”
“天道許我為你重鑄魂身,卻下了命令,要你親手將其誅殺。此人若要繼續放任下去,恐怕兩界都不得安寧。”
司然抬眼與他對視,臉上滿是堅定:“赭靈放心,我定然不會再任他作孽!”
冥王笑了笑,介面道:“雖是如此,不過在此之前,你還有一件事要做。”
司然怔愣:“何事?”
“精魄沉睡太久,未與你身魂相同。又是魂體新鑄,記憶大片缺失。而今的世界與你來說,實在太過陌生。貿然出現在現世,恐怕諸多不適應。幽翼如今大能已成,由他和蕭遲帶著你,與你身死之前的親近之人重新接觸,說不定還有記憶復蘇的機會。”
一直在一旁沉默聽他們對話的蕭遲忽然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冥王:“然然還有恢復記憶的可能?”
冥王點頭:“人之記憶本身就存在於大腦之中,魂體雖有複製,卻到底只是執念最深的存在。若是能多接觸,說不定可以身魂重新相融,復蘇記憶。何況如今司然精魄已歸,遠超尋常人的領悟力,足以讓他從細節之中將之串聯,知道一二。”
司然不解地看著頓時興奮起來的蕭遲,疑惑:“你很希望我恢復記憶?”
蕭遲抿唇看著他,卻壓抑不住笑意。
司然無奈地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可奈何。
蕭遲一愣,對他這副包容的模樣有些不適應。
他眼裡一直呆呆的小孩兒,居然有一天會用這種對待晚輩包容慈祥的表情看著他,他有點適應不良。
不過不管怎麼說,記憶能恢復,自然再好不過!

  ☆、167|Chapter164

穿過兩界通道,司然望著周圍不禁有些感歎。
他如今所有的記憶,只截止於幾千年前那場大戰。精魄在千年多的封存之中,許多附帶的記憶早已被遺忘。呈現在他眼前的,是全然陌生的東西。但隱隱中,又本能對這樣的景象有著熟悉。
蕭遲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穿越通道時交握的手又緊了幾分,他看向司然,目光柔和親昵:“沒關係,我會陪著你適應。”
司然回以一笑,這次沒有掙脫開他的手。
他對這個人有本能的親近,每一次在下意識躲避開對方的親近之後,不僅對於對方失落的眼神有些心疼,更加不可忽視的,是自己心底的一份空蕩。
這份熟悉和適應絕不僅僅是來自於身體本能的適應,而是深深刻在靈魂之中,漫長且久遠。
通道打開之處在古宅之後,幽翼甩了甩小尾巴在前面帶著路,一邊還興致勃勃地講解:“主人!這裡是你之前生活的地方喲~裡面有你的師父師兄還有主人的親哥哥和好朋友!而且……還有這個傢伙的兒子!”
兒子?
司然的腳步一頓,目光落到蕭遲身上。
這個人……有了子嗣?
蕭遲注意到他詭異的目光,輕咳一聲解釋道:“是偶然遇到的,我認他做了養子。他和你關係很好。”說完,蕭遲突然想起什麼,看向幽翼:“洛洛不是沒在麼?”
幽翼一攤小手:“屋子裡有他的氣息,應該是他們把小洛洛接了過來。”
司然笑了笑,道:“你似乎活潑了許多。”
幽翼抓了抓小腦袋,十分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尾巴。
在司然的認知裡,他的靈使是個十分強大的存在。維持幽靈狀態時,雖然有些話嘮,卻沒有如此活潑生動的時候。而化作人形之後,更是直接變成了個冷漠寡言的人,甚至於當年面對初成維序者的冥王都可以不苟言笑。
而現在不僅話多,更是活潑了不少。更讓他吃驚的是,當年冥王赭靈小心翼翼隱藏的心思,竟然直接表露出來,兩人還真的在一起了。
想起當初幽翼一臉嫌惡地總離冥王遠遠的,偶爾還會在私下裡抱怨冥王是個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司然不禁一笑。
幽翼一路上早就和他說過,身為靈子的他被天道處罰三世輪回,幽翼不能隨同主人一起,便被動封印起來。直到第三世之時,偶然與他接觸,方才解除封印,恢復自由。
想不到這麼久的封印,居然讓幽翼的心智退化了不少,活潑生動仿佛一個孩子,有趣了很多。
兩人繞過小徑,剛剛出現在古宅外,屋中立刻便沖出兩大一小三個人。
反應最快的小身影足下生風一般轉眼沖到司然面前,司然反應不及,神魂本能的防禦便已開啟,生生將那個小小的身影彈了回去。
司然回過神,定睛看著首先沖向自己的人。
小孩狼狽地趴在地上,臉上有幾道倒地時蹭上的塵土痕跡。眼眶紅紅的,在與自己視線相對的一瞬間,大眼睛裡頓時蓄滿淚水,吧嗒吧嗒順著臉頰流下來。
“然然哥哥……你不喜歡洛洛了……”
沖著司然跑來的另外兩個人立刻停下腳步扶起小孩,視線卻依舊停在司然身上。
司然解掉身上的防禦,走近小孩,蹲身看他:“你是……他的兒子?”司然指了指蕭遲。
段思坤和邵硯愣在原地,下意識看蕭遲。
什麼情況?這怎麼一上來就一副質問出軌丈夫的語氣?
蕭遲抿了抿唇,尷尬地解釋:“嚴格來說,他也算是你的兒子。並且,只是養子。”
周洛委屈地扁嘴:“我想做然然哥哥的兒子……”
司然笑了笑,抹掉小孩臉上的灰塵,溫和地道:“不要哭了,我沒有不喜歡你。”
平淡的語氣中仿佛有神奇地安撫作用,周洛低低地應了一聲,埋頭趴進他懷中不肯出來。
司然無奈地低頭看看他,只能將小孩抱起來。複又看向邵硯和段思坤:“二位是?”
蕭遲在他身後解釋:“你的哥哥和師兄,段思坤,邵硯。”
司然微微一笑,有禮而生疏:“你們好。”
欣喜地神采一瞬間熄滅,段思坤動了動嘴唇卻沒開口。邵硯瞪大了眼睛,無比失望:“他……還是全都忘了?”
蕭遲苦笑:“忘得徹底。”
不僅忘了前事,甚至連屬於靈子的記憶都缺失大半。
司然沉默地看著他們,半晌才開口:“我們……不進去嗎?”他轉頭看向屋中,裡面或坐或站的幾人,眼中無一不是見到他的驚喜,以及聽到他們對話的無奈和失落。
幽翼甩了甩尾巴,飄到前面帶著司然進了屋子。一進屋就開始滿屋亂飄,一邊還做著解說:“這是二師叔,這是小師叔。這個是師兄的小情人程飛,這個是哥哥的小情人逸筠。這個是管家大人廖寒,以及這位——師父大人!”
語畢,得意的甩了甩尾巴,做出個謝幕動作:“介紹完畢。”
司然對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目光在廖寒和逸筠身上流連了一番,最終定格在逸筠身上:“鬼使?愛人?”
逸筠目光複雜地看著他,開口解釋:“我是思坤的愛人,只是出了些意外,不得不以這樣的身份重獲新生。”
司然頷首,隨即目光鄭重地看向廖青,輕聲道:“師父。”
廖青頓了頓,眼中亮光轉瞬而逝:“回來就好。”
司然微笑:“司然雖然沒有想起前世,但您畢竟是我的師父,無論如何,都該當尊重為先。無論司然會不會恢復記憶,日後都會好好孝順師父。”
程飛抹了把臉看邵硯:“我現在信了他是真的什麼都沒想起來。”
廖青垂眸看著他,突然眼中一濕,合目落淚。
“為師不求其他,只希望以後你能平平安安,好好生活。”
蒼老的聲音有些幹啞,帶著不自然地些許顫抖。聽的司然心底有些輕微的觸動,鼻腔也泛起酸澀。
屏息幾秒,司然將這股酸意壓制下去,伸手握住蒼老的手,輕聲道:“師父虛耗過大,身體有些虛弱。”溫和的靈力探入廖青體內,溫和的感覺將正在緩慢衰敗的身體逐漸浸潤。廖青被這股溫暖的感覺逐漸包裹,忍不住放鬆了神情,微微舒展身體。
許久之後,靈力漸漸褪去,司然蹲在他面前微笑:“不止徒兒會好好活下去,師父也該當平安康健地安享天倫。占卜之術畢竟透支過大,師父日後還是不要輕易動用了。”
邊修月站在一旁感慨道:“雖然沒了記憶,但是比以前懂事了好多。然然現在比硯兒都要像大師兄。”
司然站起身子看他:“小師叔雖然正值壯年,卻不宜頻繁親密,否則日後身體定然不及師父硬朗。”
一屋子人意味深長地看向邊修月和徐天南。
“誰誰誰!胡說什麼呢你!”邊修月立刻炸毛。
徐天南輕咳一聲,尷尬地將人拉到身後,道:“好了,先說說你是怎麼回事。”
話題被生硬轉移,其他人倒也沒繼續糾纏剛才的事,轉而將目光落到司然身上。
司然看了看蕭遲,才笑道:“沒什麼事,想必赭靈在為我凝魂之前已經和大家解釋過。如今我或許忘了許多,卻也不必過多失望。畢竟我還是我,總歸不會變。”
邵硯抿了抿唇,上前一把抱住他:“歡迎回來,然然。”
雖然跟以前的軟包子小師弟不太一樣了,但是這個人始終是自己寵到大的小師弟,誰都不能改變。
司然微微一笑,抬手回抱住他:“謝謝。”
司然的回歸讓大家心情都好了不止一星半點。當晚,眾人熱熱鬧鬧的吃了晚飯,才各自回房休息。
司然站在客廳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段思坤出現在樓梯拐角,沖他招招手。
司然嘴角一彎,跟著他上了樓。
“你是我的哥哥?”司然問。
段思坤笑看著他:“不像麼?”
“不是。”司然搖頭,“只是從沒有想過,我也會有血緣至親。”
段思坤摸了摸他的頭,問道:“當年……你也是一個人?”
司然皺著眉想了許久,方才答道:“記不清了,那時正值亂世,鬼修肆虐。只記得我很早便修習靈術,後來與赭靈結識,收復了不少鬼靈。再之後赭靈被封為秩序者冥王,我擔著靈子之身,一直游走於世間各處,倒不記得與誰有過關係。”
段思坤聞言一怔:“那……也不記得那時候你的愛人了?”
司然愣了愣:“我那時候……有過愛人?”
段思坤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笑:“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以後再說。今晚鬧騰了這麼久,早點回去休息吧。”
司然睜大眼睛看著他:“我……該去哪?”
段思坤沖著他微笑,開口卻是對一旁的逸筠道:“送他回去。”
片刻後,逸筠完成任務回來,自身後摟住段思坤:“就這麼送出去,捨得?”
段思坤搖了搖頭:“捨不得,還是覺得虧。不然你去那邊睡,讓司然和我睡?”
逸筠立馬拒絕:“不行!”

  ☆、168|Chapter165

司然沉默地看著眼前的門,猶豫著要不要敲開。
他方才清楚記得,蕭遲是進了這間屋子。身為自己哥哥的段思坤來叫自己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是邀請自己同住的。沒想到只是淺淺聊了幾句,便把他送到了這裡。
雖然他已經隱隱猜到自己和蕭遲的關係,但是這樣貿然上門,還是覺得……有點羞恥。
抬起的手又緩緩放下,司然歎了口氣,正準備下樓在廳中湊合一晚,眼前的門便突然被打開。
蕭遲倚在門邊看他,不禁笑了一下:“我要是不開門,你打算在這裡站一晚上麼?”
司然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道:“我正要下樓。”
蕭遲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人拉進房間:“樓下哪有睡的地方。何況這裡本來就是你的房間,不在這裡你要去哪?”
司然一頓:“這裡是我的房間?”蕭遲點頭。司然看著他,語氣耿直:“那你在這幹嘛?”
蕭遲一滯,被他問了個愣怔,隨即反應過來,輕笑:“我本來就是和你一起住的。”
司然在心中扶額:果然是這樣啊……
屋子裡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地沉默。半晌,蕭遲自他身後摟住他,埋首在他頸間輕聲道:“你終於回來了……”
語氣裡,似輕鬆,似感慨,似欣慰,更似……劫後餘生……
司然不自覺抬手握住腰腹上的手,輕輕應了一聲。
掌心之中的火熱有些奇異,司然靜靜感受了一下,突然轉身看著他,伸手釋放靈力探入蕭遲體內,半晌驚訝:“麒麟血脈?怪不得你會在凝魂室也平安無恙。”
語畢,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什麼。
蕭遲垂眸看著他,輕聲問道:“怎麼了?”
司然又抬眼看了他許久,才慢慢道:“有些……熟悉。”
蕭遲輕笑:“你對我熟悉不是應該的麼?”
司然臉頰透出幾分紅暈,輕咳一聲掙脫開他的手:“怎就是應該的。”
說完,又忍不住探手握住蕭遲的脈搏:“不是身體本能的習慣……而是……我似乎對你的血脈有很深的熟悉感。”
蕭遲微微一笑,“知道原因麼?”
司然看著他,怔怔地搖頭,難得再醒來之後露出幾分呆萌。
蕭遲輕笑,附耳輕語:“因為……你的精魄……本身就對我有記憶。”
司然瞪大眼睛看他:“精魄本身?難道你早於我相識?”
蕭遲神秘地笑了笑,沒有再多解釋,轉身走到床前另一邊躺下,輕笑:“早點休息。”
司然看著床,忍不住還是有幾分尷尬。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挪過去,挨著與蕭遲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躺下。
夜漸深,司然睜著眼,腦海裡卻一片空白。許久之後,終於熬不過困頓,慢慢陷入沉睡。
蕭遲輕輕躺平,側頭靜靜看著他的背影。
他清楚知道司然重傷不治那一刻的感覺。連心痛都模糊了的恍惚,只聽到了轟然破碎的世界。窒息,暈眩,以及痛不欲生。
那時的突然暈倒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種救贖。他知道如果自己繼續清醒著,未必會能冷靜,恐怕早在第一時間,已經衝動的跟隨司然一起赴死。
他有多愛司然,一直是連自己都形容不來的。但直到那一刻才知道,那個他一直守著護著,小心翼翼愛戀著的人,早已刻進靈魂,無法分離。
他那時候才知道在司然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逸筠和段思坤墓前那一刻,是怎樣一種心情。
但又忍不住羡慕。
羡慕那時的司然會失去關於他的記憶,只守著一份空蕩蕩缺失了的情感,去繼續自己的使命。
而他自己,卻要一直記著這個深愛著的人,痛苦而掙扎地活下去。替他報仇,替他完成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完成他們一起約定的事情。
沒人知道,他在聽到冥王說出讓司然重新活過來的方法時,那一瞬間孤注一擲地希望。
不認識他也好,不記得所有關於以前的記憶也好。只要人還在,只要自己還能看到他。
哪怕在接下來的人生裡,他要親眼看著自己的愛人喜歡上別人,漸漸遠離自己。至少,還能看到。不用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會窒息。
至少,不用絕望。
沉睡著的人輕輕動了動,隨後連續兩個翻身,一頭紮進床上另一個人懷裡,安心地拱了拱,沉沉睡去。
蕭遲看著埋在自己懷裡安心睡著的人,伸手將他緊緊摟住,忍不住微笑起來。
真好,你還在我身邊。
清晨第一縷光緩緩照射進來,相擁沉睡的兩個人慢慢蘇醒。
司然揉了揉眼睛,剛想動動身體,突然發覺有些不對。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睡顏,司然渾身一僵,悄悄向後撤退。
下一刻,整個人被緊緊抱住,困在結實的懷抱中動彈不得。
“還早,再睡一會。”蕭遲咕噥了一句,將他困在懷裡。
片刻之後,蕭遲突然意識到什麼,睜開眼睛和司然對視。
司然臉上通紅,愣愣地看著他,尷尬中又有幾分不自在的羞澀。
蕭遲慢慢鬆開手,坐起身笑道:“是你自己滾過來的,不怪我。”
司然看了看兩人的位置,忍不住遮住雙眼。
身體本能什麼的,真的很尷尬啊……
蕭遲看著他窘迫地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害羞什麼,遲早的事情。難道你忘了就要對我始亂終棄不成?”
司然瞪大眼睛看著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昨天還深情款款地人今天轉眼就變成一副無賴樣子。
蕭遲看著他頭髮亂糟糟地一臉呆萌瞪著自己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淩亂的頭髮,失笑道:“起床了,難道你打算就這樣窩著和我談人生?”
司然蹭的爬起來,進浴室前狠狠瞪了蕭遲一眼。
只不過……這一眼生生瞪出幾分惱羞成怒地嗔怪。
蕭遲默默‘嘶’了一聲。
好像……他家小孩屬性變了之後……有點朝著詭異方向發展。
半晌,蕭遲突然坐起來,大聲沖著浴室道:“然然,你會用嗎?”
沖澡到一半的司然手一頓,愣愣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沐浴乳。
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糟?本能這種東西,好像替他解決了不少事情……
沒有得到回應的蕭遲心裡一慌,跳下床直接沖向浴室。
貼了磨砂紙的浴室門被突然打開,門裡門外的人都僵在原地。
司然默默蹲下,忍不住扶額:本能這種東西……連鎖門都會忽視嗎……
蕭遲看著浴室裡春光無限,清晨的血氣方剛驟然迸發。
此前一直身體健□□活和諧的蕭遲,在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大起大落後,自然沒有時間去注意自己本身的需求。但是現在驟然放鬆下來,看見這麼一副美景,一時間有些把持不住。
不過好在他還有理智,也知道自己此時貿然行動,恐怕不僅不會成功把媳婦追回來,反而可能會造成反效果,生生把媳婦嚇跑了。
深吸了口氣,蕭遲將體內躁動地情緒壓制回去,對司然笑了笑:“我在外面,有事喊我。”
司然把臉埋在手臂間,小幅度點了點頭。
直到浴室的門被關上,司然才一臉冷靜的抬起頭看向門的方向。然而在一片冷靜的表情之下,眼中的不知所措和臉頰旁的紅暈還是洩露了某些秘密。
蕭遲退出浴室之後又躺回床上,靜靜聽著水聲,良久,忍不住伸手探進被子裡,做了一些不健康的小動作……
然後……
門,他就被踹開了!
蕭遲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某個小兄弟以光速軟倒,一瞬間被驚嚇到的情緒幾乎讓他整個人都被堵住了一樣。
邵硯站在門口,表情複雜的看著蕭遲,又看了看水聲剛停的浴室,欲言又止。
蕭遲憤怒捶床:“邵硯!!!!!”
邵硯默默退了一步,道:“我不是故意的!”然後瞬間逃逸。
麻痹!老子怎麼知道你這麼饑渴!我師弟他現在還什麼都不記得啊!你這樣對得起我純潔的小師弟麼!!!
蕭遲用另一隻手捂住臉,深深為自己會不會就此不舉而擔憂。
浴室裡探出個濕漉漉的腦袋,茫然地看了看門,又看向蕭遲:“剛才……有人?”
蕭遲艱難地笑了笑:“你師兄。”
司然不解:“有事嗎?”
“沒事。”蕭遲整理好衣服掀開被子站起來:“你好了?”
司然點頭,裹著浴袍走出來。蕭遲默默看了看兩條滑溜溜的腿,和司然擦肩而過進了浴室。
早餐時間,邵硯坐在離蕭遲遠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不斷打量他。
詭異的目光不僅讓蕭遲渾身難受,甚至連餐桌上其他人也注意到。
段思坤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怎麼了?”
蕭遲的目光瞬間淩厲地看向邵硯。
邵硯頓時渾身一哆嗦,低頭道:“沒事沒事。”
程飛噗嗤笑出聲,把臉埋在碗裡,肩膀狂抖。
蕭遲默默看著兩個人,然後……
“哢嚓”一聲。
眾人望向蕭遲。
只見蕭遲手裡的筷子已經徹底斷成兩截。
司然不解地看了看他們,然後伸手替蕭遲換了雙筷子。
為什麼……大家一早起來,都變得怪怪的呢?
司然同學很不解。

  ☆、169|Chapter166

早餐過後,已經平靜了許多的眾人各自歸位,上班的上班學習的學習。
雖然周洛剛剛接受傳承,但蕭遲已經和廖青說了自己跟天道許下的承諾。於是乎新鮮出爐的麒麟血脈傳承者不得不趁著上學之前的這段時間,正式接觸關於鬼靈道的知識。
周洛其實很喜歡阿一他們,在知道自己將要學習和他們有關的知識時,還是有些開心的。唯一不滿地就是,他又要和剛剛才見到的然然哥哥分開。
看著小孩可憐巴巴不捨得眼神,司然微笑著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頭:“好好訓練,我會來看你。到時候……我親自來檢查你的功課。”
這話放在以前的司然身上,那絕對是逗小孩的。但是現在的司然逼格高了不止一星半點,認真算下來,這一屋子人加起來大概都不及他資歷高。所以話一出口,邊修月就立馬緊張地看著他:“你你你你要幹嘛,人家還是個小孩子?”
司然有些失笑:“我自然知道他是個小孩子,但既然已經開始學習,總要有成果。如果不給他一點壓力,他只會當做是玩樂。”
把司然帶到大的親·師父——廖青老同志表示:……老子小時候……呸!你小時候老子就是帶著你玩的!現在還不是照樣碾壓同行!
周洛小臉一仰,滿滿地堅定和認真:“然然哥哥放心!我一定很快變得很厲害很厲害!”
司然滿意地摸摸他的頭髮,起身看向蕭遲:“我們……去哪?”
蕭遲頂著古宅一眾人不滿的視線,對他溫柔一笑:“帶你出去逛逛。”
其實司然重新醒來之後,蕭遲能明顯感覺到大家對他的排斥。這種排斥並沒有表現在言行之中,卻在不經意一個眼神裡表露無遺。
但或許是因為醒來之後的司然雖然忘記了一切,卻依舊對他很依賴很親近,所以其他人才沒有制止他們的接觸。
重新得到愛人的蕭遲表示他已經看淡一切,就算所有人都明確表示不希望司然和他過多接觸,他也堅定地厚著臉皮賴著司然。
因為失去過,所以知道怎麼更加珍惜。
看著司然無比自然地開車門坐到副駕位置,蕭遲的眼神更加柔和,開口詢問:“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司然垂眸想了許久,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決定吧,我想不起來。”
蕭遲的眼神暗了暗,沒再多說話,自顧發動了車子。
或許是前一晚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僵硬了很久,即便是後半夜睡的很安心,司然也依舊有些睡眠不足。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司然和蕭遲說話的聲音便漸漸小了下去。蕭遲分神看他一眼,緩緩放慢了車速,讓車子開得更加平穩,好讓司然能安安靜靜補個眠。
等司然再度睡醒之後,車已經停穩在一個略顯黑暗的空間。
司然揉了揉眼剛想說話,唇角突然被一個溫熱的氣息輕輕觸碰了一下。印著紅印的臉瞬間染上紅暈,司然倉促地借著車燈反射的光亮瞟了蕭遲一眼,輕咳一聲開口:“到了?”
蕭遲坐直身子,笑著點點頭。
或許是剛才車裡發生的事情讓司然有些措手不及,進電梯上樓整個過程中,司然都有些局促。直到站到門前,才愣了愣。
蕭遲伸手牽住他,一隻手拿鑰匙打開門。
司然站在門口,看著屋中的一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籠罩全身。
這裡應該是他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溫馨和甜蜜。他知道大腦本身的記憶會對一些事情產生熟悉感,但站在這裡時,撲面而來的溫暖和想念卻讓他有些慌亂。
那是身為靈子,從未有過的感動。
蕭遲握緊他的手,帶著他走進門,隨後轉身笑看著他:“這是我們的家。”
司然眨眨眼,重複他的話:“我們…………的家?”
蕭遲笑著點頭:“這裡每一個地方,都是我們一起佈置的。這個家,是你親手設計的。”
司然順著他的目光,一點點打量屋子裡的一切。許久之後,笑道:“我很愛這裡。”
否則不會每一個細節都用了心思,充斥著溫暖甜蜜的氣息。
蕭遲不置可否,牽著他走向其中一個房間。房間的門虛掩著,蕭遲伸手輕輕一推便被打開。
屋子裡的佈置偏向簡單,白色書櫃裡關於兩種類別的書交錯排列。一種是關於金融經濟,一種是關於設計。而正中間的一層則是擺放了許多的相框,上面是各種各樣奇奇怪怪地照片。但無一例外,都是他和蕭遲一起,或者加上一個小周洛的。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很大的床,床邊一邊一個擺放著床頭櫃,靠裡的床頭櫃旁還放著一個小床桌,上面擺放著兩台小型筆記型電腦。窗臺上有幾株易成活的植物,看起來讓這個溫馨的臥室顯得生機勃勃。
司然的目光不經意落到另一邊床頭櫃上,上面有兩個小盒子,還有一個瓶裝的東西。蕭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迅速走過去將東西收起來。
司然奇怪地看著他,然後突然一怔。
腦海裡突然閃現出某些模糊的畫面:交纏的身體,火熱的纏綿,從盒子裡取出某物的用途,以及那個小瓶子的意義。
畫面十分模糊,但火熱而真實的情緒卻瞬間讓司然明白了什麼。瞪著一臉無辜看他的蕭遲,司然轉身就走了出去。隨後目光無意識略過浴室,方才一閃而過的畫面驟然變幻,變成水波之中輕輕戰慄的兩個人。
司然的臉爆紅,突然懷疑自己之前的生活是不是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
蕭遲快一步追上來,一把將人摟住,湊在耳邊輕聲道:“然然,你害羞了?”
司然僵著身子沒有回應他,但是略顯慌張的氣息卻是明顯至極。
蕭遲低低笑了一聲,在他頸間如同歎息般感慨:“那些……是我們一起的記憶……”
司然輕輕掙了一下,卻也沒可以掙開蕭遲的懷抱,只是有些局促地開口:“我們……還要去看看其他的麼?”
蕭遲放開雙手,微微一笑:“當然。”說著,拉著人走到廚房冰箱前。冰箱門被打開,蕭遲神秘兮兮地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他:“你最喜歡的。”
司然看著那個怎麼看怎麼和周洛昨晚睡前強烈要求喝的東西一模一樣的瓶子,默默沉默了一下。
白色的小瓶子上,ad鈣奶四個字不要太明顯。
蕭遲看著他的表情,也不禁好笑。
他以前也一度懷疑這東西到底有什麼好喝的,明明一看就是小孩子喜歡的。偏偏他家小孩就是十分愛喝,每天都要和周洛一起分掉一瓶。還是因為蕭遲不准他們多喝,才會變成兩個人分一瓶。
不過現在,這些看似很不重要的東西,反倒成了很真實很觸動的細節。
司然握著手裡的瓶子,環顧廚房四周。雖然什麼都沒有想起來,但是他似乎已經能猜到之前是什麼樣的景象。
蕭遲一定是個很會做飯的人。住在一起的日子裡,蕭遲每天都會站在這裡替他們準備三餐。而他自己,一定會隨時隨地黏在他身邊,或許會幫忙,或許會搗亂。也或許會帶著周洛在客廳玩,亦或是忙自己的事情。但無一例外,總是會時不時跑進來看看蕭遲,然後趁機偷吃。
沒有原因,他就是莫名得肯定,自己一直很黏蕭遲。
因為……從醒來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種莫名的安心。
司然回頭看向笑望著他的蕭遲,眼睛彎起來露出個暖暖的笑容。
“我很鬧吧?”司然問他。
蕭遲搖了搖頭:“你很乖。”
雖然偶爾會撒嬌一樣搗亂,但大多數時候都會很乖,尤其聽自己的話。蕭遲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手感依舊的發頂,微笑:“有時候……我倒是希望你不那麼聽話。”
那樣,就不至於越愛越深,一點點反感都無法衍生。
司然垂下眼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又抬頭看蕭遲:“我們能去別的地方看看麼?”
蕭遲怔了怔,點點頭。
第二站是d大。兩人在學校外停好車,從門口慢慢走了進來。
當初的司然在d大算是小有名氣,有不少人都認識他。這時候看到他跟著一個西裝革履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人走在一起,不少人都頻頻側目。有熟悉的還會遠遠跟他打招呼,卻沒有人上前來。
司然禮貌地對每一個和他打招呼的人報以微笑,卻始終沒有開口過。
蕭遲帶著他穿過校園主幹道,走到教學區才停下腳步,指了指一棟教學樓:“那裡,是你學習的地方。”
“設計?”司然側頭問他。
蕭遲有些訝異,一瞬間也有些驚喜:“你怎麼知道?”
司然抿了抿唇,道:“臥室的書櫃上有寫。”
蕭遲無奈地笑道:“你怎麼知道那些書不是我的?”
“書上有編號。”司然答道。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早在做靈子的時候,就有了。
蕭遲沉默了幾秒,摸了摸他的頭。剛想開口,就聽到一聲驚喜地喊聲:“司然?”

  ☆、170|Chapter167

司然下意識沖聲音來源看過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滿臉驚喜地看著自己。女孩子還有些愣怔,男孩子卻在喊完自己之後迅速沖上來,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了個遍,然後深切發表了下感慨……
“我……靠!”
何宇用一臉看到外星人的斯巴達表情幾乎把司然整個人都翻看了一遍,直到蕭遲臉色慢慢黑了下來才停手。
司然雖然不記得這個年輕人,卻也察覺到對方對自己沒有絲毫惡意,而且……似乎自己和他也十分親近。於是便只是笑著任他動作,沒有半分不滿。
何宇定定看了他半晌,突然紅著眼一把抱上來:“真好!”
在歐陽月跟著沖上來想擁抱司然之前,蕭遲已經滿臉陰雲的把何宇和司然分開,並且十分霸道的把自家小孩護在身後。
司然淡定地又從他身後繞出來,笑看著何宇道:“我們關係很好?”
何宇愣了一下,一臉草泥馬飛奔的茫然表情看向蕭遲:“他失憶了麼?”
蕭遲沒有過多解釋,潦草的點了點頭。
何宇無所謂地擺擺手,滿臉興奮:“沒事沒事!不就是失憶嗎!人好好的就行!我告訴你啊,我們關係可好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特別特別不要臉的驕傲表情。
司然失笑:“是嗎。”
何宇連連點頭:“對啊對啊,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
“何宇!”蕭遲皺著眉打斷他。
司然畢竟身份特殊,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過於離奇。越少人知道,對局勢越有利。
何宇倒是沒有多事,見狀也不再多說,伸手又拍了拍司然才道:“好吧好吧,那不問了。你們是來幹嘛的?”
司然笑道:“隨便看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什麼。”
歐陽月眨眨眼問他:“之前你傷勢很重,現在沒事了?”
司然手術結束的時候,在現場的人除去自己人以外,知道內情的只剩下何宇。所以歐陽月直到現在也只知道司然受的傷很重,並不知道他已經死過一次。
但畢竟是親眼看到司然當時的慘狀,此番驟然見到人好好站在自己面前。作為一個朋友,她也十分開心。
司然眯著眼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好。
歐陽月半張著嘴感慨:“恢復能力好強大!你不知道,當時你那樣子,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行了……”
蕭遲皺著眉站在一邊,卻到底還是沒有阻止。
司然聞言明白了一些,對她道:“謝謝。”
歐陽月大方的一甩手:“沒事!朋友嘛!好了好了,你沒事就好!我還要趕去劇組,下次我們一起去吃飯!”
送走了歐陽月,何宇死賴在兩人身邊,信誓旦旦地要給司然做導遊。
身為司然這麼久以來最好的朋友,又是同寢同班的同學,在d大,的確沒人能比何宇更熟悉和司然有關的事物。於是一路下來,何宇把自己的話嘮本事發揮到極致,喋喋不休侃侃而談,完全停不下來。
蕭遲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深深覺得以後和何宇再也不能好好交流了。
同學,你這麼話多,你老爸造嗎?
正走著神,就見何宇腳步一停,看向司然:“說起來……你失憶了,還能回去上班麼?”
司然看了看蕭遲,又沖他抱歉地笑了笑:“現在……應該不行了……”
蕭遲對他溫和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柔軟的發頂。
“沒關係,想起來以後就好了。”
何宇看著兩人的樣子,直覺得牙酸。索性道:“好啦,介紹的差不多了,你們再逛逛,我先回去了。拜拜!”
看何宇走了,蕭遲松了口氣,剛想說什麼卻聽司然開口:“學校似乎沒有什麼作用,我們走吧。”
自己似乎對學校的感官很平淡,並沒有什麼值得深刻記憶的事情。
蕭遲似乎也察覺到他的想法,由此想到了林和,只認為司然對林和也沒有什麼深刻地記憶,頓時眉飛色舞地高興起來,拉著人腳步輕快的向外走。
司然對於他莫名的心情大好有些不太理解,卻也只能被他拉著走。
剛走到學校門口,蕭遲正要開門上車,司然突然心有所感,望向馬路對面。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相貌出眾,眉宇間卻滿是疲色。雖然隔著距離遠,司然卻還是能辨清他的眼神。
痛苦,不舍,懊悔,歉疚。
司然靜靜看著那個人,腦海裡突然又模糊出現了某些畫面。
偷偷潛入房子惡作劇的遊魂,陌生的地址陌生的房間。屋子中的兩個模糊人影,以及……閃亮而鋒利的刀。
他似乎透過刀身的倒映,看到了自己不可置信的眼神。
轉眼,周圍的場景似乎有了些許變動。依舊是那個房間,卻少了一個人影。而刺向自己的刀,仍舊鋒利而寒冷。鮮血轉眼漫了一地,將軟到在地的自己包裹浸透。
朦朧之間,他看到拿刀刺向自己的人隨便用紙擦了擦手,而後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模模糊糊站著一個黑色影子,緩緩靠近自己,取走了自己體內的精血,隨後倡狂大笑。
“然然!”身體猛地被人抱住。司然眨眨眼回過神,感受著熟悉地氣息,莫名就放鬆下來。
林和,鬼王。
司然輕輕拉下蕭遲的手,緩步走向馬路對面,與一直盯著自己的人面對面而立。
林和牽強地拉出一抹笑容,看著他問:“你……沒事吧?”
宛若夢中經歷的一切,卻真實地觸動了每一根神經。離開後的每一天,他都徹夜難眠。此時終於見到人平安無事站在自己面前,卻被全然陌生和防備的眼神刺得身心泛涼。
司然靜靜看著他,半晌開口:“你是誰?”
林和霎時臉色蒼白,顫抖著嘴唇無法開口。
蕭遲緊跟著司然跑過來,狠狠瞪著林和:“為什麼回來!”
林和看著他們,慘然笑開:“我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對不起,打擾了。”言畢,倉皇離開。
司然看著林和離開的背影,輕聲詢問:“是他?”
蕭遲沉重地點點頭,“對不起……”
司然側頭看向他:“為什麼你一直道歉?”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司然微抬下巴,略顯倨傲:“我何須別人保護。況且,本也與你無關。”說完,又遲疑著看向已經消失在街角的林和,“其實……與他也無關。”
不過是被命運捉弄,被惡人利用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該背上罪責。
蕭遲緊緊握住司然的手,輕聲道:“我知道。但即便是如此,我也不想讓你原諒他。”
不止因為你對他動過心,那麼信任他。還因為……你為天道神罰守護他,他卻輕易被利用傷害了你。即便不是他自己的意願,卻也不值得原諒。
司然笑了笑,握著他的手走回車邊坐了進去。直到蕭遲也坐好,司然平靜地看著他,“和我講講事情的經過吧。”
蕭遲抿了下唇,避開他的視線。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聽完蕭遲說冥王將三世神罰的事情告訴了他們,林和又被夢魔俯身,誘自己去了那個房子從而殺害自己。司然笑了笑,側頭看他:“赭靈說,是三世神罰?”
蕭遲怔了怔,點點頭。
司然了然,笑著道:“若我猜的沒錯,三世神罰已經結束。”
蕭遲不解:“如今不過兩世啊……”
司然搖搖頭:“方才我想起一些畫面。有些雷同,卻又不盡相同。如你所說,林和被夢魔附身殺了我,那麼神罰不應該如此輕易就選擇結束。畢竟,行刑者並非林和本身。”
“而之所以會結束,應該是在某個時間點,發生的事情重合了。”
司然摩挲著手指,眼中不斷閃過精光:“我想,林和傷我之事,應該已經發生過一次。而那次,是真正由他本人傷了我。破了神罰,天道無法降罪普通人,便會與我多留寬容。所以很可能是在那時候,選擇了時光逆轉,讓我重新掙脫神罰自由生活。而且……這個時間定然是我與林和交往甚密之後。所以夢魔才會選擇林和作為目標,以此來借機奪我精血。”
蕭遲費了好大力氣消化掉他的推測,半晌才難以置信的開口:“你是說……你在某個時間點被林和殺了之後重生了?”
司然點點頭,笑看著他。
蕭遲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時候突然會和林和分手。”
司然笑道:“若是不和他分開,又怎麼會與你牽扯到一起。”
蕭遲愣了愣,突然猛地回頭看他:“你想起來了?”
司然笑而不語。
難以置信地興奮重新浮現在那張英俊的臉上,蕭遲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了半晌,重重將他抱進懷裡:“太好了!”語氣裡的雀躍,就像是得到失而復得的寶貝。
司然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道:“也只是一點點。而且……還是與林和有關。”
蕭遲瞬間不滿:“為什麼是和他有關?”
司然點著額頭道:“之所以能推斷出這個,是因為剛才想到一些在重生之前,和林和在一起的事情。”
蕭遲惱怒地瞪著他,突然湊上來一口咬住司然的嘴唇。
“不許想他!”

  ☆、171|Chapter168

突如其來的吻讓司然一瞬間有了近乎於窒息的感覺。濃烈而火熱的情感帶著深深地恐慌和不安,從相交的唇瓣中渡出,洶湧而來將他盡數包裹。
運作中的大腦立時當機,他怔愣地扶住擁著自己的男人,連反抗或是迎合都忘記。
視線漸漸模糊,司然朦朧間看到一些畫面,陌生卻又熟悉。
“閣下是靈子司然?”
“世間規則已經混亂,若是能為之做一些事情,與你同去也未嘗不可。”
“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任自己受傷嗎?”
“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總該為關心你的人想一想。”
“若是……若是我心系與你呢?”
“罷了,當日年少輕狂,還以為自己得了力量,便可以暢遊世間一趟。卻不想……竟是與你糾纏不休。”
“這一戰後,你我若還能活著,可願陪我游走世間美景,共賞天下?”
沉醉在唇齒交融之間的蕭遲突然被猛地推開,後背狠狠撞上駕駛席旁的車門上。沉重的疼痛讓蕭遲瞬間清醒,錯愕地看著司然。
司然支撐著身體,重重喘息了幾聲,閉上眼。
許久之後,車內傳來輕輕地一聲歎息:“抱歉……我……”
蕭遲抹了把臉,強笑著搖搖頭:“沒事,是我太心急了。”
司然沒有反駁,合上眼不再看他。
那個人……是誰?
因為司然的重新蘇醒,古宅再次成為了眾人的據點。每個人似乎都生怕司然又會突然死去,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
邵硯和程飛剛一回到古宅,就注意到了蕭遲和司然兩人的詭異氣氛。邵硯悄無聲息地蹭到段思坤身邊,用下巴指了指兩人,眼神中滿是疑惑。
段思坤聳聳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另一邊,蕭遲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腦,時不時掃一眼坐在另一邊的司然。而司然則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電腦,上面是他失憶前的一些設計。
雖然看起來與往常沒什麼差別,但是莫名的就能讓人清晰感覺到一種淡淡的疏遠。
這樣的情形直到吃過晚飯也沒有任何好轉。
晚飯過後,蕭遲獨自上了樓。邵硯和段思坤對視一眼,迅速拉著自家小攻躲進房間,並且偷偷開了條門縫觀察情況。
司然無奈地看著透過門縫看自己的兩個人,站在原地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推開了屬於自己房間的門。
蕭遲抬眼平淡地看他一眼,隨後又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司然原地躊躇了片刻,依舊沒有開口,自顧進了浴室洗漱。
直到躺倒蓋好被子,兩人之間也沒有任何交流。
夜漸深,蕭遲靠在床頭垂眸看著睡覺不太老實,已經被子掀開了大半的司然,無力地歎息一聲。伸手替人蓋好,翻身悄悄下了床。
房間門被輕輕合上,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雙眼,眼底一片清醒。
精魄歸體,為何關於身為靈子時的記憶卻仍有缺失?
那個許下承諾的人是誰?
自己從來是個重諾的人,若是曾經與人許下過承諾,豈會再轉世之後與別人有了糾葛。
還有……那個人呢?又在什麼地方?
清亮的眼瞳中透出一絲深深的疲倦。
司然蹭了蹭枕頭,翻身睡了過去。
睡夢之中,有人一襲黑衣卻模糊了面容。但朦朧之中,自己仍舊能感覺到熾烈的愛意和懵懂的悸動。熟悉的氣息逐漸靠近,落在唇上的吻,清淺而溫柔。
果然……不是一個人麼……
睡著的人彎了彎唇角,卻帶著難言的苦澀。
若是想要找到你……是不是註定會負了這個人……
蕭遲站在門口發了會呆,半晌揉了揉頭髮煩躁地下了樓。
段思坤站在酒櫃前,沖他揚了揚下巴:“睡不著?”
蕭遲點點頭,走到他身前也倒了杯酒。
段思坤看著他倒滿酒,輕笑:“說說吧,發生了什麼?”
蕭遲無奈地看他一眼:“有這麼明顯?”
“嗯哼。”段思坤哼了一聲,“怨氣都沖了天了,誰還看不出來?”
蕭遲煩躁地一口灌下整杯酒,揉了揉淩亂的頭髮,才恍惚地開口:“然然他……好像很抗拒我的靠近。他連關於林和的事情都想起來了,卻抗拒我的靠近……”
段思坤側目看他,等著他繼續。
“總覺得……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別的人……”
段思坤了然:“所以……你是覺得他作為靈子的時候,有過和別人的牽扯,然後現在抗拒和你親近,是因為那個人?”
蕭遲頭痛地點點頭,臉上一片黯淡。
“邵硯和我說,司然成為靈子之後,曾與一個麒麟血脈的人有過糾葛。而且這件事是冥王親口告訴你的。”段思坤悠閒地啄了口酒,笑了笑繼續道,“司然現在記憶有些混亂,有些事情甚至根本想不起來。”
蕭遲抬眼看他,滿眼不解。
段思坤一笑:“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司然下意識地抗拒,是想起了那個麒麟血脈傳承者。而正因為他的記憶不太清晰,所以他認為你與那個人……是兩個人?”
蕭遲眼睛驟然一亮。
“所以然然並不是對我沒了感覺,而是單純在糾結記憶的盲點?”手掌重重拍了拍段思坤的肩膀,看著對方忍痛皺眉,蕭遲樂得滿臉笑意,“第一次覺得你這麼聰明!”
段思坤橫他一眼:“本少爺一直這麼聰明!況且……這種事情隨便推斷一下就能猜得出來,你只是當局者迷而已。”
蕭遲眉飛色舞地有吞下一整杯酒。而後高興了半晌,突然又跨下幾分,有氣無力地道:“但是……我總不能直接告訴他,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吧?以然然現在什麼都要想個千回百轉的心思,恐怕只會認為我是在匡他。”
段思坤微微一笑,眼底有著不易察覺得壞笑:“嗯……沒人能逃得過溫柔陷阱。年輕人,我看好你。”
蕭遲不解:“什麼意思?”
段思坤緩緩吐出三個字:“重新追。”
蕭遲一怔,隨即雀躍地跑上樓。
樓梯側面的陰影處,邵硯抱著手和程飛慢慢走出來,挑眉看向段思坤:“親哥,就這麼坑害然然?”
段思坤聳了聳肩:“算麼?我更喜歡給蕭遲找點麻煩。”
邵硯搖了搖頭:“你倒是心大,就這麼把自己弟弟送了出去。”
段思坤笑了笑,替兩人斟好酒,才笑道:“照現在這樣子,司然早晚會恢復記憶,到時候還不是他蕭遲的人。何況這世上能安下心來好好照顧司然的人,除了我們也就只剩下蕭遲。但能一輩子陪在司然身邊的,卻只有蕭遲一個人最為合適。與其攔著,不如任其發展。”
說完,突然笑意深了幾分,饒有興致地看向樓上:“若論起來,這是蕭遲第三次追司然了。”
邵硯一挑眉:“夢回?”
段思坤聳肩:“我大殷國師可不是好追的。高嶺之花清冷淡薄,蕭遲可是牟足了勁耍了一通死皮賴臉,才踏踏實實把人困住。”
邵硯咂舌:“真遺憾,居然沒機會見到。”
段思坤一笑,摸了摸下巴道:“不過現在的司然看似平和,卻比身為國師之時要涼薄許多。恐怕司然記憶一日不恢復,蕭遲就是使多大的力,也輕易不能將人追到手。你倒是可以欣賞一陣子癡漢忠犬。”
邵硯和程飛含笑對視一眼,意味深長:“我很期待。”
司然睡醒睜開眼,猛地被近在咫尺的臉驚了一下,險些一拳揮了上去。靠近他的人似乎察覺到他的動作,瞬間直起身子與他保持安全距離。司然這才定定神,看清來人。
蕭遲溫柔一笑,手中拿著杯子遞給他:“喝掉,然後起床了。今天帶你去公司看看。”
司然接過來嘗了一口,摻了少量蜂蜜的溫開水不燙不涼恰恰好,將醒來的口乾舌燥恰如其分緩解,與之同來的,是好上了許多的心情。
坐起身子將杯子放在一邊,司然一邊醒神,一邊看著蕭遲將他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整理好擺放在床邊,時不時對他溫柔地笑笑。
昨天的尷尬和艱澀一瞬間消失,似熟悉似陌生地溫柔讓司然有些回不過神,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詢問。
蕭遲仿佛全然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將衣服準備好後,向下拽了拽被子:“快起床,天都大亮了。”
親昵的語氣讓司然恍惚覺得他們似乎從沒有疏遠過,隱隱之中有些安心。司然默默唾棄了下心智不堅的自己,掀開被子起床。
穿好衣服進了浴室,看到的卻是洗漱臺上已經放好的熱水,和擺好的毛巾和牙刷牙膏。蕭遲靠在浴室邊上看著他,見他望過來又牽出一抹溫柔似水的笑容。
僵硬地拿起牙刷,司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默默歎了口氣。
好像……生活不能自理啊……
洗漱完後,司然打開房門正要下樓,突然扭頭看向身邊一副護送太后出宮架勢的蕭遲,眨眨眼開口:“你要背我下樓麼?”
‘噗嗤……’身後傳來噴笑的聲音。司然回頭看去,就見段思坤沖他們一攤手,示意兩人先走。
蕭遲舔著臉神色十分狗腿:“你要是想的話,也可以啊……”
司然:……

  ☆、172|Chapter169

司然並不知道蕭遲想做什麼,但是看著對方明明充滿期待,但是隱隱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司然只能沉默地接受他一切舉動。
為了能安心,邵硯和程飛住在古宅就意味著每天要提前兩個小時起床,早早出門去警局。廖青最近一段時間大喜大悲,心緒起伏過大,身體也虛弱了不少。雖然有了司然用靈氣替他調養,卻到底還是需要好好休息來恢復。所以此時,餐桌邊只剩下跟著司然和蕭遲同來的段思坤,以及站在一邊恢復實體的逸筠。
早餐是廖寒一早準備好的,段思坤沖廖寒笑了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結果還沒咽下去,就差點被刺激地噴了出來。
他眼睜睜瞧著蕭遲狗腿的替司然拉開椅子,順帶擦了擦他面前的桌子。等人坐下後,又顛顛跑去廚房,端出個擺的滿滿的託盤。
段思坤艱難地咽下口中的粥,目光複雜的看著司然面前的託盤。
託盤上擺著清粥,蛋餅,三明治,烤麵包,蛋撻……等等將近十樣早餐,半米長的託盤被擺的滿滿的,有些碗碟邊緣甚至堆疊放著。
段思坤默默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事物,用一臉匪夷所思地表情看著蕭遲。
你確定你這是追人?不是喂豬?
司然顯然也被嚇了一跳,怔愣地看著自己的早餐,半天才艱難地開口:“我……吃不了……”這完全夠一屋子人吃了好嗎!
蕭遲體貼地笑了笑:“沒讓你全部吃完。想吃什麼吃什麼。都是我一個人一大早起來做的,你總不能讓我白費功夫吧?”
司然默默咽下拒絕,埋頭吃起來。
蕭遲得意洋洋地沖段思坤飛了個眼神,感覺人生不能更美好。
段思坤:……
逸筠看向他,兩人眼中包含著一樣的眼神:瑪格嘰,蕭遲的智商喂狗了嗎?戀愛中的人智商會下降,但是蕭遲這已經成弱智了吧?
世界變化太快,寶寶接受不了。
段思坤飛快吃完自己的早餐,一邊捂著因為進食太快而有些抽痛的胃,一邊迅速逃離了這間充斥著詭異的米分紅泡泡的房間。
臨走之前,順便對司然報以無限同情。
太可憐了……蕭遲一定不是真心想重新追司然,絕對是想要報復司然不記得他先想起林和的事情。
於是剛睡醒的邊修月和徐天南一下樓,就看到了奪門而出的段思坤和逸筠,以及用一種複雜表情艱難吃著早餐的司然。
邊修月溜溜達達走到餐桌邊,揉揉眼睛詫異地看著司然:“胃口這麼好?”
司然沖他投來個痛不欲生的眼神,然後默默低下了頭。
徐天南下意識看向蕭遲,卻見蕭遲沖他狀似得意的一笑。詭異感頓時遍佈全身,徐天南一把揪住想落座的邊修月,匆匆道:“我們出去吃。”
廖寒沉默地看著他們,默默轉身回了房間。
年輕人的世界啊……果真很是不正常……
好不容易塞下早餐,司然用渴望地眼神看著蕭遲,終於聽到了宛若天籟的赦令:“吃飽了?那我們出門吧。”
司然飛快地點點頭,可乖巧。
尼瑪再吃就真的撐死了啊!說好的不是讓我全吃完呢!幹嘛一直虎視眈眈地看著我,一副不吃完就不能動的表情!
對此,蕭遲表示很無辜。
難道你沒有感覺到我熱烈的愛意嗎?我明明是在深情的看著你進食。
司然:完全沒有!
以上,來自于作者的腦洞,並沒卵關係。司然沒有變身為腹誹帝,蕭遲也沒有惡意賣萌。
創輝在經歷了很長時間的黑色禁期,全公司上上下下都被洗禮了一遍。曾經備受寵愛的秘書處也謹言慎行起來,完全不復從前的隨性和熱鬧。
這段時間裡,蕭遲遲遲不露面,遠端遙控一切事物。而孫皓俞則每天處於低氣壓狀態,行事雷厲風行嚴肅狠辣。不少潛藏的毒瘤被盡數拔除,整個公司都處於謹慎小心的狀態。
陳佳佳抱著檔剛從門口路過,走過沒幾步後,又保持著同樣的步速和動作後退,在大門口站定。
創輝門外,蕭遲一身筆挺的西裝款款下車,隨後面帶微笑的繞到副駕駛。
陳佳佳的心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目光火熱而迫切地注視著他。
副駕駛席的車門被打開,裡面慢慢走下個穿著套頭t恤的年輕人。鬆軟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暈,軟嫩的小臉上帶著略顯僵硬的笑容。
看到人的一瞬間,陳佳佳長舒了口氣,壓抑著想要尖叫的心情,慢慢走向電梯。
蕭遲在她轉身向電梯走時,瞥過來一眼,隨即狀似沒有看到一般,自顧牽著司然走進大門。
陳佳佳心情激蕩地看著電梯數字,直到停在辦公室所在樓層,迅速踩著十公分多的高跟鞋,足下生風走到秘書處。
秘書處裡另外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陳佳佳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從今天開始……解!禁!了!”
一聲尖銳的歡呼聲驟然響起,剛從總裁辦公室走出來的孫皓俞立馬停住腳步,砰地一聲推開秘書處的門:“想不想幹了!”
陳佳佳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吉祥物回來了!我們終於不用被低氣壓震懾了!”
孫皓俞怔了一下,挑眉看她:“司然來了?”
陳佳佳激動地猛點頭。
隨即,電梯門再次被打開。五個人同時看向電梯方向。
蕭遲春風滿面的牽著司然,緩步走了過來。
“早上好。”如沐春風,溫柔優雅。
捧著胸口感慨:“感覺上一次老大這麼說話,已經恍若隔世。”
孫皓俞的目光將司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隨即一轉與蕭遲對上。
蕭遲沖他一笑,舉步先走回辦公室。孫皓俞抿了下唇,緊隨其後。
辦公室的門被嚴嚴實實關好,秘書處四個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沒膽子跟上去偷聽。
畢竟……之前的黑色時期實在造成了太嚴重的心理陰影。
孫皓俞抱著手圍著司然轉了兩三圈才停下腳步,一臉莫名其妙地表情:“先前老蕭一副交代後事的架勢,我還以為你是救不回來了,他要去找人拼命呢。現在看著倒是沒什麼事,不錯不錯,人沒事就行。”
司然雖然對他並沒有多少熟悉的感覺,卻也察覺出對方沒有絲毫惡意,於是好脾氣地站著任他打量。
蕭遲坐在辦公桌後十指交叉,聞言不自覺握了下雙拳,卻到底沒說什麼。
孫皓俞和他雖然是鐵打的關係,但畢竟離鬼靈一道太遠。有些東西不說,也是為了他們好。
索性孫皓俞也沒有多問,瞧著司然確實沒事,就一轉臉坐在蕭遲對面,開始認認真真和對方清算這段時間的事情。
司然坐在會客沙發上,四處打量了半晌,慢慢陷入沉思,連孫皓俞什麼時候走的都不清楚。蕭遲抬眼看過來,就發現小孩望著窗外發呆,眼睛裡有幾分沉重。
“在想什麼?”蕭遲走過來坐到他身邊,頓時驚醒了沉思中的人。
司然看看他,又看看外面:“這裡……有些熟悉……”
蕭遲聞言一笑:“發現了什麼?”
司然看他:“你又知道了?”
“我應該知道什麼?”蕭遲笑看他。
司然頓了頓,開口:“我對這裡沒什麼感覺。”
蕭遲點頭:“的確。你此前沒有來過幾回。”
“但是有些莫名得熟悉。不是對這個地方,而是……這個位置。”司然顰著眉,似乎十分不解。
蕭遲靜靜看著他,突然一笑:“你在這裡遇到了幽翼。後來你同我說過,幽翼告訴你他被封印在這裡,直到主人找到他才能自由離開。”
司然怔住。
“幽翼……被封印在這裡?”
蕭遲頷首,看著他微笑不語。
司然點著額頭,似乎在糾結空白的記憶。許久之後,才開口:“以幽翼的能力,除非是自願被封印,否則絕無可能。而能讓他自願被封印的,應該只有我……”
“所以……我在這裡封印了幽翼。但是……為什麼呢?”
蕭遲摸了摸他的頭髮,輕笑:“創輝的前身只是一家小型公司,並且處於離市區很遠的地方。直到有了足夠的財力和人脈,我才決定將公司遷移。選址的時候,卻一眼看中了這裡,甚至為此動用了不少人脈力量。那時候雖然血脈還沒有覺醒,卻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在提醒我,這裡對我有不同尋常的意義。”
司然茫然地看過來,蕭遲繼續道:“或許……在很久之前,曾在這裡發生過一件與我密切相關的事情。”
司然沉默的聽著,腦海裡又漸漸浮現模糊的影像。
水秀山清之處,低矮的孤墳靜靜盤臥在那裡。有人尋尋覓覓許久,終於看到那方雜草斑駁的墳塚。來人靜靜靠在那裡許久,又笑著對誰說了什麼。隨後光芒一圈圈泛起漣漪,孤墳前的人影漸漸消失,一切又歸於沉寂。
似乎從未有人出現過,也似乎從未有人離開過。
而唯一的不同,是在那孤墳之上,一個小小的黑色符字如刻入其中一般,從未消失……

  ☆、173|Chapter170

司然‘蹭’地站起身,開口道:“我先回去了。”隨後匆匆跑了出去,連電梯都沒來得及等,一路從秘密頻道樓梯跑了下去。
從秘書處走出來的陳佳佳看了個正著,頓時手心泛涼。
我滴媽呀……怎麼又跑了,老大不會又要開始炸了吧?
接著便見蕭遲悠悠打開辦公室大門,靠在門邊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牽起一抹高深莫測地笑意。
陳佳佳縮了縮脖子,猶豫著自己現在轉身進去藏好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大這是……生沒生氣啊……
蕭遲瞥她一眼,輕飄飄地開口:“把重要的事情整理一下拿過來。”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
司然在街上漫無目的走了許久,腦子裡卻始終是一片空白,想不出所以然來。不經意一抬頭,就瞧見白無常大刀闊斧地站在人群中,手中招魂蟠閃著幽光,在日光耀眼的白天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司然眨眨眼,順著他的指示走過去。
直到人煙漸少,白無常的腳步才漸漸緩下來,兩人距離也近了幾分。繞過一棟舊樓,是一處少有人煙的工業區。白無常未曾轉身與他說話,便劈手打開一條通道,司然緊隨其後踏了進去,轉眼沒了人影。
身後樓上,一個年輕人不經意瞥過來,頓時揉了揉眼。
“眼花了還是見鬼了?這大白天的沒道理啊?”
隨即又坐回電腦前,繼續玩著未關閉的遊戲。
身後的通道瞬間關閉,白無常這才停下腳步轉身等著司然走過來。
司然雙手□□衛衣的口袋裡,眨眨眼看他:“是大人找我?”
白無常笑了笑:“大人知曉你近日記憶有些鬆動,便讓我叫你過來瞧瞧。畢竟精魄離體時間太久,新魂尚缺凝煉。記憶恢復太快,怕你魂魄經受不住。”
司然點點頭,應了一聲好,便乖乖跟著他朝幽冥殿的方向去。
冥王似乎專等著他來,瞧見他進了殿,動了動端坐許久的身子,道:“可有不對勁的地方?”
司然搖頭:“暫時還好,只是記憶空缺,僅偶爾會有些模糊印象。”
冥王輕笑:“新魂未被凝煉,能經受得住精魄洗禮已是不易,不可操之過急。不過你向來有分寸,也無需我多做告誡。今日喚你前來,是有其他事。”
司然聳聳肩,像是猜到了冥王不可能為了這麼點小事便特意將他召入冥界。
“鬼王降世許久,卻遲遲未有動作。此次又不同于當年的鬼王一般,獨立三界之外,不得融入現世,有什麼動作便能輕易知曉。他隱入人世,一是為了隱匿蹤跡,不易被我們察覺。二來……怕是為了方便自己的作為……”
司然顰眉:“他已成鬼王,無需魂魄之力便能自行轉化為鬼力,又想要什麼作為?”
冥王歎息搖首:“以你當日所言,當年為人之時,他曾與你相交甚篤,便可推斷出他並非尋常人等。應當是不僅精于人心拿捏,還頗有抱負。如此心性,成為了鬼王之後,自然不會是貪於平庸之人。”
司然看向冥王:“赭靈知道他意欲為何?”
冥王緩緩點了下頭,垂眸看向自己身下的冥界尊位:“鬼靈一道至高之位,唯有此處才能讓人垂涎。即便是天道阻礙,但只要冥界再無敵手,必然也無法阻止他的野心。遲早有一日,他是會與我對上的。”
司然眉目漸緩,笑看他:“以赭靈之能,莫不是害怕他不成?”
冥王略顯憂愁的瞪他一眼,“你也知道,他現在奪舍人身。無論人身是否還具尋常人的魂魄,我都不能輕易出手攻擊。何況……於他而言,想要坐到這裡,最大的阻礙不是我,而是……你。”
司然塌下肩膀,挑眉看他:“所以,赭靈還是想讓我做這個劊子手。”
冥王輕笑:“當年之時,你便是比我強上太多。若不是強行拒絕了這個位置,天道又何須退而求其次。如今既然有大敵當門叫囂,司然當真肯坐視不理?”
司然抱著手嗤他一聲:“說到底,你還是懶。”
兩人相視一笑,身份隔閡驟散,宛若又回到當年攜手對敵的時候。
他們本就是最好的朋友,無論身份怎麼變,無論經過多少年,始終不變的,是曾經的赤誠之心。
“我會親手將鬼王拿下。”
“我自信你的實力。”
頓了頓,司然猶豫著開口:“此處……當真再不能找到我的記憶?”
冥王不經意一挑眉,讓司然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幽光。
“魂魄已散,如何還能看到過往記憶。何況你已經在逐漸想起,何須著急?”
司然面無異色,抬眼道:“許多事情記不起,於我現在所要做的事情有些麻煩。”頓了頓,他看著冥王,目光深沉而專注,“赭靈可知,我當年可有心系之人?”
冥王一怔,隨即笑道:“怎想問起此事?”
“當年……我為何封印了幽翼?”司然目光清明,望著冥王的眼神卻是銳利而精明。
冥王失笑:“想不到……你竟是想起了此事。”
“罷了罷了,”他擺擺手,笑言:“既然想起來了,便讓你看看吧。”
手掌於空中一劃,一幕幕景象清晰呈現,司然一時看的怔愣起來。
冤魂四散生魂游離,少有魂魄會按照天道規則輪回轉世,天地間也變得一片混亂。
司然看到自己靈術大成,游走於世間,降作祟惡魂,渡迷途生靈。
不知過了多久,於一片混亂之中巧遇一個黑衣男子。男子眉目俊挺,生的俊朗好看,偏偏唇畔笑意眼中神色帶著不羈灑脫。許是發現了司然的特殊,竟一路跟了他許久,直至被司然發現。
從樹上跳下那一刻,明明是一副不羈放縱的神色,卻偏偏帶著幾分出世灑脫,惹人注目。
他笑言:“閣下便是靈子司然?”
他們相談甚歡,決定同路而行。一路來,彼此相扶相持,漸漸的越發在意對方。直到有一天,司然不甚被重傷,惹得男子大怒。
“你總是這樣不管不顧,任自己受傷嗎?”
“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總該為了關心你的人想一想。”
司然看到自己抬眼看著他,目光中一閃而逝的期望:“你關心我?為何?”
“你我是朋友!自然該關心你!”男子似乎有些惱羞成怒,扶著他的手掌緊握成拳,卻遲遲沒有放開他。
“既是朋友,就無需這麼多糾纏。為了責任,受些小傷,不是很正常麼?”
“若是……若是我心系於你呢!”脫口而出的話讓兩人皆是一怔,男子羞惱地想要鬆開他,缺不經意看到腹上深深的傷口,最終還是咬著牙沒有動作。
之後的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起來。比肩而戰的依靠讓他們的感情越漸深厚,直至某日月色正濃,一片朦朧寂靜之中,唇畔突然被覆上溫柔而小心翼翼地親吻。
他們攜手走遍了世間,幫著初成冥界之主的赭靈穩定兩界安寧。直到鬼王現世,將要最後一戰。
為天道不容的存在,卻還是能走上力量巔峰。鬼王所擁有的實力,他們無法預測。那一晚,帶著潛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慌,相擁而眠,靜靜許諾。
那一戰,鬼王魂滅,無數冤魂厲魄消散於天地。而與之同亡的,是一個誤入結界的普通人,和浴血而戰的麒麟傳承者。
司然身負重傷,意識模糊不清,卻仍舊拼著殘存的意識,請求天道許他短暫時間,再受天道神罰。
傷勢漸愈,他帶著男子的遺骸到了初識之處親手葬下。封印了隨他共戰了許多年的靈使,在那孤墳前解離魂魄,接受了天道處罰。
便是未能共度一生,卻也勉強算得上是同衾而眠。
畫面漸漸消散,司然眨了眨有些濕意的雙眼,許久未回身直面冥王。
那些模糊不清,卻刻骨的執念和記憶,自始至終都來自於一個人。
他看得清楚,當年與他許下承諾的,從頭到尾,都只有那一個人。
蕭遲……如今看來,他這些天的糾結和茫然,可笑之極。
歎息聲在身後響起,冥王道:“你二人緣分未盡,即便是不去看這些記憶,也遲早是會想起來的。”
司然回身看他:“赭靈這裡,究竟為何會有我的記憶?”
冥王定定看著他,半晌才道:“當年有人臨行之前,硬生生讓我從他魂魄中取出那份執念,融進這萬千幻象之中,只為了有一日能重新踏入此地,想起當年所留下的誓言。此情此意,當真讓人動容。”
司然被他說得羞臊,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鬼王一事我已應下,若有了消息,自會與你聯絡。”
言畢,匆匆離去。
剛剛從另一邊跑進來的幽翼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自家主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幽翼委屈地看向冥王:“主人是不是不要我了……怎麼都想不起我來?”
冥王愛憐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捧在手心輕笑著安撫:“他不要你還有我在,不必傷心。”
幽翼尾巴一甩,轉身不看他:“誰稀罕!”

  ☆、174|Chapter171

作為冥王手下的得用之人,黑白無常來往兩界頻繁,任何時候都可以隨意定位開啟通道的入口之處。有了司然的示意,白無常直接聯通至蕭遲與司然的小家。隨即還似模似樣地打量了一番,點點頭:“雖是小了些,卻也不錯。”
司然白他一眼,逕自踏出通道。
幽深的兩界通道自身後旋渦狀緩緩消散,司然一回首,恰好看到有人好整以暇坐在沙發上,含笑與他相望,似是料定了他會選擇此處落腳。
這一趟讀取記憶,商議正事所費時間不少。司然倒是猜到了趕不到蕭遲下班之前回來,礙于他們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古宅,特地選了個不會作為首選的地方。沒想到……竟還是被逮住了。
蕭遲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笑意更深:“我一早便說過,我是最瞭解你的人,你想的什麼,我都一清二楚。”
司然索性不再逃避,走到他對面坐下,與他對視:“那你說,我現在在想什麼?”
蕭遲垂眸輕笑,半晌抬眼看他,眼中帶著幾分調侃:“你在想……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非要惹上我這麼一個人。”
司然一怔。
他還以為蕭遲如此篤定,又看到他被白無常親自送了回來,定然會想到靈子記憶以及幽翼被封之事。
然而,他方才的確是想著……自己究竟為何與他牽扯不清,竟是幾世都有糾葛。甚至於……他如此清晰自己的想法動作,算計的一分不差。如若不是……這種關係,恐怕無論朋友敵人都做不成。
蕭遲含笑搖頭:“就算是看著成熟穩重,也到底還是那個心思單純的傻小孩。你理不清自己的心緒,自然不會輕易見我。而能讓你徹底放下心防的,除了古宅,也就只有我們的家。何況你知悉自己的首選是古宅,自然也會認為我料定你會回去,才萬萬沒想到,我也已經守在這裡等你。”
司然定定看著他,終於無奈扶額:“我敵不過你。”
一件事想的百轉千回,還能死死掐住人的習□□好,他的確鬥不過。
蕭遲笑著起身落座在他身邊,笑著揉捏了下司然的臉,輕聲道:“不是鬥不過,只是你不願在我身上留那麼多莫須有的心思。對於親近之人,你素來坦誠。”
司然垂首不語,似乎已經放棄抵抗,不再想其他。
蕭遲又湊近了幾分,自顧壓低聲音輕問:“看來……這一趟有了收穫?”
灼熱的氣息噴到頸側,司然不自在地向後退了幾分,卻奈何腰間的手鉗制太緊,根本躲避不開。聞言,也只能潦草的點了點頭。
蕭遲不滿地皺了皺眉,又將人攬近幾分:“既然這樣,為何還要躲我?”
司然僵了僵,最終無奈地放棄小動作,僵直在他懷中輕聲回應:“我只是……不太適應。”
當年珍之重之的回憶,為此特意拜託冥王赭靈將這記憶自精魄中取出封存,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夠重新拾起,兌現當年未完成的誓言。卻不想如今兜兜轉轉,反而成了惹得彼此之間生疏的罪魁禍首。
但如今在他心底眼中,自己是當年的靈子,所記得的是大義與責任。風花雪月山盟海誓,早就隨著時間封存,除了隱隱存在於本能的親近,他根本無法適應這些過密的親近。
換句話說,驟然變成了習慣曾經規矩諸多不逕自逾矩的老古板,他還接受不了這麼大膽開放的舉動。
蕭遲被氣笑了:“照你的意思,如果你想不起來,我還只能三書六禮,拜堂成親之後才能和你親近了?”
司然被他一句話臊的滿臉通紅,一不留神被口水嗆到,咳得驚天動地。蕭遲也顧不上鬱悶,趕忙替他拍背順氣,折騰了好半晌才消停下來。
白皙軟嫩的小臉被咳得通紅,司然輕輕喘息著,沒留意到自己已經整個人倚進蕭遲懷中。蕭遲軟玉在懷自然不肯被破壞,小心翼翼不去提醒懷裡人注意,一邊頗有心計的轉換話題。
“我也不是催你早日與我親近。只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我實在沒法安心。”
司然怔了怔,平復了氣息也沒注意到自己的姿勢,下意識扶著他胸口直起身子,呆愣重複:“沒法……安心?”
蕭遲動作自然地摟住他,目光放的深遠悠長:“好不容易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會說會笑,不是死氣沉沉躺在那裡。我是真的怕了……”
說到最後,已經沒了演戲佔便宜的心情,一字一句都是真正的感情。
他是真的怕了,聽到司然死訊的那一刻,才知道什麼叫痛入骨髓的絕望。甚至連自責都想不起來,一心只想著,報仇,然後陪著他沉睡。
想起那日的痛楚,蕭遲忍不住手上用了些力氣,把懷裡的人死死摟住,恨不得就一直這樣抱下去。
司然似乎被他的情緒影響,也只是垂下眼瞼讓他抱著,眼中有些許無措,卻沒有掙開他的懷抱。
他也許不知道那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景,也或許感覺不到蕭遲是個什麼樣的心情。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情,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蕭遲身上,自己連想都不敢想一下。
即使現在什麼都沒有想起來,即使他還有些許抗拒蕭遲的親近。但一想到蕭遲如他一樣死亡沉睡,恐慌就如潮水般湧來,如噩夢巨獸一般死死扼住自己,掙不脫逃不開,只能徒勞掙扎著。
屋子裡一下安靜起來,蕭遲緊緊抱著司然,將臉埋在他頸間,看不出情緒。只能從慌亂的呼吸和有力的手臂中察覺出,現在他的情緒十分不好。
司然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搭在他背上,輕輕拍撫著。
不管心裡是什麼樣的彆扭想法,只有一點自己很清楚。
他……捨不得他難過。
這樣做的效果很好,蕭遲很快就平靜下來,依戀的在他頸窩蹭了蹭。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遲遲沒有抬起頭來。
司然不理解這裡面的深意,只當他還沒緩過神來,由著他靠著抱著,手上還不斷輕輕拍撫安慰著。
氣氛逐漸升溫,蕭遲心緒平靜下來,卻也知道這樣的機會難得,死賴在司然身上不動,想著法的偷偷摸摸吃豆腐。
司然沒有任何察覺,一邊無意識地安慰著蕭遲,一邊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整理著那些若隱若現的記憶。
有了這些記憶,以及那些在一起生活了許久的熟悉和本能,司然想要疏遠這個人都不可能。他知道自己遲早還是會和這個人在一起,只是想起記憶裡,因為那場大戰而許下的承諾,就總是有種愧疚。
如果……如果沒有遇到他,這個人本應該過著瀟灑恣意的生活。有了麒麟血脈,無論走到哪裡,都該是高人一等的身手能力。或許會平平安安過一世,與其他人相知相愛,相伴一生。
誰想到,竟是一頭栽在他身上,還為了一場本與自己無關的責任賠上性命。甚至轉世輪回,還不得擺脫糾纏。
就算是心甘情願,又會不會有過一絲不滿?
越想,司然的情緒就越低落。
蕭遲察覺到拍撫自己的手動作慢下來,有些漫不經心的感覺,偷偷抬眼看了看,才發現小孩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情緒低落的很。
自家小孩如今雖然帶了股清冷出塵的氣質,但身上那淺淺的奶香味還是沒散,大約是跟最近所有人都想著給他補身體,一天兩杯牛奶從沒斷過有關。
大事小事發生了不少,如今人在懷裡,軟軟香香的,蕭遲不免的有點生了綺念。現在看著小孩眼中帶著哀戚,雖然不知道想了什麼,但總歸不是好事。心一橫,抬頭就親了上去。
總歸是佔便宜,反正自己不吃虧!
唇齒相融,思緒飄遠的司然自然沒有察覺,猝不及防被襲擊了個正好。想要伸手推蕭遲,卻察覺到不經意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珍惜,司然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莫名的就不再抗拒,溫順的任他逗弄。
舌尖被勾挑幾乎發麻,司然偷偷睜開下意識閉住的眼,正對上一雙同樣清醒明亮,卻帶著溫柔珍惜的眸子。
蕭遲眼中浮上笑意,微微鬆開他的唇瓣,複又側頭吻了上去,將他欲出口的話吞進口中。
一個許久沒有溫存,又失而復得;一個尚處易躁動的年紀,靠著本能想要靠近。稀疏的火花逐漸交融碰撞,慢慢燃成一片烈火。
唇畔的甜膩溫存再也不能滿足渴求,溫暖的手掌覆上肩膀,緩緩剝下松垮的衛衣。蕭遲一邊使勁渾身解數爭取讓司然回不了神,一邊暗自感歎:自家小孩喜歡穿帶扣子或者拉鎖的唯一真是個好習慣!
等司然回過神來,衛衣早就被剝下去,蕭遲順著頸側一路吻下來,掀起t恤在他小腹上啄吻□□。
也許被勾起了火,司然急喘一聲,將手放在蕭遲頭上推了推,卻礙於旁邊就是茶几,沒敢使力。
蕭遲雖然不知道小孩是意亂情迷還是擔心他撞到頭,但對於他不捨得推開自己這種事還是十分滿意的,隨即伸舌在小腹上打了個轉,起身又覆上微微張開的唇瓣。
氣氛……持續升溫。

  ☆、175|Chapter172

火勢越漸洶湧,偶然飄回的神智也很快被燃盡,湧上的渴求幾乎吞沒了所有的理智。
本來打算只是小小占個便宜的蕭遲越發控制不住自己,唇舌之間,手掌之下的動作越發輕柔,卻到處都有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司然早已忘了自己身處何處,只能被動被這一波接一波的浪潮吞沒,任由自己在波濤中漂泊。
身體驟然騰空,司然愣了愣,猛地回過神。
蕭遲似乎注意到他得清醒,抱著他的手臂一緊,俯身又親了上來。視線微斜看著前方的路,匆匆幾步就將人放在床上。司然掙了掙,卻始終逃離不了蕭遲的桎梏。
身下碰觸到柔軟的床,司然突然有些慌張,卻又不能忽視內心深處隱隱冒出的期盼。
蕭遲抬起身子看著他,幽深烏黑的眸子中似乎燃著火光,一雙眼睛在微暗的臥室裡亮的嚇人。
司然被他盯得不自在,扭頭推了他一下,遲疑著開口:“你……放開我。”
蕭遲低低笑出聲,湊在他耳邊輕語:“然然不是也很喜歡?就讓我親親,我保證什麼都不做。”
憋久了的男人說的話都不可信,古人誠不欺我。
司然摸著自己腫的高高的唇瓣,狠狠瞪著蕭遲。
蕭遲討好的沖他笑笑,低頭舔了舔司然脖子上落下的一個個痕跡,複又抬起身道:“餓不餓,我給你做飯吃。”
司然一把推開人,從床上起身,堅決不和他再說話。
蕭遲似乎很懂得司然的底線在哪,瞧這模樣也不再鬧,順從的爬起來從身後抱了抱他:“等我一會。”
司然從鏡子裡看到蕭遲走出去,才將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從耳後一直到脖頸,直入領口下看不到的地方,一片片紅痕活像是起了大片的疹子,乍一看還有些嚇人。
司然卻知道不止這些,自己肚子前胸上,指不定還有多少這樣的痕跡。
究竟是憋了多久啊……才能弄成這樣的效果。
司然越想越生氣,恨不得出去揍人一頓。
奈何這段時間的確是自己原因,根本找不到理由去埋怨。
蕭遲站在廚房裡忙碌著,一邊手裡工作不停,一邊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想著事情。
雖然司然不是想起和自己在一起之後的事情,但是至少知道自己是誰了。按照段思坤說的,重新追的話也不會有太大阻力。
這一次再追……就不止是簡簡單單在一起這樣了。
蕭遲眸光一動,泛起層層溫柔而繾綣的波瀾。
也是時候了……
晚餐很簡單,司然卻吃的很開心。有許多他叫不上名字的菜,卻莫名符合自己的胃口。想來,自己沒有失去記憶前,這個人就已經很熟悉自己的胃口習慣。
想到這裡,司然垂著頭輕輕笑了笑,心裡暖成一片。
蕭遲一直盯著他看,自然沒漏掉這帶著些許甜意的笑容。忍不住伸脖子逗他:“想什麼呢?笑得那麼甜?”
司然抬頭瞪他一眼,十分有氣勢。然後又埋頭苦吃,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
蕭遲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真的……生氣了啊……
伸筷子替他夾了菜,繼續漫不經心的看媳婦吃飯。
媳婦就是萌,吃飯還是跟小兔子似的,腮幫子一動一動,吃的可認真。
晚飯後,蕭遲雖然十分想繼續陪著媳婦鬧。但是礙于他前段時間情緒十分不穩定,孫皓俞已經替他擔下不少工作。現如今一切平靜下來,他要是再罷工,恐怕得力助手就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目送著蕭遲萬分不情願的進書房工作,司然笑眯眯地看起來十分高興。
想了想,坐回桌邊打開電腦,繼續看起自己以前的工作來。
對於如電腦這些新奇的東西,剛開始司然的確有些手忙腳亂。但是畢竟這具身體還是自己的,除了精魄不同以外,連靈魂都可以算是複製以前的。哪怕沒了記憶,那些處在大腦深處的知識還是有些可用性。
習慣了之後,他已經能略顯熟練的操作。在經過幾天的適應和研究下,很多東西已經漸漸找回。
看著自己以前的設計圖,司然戳了戳臉頰,動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蕭遲閒置時間溜達出來接了杯水,湊到媳婦身邊舔著臉看了看。誰想這一看,竟真發現不得了的事情。
“這是……你後來改的?”
司然一驚,這才發現蕭遲坐到身邊,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我……弄錯了嗎?”
蕭遲看一副受了驚嚇的小兔子樣的媳婦,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這些已經是成稿,又是你自己的東西,你可以隨便改。而且……”蕭遲仔細敲了敲,誇道:“到底是見多識廣的靈子,這份創意可比以前要好了太多。”
那是一份仿古的林園佈局設計,司然雖然主攻室內設計,卻也對林園花園之流頗為在行。這份圖原本就已經算得上精品,只是由於當初的司然不僅沒有恢復靈子的記憶,就是連大殷的記憶也沒有憶起,許多東西還保留在現代人的觀念角度。
然而現在被改動了一些細節,整體看上去倒是更加和諧秀美。一點一滴的古意滲透其中,帶著濃濃的書香雅逸。林園秀麗之氣和現代元素的融合更加婉轉和諧,驟然一看皆是雅意書香,細細品茗卻又不至於讓人忘了所處之地,全然投入這份古意之中。
不得不說,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司然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臉蛋笑道:“我就是……隨便改改。”
蕭遲連連點頭:“不錯。這要是讓何家的人看到了,非恨不得把你套牢了用才行。”
語畢,又翻了翻幾張其他圖,讓司然修改效果。
兩人湊在一起翻翻改改,竟將不少設計都完善的更加出色。
蕭遲發現了個驚喜,他家然然現在有了靈子的記憶,雖然還沒能全然適應如今的社會,卻因為眼界開闊,心態不同,許多東西有了更完美的見解。加上本身的天賦和創意,整個人像開了掛一樣,水準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看到後來,蕭遲乾脆從書房取出自己的電腦坐在他身邊,一邊處理自己的工作,一邊一心兩用偶爾替司然提提意見。
時間過得極快,蕭遲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抬眼看了看表,愣了一下。再回頭看司然,小孩還趴在電腦前,眼睛亮閃閃的,修圖修的十分開心。
伸手壓住小孩動作飛快的手,蕭遲臉色沉下幾分。
司然下意識看他,瞧見他臉色不好一時轉不過彎來:“怎麼了?錯了?”
蕭遲啪地一下合上電腦,把人強硬地拽起來:“錯什麼錯,睡覺!”
司然抿嘴:“可是……”
蕭遲眉峰一厲:“沒有可是!都幾點了還不睡。”
司然不捨得看看電腦,用委屈渴求的小眼神看著蕭遲,以期他能通融一點。哪想這次蕭遲根本不心軟,強硬的給他保存了圖後就關掉電腦,拉著人直接進了臥室。全程沒有放開司然的雙手,一點反抗的餘地都不給他。
錯身進臥室前的一瞬間,司然偷偷看了看表。
淩晨一點……怪不得……
自知理虧,司然也不敢多作狡辯,乖乖跑進浴室洗漱完畢後就一溜煙鑽進被窩。
蕭遲抱著手站在一旁看他,覺得有點好笑。
“剛才不是還想和我討價還價麼?怎麼現在這麼乖?”
司然鼓著臉瞪他一眼,卻沒說話。
瞧著司然一副敢怒不敢言地樣子,蕭遲笑意更深,卻又忍不住感慨。
這副小模樣,可是很久沒看見了啊……
俯身捉住在床上拱來拱去的小孩親了一下,蕭遲輕聲帶著點壞笑地意味道:“等我回來。”
而後不等司然反應,就轉身進了浴室。
司然躺在床上翻滾了幾圈,始終覺得他的話有些歧義,想了半天,決定偷渡去客房!
想到就做,司然裹上被子從床上拱起來,一扭一扭的跑下床汲拉上拖鞋,直奔門口。
結果還沒來得及開門,就被人一把扛起來丟到床上。
蕭遲傾身將他壓得嚴實,伸手刨了幾下把裹在被子裡的小臉扒拉出來,語帶威脅:“想跑哪去?”
司然瞪了他半天不見成效,只能拽著被子又把自己裹嚴。
蕭遲失笑,伸手又把人撥出來,無奈:“你跑就跑吧還要裹著被子,晚上想凍死我麼?”
司然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開口:“那我不拿被子……你讓我去隔壁睡?”
蕭遲白他,“想得美!”
接著手腳並用,直接用四肢把人捆在懷裡,動也不能動。
司然掙扎了半天也沒成功,反而被子鬆開了大半。蕭遲趁機一掀一拽,把自己也裹進被子裡,強硬地抱住人。
“睡覺!”
司然被他抱得不舒服,來回亂動著想要掙脫。誰想蕭遲不僅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一把拽住他亂動的手,轉身壓了上來,劈頭蓋臉親下來。
許久過後,司然被親的軟化下來,卻仍舊覺得不舒服,下意識動了動。
然後……兩人同時一僵。
司然尷尬地抬眼看了看蕭遲,小心開口:“我……不動了!”
蕭遲深吸一口氣,努力不讓神采奕奕的小兄弟繼續勃發,換了讓司然舒服的姿勢摟住他:“乖乖睡覺,不許亂動。”
內心: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176|Chapter173

鬼王遲遲未現身,饒是司然和冥王拿定主意按兵不動,卻也有些著急。雖說現世一切關乎鬼靈的事情都不會逃過鬼差和天師協會的掌控,但難保呈遞上來的消息會有遺漏。
司然和廖青核計了一番,決定去天師協會查查。
院子裡,司然和段思坤面面相覷,同時向駕駛席伸出手。
段思坤見狀道:“我來吧,你記憶沒恢復,還不適應開車。”
司然笑眯了眼睛:“好的!”
段思坤默默舒了口氣,總算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裡。
就算沒坐過司然開的車,也聽說過了!能把鬼都差點坐吐了的車技,自己這個心理承受能力不怎麼強的大活人還是不要隨便嘗試的好。
逸筠安下心,透過車門坐進後座。
天師協會面上倒是沒那麼高調,對外只是個接受卜卦算命測風水的小鋪子。一些特殊委託都是經過專人介紹聯繫,才能傳到協會裡來。
坐守鋪子的一般是些老一輩又不算高層的天師,專門負責平日裡的一些生意,以及安排找上門的客人。雖然能力不一定出眾,但是識人的本事還是一等一的。
兩人一進門,守門的老人率先認出的不是司然,而是段思坤。
“你是……”老者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些什麼。
段思坤笑了笑:“袁老,我是段思坤。”
袁老恍然:“哦……思坤啊……你不是離開協會了麼?怎麼,這是回來有事?”
段思坤應了一聲,道:“袁老,這位是廖老的弟子,想要看看最近的資料,現在方便麼?”
袁老推了推眼鏡看了司然半晌,突然驚了一跳:“靈術師?這麼年輕?嘖嘖……後生可畏啊……”
換做別人被一個實力地位都比自己低了不是一星半點的人用這副對待晚輩的口氣說話,恐怕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的。司然卻沒有半分不滿,甚至笑容還帶了幾分孩子氣的甜意:“袁老好。”
袁老連連點頭:“好好好,年輕人不急不躁,還有禮貌,是個好孩子。”
段思坤看著袁老還有聊下去的意思,剛想開口阻止。哪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嗤,“喲?這誰啊?不是攀上高枝看不上協會了麼?現在跑回來又是要幹嘛?”
段思坤回頭看過去,就見當初在協會裡就跟自己不對付,人前人後都冷嘲熱諷的彭予和張顯深站在後面,用一副趾高氣揚地態度打量著自己。
司然掃了一眼袁老,明顯看到他帶著幾分不耐煩地看著後面的兩個後生。頓了頓,才轉身看過去。
方才站在他們身後的兩個人看起來都不算大,稍顯穩重的那個看著也不過二十五六的模樣。說是穩重,也只是相對而言。只看他臉上雖然沒什麼明顯的神色,但眉峰偏高,眼角上挑,眼神裡帶著幾分狂妄高傲。一瞧就是沒受過什麼挫折,受多了誇讚和奉承。
至於另一個,都不用細看,光是浮在表面的表現,就能看出是個善於阿諛奉承踩低捧高的。明明沒多少本事,卻還將自己當做能忍一般。
司然頷首看向段思坤:“認識?”
段思坤瞥他們一眼,冷淡地搖頭:“不認識。”
張顯深嗤笑一聲,上前幾步:“別啊。當初不知道是誰成天跟著我們後面,就等著有個一星半點的資源撿漏,怎麼現在就成不認識了呢?”
“資源……撿漏?”司然疑惑地重複了一遍,再度看向段思坤:“他們有什麼值得你要的資源?”
段思坤瞄了一眼頓時臉色不好看的兩人,笑道:“沒見過世面的,覺著自己那點本事人人渴求,不必理會。”
一直沒說話的彭予也克制不住脾氣,豎眉呵斥:“段思坤!我師父現已是天師協會的副會長!別以為你攀上了靈術師,就可以高枕無憂!”
段思坤回眸嗤笑:“不過是個副會長,如今在我面前也算不得什麼。”
彭予的師父也不是個什麼好人,仗著在協會裡有幾分勢力,一向看不起沒有家室的弟子。哪怕是人到生死關頭,不給他許下重諾,也不會多看一眼救上一名。段思坤當年為了闖出些名頭號好在天師協會落腳,沒少因為他吃虧。
但如今不同了,段思坤不止身後是靈術師一脈最傑出的弟子,傳聞中的轉世靈子,自己本身就已經是個實力大漲的靈術師。別說副會長,就算是天師協會的會長來了,也不敢輕易在他面前拿大。
彭予手中一動,剛要動手就見張顯深已經手一揮取出三張黃符,黃符瞬間渡了黑氣,淩厲地飛向段思坤。
司然眉間一皺,更加看不起這兩個人。
因為私怨就輕易引戾氣傷人,和鬼修有何區別。
剛想出手教訓一下,就見一把木劍自身後直出,轉眼將三張黃符一連穿串釘在牆上。
袁老坐在椅子上撫了撫鬍鬚,歎息道:“年輕人不可太過急躁,輕易引動戾氣小心引火自焚。”
張顯深狠狠皺了下眉,剛下開口說什麼,就被彭予拉了一把,立時閉了嘴。
彭予瞪了段思坤和司然一眼,看向袁老:“晚輩衝動了,袁老勿怪。”
語畢,拉著張顯深朝外走去。
司然眨眨眼,看向準備離開的兩人:“你們是天師協會副會長的徒弟?那正好,帶我們去協會總部一趟。”
張顯深一肚子火氣還沒散,見司然說話如此不客氣,頓時怒上心頭:“你誰啊你!爺你都敢指使?”
司然眸中沉了幾分,道:“我是靈術師。”
彭予一怔,細細打量了司然一番,遲疑著開口:“您是司先生?”
司然頷首:“你認得我?”
彭予眉間傲氣頓時斂了幾分:“一面之緣。當初吳家祖墳之事,曾與司先生同行過。”
司然頓了一下,點點頭:“既然如此,應該知道我沒耐心和你們廢話。走吧,帶路。”說完,還對著袁老點點頭。
彭予怔愣了一下,才跟在兩人身後走出去。
脾氣不好?當初這位脾氣不是挺好的麼?一舉一動跟個小孩子似的,沒覺著有什麼啊?不過……從吳家祖墳出來之後,倒是的確嚇人了些。
不過礙於身份實力在那,彭予也不敢說什麼,低著頭拉著不情不願的張顯深走出去。
段思坤站在車前猶豫了一下,突然對著司然展顏一笑:“司然,你來開車,讓他們指路。”然後悠悠然坐在了副駕駛,死死系牢安全帶。
司然一聽,頓時開心起來,迅速鑽進駕駛席,沖著還呆在外面的兩個人擺手:“愣著幹嘛,快點上車。”
彭予和張顯深對視一眼,心裡一陣惴惴。
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司然突然猛地回頭,借著後車窗視線直直射向窗外,冰冷淩厲。
一瞬間覺得他是再看自己的張顯深縮了縮脖子,差點被這一下嚇到,頓時老實了不少。
司然倒是沒注意到他的表情,盯著窗外幾秒後,又皺著眉轉回頭。
段思坤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司然搖搖頭,沒有回答。
方才那一下,一道陰冷帶著惡意的視線死死盯著自己。只不過那邊人多,對方又十分警覺,司然並沒有發現是誰。
車子啟動,司然很快收斂了心中疑惑,一腳油門到底。段思坤眼疾手快抓住扶手,穩穩地坐住。只可惜後座兩個人完全沒反應過來,頭後仰直接撞上了後座椅背。
十五分鐘後,司然興致高昂地熄火下車。段思坤隨後面色平靜地下來,充滿興味地目光看向後座車門。
足足等了兩分鐘,後座兩個人緩緩打開車門,連滾帶爬地出來。原本倨傲地神色早已不見,滿面蒼白目光恍惚,兩腿還明顯打著擺子。
司然學著蕭遲的樣子摸了摸下巴,十分沒有誠意地開口詢問:“不好意思啊,開的快了點。”
彭予深吸了好幾口氣,把噁心眩暈的感覺壓了下去。剛想開口,張顯深突然一把推開他,猛地回頭趴在地上一陣狂吐。段思坤和司然同時退後兩步,遠離被氣味摧殘的範圍。彭予本身就已經忍耐到極限,又手腳發軟躲避不及時,眼前穢物和氣味的同時刺激,讓他直接彎腰也吐了出來。
司然撇撇嘴,沖著段思坤一笑:“看來他們還要一會,我們先進去吧。”
段思坤含笑點頭,順便不忘囑咐吐得昏天黑地的兩個人:“小心車,弄髒的地方記得擦乾淨。這可是這位司先生的車喲。”
天師協會總部是個在外環上的商業樓,透過玻璃門,早就有人看到外面的情況,為首出來的正是當日帶著彭予張顯深等人上呼兒山的沈林。沈林一瞧見司然,也沒顧上那邊兩個人,徑直迎了上來:“司先生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麼事?”
司然道:“你好,我想看看最近的資料。”
沈林愣了一下,立馬答應:“可以可以,司先生這邊請。”說完轉身引司然兩人前,沖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去把那邊兩個抬回去。
司然看著渾身虛軟,眉心卻帶著一層黑氣的兩個人,最終什麼都沒說。
總要有點教訓才行。

  ☆、177|Chapter174

沈林一邊引著兩人朝裡走,一邊隱晦地暗暗打量司然。只是瞧了半天,始終覺得這和自己當初所見的人差別太大。
當日呼兒山所見,不可否認司然是強大的。尤其是在進入吳家祖墳之後,所表現出的實力與驟然大變的性子都讓人敬而生畏。反觀現在,一路上都笑眯眯地模樣,偏生帶著些許懾人的氣勢,看上去無害卻讓人深深畏懼。
如此明顯的目光司然自然能感覺得到,被人這麼一直偷偷摸摸盯著,司然耐性再好也會覺得不自在。於是轉角上樓的時候,微微抬頭與沈林的目光直直對上,揚唇一笑。沈林渾身一哆嗦,立刻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口,專心致志引路。
段思坤顯然不明白兩人這暗中的動作,疑惑地看了兩人一樣,也沒發現異常。
不多時走到三層,沈林推開門,伸手一引:“這裡是總部的資料庫。所有記錄在案的鬼靈道資料,包括一些冤魂厲鬼的形成之處,形成原因皆有記載。那邊放著的是今日還未收錄完成的,稍後會有人來整理。二位元如果有需要,可以自行翻看。”
段思坤在天師協會待過不短的時間,對於這位有實力有威望的前輩還是頗為敬重的。聞言點點頭,禮貌地道了聲謝。至於司然,則一反沈林所知的親和模樣,淡漠地應了一聲便抬步走了進去,絲毫沒有給沈林說話的機會。
沈林見狀拉住段思坤,悄聲道:“這位……真的是司先生?不是同胞兄弟之類?”
段思坤抿了下唇,複又笑道:“是他。只是最近事情多了些,他有些忙暈了頭。”
他真是十分想告訴沈林,司然的兄弟只有他一個。只是為了少一事,到底沒有多話。
天師協會總部所囊括的資料對比冥王所掌握的自然少了很多,但勝在關於本市的卻十分詳細。鬼王誕生於附近,所有的動向自然為本市首當其衝。
然而司然和段思坤將司然遇害起一直到最近的相關文案都查了個遍,依舊沒有找到有用的東西。
段思坤癱坐在椅子上,生無可戀狀:“……什麼都沒有,總部就這種水準麼?”
司然站在中央空地上,皺著眉環視四周:“一定還有什麼東西被我們漏掉了。起來,繼續!”
段思坤往前爬了爬:“我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麼拼!”
司然瞪著自家不成器的哥哥,默默轉身繼續去翻。
段思坤四肢癱軟,眼睛跟著司然四處轉。直到第三圈,段思坤揉了揉有點暈的眼睛,不經意看向面前未整理的資料。
方才這堆資料是他們進來首先看的,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段思坤盯著眼前幾摞書冊,突然坐直了身子。
“司然!”
司然回頭看他:“啊?”
段思坤點了點額角,用眼神示意眼前的資料:“剛才我們看了這些,是沒有發現什麼不對是吧。”
司然點頭。段思坤繼續道:“但是有沒有可能,只是看起來沒設呢異常,其實是被我們遺漏了一些不起眼的東西?”
司然怔了一下,眼睛四處掃視了一番,找到前兩個月的資料一起搬了過來。
段思坤也打起精神跟著他蹲下,兩人一本一本的拿著比對。
“上上個月自然入輪回與上個月的差了幾十人,與這個月卻差出近兩百。冤魂出現率兩個月差了十幾人,但你出事之後到先在,居然一個都沒有。”段思坤皺緊了眉,仔細比對著這一行不起眼的數值。
司然湊近了細看,半晌道:“不可能。魂體執念強大,即便是鬼差及時出現,也絕不可能有如此大差別。何況前兩個月天師協會都因為這些差值而取到了幾乎相應的任務,師父這邊沒有插過手。”
想了想,司然遲疑地望向段思坤:“但是……如此大的動作,不可能沒有人察覺。”
段思坤搖了搖頭:“天師協會雖然資料齊全,但是這些數值沒有人會去詳細比對。尤其是近年來,他們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核對任務與收益,以及物資的分配上,根本沒人在意魂魄的來處去路。”
司然想了半晌,用手機將這些數值拍下來,才站起身:“先回去再說。”
古宅。
“一個冤魂都沒有?”廖青捋了捋鬍鬚,眉頭緊鎖。
司然頷首:“如此大的動作,不應該沒有人察覺。師父可知道原因?”
廖青沉思了片刻,道:“冤魂出現即便是冥王鬼差也不一定能及時發現。若是這些冤魂都是被鬼王所拘,我們的對手……怕是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司然沉吟片刻,又道:“但照理來說,他已成鬼王,不該還需要如此多的冤魂。想來,是要有大動作的。”
廖青抬眸看他:“鬼王已近幾千年沒有出現過,我對其瞭解遠不如你多。依你看,他這是想要做什麼?”
司然斂眉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怕是……為了赭靈。”
廖青一驚:“冥王大人?他意欲襲擊冥界?”
司然點頭:“赭靈先前便曾推測,鬼王前身曾與我有過交集。這數千年來,皆是靠奪舍幼子身軀為活。而如今一朝大事成,他怕是……不可能安分。”
合上雙眼,司然幽幽啟唇:“於他來說最有誘惑力的,只有赭靈身下的位子。”
司然收集了世界各地天師協會送來的資料,細細查驗了一番,竟發現有數千萬的冤魂都消失不見。冤魂誕生之處,仍舊存留著濃郁的怨氣。雖未有明顯的動作,但這個數字已經足夠引起鬼靈道震驚。
天師協會不少隱世高人頻頻出山,主動尋上廖青,想要知道事情原委。
然而,廖青和司然雖然已經推測出事實,卻也不好宣之於口。於是兩人合計了一下,含糊不清的將人打發了,並承諾這次的事情由靈術師一脈來查。
甩開了重擔子,天師協會一下子輕鬆許多。雖然解釋含糊,但到底已經和他們沒多少關係,索性就退的一乾二淨。連平日裡接的生意都小心慎重,生怕不留神再摻和進來。
廖青這些年早就看多了天師協會這群老滑頭的套路,對此也沒有表現的多驚訝,還心大的順便寬慰了一下不滿的司然。
打發了天師協會,廖青將自己的師弟徒弟們全交給了司然,由著他去指揮安排,將冤魂失蹤一事深入調查。
司然如今身為靈子,自身所擁有的能力不容小覷。尋常魂魄不得駐留現世過久,但有了司然的烙印,卻不用再擔心。又因為魂魄沒有太重的怨戾之氣,在這種時候反而能派上大用場。
沒過幾天,司然和邵硯等人便收到了派遣出去的魂魄遞回來的消息。
大批冤魂失蹤,戾氣卻未散,連鬼差都找不到痕跡。鬼王隱匿至深,無從查起。但西北陰氣越發重,甚至已經威脅到了普通人。
西北……
司然眸光一沉,望著桌面像是在出神。
蕭遲難得抽出空來,剛剛才知道有了大事。看到司然這副表情,立刻問道:“然然?想到了什麼?”
司然沉吟,片刻後開口:“冥界與現世結界是天道為輔,由我和赭靈親手所布。如今歷時千年,單靠赭靈一人的力量難免會有紕漏。而西北……是結界最薄弱的地方。”
段思坤聞言抬頭:“所以……他是真的打算進攻冥界?”
司然顰眉道:“就算是結界薄弱,想要突破也要費上不小的功夫。何況冥界之中還有無數鬼差鬼使,又有赭靈坐鎮。怎麼看,也不是個聰明法子。”
蕭遲想了想,道:“還有沒有其他可能?例如他的目標並不是冥界,而是現世,或者乾脆就是我們呢?”
司然搖頭:“天師協會雖然力量不足,但勝在人數巨大。所修之術又是專門克制邪靈,他根本毫無勝算。”
正說著,邵硯從門外進來。
“也許我們想錯了。”
屋中幾人抬眼看他。
邵硯繼續道:“我找了個藉口讓人去那邊瞧了瞧。西北在百餘年前是個墳場,後來改修成了一個公墓。最近又將要清明,陰氣重也許和這個有關。”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哪怕真的是鬼王的手筆,我們最近也不能隨便動作。清明將至,那附近每天都有不少普通人出沒,暴露的可能性太大。稍有不慎,可能會打草驚蛇,賠上無辜性命。”
司然點了點桌子,站起身:“我親自去一趟。”
蕭遲皺眉,隨即跟著他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
司然與他對望半晌,最終無聲認同了。
蕭遲因為他的魂滅,經受了不少驚嚇。想來現在不管有什麼事,都要跟著才安心。
兩人行動十分迅速,驅車到了西北的嶺山公墓,在山下就看到了不少人提著掃墓的東西來來往往。
司然坐在車裡盯著窗外,有些遲疑。
蕭遲側頭看他:“要下去麼?”
司然搖頭:“不用去了。”
蕭遲不解地看著他。
“他已經不在這裡了。”
司然望著一片明朗,毫無靈體痕跡的半空,緩緩道。

  ☆、178|Chapter175

冥界,輪回道。
生魂行跡緩緩,或帶著對生時的些許留戀,亦或帶著滿足慢慢走向歸途。直立在兩邊的鬼差神色肅穆,面容莊嚴威懾,鎮壓了心思不正的鬼靈。
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亦如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一般,沒有半點不同。
恰在這時,空氣一陣輕輕波動,一個透明卻帶著幾分輪廓的惡魂面孔緩緩出現在一個鬼差身後,五指成爪緩緩伸出,在即將碰觸到眼前的鬼差時,突然又消失不見。
站在原地的鬼差眸光一動,隨即恢復如常,依舊執行著自己的任務。
不過片刻,空氣的波動強烈了些許,鬼差身形一動,堪堪躲避開背後襲來的攻擊。
方才所站之處,三隻惡魂彼此相纏,扭曲咆哮著撲向緩步向前行進的無辜生魂。
周圍鬼差皆是面色一變,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得措手不及。無辜生魂一陣動亂,不少膽小者險些直接跳入忘川河中。
破空之聲驟起,一道火紅的刀影迎面而來,轉眼將三隻惡魂染成灰燼,只餘空中一道焦黑污痕,片刻後消失無蹤。
虛空之中,兩道人影同時出現,緩緩走出結界通道,站在橋頭。
鬼差精神一震,見到來人立刻行禮:“靈子大人。”
司然頷首示意,隨即目光略過聚攏在一起面色驚恐地生魂們,緩聲道:“繼續,他們不會來了。”
鬼差應下,迅速整集隊伍,繼續自己的工作。
司然和蕭遲對視一眼,轉眼消失在原地。
幽冥殿前,冥王赭靈負手而立,靜靜望著前方。
幽翼站在他身側,側頭看向他:“主人他們……可以麼?”
冥王道:“鬼王不會選擇此時攻擊,力量未成,又不知曉我在酆都城內的佈局,他不會貿然行動。”
幽翼不解:“那現在的襲擊是……”
“試探。”冥王看向一個方向,那裡團著濃濃黑氣,似是有無數冤魂厲鬼在凝集,“應該……也是為了探查冥界的實力。”
幽翼仍舊有些不可思議:“他居然如此自負,想要靠著這些冤魂厲鬼就想探清路?”
冥王輕笑:“自然……也不止是為了探路。否則何必在引起司然注意之後,才動了來的心思。想必,他是極為想念司然這許久未見的友人。”
幽翼聞言身子一動:“我去幫主人。”
冥王立時拉住他:“司然想要將鬼王引去深淵之獄,只有那裡不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那地方你不能靠近。”
幽翼瞪著他,半晌終於敗下陣來,退了一步。
冥王滿意地笑笑,逕自又望向遠方。
司然像是僅僅出現一下子,便消失在了冥界。隱藏在空氣中的冤魂厲鬼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卻立時被一道刀影擊碎。餘下的惡魂抱頭逃竄,沒過多久便被迫跑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
惡魂只能靠心中最強的執念化作惡意而行動,早已喪失思考和判斷能力。見此處已經沒了人煙,頓時喜上心頭,接連幻化出形,面面相覷片刻,凝結成陣。
黑霧漸漸升騰,且越漸濃郁。細細凝聽,隱約有風聲鶴唳之音。
陣中黑霧漸成如墨汁一般的濃稠,片刻後緩緩流淌成型,化成一個人影出現。
人影越發清晰,轉眼間已成實體。那人動了動手腳,緩步走出包裹著自己的惡魂陣法之中。
在幾乎沒有光亮的幽冥之界,那人一身黑色斗篷籠罩全身,除去一個隱隱的人影,便再看不出別的特徵。
隱在虛空之中的司然皺了皺眉,手中星點白光而出,轉眼破開隱匿自己的結界,踏空而出。
黑袍人似有所感,微微抬頭看了過了。司然借機凝神打量他,卻依舊看不到那人的臉。
黑袍人吃吃一笑,聲音沙啞難辨:“靈子?”
司然眸中神色沉了幾分,開口道:“邪魔歪道,竟敢擅闖冥界。”
黑袍人聞言一頓,突然大笑出聲,沙啞的聲音甲過鏽鐵,刺耳難聽。
“冥界?冥界本就是鬼靈歸處,我又為何來不得?倒是你們,好好的活人,偏要往返於這死亡之地,莫不是急著尋死?”他踏出一步,像是威脅,又像玩笑:“若是如此著急,不如由我來送你們一程?”
蕭遲手中輕輕一動,看似想要抬刀攻上去,卻被司然按下。
司然展顏一笑:“你果然是在找我。”
黑袍人一頓,沒有答話。
“如此大費周章,恐怕除了想要探探路,便是想要引我出來和你相見。你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勇氣,敢肯定自己能敵得過我?”
黑袍輕動,隱在袍下的人似乎有些憤怒的無法自抑。司然看似淡然,卻暗中警戒。不想半晌過後,那人又恢復了平靜,帶著兜帽的頭微微低了幾分,似是不再看他們。
“靈子又如何?沒了原本的靈魂,一個複刻而來,靠著時間魂力凝成的碎魂,承受不了你身為靈子的力量。”袍袖一甩,那人似是十分不屑,“司然……你早已不是我的對手。”
司然不氣不惱,甚至帶了幾分笑意:“不急,不如我們來猜點有趣的事情?”
“你遲遲不動手,反而在這裡和我說些沒用的東西。擅入冥界,身邊卻只有這麼幾隻小貓小狗,我猜……你費盡力氣降服馭使的惡魂們,此時怕是在依照你的命令,尋找隱蔽的地方躲藏。好在下一次你進攻冥界之時,裡應外合來助你脫離防線?”
黑袍人靜默不語,身邊的惡魂卻無法保持安靜,吵鬧不休地尖叫嘶吼著。
司然恍若未聞,逕自看著黑袍人笑道:“你明知惡魂除了你的命令,根本無法思考。卻還是讓他們找一處並無鬼差人跡的地方將你召出,甚至如此堂而皇之的以真身出現。莫不是……你本身就已經打算好,要來的是什麼地方?”
黑袍人的身形驟然一僵,隔著厚重陰暗的兜帽直直看向司然。司然雖然看不到那人的臉,卻依舊能感覺到落在臉上的目光帶著冰冷和惡意。
“深淵之獄封鎖著自冥界初成以來至今為止,所有窮凶極惡的惡鬼。比之你身邊這些頂不了大用的東西,想必他們……才是你的目的吧……”
黑袍人突然笑出聲:“既已知道,卻還敢親來。靈子司然,不知我是該誇你英勇,還是該斥你愚笨呢?”
司然面色未變,笑意更深:“看來我都猜中了。”
與蕭遲相視一笑,司然又道:“那不如你來猜猜,我又是為何肯大方的讓你達成目的?”
黑袍人一震,猛地回頭看向身後那片深淵。
“深淵之獄封鎖了無數惡鬼,整日整夜嘶號不休,所以鬼差不敢輕易靠近,更是沒有靈體敢隨意踏入此地,以防成為惡鬼口中之食。而現在……”
不用司然說,鬼王亦察覺到不對。
深淵惡鬼即便掙脫不開,卻也靠著凶厲之名和充滿惡意戾氣的嘶吼震懾了整個冥界。而如今,這裡依舊荒無人煙,卻也寂靜無聲,完全不是他所瞭解的那樣。
司然輕輕一笑,語氣裡帶著調侃:“哦,我忘了。你只知道靈子之血是孕養魂魄,助你成為鬼王的良藥。卻不知曉,靈子之血與麒麟之血相融,便能隨心所欲,可將生魂點化成鬼靈強者,亦可將萬惡之魂逼至沉睡不醒。”
蕭遲抱著焰刀嗤笑:“就這點見識,還想進攻冥界?”
鬼王大怒:“不可能!他不過是個麒麟傳承之人,怎麼可能會擁有麒麟之血!”
蕭遲微微俯身,睥睨而視:“當年我受麒麟傳承,可是以麒麟之血為引。聖獸仁慈,念我是他唯一弟子,將精血凝集成寶贈我,又怎麼會讓你知道。你道誰都如你一般,手下的那點本事恨不得全拿出來,只怕別人不知道你的實力有多少。”
不屑的語氣徹底激怒了鬼王,鬼王怒吼一聲,袍袖揮舞轉眼彙聚無數戾氣,直直向兩人攻來。
司然淡然抬手,一道淺淡白光拔地而起,將兩人牢牢籠罩其中,無法破開分毫。
“可惜了,若是你修成之後潛心鞏固,想來還能將鬼力運用成熟,能與我匹敵一二。偏偏急功近利,有點成就便忙慌著沖上來尋死。如今,我便成全你。”
靈力自天地間彙聚,凝集在司然手中玉箏之上。蕭遲微微凝眉,有些不適應這種被驟然抽空了身邊力量,連空氣都有些滯澀的感覺。
玉箏光芒大盛,劍影翩飛轉眼將鬼王身周的惡魂逐一剿滅。司然手中一推,碩大的劍影凝在半空,以淩厲地氣勢劈砍而下。
鬼王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轉眼出現在另一邊的空地上。
“別得意!下次,我定然要取你所有靈力,讓你徹底消失在這世間。”餘音緩緩散去,周圍再無鬼王的蹤跡。
司然本該淡然的臉色突然一白。深淵之獄中突然傳出一聲暴躁怒吼,連天地都為之一顫。
蕭遲眼疾手快扶住他,有些擔憂:“沒事吧?”
司然搖了搖頭,合眼遏制眩暈:“離開這裡。深淵惡鬼再繼續感應到我們的氣息,恐怕會繼續試圖掙脫。到時候免不了會被鬼王察覺。”
蕭遲不再多言,打橫抱將人抱起,一路跑向幽冥殿。

  ☆、179|Chapter176

司然壓制深淵惡鬼迷惑鬼王,幾乎將大部分的靈力都放在深淵之獄中。又盡全力給了鬼王震懾性的一擊,此時早已透支,根本無暇注意自己的狀況。
待到蕭遲將人抱到幽冥殿,驟然看到冥王意味深長地眼神,司然才猛地回過神來,掙了兩下從蕭遲懷中下來。
“被他逃了。”司然站定。
冥王頷首:“意料之中。”笑了笑,又道:“知曉他將要設法入冥界起,我便猜到他的目的不是為了一擊致勝。雖是個心大的,卻也沒有蠢到那種份上。深淵惡鬼與上任鬼王息息相關,與他自然也不算陌生。出世之初,得了這個助力便幾乎無人能擋。”
蕭遲一邊聽著兩人說話,一邊移動了一下,站在司然身後。司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靠到他身上。
冥王瞥了兩人一眼,沒有太多反應,逕自道:“不過我依舊很奇怪,他的目的既然是深淵惡鬼,卻又為何引你前去?”
司然沉默了片刻,道:“當年封印之時……我落了道血契在上面。想來他當日奪我精血全用來修煉,並未有剩餘。加之一朝成為鬼王,磅礴的力量多少有些讓他癡迷,一時之間未將我和……蕭遲放在心上,才有此打算。”
冥王失笑:“他是想要引你前去,再傷你一次來取血,解深淵惡鬼身上的血契?”
司然應了一聲,道:“否則實在說不清楚。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他是如何知曉上面有我的血契?”
冥王歎道:“他既然靠你的精血成了鬼王,自然對這血氣有些許感應。聽聞上任鬼王為了昭示自己力量強大,培育深淵惡鬼之時並未背著他們。想來,他也曾研究過如何將其收服。”
頓了頓,又開口:“難怪當時你堅持要壓制深淵惡鬼片刻,竟是為了這麼個原因。若不是你提起,我都要忘了那還有個潛在的威脅。”
司然點點頭:“深淵惡鬼的存在早晚是個麻煩,該尋個時候將他處決了。不過……不能是現在。”
冥王看過來,眼中有疑問。
司然道:“鬼王想要進攻冥界,單靠手中那些不成氣候的冤魂厲鬼自是不行。深淵惡鬼將是他計畫中最關鍵的一步。若是由我們來掌控這至關重要的一局,那麼局勢便會對我們有利得多。”
“你想要用深淵惡鬼主動誘他出面?”
司然點頭,思索了一下又接著道:“不過,在此前恐怕還要確認一下鬼王的身份。當年林和之事,決不能再出第二次。無論是神罰,還是無辜之人的性命,我們都不能大意。”
冥王神色凝重起來:“如今鬼王靠奪舍延續,所附肉身必然是普通人。莫說是避開無辜性命,恐怕單是想要找到,都得費盡了力氣。”
司然抿了抿唇,緩緩道:“我覺得……鬼王定然一直在與我有關的地方。”
冥王訝異:“何出此言?”
司然看了一眼蕭遲,道:“身邊人曾與我細說過之前的事,怎麼看,鬼王對於我的行蹤動向都十分瞭解。我身邊之人自是不會有人背叛,所以只有可能,是無意之中透露出的。且鬼王的隱藏極深,恐怕平日裡的形貌十分正派,讓人生不起懷疑之心。”
冥王問道:“你打算如何?”
司然搖頭:“暫時不知,不過我失憶的事情眾所皆知,四處走走看看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雖然效率差點了,但總好過用別的法子打草驚蛇。”
“好。有你和蕭遲的一番震懾,想來鬼王會重新估量我們的實力。短期之內,應該不會輕易上門。”
司然猶疑了一下,看向幽翼:“不管怎麼說,冥界現在處於不安穩時期。讓幽翼繼續留下吧,有他在我也好早些知道這裡的情形。”
冥王含笑看了一眼面色未變,眼底卻盡是不滿的幽翼,點了點頭。
“也好,你有蕭遲在,也無需太多幫手。”
司然與人商量正事時,蕭遲輕易不會插話。離開冥界之後,司然因為透支過大被蕭遲強硬地壓回房休息,也沒來得及討論之後的計畫。
或許是身體和精神都太過於疲倦,司然很快便睡熟過去。蕭遲坐在床邊看著他,默默歎了口氣。
自打知道自己便是當年那個人後,司然一直處於拼命三郎的狀態。一邊不自然地接受他的親近,一邊努力適應現在的生活。導致每天司然都在接受無數東西,導致整個人都十分疲憊,甚至瘦了一大圈。
蕭遲自然是希望他想起來的,或者能早點適應然後重新接受自己。但看到他這個樣子,蕭遲又有些不忍心。有心想帶他放鬆,來慢慢適應,可事情實在太多,就算蕭遲有了這種念頭,也知道司然斷然不會同意。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冥界又出了事情。蕭遲不用想都知道,司然醒來之後肯定會立刻投入追查鬼王蹤跡的計畫裡。每每想到這些,蕭遲就恨不得把人鎖在屋裡,哪都不讓去。
別人只看到司然現如今實力強大,性子沉穩。可到底人是自己的,心疼也只能自己來。可是蕭遲現在又變成了名不正言不順的位置,想要強制管,也沒有立場。
不得不承認,自打出事之後,蕭遲對於司然就變得小心翼翼起來。連這些以前不會多想的事情也忍不住顧慮周全,生怕一個不小心,再把人弄丟了。
垂眸看著司然微微張開嘴的睡顏,蕭遲無奈地笑了笑,俯身輕輕親了一下。
沒辦法,既然認定了,就只能受著。
被吵到的司然咕噥了一聲,輕輕動了動,卻還是堅定地向蕭遲身邊湊近了幾分,又甜甜地睡著。
蕭遲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站起身離開。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月上梢頭。司然坐起來怔愣地看著窗外月色,一時有些懵。坐在床上清醒了半晌,司然才想起來前事,立時翻身爬起來走出房間。
蕭遲正坐在正對著臥室的矮幾上,半彎著身子看電腦。手邊是已經沒了熱氣的咖啡,還有一遝厚厚的資料。瞧著他的樣子司然就覺得難受,偏偏蕭遲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樣,手肘支在膝上,眉頭緊蹙,絲毫沒有注意到司然。
“你……”司然開口,卻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
蕭遲一驚,抬頭看過來才發現了他。
“醒了?”
他站起身,將司然拉到沙發上坐下。
“等我一會,我去把飯菜熱一下。”
司然看了看矮幾和沙發的高度,抬頭看蕭遲:“為什麼坐在這裡,很不舒服。”
蕭遲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我想著你晚上肯定會醒,怕你起來看我在工作不來喊我,就乾脆在這看著你。睡了那麼久肯定餓了,乖,等我一下。”
司然抿了抿嘴,看著蕭遲走進廚房。半晌,摸了摸有些溫熱的胸口。
精魄失了七情,但大腦和複刻的靈魂卻還有感知。所以他能接受別人的好意,也知道應該回報。
可唯獨這個人,不溫不火,卻將所有耐心都付諸於他身上,幾乎是不求回報的付出。
可一想到自己現如今只能靠著尋常人情來回報,司然就不想多做回應。
這個人應該是不想要自己出於禮貌的回報,而且這樣做,有些玷污這份情深。
算了。
司然合了合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慢慢來吧,他對自己這麼好,又有過往的一切影響,早晚有一天,自己能學會如何回應,學會如何能如他一般。
蕭遲端著飯菜走出來,就看到小孩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只開了壁燈的光線很柔和,映出眼闊下一片淡淡陰影。
“來吃飯了。”蕭遲頓了頓,笑著開口輕喚。
司然聞言應聲,慢吞吞走了過去。
熱乎乎的晚餐下肚,司然睡醒之後渾身酥軟的感覺好了些,緊接著疲倦再度席捲上來。
沒有刻意恢復導致靈力恢復的十分緩慢,根本無法抑制這本能的疲累。司然靠坐在沙發上,又一副昏昏欲睡地模樣。蕭遲洗個碗的功夫,司然就在沙發上半躺著又睡著了。
見狀,蕭遲有些擔憂地看了看他的臉色,確定人沒有大事只是有些疲倦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將人抱回房間,猶豫了一下,乾脆地脫了衣服一起躺下。
睡著後的司然一舉一動都在本能的依賴身邊的溫度,沒多久便整個人窩進蕭遲懷裡。嘴巴輕微張合著,溫熱的呼吸直直撲在蕭遲胸口。
前些天的親昵也只是飲鴆止渴,蕭遲又是正值血熱的年紀,沒多久就有些耐受不了。只是很久沒有好好抱著懷裡的小孩安眠過,一時之間又捨不得放手。只能痛並快樂的強忍耐著,一遍又一遍的想著工作,企圖壓下心底的綺念。
只可惜並沒有什麼作用,胸前被呼吸暈染的皮膚慢慢滾燙,蕭遲抱著人的手不經意間發緊,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片刻後,蕭遲長長吐了口氣,放棄一般揉了揉眉角,小心翼翼地低頭看自己懷裡的小孩。

  ☆、180|Chapter177

司然像是睡的很熟,對於外界的一切都不知曉。對於蕭遲的動作,也沒有半分反應。
蕭遲猶豫了一下,微微向後移了移身體,動作又頓了頓。
奈何心頭熱意半分未減,而且因為捨不得放開抱著的人而越來越強烈。蕭遲狠狠皺了下眉,最終還是慢慢將手伸進被子下。
床墊微微震動,伴著一聲半聲的急促喘息許久未停。掌心無意識開始緩緩撫摸著懷裡的身體,舉動間帶著無法抑制的□□。
黑暗之中,司然微微皺了下眉,像是不經意般翻身滾向另一邊。
蕭遲被嚇了個激靈,一聲喘息壓抑在喉嚨,渾身一抖。
原本睡著的人突然伸手,從床頭抽了幾張紙巾,翻身遞到蕭遲面前。
蕭遲渾身一僵,莫名的羞恥席捲上來。抬頭看過去,借著朦朦月光,能清晰看到原本熟睡的人此時睜著雙眼,眼底一片清明。
蕭遲擦淨了手,默默道了句:“抱歉。”
司然動了動身子,慢慢坐起來。
“你收拾一下早點休息吧,我去隔壁。”
蕭遲看著他,沒有阻止。
媳婦在身邊還要自己擼,擼就算了還吵醒了媳婦。吵醒媳婦就算了!現在媳婦要去隔壁!自己要換床單不說,還得獨守空閨!
深感累愛。
蕭遲目送著司然離開,痛不欲生地捂住雙眼。
片刻後意識到了什麼,默默抬起手看了看,然後迅速鑽進浴室。
這特麼都什麼事啊!
第二天一早,司然精神飽滿的爬起來就看到蕭遲已經坐在餐桌邊。
“早。”
蕭遲輕咳一聲,仔細看了看司然,發現他的確沒有因為昨晚的事情有什麼反應。慶倖之餘,有點淡淡的失落。
自己都已經需要擼了,為什麼媳婦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說好第三次追人,你都沒追到,還指望人家給什麼反應。
司然揉了揉眼睛坐下,就聽蕭遲開口問道:“你真的決定要去找鬼王?”
司然點頭:“怎麼?”
“我有點擔心……”見司然看過來,蕭遲繼續道:“他連與你相見時都藏頭露尾的不願意露出面貌,想來是還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這樣貿然去找,會不會有危險?”
司然拿著筷子點點盤沿,頷首:“有些冒險。如果被他發現,很可能他會傷害普通人。不過……只要確認我們能發現他,卻不會被他發現我們在找他就可以。”
蕭遲頭痛:“你這麼有把握?”
司然微笑:“上任鬼王曾布了一個讓我和赭靈都寸步難行的迷局。三百余隻擁有自主意識的厲魂被注入到了普通人的身體裡,造成整整一座城陷入危機。我與赭靈用了十七天的時間,將其逐一攻破,最後僅有三名普通百姓受傷。如今不過是找一個,有什麼難的?”
蕭遲猶豫了一下:“但畢竟他已經用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了這麼久,恐怕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雖是如此,但他絕不會停止自己的計畫。”司然抬眸看他,“他必然認為我現在忙著與赭靈加強冥界防守,且有師傅派出的人做掩蓋,他一定想不到我會選擇這麼笨的法子。”
頓了頓,司然做了個總結:“他是極為自負的。一個極端自負的人,或許會看輕對手,卻不會認為對手是蠢貨。”
蕭遲表情複雜:“……這個對手……好像是你自己。”
司然坦然:“是啊。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去做這個蠢貨。將他打個措手不及。”
蕭遲一怔:“你要動手?”
司然搖頭:“只是形容。想要對他動手,首先要想辦法將他侵佔的身體保護住。而且……我想尋個辦法將被他囚困的靈魂解救出來。”
蕭遲瞪大眼睛:“囚困的靈魂?你是說他奪舍的身體裡,還有原主的靈魂存在?”
司然笑了笑:“奪舍的機會只有一瞬間,在這短短時間內,他不會有機會將原主的靈魂剝離。而當他進入身體之後,雖然可以靠著本身的力量來壓制對方,讓其無法重見天日。卻也不能輕易將之逼出,否則便會傷了身體本身。更何況,如果他對原主的靈魂做出了什麼,恐怕不需要我,天道便會降下神罰,讓他魂飛魄散。”
“太複雜了。”蕭遲揉了揉眉心,“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圖什麼呢?”
“某種意義上的永生,以及強大的力量。這些都是值得他這樣去冒險的理由。何況鬼修本身就是邪道,哪裡需要什麼理由呢。”
司然淡淡答了一句,便安靜的吃著自己的早餐。
早餐結束後,蕭遲剛站起身就接到了邵硯的電話。
電話那邊,邵硯通知他們直接到星河花園。語氣有些匆忙,看起來是有什麼事情。
蕭遲掛掉電話看向司然:“你要先從哨子入手?”
司然聳肩:“師兄的職業接觸的人最多,三教九流,以及人數眾多的同行團隊。而且,許多有趣的案件裡,會隱藏著無法輕易發現的秘密。”
蕭遲默默扶額。
媳婦現在好聰明好睿智,但是他感覺畫風好奇怪。
司然似有所感望過來:“有什麼問題。”
蕭遲一臉正色:“沒什麼,我們先過去吧。”
星河花園實為一個廣場,地處郊區很少有人出沒。
而此時,周圍圍攏了幾個住在附近的老人,指指點點的看著被警戒帶圍住的案發現場,臉上有些惋惜。
蕭遲帶著司然到達後,下車就直奔著一邊抱手站著的邵硯走過去。
“怎麼回事?”
邵硯用下巴指了指裡面:“我只是來湊熱鬧的。”
蕭遲看向裡面忙碌的一隊同志,了然。
“你們又把案子推了?”
程飛走過來白他一眼:“什麼話,我們是那種人嗎?這次是一隊的人接的報案,死亡時間不到一個小時。照正常來看,大概兇手剛收拾完逃離,屍體就被發現了。”
蕭遲點點頭,又看向一個方向:“他怎麼在這?”
那裡,楊希抱著一個筆記本,上躥下跳忙得不亦樂乎。
“沒有正式入職的警員不能直接介入案件調查,而且現在還是一隊的案子。怎麼?這小子終於無法忍受你的淫威,改投一隊門下?”
邵硯吸了口氣,狠狠瞪著毒舌爆表的蕭遲:“不嘴賤能死嗎!”
蕭遲坦然:“不能,但是嘴賤也不會死。”
司然拉了他一下,無奈地開口:“不要鬧了。”
二十四孝好男友立馬上身,蕭遲單手攬了他一下,低聲問道:“要進去看看麼?”
邵硯和程飛看過來,蕭遲依舊一臉坦然。司然猶豫了下,抬頭看他:“方便麼?”
蕭遲笑得無比燦爛:“必須方便,誰敢說不方便我們揍他。”
程飛立馬將同情的目光放在一隊長身上。
一隊長剛聽完法醫的報告,就突然覺得渾身一冷。下意識抬眼看過來,就見老對頭一臉邪魅(並不)的揚著眉看他。
“看什麼看,就算是你們的人在現場,這也是我們的案子!”
程飛攤手:“莫慌,我一點和你搶的意思都沒有。”
開什麼玩笑,剛到的時候邵硯就說了,屍體的魂魄早就消失,恐怕身死之前就被人抽了出去。這種註定沒有結局的案子,他堅決不會攬過來拉低自己組的破案率的。
一隊長對這個答案很滿意,轉回頭剛要幹活,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為什麼總覺得這傢伙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難道有貓膩?
想了想,又回頭看程飛。卻見程飛拼命睜大自己一雙桃花眼,眼中水光淋淋,魅惑至極又單純無辜。
一隊長默默打了個機靈,立刻轉回頭去。
就算是有坑也得跳了,讓他繼續和這貨交流,會折壽!
邵硯把兩個人的交鋒看的一清二楚,抱著手悠哉哉的評價:“你也就能欺負欺負一隊長。”
程飛一臉無辜:“怎麼能這樣說呢?我還能欺負你啊!昨晚不就……”話沒說完,一個拳頭直直照著面門來。片刻後,楊希被提溜出現場,握著冰袋給程飛敷眼睛。
司然和蕭遲轉過警戒線湊近了看,周圍的警員認出蕭遲,立刻收斂起想要趕人的態度,親熱的湊上來說話。
司然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將目光落到屍體上。
看清了兩個死者,司然一頓。
是熟人。
前幾天的時候,司然還曾和段思坤一起拎著兩個人指路天師協會總部。當日分別之時,司然就發現了兩個人眉心有股黑氣,必然是有小鬼作祟。只是當時想著他們畢竟也是天師,應付些小鬼不成問題。又想要幫段思坤出口氣,才沒有多管閒事。沒想到這不過幾天,兩個人竟然橫死街頭。
彭予和張顯深的魂魄早就消失不見,而且從身體的狀況來看,魂魄是被人活生生取出體內的。眉心的氣運仍在,黑氣已經濃重到快要遮擋了眼睛的地步。
照理說按照當時的情況,又有兩人的實力擺在那裡,不該成了這副模樣。
司然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
看來這兩個人私底下也不乾淨啊……否則不會氣運衰到極致,被鬼王選中……

  ☆、181|Chapter178

一旁的法醫看司然觀察的認真,把他當同行了,帶著一臉求知欲過來:“看出什麼來了?死亡原因瞧出來沒?”
蕭遲瞥他一眼:“合著你連死亡原因都沒看出來?”
法醫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你要是看出來了,從今天起我喊你哥!”
蕭遲摸了摸下巴:“你本來也該喊我哥。”
司然抬眼看他倆:“你們很熟?”
之前聽邵硯八過蕭遲曾經做過一段時間員警,但是他以為蕭遲和這些人並不熟,否則幹嘛一直沒人理會他們。沒想到,這兩人現在看起來倒是很熟稔。
蕭遲頷首,笑得一臉燦爛:“我爺爺的幹孫子。進隊實習的時候就跟著我手下的人在做事。”
小法醫一臉痛不欲生:“那是我最悲慘的一段記憶,簡直是人生黑暗之最。”
蕭遲立刻抬手攆人:“滾滾滾,別瞎說。”
小法醫鍥而不捨攆上來:“嫂子你聽我說,蕭遲他就是個蛇精病。你見過有讓實習第二天的法醫直接去現場驗屍,回去還要寫專業報告的嘛?我當時都差點哭出來。”
蕭遲嗤鼻:“你沒差點,你是真哭了。別說得好像半夜敲我門讓我教他寫報告的人不是你一樣。還有,讓你直接出現場的是哨子,不是我。”
小法醫眉飛色舞:“反正我是跟著你出來的,報告也是你讓我寫的。”
蕭遲定定看著他,默默擼起了袖子。然後緊接著,小法醫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他們面前,以十分專業的表情投入到工作中。
司然眨眨眼看了看小法醫,又看向蕭遲:“不告訴他沒事麼?”
好歹是工作,沒有結論不會挨駡吧?
蕭遲笑著攬著他往外走:“不用,他早就有結論了。做了這麼多年了,還搞不定這點事?”
說完,又看了看四周,“還有沒有想要看的?”
司然猶豫了一下,道:“我想問師兄一點事情。”
蕭遲沒多話,直接帶著人過去。
邵硯大爺似的杵在一邊,一臉平靜地看著楊希給程飛敷眼睛,對於程飛的哀嚎沒有絲毫表示。
程飛幹嚎了半天,眼淚汪汪抓住楊希的手:“還是你最好了,簡直是人世間最後一點溫暖,照耀了我冰冷的心。”
邵硯沒聽他說一句話,眉就挑高一分,等程飛說完,眉頭也挑到了極限。
然而還沒等邵硯有什麼反應,楊希嗖地一下跑到旁邊,一臉驚悚地看著他:“隊長!我還是個孩子,你不能這麼對我!”
程飛竄過去一把拉住他:“跑什麼!我能吃了你啊!這種時候我們要聯手抵禦外敵,不能輸在氣勢上!”
楊希被他拉著沒法掙脫,只能慢慢縮成一個小團:“老大……我是被迫的!我是無辜地!”
邵硯微微一笑,百轉千回地回了一個字:“哦?”
隨著尾音結束,楊希也結束了自己漫長的一個寒戰。
然後下一秒,程飛和楊希一人頂著一個眼圈,一人頂著兩個眼圈,老老實實地蹲在了樹邊數螞蟻。
強權暴力,無法反抗。
蕭遲和司然走過來時,看著兩人看向他們充滿了見到救世主一樣的熱切眼神,腳步一頓,差點轉身回去。還好司然還記得自己是來幹嘛的,於是毅然決然地走向邵硯。
邵硯不愧是親師兄,一看到自家小師弟立馬溫度升了十好幾度,那叫個溫柔似水和藹可親。
“怎麼了?發現了什麼?”
司然搖搖頭:“沒有,我發現的師兄應該也發現了。”
邵硯眉頭微蹙:“不可能吧?”
司然應聲:“的確是。這次做的很乾淨。”
照以往來說,以司然的手段和能力,每次都會發現一些邵硯無法發現的東西。然而這次卻不一樣,一切都乾淨俐落,除了能看出屍體的魂魄是被強行拽出體外,造成如猝死一般,其餘的再無痕跡。
邵硯想了想,道:“你懷疑……和那個人有關?”
“不是懷疑,是肯定。能做到這一步的,除了我和赭靈,只有那個人。”司然肯定地回答。
“你打算怎麼做。”邵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現場。
司然想了想,“誰發現的?”
邵硯頓了一下,看向楊希:“他。”
蕭遲聞言怔了一下:“他?”
邵硯頷首:“楊希住在這附近。之前我們接了個失蹤的案子,目前嫌疑人還在本市。他覺得本市有可能藏匿的地點就那麼幾個,所以就來看看。沒想到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幾個附近的居民,幾個人一起過來,就看到了死者。”
司然將目光落到楊希身上。
“他是和別人一起到的現場?他們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邵硯沒聽出來其他意思,自顧回答:“要是看見了至於還費這麼大勁麼?”
蕭遲若有所思地看了幾人一眼,緘默不言。邵硯說完後,正等著司然發表意見,卻見司然突然像是被以前的自己附體了一樣,笑得一臉純善朝楊希走過去。
蕭遲默默握緊了手,手心裡剛才司然輕點了幾下的感覺還隱隱存在。片刻後收回浮動的心思,蕭遲也將目光轉向楊希。
“你和其他人一起來的嗎?”司然笑著問楊希。
楊希抓了抓頭髮,傻了吧唧一笑:“對啊,就在那邊那個大樓門口遇到的。這邊往市區走的只有一條路,另一邊是還沒建好,基本沒人去的。”
司然點點頭,托著下巴看他:“我師兄下手有點重了,不好意思啊。不過回去敷一敷就好了,明天保證什麼都看不出來!”
楊希憨笑:“習慣了。老大就是急脾氣,其實人特別好。之前我剛來的時候,遇到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連環殺人,嚇的晚上都睡不好覺。還是老大給我找的催眠碟片,後來還專門拉著我看犯罪紀錄片練膽。”
司然笑道:“對啊,師兄看著脾氣不好,其實特別細心。哎,對了!你和父母住在這裡?”
楊希搖搖頭:“沒有。我爸媽不在了,後來這裡拆遷蓋了社區,我就搬回來了,現在還是一個人住。”
司然看了看四周:“這裡好像離你上班的地方很遠哦。”
楊希指了指街道:“這邊走出去,大概也就是一千米吧就有一個站牌。雖然車少了點,但是早晨有一班正好到市區。車上還能補個眠,到了局裡再吃早餐也來得及。”
司然應了一聲,笑道:“那還不錯。不過多努力幾年,就可以自己買車啦。到時候就不用每天起大早走好遠了。”
楊希歎了口氣,可憐兮兮地道:“工薪階層,想要買車還要奮鬥好幾年啊……”
司然笑眯眯拍他肩膀:“有志者事竟成,加油。”
頓了頓,司然又道:“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是誰報的警?”
楊希想了想,搖頭:“沒有。我是為了來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嫌疑人隱藏的可能,正好碰到幾個來做勘測的人。報警也是他們報的。”
司然點點頭,笑著道謝:“謝謝你陪我聊天,今天累了這麼久,早點回去休息吧。”
楊希憨憨的抓了抓頭:“沒事,也沒有做什麼。何況休息也沒什麼事做,就當是出來玩了。”
司然點點頭,沒再多說,逕自走回蕭遲身邊。
和邵硯打了個招呼,司然和蕭遲打道回府。坐到車上,蕭遲正拽著安全帶,就聽司然開口:“發現了什麼?”
蕭遲想了想,搖頭:“沒有,很自然。”
司然一笑:“你的觀察力不算好。”
蕭遲側頭看他:“賜教?”
“先來從你的角度來分析。第一,在這種時候找他閒聊,以一個員警的直覺來判斷,換做你你會是什麼反應?”
蕭遲想了想:“懷疑。懷疑你在懷疑我。”
司然一笑:“對。但是他當時表現的很正常,並且很無辜,好像我去找他就真的是閒聊。”
蕭遲微微皺眉:“也不一定。你是哨子的師弟,找他聊天很正常。而且你不是員警,沒人會想到你也在觀察。”
司然頷首:“所以第二個問題也有了。照你們所說,因為你和師兄的關係,這裡的員警應該對我並不陌生。尤其楊希還是師兄手下的見習警員,更應該是有些熟悉的。但是在我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有所改變沒有記憶的情況下,他竟然沒有一點察覺。或許換做普通人來說,可能不會被注意。但是作為員警,這種觀察力,恐怕早就下崗了吧。”
蕭遲被他不經意地吐槽逗笑:“也有道理,你繼續。”
“所以,有很大可能,他知道了我失憶的事情。但是當時他卻沒有任何提問,所以表示他在盡力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師兄沒有跟自己人除外的人講過。當然以上都是推測,疑點是他說的話。”
蕭遲頗有興味看著他:“你們聊了什麼?”
司然道:“很明顯,當時他在引導我確信他們沒有看到人,但是並不能保證沒有人。”
蕭遲瞥了一眼望過來的楊希,發動車子:“怎麼說?”
司然透過倒車鏡,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無辜地楊希:“回去再說。”

  ☆、1182| Chapter179

車子漸漸駛離案發現場,直到再也看不到後面的人影時,蕭遲才開口:“他剛才在觀察我們?”
司然沖他笑笑:“你認為呢?”
蕭遲目視前方,“那就是了。”頓了下,他繼續道:“繼續你的推測。”
“很顯然,以一個員警的專業判斷來說,在發現另一條路通向的方向是一個幾乎沒有人去的荒區,換做是你你會怎麼說?”司然側頭詢問。
蕭遲沉吟了一下,回答:“判斷嫌疑人向那個方向逃離的可能性。”
司然點頭:“是咯,你們的答案一般會是:另一個方向是荒區,嫌疑人有可能會選擇朝那邊逃走,然後繞過必經之路離開。但是楊希的反應卻是模棱兩可的,他否認了自己看到人,卻又說那地方基本沒人去,表現出自己對那裡也並不熟悉的樣子。照正常的思路來推斷,一個幾乎沒有人去過的荒區,但是卻有很大的空間以及障礙物,是個很好的藏匿地點。”
“之前我同另外幾個目擊者聊過,他們給我的回答是:沒有看到人。”司然唇角含笑,等著蕭遲的反應。
蕭遲皺了下眉,分神看了他一眼:“只有這一句話?”
司然頷首:“只有這一句。也就是說,在那種情況下,他們發現了死者之後,無暇去注意另一條路的狀況,只能憑當時的模糊記憶來判斷自己沒有發現人。”
蕭遲疑惑:“但是你的分析漏洞很大。”
司然應聲:“的確。我所有的發現組合在一起,仍舊有很大的漏洞,所以並不能成為證據。但是……足夠確定目標。”
蕭遲訝然:“你還發現了什麼?”
“楊希說,他父母早亡,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隨後我問過他的一些基本生活,他表現的很尋常。但是換做一個父母早亡,獨自居住的人。在有人這樣可以算是失禮的詢問下,你會一點情感反應都沒有,甚至還能理性地將上班路線,安排,甚至早餐時間都一一答出來麼?當然,這個前提是楊希現在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
指尖點了點方向盤,蕭遲想了想應道:“的確,以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心理來說,在別人這樣問起的時候,很難會不產生些情緒。當時他在和你說話的時候,全程都保持著笑意,連眼神都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司然攤手:“但如果他是奪舍了別人身體的鬼王呢?一個佔據了別人身體的鬼修,哪怕身體原主的父母尚在,他也不會有任何感情依賴。”
蕭遲道:“可我還是覺得,這樣推測有些草率。”
司然笑道:“我說了,漏洞很大。但是每一樣都是巧合的話,豈不是有些太過湊巧?而且從一開始,你的思路就是錯的。我的目的是確定他是不是鬼王,而你的目的是確定他是不是兇手。”
蕭遲了然:“如果不去執著的猜測他是不是兇手,就不需要證據有多嚴謹?”
司然笑著點頭。蕭遲想了想,又疑惑道:“不過你說過,能做到直接將魂魄抽出體外的,除了鬼王以外只有你和冥王。如果他不是兇手,那麼他是怎麼做到的呢?”
司然微笑:“我什麼時候說他不是兇手了?”
蕭遲愣怔了一下:“你不是說……”
司然搖頭:“我沒說過。他是鬼王,也是兇手。”
“那他是怎麼做到的呢?”蕭遲滿臉不解:“總不可能是取了魂魄之後飛走的吧?”
司然側頭看著他,笑而不語。
蕭遲看了一眼他的笑容,突然腦子裡一亮:“深淵之獄!他是靠著厲魂的召喚來從案發現場離開,然後轉道作出剛剛碰上別人的樣子,一起過來的!”
“這是最大的可能。”司然單手托著下巴望向窗外。
“那麼……知道了他是鬼王之後,你打算怎麼做?”蕭遲問。
司然想了想,道:“他住的地方的確人煙稀少,但是一個環境良好的社區,依舊會有不少人選擇,所以鬼王的根據地一定不會是這裡。孕養數量龐大的厲魂會造成周圍環境也有些改動,但這附近卻沒有任何異樣。所以一定還有一個地方,一個不會被人輕易發現,十分利於他動作的地方。”
司然眉間緊皺,細細思索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遲熄了火,定定看著他:“無論如何,我不會允許你直接和他碰上。尤其是在我沒在的情況下。”
司然怔了一下,回眸看他,眼中帶著清晰的笑意:“那你一直跟著我不就好了?”
蕭遲板著臉看他半晌,突然失笑:“你啊……”
十天后,邵硯幸災樂禍地找上蕭遲。
“老蕭,一隊剛找程飛掐了架。這次終於機靈點了,知道自己碰上了硬釘子。”
離彭予和張顯深的死已經過了十天,這十天裡警方一共發現了十三具猝死屍體。很顯然,沒人會覺得這還是普通的猝死。
蕭遲笑了笑,隨手將文件放在一邊,然後抬眼看著坐在另一邊不知道在鼓搗什麼的司然來緩和一下疲倦的眼睛。
“讓老爺子把事情壓下來吧。”蕭遲道。
邵硯咂舌:“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親孫子,老爺子壓下來也費勁著呢。畢竟找人催眠一部分涉案人員還可以,但是包括目擊者在內的所有人加起來,可是快要趕上我們局裡的總人數了,而且還不確定上頭知不知道消息。”
蕭遲嗤笑:“老爺子比你聰明多了,依老爺子的習慣,肯定在頭兩具屍體被帶回去的時候就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如果他還能再迅速點,估摸著現在知道這件事情的除了我們,就只剩下兇手了。”
邵硯捉摸了一下,恍然:“怪不得今天一隊來找程飛掐架,程飛立馬把人拉進辦公室裡呢。隔壁幾個組還來湊熱鬧來著,我還納悶他們怎麼都一臉茫然。楊希還問我,幹啥倆人今天還偷偷摸摸躲起來掐架。”
蕭遲手一頓:“嗯?”
邵硯不知道他什麼意思,自顧又道:“好了不說了,老爺子給小六打電話說要過來。估摸著要開始洗腦大課了,我去準備下。”
蕭遲看著掛斷的電話,抬頭沖看過來的司然一笑:“我們有事做了。”
司然挑眉:“楊稀有動靜?”
蕭遲點頭:“老爺子要找人大面積催眠局裡的人,我們可以去看看,也許能發現什麼情況。”
兩人趕到警局後,會議室大門已經被關上。蕭遲隨手拽住個過路的,問道:“誰開會呢?”
來人看見蕭遲有些驚訝:“老蕭?你怎麼來了?一隊和四隊在裡頭呢,聽說是局長請了位心理專家來講課。”
蕭遲應了一聲,隨手將人攆走。司然問道:“我們直接進去太顯眼了吧?”
蕭遲眨眼:“我像是那麼蠢的麼?”
司然沉默。
蕭遲也不理會他的沉默默認,拉著人鑽進程飛的辦公室。隨後坐在電腦前手速飛快的敲打了半晌,一個畫面彈了出來。
司然湊過去看了看,立刻驚歎:“會議室裡面的情況?”
蕭遲聳肩:“厲不厲害?”
然後……司然沒理他,拉了椅子過來,專心盯著畫面。
蕭遲有些挫敗,歎了口氣也跟著看向螢幕。
畫面裡的場景看起來很平常,上首擺著長桌,坐在最中央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講師。單手扶著話筒,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相比其他,旁邊的一排人卻十分悠閒自在,包括坐在這位專家身邊的局長。
“咦?”司然指向其中一個人,“這人……”
蕭遲掃過去一眼,隨口應道:“我爺爺。哨子他們的局長。”
司然愣了一下,隨即道:“你爺爺不是普通人?”
蕭遲停頓了一下,笑看著他:“怎麼發現的?”
司然用一種難以言表的神情看著他:“你這是在質疑我?”
蕭遲立馬賠笑:“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你是怎麼發現的?”
司然沉默了一下,決定大方地暫時不計較他的小看:“坐在上面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普通人。講話的那個人應該善於用聲音誘導人放鬆精神,用全部心神去接收這個房間的一切能量。而其餘的人,則是在配合他,用精神力在催眠下面的警員。而唯一一個例外就是你爺爺,他很鎮靜,並且在臺上的這些人聯合起來的精神力下,沒有半點不舒服的樣子。”
蕭遲笑道:“的確,這幾個都是他的……小弟。”
司然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也不再多問,複又看向螢幕。
沒過多久,會議室裡的人接連出現目光呆滯的情況,隨即又恍惚地恢復正常。
司然注意著楊希,卻聽蕭遲突然笑道:“你師兄不錯啊,居然還能抗住。”
司然下意識看過去,果然看見邵硯皺著眉,似乎有些不太好受。
“師兄畢竟是靈術師,上面這幾個最多只能算是有幾分道行的小妖,精神力催眠只能對師兄產生一些影響,卻不會將他同化。”
蕭遲摸了摸下巴,點頭:“不錯,我還以為他就是叫著好聽來著。”
司然沒理會他的話,握住他的手突然道:“看楊希!”
畫面裡,楊希聚精會神的聽著,目光一片澄淨。但是眉心卻隱隱有些朦朧的灰氣,盤旋其中,似乎在抵禦著什麼。

  ☆、183|Chapter180

蕭老爺子抬眸朝下掃了一眼,目光落到楊希身上,微微皺了下眉。|
下一秒,小幅度動作取出手機瞥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地看向監控。
蕭遲微笑著收回手機,繼續抱著手一臉泰然看著監控。
司然有些詫異地看了看視頻畫面,又看看蕭遲:“這樣……也可以?”
蕭遲輕笑:“我爺爺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好歹是個成精多年的老滑頭,自然會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對於蕭遲的形容,司然有些無語。沉默地轉回頭,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蕭遲道:“現在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了吧?”
司然愣了一下:“什麼?”
蕭遲無奈:“鬼王啊。應該……不會錯了吧。”
司然頷首:“你有計劃?”
蕭遲:……“我是在問你。”
司然笑眯眯地道:“不告訴你。”
蕭遲:……
夜,十二點整。
蕭遲蹲在樹下滿臉無語:“所以說你的計畫就是在這裡蹲梢?”
司然聳肩:“我沒有說過這是計畫。”
蕭遲:“那我們這是在幹嘛?”
司然抬頭看向二十米外的社區,社區裡幾乎是一片黑暗,偶有幾盞燈亮著,在安靜的黑夜中顯得十分顯眼。
“守株待兔。”司然輕笑,眼中的光芒精明而耀眼。
蕭遲聞言,又默默蹲了回去。
這絕對是他聽過最扯的計畫,簡單粗暴,並且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正胡思亂想著,司然突然伸手抻了他一下:“來了。”
蕭遲站起身,看向不遠處的社區。
一個一身黑色的人影堂而皇之走出社區,如漫步一般走在黑暗的路上。
蕭遲盯著那個人影,頭也沒回的問司然:“跟上?”
司然看著他的後腦勺,輕笑:“這裡有我布的陣,但只要你踏出這棵樹後,立刻就會被他發現。”
蕭遲怔了一下,隨即回頭看他,眉目下斂看起來十分沮喪:“你這是在逗我玩嗎?”
司然笑出聲,臉上帶了幾分惡作劇的笑意。蕭遲看著他,滿是無奈。
正在蕭遲無可奈何之際,司然突然傾身湊上來,吧唧一下親在蕭遲臉上。蕭遲立刻呆滯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
等他回過神時,眼前已經沒了司然的身影。
刹那間,如同一桶涼水從頭澆下,從身到心涼的徹底。
居然用這招來迷惑他,絕對不可饒恕!
就算知道司然是不想他參與這件事,知道司然是擔心他會受傷,但也絕對不可以饒恕!
說好的護著他絕不會再讓他受傷,無論是什麼情況什麼時候,都不能讓他在自己不在的時候置身於危險中。不僅是司然,連自己也不可以被饒恕!
司然被邵硯抱在懷裡,癱軟如同布偶一樣的場景又印到眼前。
蕭遲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一步踏出司然設下的陣法,狂奔出去。
嶺山公墓。
一處位於最偏遠的山上,一身黑衣的男人緩步向前行走著。片刻後突然抬起頭,直直看向前方。
那裡被月光照的明亮,映著那人身上忽明忽暗的白光,更為耀眼。手中如玉溫潤的長劍斜指地面,發出輕微的嗡鳴。月光之下,微垂這眸子的人沉靜如水,似乎與生俱來有著讓人安心的平和。
黑衣男人靜靜看著他,卻覺出刻骨的寒意。
垂著的眼眸輕輕抬起,臉上笑意柔和而溫暖:“楊希,好巧。”
楊希隨著他微笑起來,眼神無辜而清明:“司然?你怎麼會在這裡?”
司然回以一笑,帶著了然和確定:“我當然是……在等你。”
楊希偏了下頭,眼中不解:“等我?為什麼要等我?”
“等你……露出真面目啊……”
楊希臉上的困惑更深,“什麼……真面目?”
司然抿了下唇,突然一副了悟地模樣:“哦,不對。應該說……我在等你……體內的那個傢伙出來。”
楊希怔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神陡然一變,變得嗜血而陰狠:“靈子……又見面了。”
司然微笑:“果然是這樣。我很驚訝,你居然願意讓楊希活在陽光之下。”
鬼王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怪異,隨即沙啞而陰曆的笑起來:“如果沒有他……我怎麼能瞞過你這麼長時間?”
司然笑著搖了搖頭,沒再多糾結這個問題。轉而打量四周:“當初我就在懷疑,為什麼這裡陰氣極重,卻沒有任何鬼靈存在的痕跡。不如……你來替我解惑?”
鬼王嘴角微揚,笑容裡的殘虐更甚:“他們……都已經蟄伏在冥界,只待我一聲令下,就會殺掉冥王,替我守住冥界之主的位子。到時候……這個地方……將會是你……堂堂靈子的埋骨之地!”
司然笑出聲,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有野心,卻沒有腦子。”
嘲諷的話語似乎激怒了鬼王,他五指虛抓,不過片刻,掌指之間已經凝聚起濃墨一般的黑霧,隱隱帶著紫黑的雷電。抖手便朝著司然襲來,雷湧奔騰帶著萬鈞之勢。
司然輕笑著抬起手,玉箏輕輕一震,一道潤白的光芒朦朧包裹住劍身。下一秒,司然身體似乎輕微晃動了一下,隨後如常站定在原地。而面前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中,無數亮白的光芒交織成網,細密而堅固。
磅礴的雷電黑霧重重撞上白網,一陣耀眼的光芒近乎燃亮整個山頭。但也僅是如此,黑霧被白網隔絕,寸步難行。
鬼王輕嗤一聲:“你也不過還是這些伎倆。”
司然淡然地笑開:“迎接你成為鬼王的第一戰,如何能不有些新奇東西?”
白網之中,無數光纖輕輕抖動起來,低沉而悠揚得聲音緩緩響起,交織成曲宛若喃呢。
在這輕柔舒緩的樂聲中,帶著巨響的雷電緩緩消失,連同那濃重的黑霧一起,緩緩消散於天地。
鬼王眉間一厲,眼中也帶了凝重。
然而司然卻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舉劍迎上,劍身帶著耀眼白光,流轉著無數或明或暗的符字。
鬼王下意識抽身後退,掌指一動,一把充斥著戾氣的長刃延伸而出,堪堪接住司然這一擊。
借著劍上白光流轉,鬼王清晰看到司然的臉上帶著嘲諷和不屑:“堂堂鬼王,連一個靈術師的近身攻擊都要怕麼?”
鬼王恨恨吐出一口氣,揮刃而上。
靈術師不擅近身,大多數都只會站在遠處用靈決對敵。但這其中,決不包括靈子司然!
只是此時此刻,鬼王也不想讓司然看清自己。哪怕知道司然在激自己,也只能被迫踏入陷阱。
果不其然,在手中長刃剛剛接觸到玉箏之時,無數光線延伸而出,死死黏住長刃,一時之間無法動彈分毫。
鬼王被氣急了,大怒:“卑鄙!”
司然像是被他逗笑一般,緩緩開口:“一個鬼修,居然說我卑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鬼王怒吼出聲!
在司然眼中,已成鬼王的他,仍舊是當年那個不值得正眼想看的下等鬼修。這口氣,鬼王如何能忍下。
然而很快他就沒有精力再去想這些。
眼前相交接的冰刃被光芒照的一清二楚,鬼王親眼看著自己凝聚了萬千厲魂而鑄的兵刃在那溫潤的白光之下緩緩被消融,成了毫無用處的凡鐵。
司然慫了下肩,臉上帶著驚訝:“哎呀,不好意思,沒想到你的兵刃這麼不禁用啊。”
鬼王怒極,一聲暴吼向著司然沖過去,手臂一揮竟化成一把尖銳鋒利的長刀,自肩頸開始直直揮向司然。
司然眼中閃過一抹詫異,舉劍要迎上去。
一把破空而來的火紅刀光,帶著狂暴火熱的痕跡直直砍來,巨大的撞擊聲十分刺耳。
鬼王被震退數步,撫著肩膀憤恨地看向來人。
司然眼中帶著詫異,片刻後又轉為無奈,看向同一個方向。
“蕭大哥……”
滿身怒氣和殺意的蕭遲突然一怔,下一秒又想起現在是什麼情況,收斂了心緒瞪了司然一眼:“等下找你算帳!”
司然無奈地收回手,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站在蕭遲身後。
火紅的焰刀映襯著深夜的黑暗,如同點亮的煙火一般耀眼。
鬼王眼中的暴戾更甚,冷森陰沉的開口:“你們……要兩個一起上麼?”
蕭遲挑眉看著他:“怕了?跪下叫聲爸爸就放過你。”
輕輕一句話再度激起鬼王的怒意,嘶吼著就要衝上來。
蕭遲輕輕歎了口氣,狀似無奈:“算了,有你這樣的兒子我還是被氣死的好。”
司然站在他身後,沒忍住笑出聲來。
下一秒焰刀與臂刀狠狠相撞,刺耳的金屬聲讓司然和蕭遲都禁不住皺了下眉。火光之中,蕭遲的臉上帶著冷肅和殺意,卻意外地十分俊美。
司然輕笑著看著,眼底溫暖流光溢彩。
分離的瞬間,臂刀斷裂幻化成一隻斷臂。冷冷瞪了兩人一眼,轉身逃逸。
蕭遲身形一動就要追上去,司然一把將人揪住。
“蕭大哥,不用追了。”
蕭遲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想起來了?”
司然眉眼一彎,笑容可愛清純:“你猜呢?”
蕭遲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難受:“好好說話!”
司然對著他笑笑,握住他一隻手道:“先做完正事,我會乖乖受罰。”


  ☆、184|Chapter181
蕭遲眉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要做什麼?”

司然笑了笑,看向鬼王消失的方向:“今日他大張旗鼓誘我前來,可不是為了一擊斃命的。第一次是為了深淵之獄,第二次……是為了你。”

蕭遲一怔:“我?”

司然頷首:“你的實力超過他的預估,為此,他只能來試探你究竟會不會隨時出現在我身邊。不過……現下他怕是失望了……”

蕭遲:……

為什麼他覺得鬼王有點腦殘?

司然看著他的表情失笑:“覺得這個辦法很蠢?”

蕭遲點頭,用表情說明了一切。

司然聳聳肩,繼續道:“好吧,其實這也是次要的,今日引我前來的主要目的……在冥界。”

蕭遲琢磨了一會,突然道:“他在冥界有安排?”

司然點頭道:“你不會真的以為已經成為了鬼王的他,還只能馭使一些下等厲魂吧。”

蕭遲沉默了一下。

他還真這麼以為的。

司然嘖嘖了兩聲,一臉惋惜地看著他。

蕭遲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釁,剛想做點什麼來證明一下自己,卻見司然巧妙地退了一步,劈手打開一條幽深的通道。

“時間到了,我們出發。”

於是窩了一肚子火的蕭遲就這樣老老實實被司然拽進了兩界通道。

蕭遲內心:臥槽媳婦這是開掛了麼,以前打開通道沒有這麼俐落啊?這絕壁是開掛了!

冥界入目之處皆是一片混亂,偶爾還有突然沖出來的巨大魂怪張牙舞爪的撲向那些鬼差鬼吏。

冥王赭靈負手站在高臺之上,睥睨著混亂不堪的場面,面上卻沒有絲毫緊張擔憂。而混跡於一眾刀槍劍影之中的幽翼身形如電迅疾如風,四處亂竄著找對手偷襲,玩的不亦樂乎。

蕭遲被司然拉著走到冥王跟前,就看到幽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一臉冷靜嚴肅,十分有大敵當前的氣勢。只是眼裡的激動和興奮遮掩不住,甚至於每次出手前還想著辦法逗弄一下對手。

“…………他玩的好開心。”蕭遲發表感慨。

司然笑了笑沒有答話,反倒是冥王悠哉地攏了下袖袍應聲:“近幾日在這裡憋壞了,好不容易有機會活動一下,自然興奮。“

一瞬間,司然看向幽翼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幽翼不經意看了過來,瞧見自家主人這個眼神之後,嚇的一個踉蹌差點被魂怪傷到。

司然心揪了一下,輕輕推了一把蕭遲:“蕭大哥,去幫幽翼一下吧。”

蕭遲遲疑了一瞬,看了看冥王,又看了看司然,點頭。

蕭遲加入戰局之後,司然與冥王對視一眼,轉眼消失在原地。

於是當蕭遲抽出空來朝這邊望了一眼,看到的就是空無一人的空地。

蕭遲:……

又你妹玩這招!

魂怪似乎無窮無盡,有什麼力量在一直支持著他們反復重生合併,砍碎一隻之後,很快就會分散成幾隻甚至十幾隻厲魂。然後在出手之前,又迅速與其他散魂融合,變成新的魂怪。

蕭遲洩憤一般砍殺了半晌,覺出不對來。鑽著空子跑到有一身邊,刀影連綿。

“這東西沒法滅了啊!”蕭遲一臉狂躁。

幽翼冷靜地瞥他一眼,長刀舞動更急,“主人他們肯定已經想到辦法了,我們在這裡就是為了拖延時間打掩護的。”

蕭遲:……

這種全世界都知道計畫,只有自己是個跑龍套的感覺喲~

半晌過後,司然和冥王又出現。冥王赭靈甚至興致頗好的和幽翼蕭遲打了個招呼:“如何?累了嗎?”

蕭遲喘了口氣,怒氣衝衝:“你來試試!”

幽翼十分不屑地白他一眼,面不改色的繼續耍弄那些沒有腦子只知道呆板攻擊的魂怪。

蕭遲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差點揮刀砍向幽翼。

司然笑了笑,安撫一般道:“很快就好了。”

蕭遲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但是看著司然一副‘拜託在堅持一下’的小表情,一咬牙還是繼續進行砍瓜切菜的動作。

等手臂再次泛酸之後,蕭遲怒上心頭,刀身上的火焰陡然一盛。火苗自刀尖而出,舔舐過面前的魂怪,隨後如火勢燎原一般,接二連三染成一片。頃刻間,張牙舞爪的魂怪驚慌四散,混亂不堪。

蕭遲愣怔了一下,手足無措得看向同樣有點懵的幽翼。然後二人齊齊回頭,看向站在身後高臺上的兩人。

冥王輕皺了下眉頭,正要開口,卻見司然突然笑道:“夠了。”

幽翼和蕭遲一臉茫然。

正在此時,遠處一聲巨響,整個冥界都顫動了一下。

冥王眉間一縷糾結轉瞬而散,與司然相視一笑。

司然緩步下了臺階,走到蕭遲身邊。隨後之間靈決飛速而出,轉眼間將無數魂怪吞噬分化,變為虛無。

冥王甩袖走了過來,牽著幽翼長時間戰鬥微微發抖的手,款款一笑:“走吧,是時候該收網了。”

蕭遲看了看司然,輕聲問:“怎麼回事?”

司然莞爾:“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深淵之獄外,一個黑色的人影垂頭站在原地,身後一個巨大的猙獰虛影不斷掙扎嘶吼著,仿佛在拼力掙脫什麼。

眾人抵達之後,蕭遲吸了口氣:“鬼王?”

司然點點頭,笑看著前方:“深淵惡鬼強大且對冥界充滿恨意,如此好的一個幫手,他怎麼會輕易放棄?”

蕭遲恍然:“上次你做的戲被他看穿了?”

司然輕笑:“本就是一時之計,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會想明白。”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以鬼王的耳目自然聽得清楚。聞言他抬起頭,陰森森看向司然:“靈子……我到底還是小瞧了你們。”

司然搖了搖頭,“我早就說過,你太過自負,遲早會自討苦吃。赭靈畢竟做了千年的冥界之主,即便諸多規矩加身,也並非對你束手無策。何況即使我歷經三世,卻也悟透了靈術之法。當年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如今……依舊不是。”

鬼王突然低低一笑,半抬著眸子看向他們,眼中盡是陰寒:“就算是如此,你們不也只能是用個束魂陣來制住我,不敢輕舉妄動麼……若是……我將楊希的魂魄獻祭於此,這一戰尚且不知結果如何……”

蕭遲下意識握緊了刀,防備地看向鬼王。

卻不想,司然只是輕笑著看向他:“好啊,不如你來試試?”

鬼王一頓,沉默地避過了這個話題,回眸看向身後的深淵惡鬼:“區區一個束魂陣,就想制住深淵惡鬼?”

冥王輕笑:“哦,你不說,我都要忘記了。”

司然笑著看他一眼,抬手輕輕動了動。地上反復的符文變動幾番,光芒漸漸褪去。

深淵惡鬼猛地一掙,險些又栽進深淵之獄中。然而堪堪停在深淵之獄上空之後,突然在鬼王得意的目光中傾身向前急沖而來,咆哮著張口撲向鬼王。

束魂陣就在腳下,鬼王絲毫不敢輕舉妄動。盡力抽出一絲抵禦陣法的餘力,擋下了這氣勢洶洶地一擊。

“白癡!沖他們去啊!”

蕭遲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一點都不妨礙他看戲看的熱鬧。見狀閑閑地抱著手嘲諷:“喲~這是怎麼回事?狗不認主人了?”

鬼王氣的跳腳,聽到這話後眼睛都開始泛紅,怒吼著叱駡深淵惡鬼,頗有種比誰嗓門大的意思。然而深淵惡鬼對此置之不理,鍥而不捨地一次又一次攻向他。

司然伸手加重了束魂陣的作用,隨後收回靈力笑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深淵惡鬼的確只認主人鬼王,然而認得卻只有將它自鬼胎孕養成深淵惡鬼的鬼王。你身上擁有著上任鬼王的力量,卻全然是陌生氣息。若不是為了出來,他恐怕早在第一時間就殺了你。如今得了自由……你以為,真的還會放過你麼?”

鬼王目呲欲裂瞪著他們,隨即突然轉身用大半力量奮力一擊,生生將深淵惡鬼又打回深淵之獄。下一刻,黑紅的血自口鼻溢出,加上那充斥著狂躁怒意和陰沉的面容,十分嚇人。

司然面上一派淡然,心底卻捏著一把汗。

他們在賭。

冥王赭靈看準時機,手中突然出現一支精緻權杖,於空中輕點又幾番劃過。一個巨大充滿神罰的殺陣降落至深淵之獄,片刻後哀嚎咆哮不斷,直至緩緩低下去再到消失。

司然與冥王一早便布下陣法,等得就是鬼王再度上門,下深淵之獄引出深淵惡鬼。以束魂陣和渡化靈決消磨掉深淵惡鬼的力量,再借助鬼王之手一舉擊殺。只要消滅掉一個,另一個便不足為據。若是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借著深淵惡鬼的手殺了鬼王。只可惜……鬼王太過機警,還是沒能讓他們如願。

只不過……

司然目光陡然一厲,冷冷地看向鬼王:“楊希的魂魄在束魂陣中已經支撐到極限,鬼王,你還要硬撐下去嗎!”

鬼王面色一青,一時間竟無法回答。

同在一具身體裡,他自然知道楊希已經到了極限。

緘默片刻,鬼王突然暴起!

束魂陣中陡然亮起耀眼光芒,將鬼王盡數包裹。隱約之中,一個黑色身影被拋出,轟然落地沒了動靜。

司然輕吐出一口氣。

賭對了。



  ☆、185|Chapter182

蕭遲被這一番變故驚得有些回不過神,緩過勁來握緊焰刀想要奔著被拋出的黑影過去。衣袖被人輕輕拉住,蕭遲穩住身形,卻發現拉住他的司然立刻收回了手,凝神看向那光芒蒸騰的陣法中心。

陣中光芒耀眼的無法看清情形,司然卻死死盯著仿佛定要看出個究竟來。蕭遲猶豫了一下,沒有再繼續攻擊。

幾息之後,司然手心一翻,一把淺白光暈的長弓緩緩凝形。玉箏搭在弓弦之上,靜靜瞄準了光芒的正中心。

一聲微弱的嗡鳴聲響起,玉箏離弦俯衝而出,直直破開層層光芒,以破軍之勢沒入其中。

一瞬間光芒驟然騰起,隱隱升起的黑霧很快被遮掩住,仿佛從未出現一般。

被甩出不遠的人影輕輕一動,慢慢睜開了雙眼。一雙清透無辜的眼中,帶著星星點點的淚意。

司然的手一頓,似乎有些遲疑。冥王側目看向他,沉聲道:“為了尋他的弱點,你我可是鑽研了好一陣子。現在你要心軟麼?”

司然抿了抿唇,最終散掉了手中的靈力。弓弦的光暈驟然散去,玉箏微微一震,璿身飛了回來。

“既然已經有了弱點,那他永遠都不會再有威脅。沒必要了……”

冥王凝眉,眼中盡是不贊同。

“他手中無辜性命無數,只為了這點原因便放過?”

司然看著緩緩暗下去的光芒,搖頭:“恕罪的方式有許多,沒必要一定要讓他魂飛魄散。何況……楊希到底是無辜的。”

冥王沉吟了一瞬,最終退後一步,將決定權給了司然。

司然合了合眼,片刻後抬眼看向散盡了光芒的陣法。

陣法中心倒臥著一個有些虛幻的人影,人影沉默地倒在那裡,沒有呼吸的起伏,卻時不時輕輕抽搐一下,仿佛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司然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目光落在了撐起身子想要看向鬼王的楊希身上。

鬼王費力的睜開雙眼,目光從司然身上劃過,落到楊希的雙眼中。許久之後,突然笑起來:“靈子……呵呵……輸了就是輸了,沒必要找那麼多沒用的藉口!司然,這一切都和楊希沒關係,不必牽扯他。魂飛魄散,我自己受著。”

楊希的手指突然縮緊,用力撐起身體爬向他:“我把身體給你!給你你就能贏了!就不用死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陣法光芒,楊希無法跨越半步,鬼王也無法越出分毫。虛幻的手掌抬起,如同撫摸一般在空中描繪著楊希的臉頰。

“傻子,你不是說,我做的事情,遲早要償還麼?現在……是時候了……”

楊希泣不成聲,靠在如同有實壁的陣法邊緣,拼命搖頭。

鬼王悠悠歎了一聲,輕笑:“若是當年不遇到你……我這個時候,也不會慘敗。”說著,他目光一凝,看向司然:“當年我便與你說過,世間情愛是最無趣的東西。它會讓人變得軟弱不堪,脆弱易折。司然,我輸給的,從來都不是你……”

司然靜靜看著他們,許久後才緩緩道:“別再踏足鬼修之道,償還了所有的罪孽,我保你魂魄不滅,可入輪回。”

鬼王嗤笑一聲:“靈子啊靈子,你的好心,留給別人去用吧。鬼修,從來就不畏懼報應。”

轟然巨響,楊希怔愣地看著散成粉末的魂魄,仿佛隨著一同魂飛魄散了一般。

司然閉上雙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楊希無悲無喜坐在原地,唯有臉上殘餘的淚跡還能看出些許發生過的事情。

灰燼之中,一點微弱的螢光微微閃爍。殘存的意識中,鬼王靜靜看著那個呆坐在原地望著他的人,奇異地感覺到了心疼。

虛無之中,他無聲嗤笑。

連魂魄都要散盡了,還哪裡來的心能疼

“你不適合鬼修一脈。你的心太正,也太軟。即便有了鬼靈一脈的虔誠,卻永遠無法擁有鬼靈一脈的無情。”那時,上一任鬼王,可以稱之為他的師父的人,為他下了這樣的定論。

他出生之時,父母便被反噬。天生所擁有的煞氣是鬼靈一脈少有的天賦,得天獨厚。如同司然天生就是做靈術師的資質一般,他從出生起,就註定了成為鬼修的命運。

然而他卻沒有司然的幸運,鬼修一脈是為人所唾棄的邪魔,而他,連做邪魔的資格都沒有。

或許最開始只是為了賭一口氣,他拼了命去吸收關於鬼修的一切知識,甚至在不斷的打擊和嘲笑中最先學會了收斂起息,隱藏自己鬼修的身份。然後,遇到了司然。

那時候有那麼一點點的遺憾,他覺得司然是個十分稱職的朋友。可惜,卻註定了是他的對手。最可恨的是,司然從未將他當做對手。與其說是不願,不如說是不屑。

天之驕子的靈術師一脈創立者,司然的眼中,真正的敵人,只有站在鬼修一脈巔峰的上一任鬼王。

在發現了自己鬼修的身份之後,司然也只是搖頭歎息,如同鬼王一般,沉聲下了定論:“你不適合做鬼修。”

僅僅一句話,卻像是莫大的羞辱,成了這近千年來不斷支撐他的支柱。

所有對他不屑的人,都將死在他手中。包括,那個站在巔峰的鬼王。

所以當上任鬼王與司然對峙之時,他用了手段扯了上任鬼王的後腿,將其最後一條路徹底抹殺。然後在那一片混亂之中,他借機吸收了上任鬼王的所有力量,甚至悄無聲息地給了司然身邊的愛人致命一擊。然後隱遁,默默消化著驟然來襲的龐大力量。

然而他高看了自己的能力。浩瀚的力量不斷沖刷著神經,每一刻都將自己逼至死亡邊緣。於是他不得不選擇絕地逢生,以魂魄將力量熔鑄,一次又一次在新的身體中存活,然後反復如此。

每一次奪舍,都意味著死亡邊緣的掙扎。那時候的自己,即便是稚兒都能輕易擊殺。

從最開始的恐懼忐忑,到後來的習慣,經歷了多少次的痛苦,連自己都數不清楚。

直到,遇到這個人。

已經記不清楚,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那時候楊希還不是楊希,只是一個輪回中的平凡人。

遊走在崩潰邊緣的自己意識已經接近渙散,即使知道有人在動自己的身體,卻也無能為力。甚至於當時已經做好了重新選擇目標,進行下一次奪舍的準備。

然而最壞的結果並沒有出現,那人將自己帶回了那間低矮破舊的房子裡,日夜盡心照料,偶爾看到他的蘇醒,一雙清澈的眼睛裡會帶著耀眼奪目的欣喜。

那時是他力量融合的關鍵時刻,他不敢隨便出去,甚至不敢與外人接觸。生怕一不小心洩露了行蹤,被別人看出什麼異樣來。

於是,也就順其自然留了下來,如同一個普通人一樣,和那時的楊希過起了平淡無波的日子。

漸漸地,自己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甚至在力量恢復之後,也從未想過離開。有時候連他自己也在質疑,是不是自己已經忘記了一直堅持的執念。

時如逝水,陪在身邊的人漸漸老去,慢慢變得神行佝僂,步履蹣跚。偶爾夜半驚醒,會伴著驚天動地地咳聲久久不散。

那時,他幾乎成日沉浸在恐慌之中,生怕這個人一眨眼就不見了。

直到有一天,這樣的恐慌變成了現實。

初晨的陽光溫暖和煦,自己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俯臥在身邊,失了氣息和溫度的身體。而那個灼熱的靈魂,早已沒了蹤影。

此後,他又踏上了最開始的路。

大殷之時設計將司然身邊的人一個個趕盡殺絕,卻不想身處神罰的司然依舊不是他所能匹敵的。無奈之下,只能隱匿,尋找下一個時機。

再後來時光流轉,自己已經快要忘記生命中曾經出現過楊希這個人的時候,驟然發現了一個無比契合的身體。

自胎成之時進入,卻一眼看到了蜷縮在胎兒體內的靈魂。安寧可愛,卻有著灼熱親近的氣息。

那一瞬間,空落了許久的心驟然被填滿。

他留在了那具身體中,卻又選擇了另一個腐朽枯敗的腐屍當做寄居地。每當自己的魂魄與楊希開始衝突時,便選擇暫時逃離,靠著吸收冤魂的氣息來穩定腐屍的鮮活,卻極少再出現在陽光之下。

他陪著楊希長大,陪他走過父母離開之後的悲傷,看著他踏入警校的雀躍,卻從未感覺到不甘。

直至那時,他便知道,自己也許已經走上了必輸的道路。

因為……一直以來未曾出現的弱點,在這一刻清晰明瞭。

即便力量一點點消散,融合消化了近千年的力量逐漸被吞噬,卻也沒想過要毀掉楊希,占為己有。

奪取司然的精血凝練力量,為登上鬼王之途添加助力,卻被楊希察覺。

透明弱小的靈魂在他腦海裡泣不成聲,哀求著讓他停止,一遍遍告訴他遲早會受到懲罰。

他從未告訴過楊希,這一切……他一直都知道。

就像再一次看見楊希時,就知道自己的弱點已經出現一樣。


  ☆、186|Chapter183
這座充滿了希望和絕望,新生與死亡的輪回之城,每時每刻都有亡靈在哭泣。但只有一點未曾變過,這裡或笑或淚的情緒,全部都來源於那些走到了盡頭的靈魂。

而這一次,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無悲無喜坐在那裡,卻莫名讓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時間流失,那些靜靜淌出的的淚水。鮮紅,刺眼,帶著絕望和悲戚。

灰燼中的光芒一明一暗,逐漸越發暗淡直至緩緩消失。

一眾人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勸慰。許久之後,冥王長歎一聲,牽著幽翼轉身離開。

司然目光隨著冥王的身影消失,又轉回楊希身上。半晌之後,緩步走到落了滿地的灰燼旁,伸手取出一顆黝黑的珠子。

手心中,靈力絲絲縷縷逸出,帶著溫暖祥和的氣息將那顆冰冷的珠子包裹,不多時便已看不清那珠子的面目。

楊希的目光隨著司然的手移動著,看到珠子被包裹後,瞳孔動了動,卻依舊沒有言語。

片刻後,靈力散去。黝黑冰涼的珠子上印滿了駁雜繁複的紋路。司然揮手一彈,那珠子遠遠飄走,轉眼沒了蹤影。

司然垂眸看向楊希,低聲道:“魂魄雖毀,卻依舊要歷經劫難,償還所欠罪孽。我保下他精魄所在,待得劫難結束,若你們有緣,或許尚能再見。”

僵硬的身子動了動,楊希抬眼看向司然,許久之後,眸中點點星光帶著淚意閃爍。

“謝謝。”

隨著通道結界被打開,楊希在離開冥界之前,留下了最後一句感謝。

即使只是一份微弱的可能,也足夠支撐在這漫長的時光中支撐下去。

那個人或許十惡不赦,負盡天下。然而從始至終,對待自己卻只有一片赤誠。從未有過惡意,也從未停止過守護。

只為了這一條,就足夠自己等下去。

蕭遲握住司然的手,陪他一起慢慢向渡川的方向走去。

“為什麼會選擇放過他?”

不知過了多久,蕭遲終於有勇氣問出心中的疑問。

鬼王的存在,在司然作為靈子時,要了自己的性命。大殷之時,又設計取了逸筠和段思坤的性命。甚至於在三番四次傷害司然,還成功過。蕭遲怎麼也想不通,司然為什麼會願意放過他。

方才那看似簡單的一番動作,卻耗盡了司然身上所有的靈力。

司然聞言一怔,半晌輕笑道:“或許……是為了積福。”

蕭遲滿臉茫然,司然卻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

無論人鬼神魔,有了感情就有了致命的弱點。他所有的罪孽都將受到懲罰,也必然會一點點為之付出代價。因此,沒必要再趕盡殺絕。

冥冥之中因果牽絆,或許今日之緣,有朝一日……亦能成果。

鬼修一脈早在當年就被打壓至底層,近千年來唯一能上的了檯面的,也就只剩下剛被司然滅掉的鬼王。只是鬼王一直掙扎于奪舍求生中,根本沒有來得及培養自己的勢力。餘下的小魚小蝦,隨意打壓一下就成不了氣候。

這種簡單的事情還輪不到司然出手,冥王隨便派出些鬼差就能全權完成。於是陡然閑下來的司然就踏踏實實在家休養,將這些時日耗費的精氣神補回來。

而自打戀愛之後,就一直各種翹班的蕭遲老闆,再次被自己的特助請回了辦公室,並且直接被反鎖在了裡面,整整兩天沒有出過門。外賣都是靠秘書處從窗戶送的,跟坐牢一樣一樣的。

對此,孫助表示:“蕭遲你大爺的!有本事你開了老子!一天不開我,你就得給我好好窩在裡面幹活!”

蕭大老闆理虧在前,靠蠻力手法打不過自己特助和特助老公在後,又不能隨便動自己的能力,只能委委屈屈兩眼含淚,窩在辦公室忙得昏天暗地。

孫助理十分有先見之明,掐掉辦公室電話沒收自己BOSS手機不說,還專門給司然去了個電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明了自家BOSS最近要發憤圖強加緊工作的事情,然後堂而皇之將人非法囚禁了。

於是乎在未來兩天裡,蕭遲連媳婦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看到,更別提別的了。

兩天后,積壓的工作被蕭遲以非人的速度處理完,孫助終於給自家BOSS解了禁。並在BOSS擼袖子準備和他幹架的一瞬間逃之夭夭,轉臉和家裡人高馬大的媳婦逃到迪拜度假,簡直不能更任性。

發洩不成的蕭遲只能拖著一身穿了兩天沒有換過的皺巴巴西裝,一臉求死不能的樣子回了家,倒頭就睡。

司然看著他的臉色,茫然地撓了撓頭,然後……燒了廚房。

司然委屈地看著蕭遲,努力用自己的小身板擋住烏漆墨黑的廚房牆壁。蕭遲睜著帶血絲的眼睛,痛不欲生地看著他:“然然……能告訴我你想幹嘛麼?”

司然無辜臉:“我看你很累,想給你煮粥……”

蕭遲抿唇:很好。

“那你能告訴我,米放鍋裡,加水開火,這幾步是怎麼讓你把廚房燒了一半的?”

司然繼續無辜臉:“不知道呀~”尾音可萌。

蕭遲默默捂臉,半秒後放下手,一把拉住人:“陪我睡覺!”

精神和體力的雙重透支讓蕭遲再度很快睡熟,作息良好的司然趴在床上,睡不著也不敢動,乾脆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看著蕭遲。

經過兩天不眠不休的工作,蕭遲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廢不修邊幅,鬍子沒刮,臉也是隨便洗了洗,換做平時或許看起來有些邋遢,但在司然眼裡卻莫名的性感。

這個人呀,陪著他一世又一世歷經劫難,刀山火海的驚險也好,溫酒煮茶的平淡也罷。從沒有想過離開,也從沒停止過對他的守護。

這樣就很好了。

一盞燈下一雙影,一張床枕兩個人,自此之後,相伴相偎,終老一生。

隔著窗簾隱隱綽綽落下的陽光灑在床邊,淺淡的光暈將睡著的兩人包裹著,慢慢繪成一道剪影,再沒有分開。

蕭遲輕輕動了動身體,將人摟在頸窩邊繼續沉睡。嘴角揚起,笑容溫暖滿足。

什麼時候想起來的呢?

算了,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至少,人在身邊。從始至終,都只是自己的。

風平浪靜後的日子過得尤其快,蕭遲逐漸變成了勤奮耐勞的好老闆,司然也重新經歷了一番筆試面試考核,堂堂正正進了何家的公司。何父大手一揮,直接將人聘到了設計部副主管的位置。設計部一眾人喜不自禁,最高興的莫過於部門老大單淩飛。

夫夫倆朝九晚五的日子過得雖然忙碌,卻十分充實。偶爾趁著休息湊在一起,要麼一起窩在家裡陪周洛玩,要麼跑到周邊地方短途旅行一番。總之是過得有滋有味,羨煞一干人等。

生活和諧美滿了,某些特殊運動不用再刻意憋著,蕭遲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紅光滿面。也想當然的,就忘了自己之前信誓旦旦想著的事情。

於是段思坤不爽了。

丫的,說好的重新追我弟呢!什麼都沒做,就又過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這不按套路出牌啊!

尋著機會刺了蕭遲兩句,蕭遲終於把忘了的事想起來了。

沒過幾日,又是鬼節。老規矩,司然帶隊,領著一眾靈術師天師以及普通人看不見的鬼使鬼差滿大街晃悠,開始維持秩序。這一次隊伍裡加入兩個新人,段思坤和他的靈使——逸筠。

經過司然的訓練,逸筠已經正式晉級,成為了超越一般鬼使的靈使。一般小任務對他來說,信手拈來。

這一天似乎特別忙碌,司然抹了抹頭上的汗水,瞅准一個四處亂竄看著就像是要搗亂的魂體,伸手一道符咒貼上去,團吧團吧扔給路過的鬼差,繼續朝下一個去。

沒走幾步,一個半透明卻動作奇怪的魂魄在他面前一晃而過,司然怔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加快速度追上去。追了半晌後,察覺出不對來。

方才的魂魄似乎已經不見了,但是總有莫名其妙亂竄的魂魄引著他追過去。而且方向越來越偏僻,人煙也越發稀少。

司然皺了皺眉,神色凝重起來。駐足召出玉箏,小心翼翼向前追去。

大約又走了幾百步,一個轉彎,附近已經看不到普通人的身影。前方視線幾乎可以說是寬闊的,偶爾一些障礙物雖然阻擋了些視線,卻不算嚴重。

司然握緊玉箏,緩步靠近。眸中的疑惑和警戒更深,靈力逐漸彙聚於玉箏之上。

不遠處一片朦朧紅光,空氣裡尚有淡淡的煙霧氣息。不至於刺鼻,卻談不上好聞。附近杳無人煙,這詭異的紅光在深夜裡顯得更加突兀。

紅光不算刺眼,但是因為隔得有些遠,光線多少有些模糊了裡面的人影。司然看不清情況,只能察覺到裡面似乎有人在。心提起來,握緊了玉箏身形一動,直直刺了過去。

劍尖破光而入,直奔中心那人面門而去。司然適應光線後猛地一睜眼,差點收不住沖勢。

蕭遲捧著花,愣在原地,整個人一臉大寫蒙比。

“噗……”黑暗中,不知道誰在火光週邊笑出聲,驚醒了裡面同時愣著的司然和蕭遲。

邵硯抱著手站在香蠟週邊的陰影裡,忍不住笑道:“早說了你這招行不通,偏不信。”

蕭遲默默扶額:他就聽了陳佳佳這麼一回,誰想到這麼坑爹啊!

司然一臉茫然:“蕭大哥?你們……這是在幹嘛?”

日子選的特殊,就怕司然的出現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這一場別開生面的求婚幾乎都是熟人在場,連策劃人陳佳佳都無緣一見。

但見著旁邊一圈人都憋著笑的臉,蕭遲沮喪地垂下手。

“本來想好好浪漫一把,結果就這麼被毀了。”

司然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花上別著的戒指:“這是……求婚?”

段思坤默默點了點頭:他弟不算太蠢。

蕭遲聳肩:“看起來搞砸了。”

司然呆了呆,隨即收起玉箏揚唇一笑:“唔……那當事人同意了,還算不算搞砸?”

蕭遲呆住,半晌猛地抱住人:“真同意了?同意可就不能反悔了!”

圍觀群眾終於大發善心,收起了調侃笑意,接二連三鼓起掌來,帶著滿滿的祝福。

段思坤在旁邊揚眉道:“該說的還沒說呢!”

蕭遲抱著人不肯撒手,揚聲道:“司然先生!請問你願不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從此以後,陪我相伴一生,白首與共?”

司然笑意盈盈,眸中星光璀璨:“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從此以後,王子和王子過上了幸福快樂沒羞沒臊的生活。

結束啦,還是想著說點什麼。首先呢,感謝一直陪伴我的孩子們,尤其銆小盆友,每章一條評論幾乎沒有斷過,可以算是最大的精神支柱了。其次呢,我造自己水準低,很多東西自己的能力支撐不起來,寫出來並沒有想像的效果。那種有心無力的感覺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來,但是有時候會很明顯。但是人總會進步,我會努力噠。願意陪著我的孩子,我會努力有一天,讓你們驕傲地告訴自己的小夥伴:你瞧這個大大是我很喜歡的一個逗比。

嗯,就這樣。

文結束啦,番外還在繼續。下一本,江湖破案系,繼續輕鬆路線。這次被一眾基友牆裂要求寫大綱_(:зゝ∠)_於是難產到什麼時候還不造,願意的點個作者收藏吧,麼麼噠。

連續半年的每晚擼文活動暫時告一段落了,小夥砸們,我們江湖再見。

PS:以上是完結辣天寫在存稿裡的話,新文大綱已擼,目前正在等封面製作。小夥砸們如果有興趣直接去文案點飛機票進入麼麼噠

【PS:番外有好幾篇,但是有純肉,我不敢發QAQ於是乎等以後我弄了群再說吧~你們懂~或者想要的小夥砸們可以直接戳我微博私信麼麼噠。噓~不要太張揚(應該在修仙那本文案裡有微博)(未成年禁止來索要肉章,尤其是某個高中小狗咋!)】


  ☆、187|番外1
年節將至,外頭浪了十幾個年頭的二師叔徐天南和小師叔邊修月終於打算常駐古宅,不再四處亂跑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廖青眯著雙眼十分欣慰。而邵硯和司然則是同樣十分開心。

艾瑪以後逢陰節終於不是就他們兩個排兵佈陣了,有勞動力用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為了表達自己的欣喜,司然擼袖子站到蕭遲的車邊,冷靜且十分萌的看著蕭遲。

蕭遲握緊了車鑰匙,看著媳婦亮閃閃的雙眼,軟嫩嫩的小臉,死守陣地!

司然動了動眼珠,湊上去‘吧嗒’親了一下。

蕭遲潰敗,丟下車鑰匙跑回屋。

師叔們!我盡力了!你們好自為之!

得到放行的司然興高采烈地坐上了車,追出來叮囑的段思坤嘴剛張開,就被噴了一臉尾氣。

嘶……這是什麼毛病,平時有個活什麼的也沒見你這麼積極啊!

以上,如果是程飛的話,必然會十分嚴肅地告訴他:作為一個男人,開著車耍帥才是真正的裝比路線!

但是,司然只會捧著一張老幼皆宜的包子臉,萌萌的看著他哥:“喜歡~”

徐天南和邊修月領了行李等在機場,沒過一會就看到自家小師侄獨自開著車趕來。車子漂亮的打了個滑,穩穩停在他們面前。只是比較奇怪的是,後面陸陸續續從同一個方向過來的車,都在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著他家小師侄。

司然笑得呲出一口白牙:“二師叔!小師叔!”

邊修月不滿:“為什麼就你自己?”

求婚的時候他們雖然沒在現場,但是結婚的時候可是他倆領著去的。雖然這二位只把求婚那天當結婚紀念日。但是!現在才幾天,這就連機場接長輩也不陪同了?如此歪風邪氣,決不能助長!

司然茫然地眨眨眼:“他們都在家等你們啊。”

徐天南拉著滿臉不爽的師弟兼媳婦將行李放好,坐到後排:“好了,先回去再說。”

司然乖巧清脆地應了一聲,然後……一腳油門到底!

邊修月正生著氣,盤算著回去怎麼整治蕭遲,猝不及防被晃悠了一下,一腦門砸在前座上,頓時眼冒金星。

徐天南穩住身體,順手一把拎住邊修月的後領把人鎖在懷裡,勉強不再晃悠。

司然毫不自知,一路上飄飄悠悠的繞過行人自行車電動車摩托車國產小汽車,進口小汽車,以及各式豪車,踩到底的油門自始至終沒有撒開過,方向盤轉的跟之前在他手裡打轉的引魂羅盤一樣快。徐天南心驚膽戰地看著,生怕他再把方向盤揪下來,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懷裡的邊修月是個什麼情況。

車子一飄一轉,四個軲轆同時離地兩釐米,又哐啷一下落地,然後吱呀一聲穩穩停住。司然摸摸下巴,點頭:蕭大哥的車就是好用!豪車就是不一樣。

然後剛一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後頭‘哇’的一聲。一股子嘔吐物的氣息蔓延至整個車廂,徐天南臉色頓時古怪起來。有點尷尬,有點崩潰。

司然一臉茫然:“小師叔怎麼了?”

徐天南看他一眼,根本不敢開口,也不敢動。

邊修月在那邊沒吐完,自己也被司然的車技弄得臨近崩潰。現下被這味道一刺激,徐天南擔心自己一開口也跟著吐了。

這麼些年四處走,天上飛過地下跑過,用兩張符咒直接浮空也不是沒有過,結果打道回府的第一天,就在小師侄的車上暈車吐了。這種經歷,真是一輩子都不想說出來。

蕭遲和邵硯等人在門口等了半天不見有人下來,覺得有點奇怪,跟著湊過來。一拉開車門,邵硯和蕭遲同時捂臉。

就知道司然開車會成這個局面!慘不忍睹!

終於把胃清空了的邊修月連爬帶滾的下了車,扒在蕭遲身上氣若遊絲。徐天南僵著臉走下來,深呼吸新鮮空氣,硬生生把嘔吐的欲望憋下去,才看向司然:“你……有駕照嗎?”

司然:……

蕭遲:……

邵硯:……

段思坤:……

其餘人:……

下一秒,所有人控訴地目光看向蕭遲:馬丹沒有駕照你也敢往外放!生怕玩不死人是嗎!

蕭遲無辜委屈臉:他這不是被媳婦的車技早就震驚了,根本忘記了媳婦沒有駕照這事麼?何況媳婦眼睛可亮,技術可好,根本不會出事,就算出了事也有辦法第一時間把可能危及到性命的人眨眼挪個地。技術流,就是這麼任性!

但是他也就是想想,不敢說。

於是這一天,司然被輪番教育了一遍,回家後拒絕和蕭遲友好交流。

蕭遲苦著臉被趕到書房,痛定思痛,一拍桌子。

“然然!過完年我們去考駕照!”

司然頓時喜笑顏開:“真噠?”

蕭遲用力點頭:“真的!”

於是司然心花怒放的湊到蕭遲身邊撒嬌賣萌,蕭遲如願以償和媳婦進行了友好交流。第二天起床後,蕭遲扶了扶腰,捶了捶腿。

略酸,略軟。

過了年,開春後,蕭遲正忙著分公司開業的事情,突然就被Ann敲開了辦公室的門:“BOSS,下麵的人說,吉……夫人他開走了您的車。”

蕭遲將Ann嘴裡吉祥物三個字逼回去後,滿意地收回了目光。然後下一刻猛地站起來:“什麼?!”

Ann死魚眼看著他,不打算複述。

蕭遲瞪大眼睛看過來,大眼瞪小眼。

Ann繼續道:“保安室說,夫人要練車。”

蕭遲一臉蒙比的沖她揮揮手,然後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茬。

練車!考駕照!

手下動作迅速地撥過去。

兩聲過後,司然接通電話,語氣雀躍自然:“蕭大哥,我開走你的車啦,晚上來接你!”

蕭遲嘴角猛地抽了兩下:“別!不用啊,你在外面練著,自己小心點,早點回家。”一肚子命令人趕緊把車開回來,老老實實等著的話徹徹底底憋了回去。

媳婦那麼厲害,卻那麼聽他的話,就這點人生愛好,他捨不得剝奪。

隨後默默為司然未來的駕校教練點了個蠟。

轉天,在司然軟磨硬泡下,蕭遲帶著司然去找了駕校報名。特意還托了熟人,找了個比較好說話好拉關係的教練。

“王教練,然然不是初學者,技術挺好的。到時候考試您也不用跟著,跟其他車在後面盯著,差不多給過了就成。”蕭遲琢磨著,在後面跟著總不會把人晃悠暈了吧。到時候考試把教練考官給開暈了,那肯定過不了啊!

之後的事情蕭遲也控制不了,主要是分公司開業的事情讓他抽不開身,就算想要跟著去也有心無力。

於是當某天王教練心血來潮把司然叫過來想考驗一下車技的時候,正巧另一個教練也在場。

教練姓石,性子有點古板,但是人絕對是沒話說的。只要不太過分的,都耐心的教,手把手教學,還從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平時他們這些年輕的收個好處,只要別太過分,也不會多說什麼。唯一不好的是,這人一旦認真起來,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壞就壞在司然長著一張娃娃臉,往那一堆駕校生裡一站,跟個未成年似的,一眼就被石教練看到了。

“喂!那誰!說你呢,你成年了麼,就來考駕照?”石教練一臉不滿地看著司然,一副要查身份證的樣子。

王教練捏了把汗:“石哥,這位是上頭托人照看的,您就別多管了。”

石教練一臉不贊同:“怎麼說話呢!不管是誰讓照看的,也不能胡來啊。這一看就是個高中生,考什麼駕照。別說出了事別人怎麼辦,小小孩子考駕照不就是為了耍帥泡妞麼,晚兩年也不礙事。這要是出了事,還是自家人傷心。”

王教練知道這個理,但是警察局局長髮過話要照料的人,他能多說麼。調解了半天,還是不見成效,只能無奈地捏著汗讓司然把身份證拿出來。探腦袋看了一眼,二十一,還好還好,至少成年了。

石教練猶疑地看看司然,又看看身份證,還是有點不信的樣子。剛想開口讓司然上車試試,天立馬壓了下來,轉眼傾盆大雨落下。

於是一場考校安然避過。

全程下來王教練承受的驚險司然完全沒有感覺,只覺得今天不能練車有點遺憾。

之後,司然接了個大案子,一直沒有空過來練車,直到筆試才露了個面。

石教練像是盯上司然了,還專門找出司然的卷子瞧了瞧,發現答得非常好。

果然是高中生,這種死背硬記的考試果然能考好。

石教練十分堅持自己的想法。

一周後,路考。

王教練剛準備上後面的車跟著司然走,就見石教練走過來,板著臉和司然說了幾句話,隨後坐進副駕駛。

王教練心裡一咯噔,立馬給蕭遲打了電話說明原委。

蕭遲在那頭沉默半晌,默默開口:“你們那……有暈車藥麼?”

王教練一頭霧水:“啥?”

蕭遲頓了頓:“沒什麼。”然後掛掉了電話,不小心在檔上畫了根蠟燭。

沒得到家長認可,王教練也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只能破罐子破摔地上了車,做好了下回再幫人家小孩過的準備。結果剛坐穩,牽頭的車就猛地往前一竄,轉眼沒了影子。

王教練和車上的其餘學員一臉‘臥槽’表情。

這拓麻是汽車還是□□?用飛的?

十分鐘後,石教練爬下了副駕駛。

兩周後,司然拿到了駕照。同天,石教練辭職。

從此以後,司然成了駕校一霸,照片被貼在公告欄,留給後人瞻仰。

——第一個把教練嚇吐了的學員。

對此,段思坤面癱著臉發表意見。

“我弟不應該考駕照,應該考飛行員執照,然後去開戰鬥機。就這種架勢,不把對方嚇尿誓不甘休!”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決定開新文了,日更一周。

小夥子們,走起吧!


  ☆、188|番外2
作為全家輩分年齡都最小的一個,周洛的人生可以說是被人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如果不是大家庭三觀很正,又有兩個是當員警的,恐怕早就成了那些紈絝子弟。

周洛十歲的時候,已經明白自己的家庭和別人不太一樣。比如說別人家裡只有爸爸媽媽,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長輩。而自己家裡沒有媽媽,只有爸爸和然然哥哥,以及一溜叔叔伯伯爺爺,還有亂七八糟的魂魄,照著外形年齡隨便叫的。

只是長期跟著司然生活,又對自己的身世知道的很清楚,周洛並沒有特別羡慕有爸爸媽媽的小孩。

只是十歲懵懵懂懂地年紀,小周洛時不時也會思考一下人生。

比如思考一下……他老爸為什麼會讓他當兒子。

想了一個禮拜沒有得到結果,於是這天週末,周洛踢踢踏踏跑到書房,伸著小脖子問蕭遲:“爸爸,你為什麼要當我爸爸。”

蕭遲翻文件的手一頓,看著周洛認真地表情,也忍不住認真思考了一下。

是啊,自己閑著沒事幹嘛把他認了兒子呢?

平時雖然挺省心,但是架不住一回來就開始跟自己搶媳婦啊。而且因為最開始自己覺得一個大人和一小孩搶人吃醋挺沒風度的,導致自己經常搶不到媳婦,獨守空房。後來扯下面子撒潑耍賴,好容易贏了幾回,但每次一抬眼就看見這死小孩一副面癱鄙視臉看自己,真是特別特別不爽。

但說到底是自己認回來的兒子,而且自家兒子還處於三觀未定型中,不能胡說。蕭遲慎重的想了半天,突然答了一句:“養兒防老。”

托馬這種理由到底哪裡三觀正了!

周洛愣了半天,沒明白啥意思。頂著一腦袋問號出了書房,再沒來打擾蕭遲。

蕭遲滿意地看著自家兒子替自己關上門,然後重新恢復安靜的書房,就滿不在乎地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作為勤學好問的好寶寶,雖然周洛非常懂事的沒有繼續打擾工作中的老爸,但還是憋著一肚子疑問,等待著加班的然然哥哥。

於是司然下班之後,剛進門準備換衣服換鞋,就見周洛一溜小跑追上來,一臉求知欲地問:“然然哥哥,養兒防老是什麼意思?”

司然眨眨眼,下意識給小不點解釋了這個詞語。然後就見他家洛洛垂頭喪氣地走進自己小房間,滿身落魄寂寥。

聽見動靜出來迎接司然的蕭遲:……似乎做了什麼錯事?

司然看向蕭遲:“蕭大哥?洛洛怎麼了?”

蕭遲輕咳一聲,拿過他剛脫下的外套掛好,“大概是思考人生。”

司然不解:“他有什麼人生能思考的?難道是老師給留的作業?我去看一下。”

蕭遲趕緊把人攔下:“你才剛回來,外頭那麼冷,小心給洛洛傳了寒氣。去洗個熱水澡,一會再去。”

司然捉摸了一下,也是,於是抓緊時間去浴室洗澡。

蕭遲松了口氣,然後轉身快步走進周洛的房間。

周洛趴在床上,委屈地扁著嘴,看到蕭遲進來之後還翻了個身,顯然不想和他說話。

蕭遲坐在床邊,手一伸把小孩攬進懷裡:“洛洛生爸爸氣了?”

周洛氣哼哼地翻個身,依舊不理他。

蕭遲好聲好氣的安撫:“爸爸逗你玩的,爸爸要洛洛做兒子,當然是因為喜歡洛洛。你看爸爸這麼能幹,需要靠你嗎?”

唔……爸爸老了以後也不需要洛洛……這麼想想,好像更難過了!

周洛眼眶一紅,眼瞅就要哭出來。

蕭遲也快哭了。

我的祖宗啊,我媳婦可馬上就出來了,你要再這樣我怎麼交代啊!

“洛洛告訴爸爸,你為什麼不高興?”蕭遲慈父臉。

周洛委委屈屈扭扭捏捏地道:“爸爸喜歡洛洛嗎?不是只為了讓洛洛養老?”

蕭遲用力點頭,下巴直戳胸口。

周洛咬著手指頭想了半天,最後道:“那……以後洛洛也會照顧爸爸,給爸爸養老!”

蕭遲一顆老心軟成水,對自己經常忽略兒子的行為做了深刻反思,然後吧嗒一口親在兒子額頭上。

“爸爸不用你操心,爸爸只想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長大,以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天大的事情,你老爸給你扛著。”

周洛看著蕭遲寵溺的笑臉,紅著臉趴在他懷裡。

唔……爸爸真好……當然啦,還是然然哥哥最好!

於是當司然洗完澡進門後,就看到的是這麼副父慈子孝的場景。

“咦?你們在做什麼?”

周洛嘻嘻一笑,拉著司然的手撒嬌:“洛洛最喜歡然然哥哥和爸爸了!”

司然笑著戳戳他的軟肚子:“那喜不喜歡爺爺和叔叔們?”

周洛想了想,點頭:“喜歡!”

“最喜歡誰?”

“最喜歡然然哥哥!”

司然湊近他親了親,然後躺在床上看周洛和蕭遲玩。沒一會,就開始犯困。

最近公司有些忙,司然經常會加班,覺也睡不好,實在很累。一躺下就難免開始放鬆,也就逐漸進入睡眠。

蕭遲不經意看到媳婦已經開始犯困,頓時直起身子輕聲道:“然然哥哥困了,洛洛自己玩,一會早點睡。”說完,就想抱司然起來。

周洛伸出小手拉住他:“爸爸,能不能讓然然哥哥和洛洛睡?”小眼神可可憐可萌。

蕭遲立馬嚴詞拒絕:“不行!你都這麼大了,必須自己睡覺!現在不肯自己睡,以後長大了怎麼照顧爸爸照顧然然哥哥?”

周洛看著自己老爸抱著然然哥哥離開的背影,十分委屈:不是說要洛洛不是為了養老嘛?為什麼還這樣!還說讓洛洛做喜歡的事情!洛洛就喜歡然然哥哥!

蕭遲內心:馬丹!兩分鐘好臉色就開始跟自己搶媳婦,妥妥不能慣著!

十年後。

蕭遲木著臉坐在家裡,看著自家長大成人的兒子開車載著媳婦回來,一進門就鞍前馬後伺候,一會掛衣服,一會幫拿鞋,順手還把自己老爸推開,倒熱水遞過來。

蕭遲:……

有種全世界拋棄自己的感覺!

司然懶懶靠在沙發上,一動不想動。

最近這段時間,冥界結界不太穩,導致他每天白天正常上班,晚上還要去幫著冥王赭靈加固結界。精神體力都有些透支,整個人疲憊不堪。今天好不容易結束了,終於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周洛十分自覺地進了廚房,不過十幾分鐘就做好了晚飯端上桌。

“然哥,吃飯吧。”周洛走過來伸手想要拉司然,卻被自己老爸一巴掌打下來。聳聳肩,逕自轉身坐回餐桌邊。

他老爸又吃醋了,也不知道天天哪來的那麼多閒工夫。

作為一個被奸商(蕭遲),刑警(邵硯程飛),靈術師(廖青徐天南邊修月),以及深諳算計人之道的專家(段思坤,逸筠)教養出來的孩子,如果不是有司然的呆萌和三觀從小影響著,周洛大概早就長偏了。現在雖然沒長偏,卻也成為了一個滿腹漆黑的律師。

也許是因為小時候被蕭遲‘養兒防老’的觀念刺激到了,周洛打那之後就不愛親近蕭遲,以至於和司然越來越好,越來越黏人。即便現在已經成為了縱橫法律界,讓人可以說是聞風喪膽的金牌律師,也還是擺脫不了兄控這種屬性。

而和自己老爸搶人這種戲碼,從小時候起,就每隔幾天都要上演一次。並且從十八歲能把自己老爸打趴之後,接送然哥上班下班這種事情就如願落到周洛身上,這讓周洛十分得意。

此時看到老爸一臉怨婦樣,周洛莫名就覺得十分爽!

艾瑪從來沒這麼感謝過老爸早早把血脈傳承交給自己,讓自己能融會貫通更好的領悟。才能早早的把老爸打趴下,得以做然哥的車夫!

沒錯!能做然哥車夫真是特別驕傲的事情!

段思坤對此評價:“有病。”

蕭遲湊到一天沒見的媳婦身邊,舔著臉撒嬌賣萌:“然然,今天很累嗎?一會早點睡?”

司然茫茫然地睜開眼,突然想起來:“你明天是不是要出差了,我去幫你收拾行李!”

周洛立刻道:“爸應該早收拾好了,然哥你早點休息,今天睡我那邊吧,我去和爸睡。不然明早爸走得早,你又要被吵醒。”

司然搖頭:“沒事,你明天還要出庭,也不能被吵。反正是休息,醒了還能再睡。”

蕭遲立刻開口:“我不會吵醒你的,然然你最近這麼忙,我們都沒好好說過話。”

司然歉疚地看著他:“一會陪你,我去洗澡。”

父子倆看著司然走進臥室,然後彼此怒目相視!

“你然哥這幾天這麼忙,就不能讓他今晚陪陪我嗎!”

“老大不小的人了還撒嬌耍賴,然哥那麼累還讓他陪你!”

“嘿!你然哥是我媳婦,為什麼我不能讓他陪我!”

“老頑固!自私!”

沒錯,在和老爸吵架的時候,周律師十分沒有套路沒有底線!

同理,和兒子吵架的時候,蕭遲也沒有任何套路!

十分鐘後,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同時閉嘴。然後浴室門打開,司然擦著頭髮走出來:“洛洛早點休息。蕭大哥?”

蕭遲立馬變身大型犬,搖著尾巴湊上去。

夜漸深,蕭遲垂眸看看自家媳婦日漸成熟的臉,忍不住伸手摸摸,笑得幸福溫暖。

切,再怎麼搶,我媳婦也還是我的!

另一邊,周洛拍拍枕頭,安然入睡。

有個幼稚無聊的老爹真是累死人,每天還要陪著他上演這種無聊戲碼,好讓他時刻充滿成就感。不過也好,現在世道這麼亂,有人搶著,他老爸就不會不珍惜他然哥了。

要是有天他老爸對不起然哥,那妥妥是要揍趴!

沒錯!身為蕭遲的兒子,那必須是要向著司然的,沒有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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