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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丑夫》---2 作者:决绝




第91章 货物卖光了
  赵金哥听说没事,就继续练字去了。
  蒋震和胡大夫在那里商量要紧事,估计跟他是没关系的。
  赵金哥还能坐得住,蒋震却坐不住了,别看他面上正经,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开始想各种不正经的事情了。
  “胡大夫,我明天没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明天再跟你说,现在先回去了。”蒋震道,一把拉起了赵金哥。
  “呵呵……”胡大夫扯了扯自己的胡子:“好的。”
  他还能怎么办?就算他现在拦下了人,不让蒋震带着赵金哥走,之后蒋震的心思也不会在他身上!
  等等,这说法怪怪的……他不需要蒋震的心思在自己身上,只要蒋震多和他说点和治伤有关的事情就行了。
  其实缝合伤口这个,该讲的蒋震确实都讲了,但他和蒋震聊天,偶尔蒋震说出那么一两句话来,总是非常有道理……
  他现在,恨不得把蒋震知道的医学知识全都挖出来才好。
  赵金哥被蒋震拉出门之后,就懊恼起来:“胡大夫给的笔墨纸砚忘记拿了。”这会儿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他带着那些东西回去,还能练会儿字呢。
  “你等下不会有空用它们的。”蒋震严肃地看着赵金哥,把赵金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赵金哥有些不解。
  “刚才胡大夫跟我说了一件事。”蒋震的表情依旧有些严肃。
  赵金哥看到他这个样子,克制不住地担心起来,难道刚才胡大夫说了要紧事?是跟他有关的吗?
  赵金哥很是担心,然后就听到蒋震道:“胡大夫说,你身体好,房事是无碍的。”
  什么房事?赵金哥有些不解。
  “所以快点回去,别浪费时间。”蒋震握住赵金哥的手,顺便用手指头在赵金哥的掌心挠了挠。
  赵金哥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对文绉绉的“房事”两个字一开始没听懂,但这会儿,蒋震已经暗示得再明显不过了。
  这……这……
  蒋震竟然去问这个?!
  这个有什么好问的?!
  对河西村的人来说,怀孩子生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会去看大夫,也没人像蒋震那样讲究这个讲究那个。
  也就有一些诸如不能吃兔子不然生出的孩子会三瓣嘴之类的说法流传极广。
  甚至于,因着觉得怀孕是自家的私密事,不好张扬,村里的女人双儿,有时候要等他们的肚子大起来了,别人才知道他们有孩子了。
  不仅如此,怀孕了的女人双儿,也还是要干活的。
  因此,赵金哥一直觉得,怀孕生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也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压根没什么好好担心在乎的。
  他看别人怀孕了照样和自己男人一个屋,还一心觉得人家那是天天晚上妖精打架的。
  要不是之前蒋震连分床都说出来了,他也不至于答应不做那事……
  他还是挺喜欢和蒋震做那事的……而且……蒋震要是不和他在一起,改去找别人……那他会伤心死的!
  只是,这怎么能去问人?多不好意思?
  赵金哥低着头,简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蒋震轻笑了一声,把害羞的赵金哥拉回了屋里。
  他这次非常非常小心,中间还问了赵金哥好几次有没有不适。
  赵金哥压根就没有不适,倒是觉得蒋震磨蹭的自己上不来下不去的……
  等做完,赵金哥已经饿得不行,就想下床去吃饭,结果蒋震没让他下床,硬是把饭菜端到了床上给他吃,甚至都恨不得喂给他了。
  赵金哥:“……”
  他真的没事!让他马上去种一亩地也不成问题!
  第二天蒋震没事,便没有出门,而是早早地带着赵金哥去胡大夫那里了,顺便让胡大夫给赵金哥把了脉。
  “怀得很稳当。”胡大夫道,这赵金哥的身体养得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
  赵金哥没事,蒋震就放心了,又和胡大夫聊了起来。
  临近中午,赵金哥和蒋震知会了一声,便出去给自己和蒋震两个人端饭去了。
  眼看着赵金哥走了,胡大夫看向蒋震:“就算你媳妇儿身体好,他到底有了身孕,你还折腾他做什么?”
  怎么就成了自己折腾赵金哥了?蒋震有些无语,赵金哥应该也是很喜欢的。
  “你之前不是从水匪那里救了好些人吗?听说还有想要跟着你的,你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胡大夫又道,他觉得蒋震有点太不关心赵金哥了。
  男人想要正常,但去折腾自己怀孕的双儿算什么?蒋震又不是没钱找泄火的。
  蒋震:“……”
  “胡大夫,你这么想,你媳妇儿知道吗?”蒋震问道。
  胡大夫不解地看向蒋震。
  蒋震又道:“金哥儿他肯定不这么想。”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赵金哥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可爱吃醋了。
  他甚至还偷偷找了王海生,让王海生把几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双儿从他们住的船上给弄走了。
  当然,他是希望赵金哥吃醋的,要是赵金哥都不
  吃醋,那肯定是不在乎他。
  这天晚上亲热前,蒋震对着赵金哥道:“胡大夫让我顾及点你的身体别折腾你,去找别人。”
  “!!”赵金哥猛地坐了起来:“我身体很壮实!”
  蒋震笑了起来。
  赵金哥这天很是卖力,蒋震不愿意动地厉害怕他受伤,他就学着蒋震以往对他做的,对蒋震又亲又摸。
  第二天一大早,赵金哥就起来了,然后对着蒋震很认真地表示:“那胡大夫之前在船上给人治伤,治死了好几个,也没什么本事……他的话不一定要听。”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个好人。”
  那个胡大夫,竟然撺掇着蒋震去找别人!
  “嗯。”蒋震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家金哥儿真可爱!
  蒋震让王海生和何春生带人去了沈府护着点沈安新,自己却没去。
  沈安新说可能会遇到麻烦,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带赵金哥过去,那也太危险了。
  至于不带赵金哥……
  他干嘛要为了沈安新和赵金哥分开?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蒋震早早地带着赵金哥去了码头上,寻摸好吃的。
  没了那突然到来的妊娠反应之后,赵金哥就又爱吃肉了,蒋震带着他在码头周围找吃食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往传来肉味的地方飘。
  这时候的吃食,和现代多少有些区别,叫法也不一样。
  蒋震看了看,最后就带着赵金哥进了一家店。
  这家店卖一种肉饼,面团裹了肉末葱花,用擀面杖擀得薄薄的,然后贴在特质的炉子内壁上烤熟。一个个饼子闻着就香,面皮因为薄还被烤得很脆,一看就很好吃,除此之外,他们还卖豆花和饺子。
  蒋震要了两碗豆花两碗饺子,又要了四个肉饼,摆了一桌子和赵金哥一道吃。
  肉饼里面肉并不多,饺子馅也并不全是肉,混了青菜,毕竟这年头肉很贵,因着这个,蒋震对这顿饭很满意——赵金哥需要营养均衡。
  赵金哥也很满意,只要有肉就好了。
  不过,最让赵金哥满意的,却是豆花。
  豆花这东西,何城县也是有的,一般用勺子舀一碗嫩豆腐,往里头加入一点榨菜末,放一勺酱油,就端上来了,价格非常便宜。
  但就算这样,赵金哥也不会去买来吃。
  他其实挺喜欢吃豆花,但一碗豆花要两文钱,里面就一点点豆腐……他有钱买豆花,还不如去打两文钱的嫩豆腐,回家之后他们一家人可以一人吃一大碗豆腐。
  因着这个,这次赵金哥也不想买豆花,尤其是在这里的豆花竟然要五文钱一碗的情况下。
  但吃到之后,他却觉得值了。这豆花也是一碗嫩豆腐,却不是只给淋勺酱油的,而是放了一大勺煮出来的酱汁。
  那酱汁很好吃,里面还有好些东西,甚至还有肉丁!
  赵金哥吃的满意急了。
  他满意了,蒋震自然就也满意了。
  吃过之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沈安新就带人来了。
  夏天就快过去了,这儿又是北方,天气已经凉快了一些,但沈安新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少不得就比别人要热。
  蒋震瞧见他的时候,就见他满头大汗的,而他的身边,一个眉心一颗红痣的双儿正在给他扇扇子。
  “蒋老爷。”沈安新跟蒋震打了个招呼。
  “沈少爷。”蒋震也跟他打了个招呼。
  搬货运货,有很多事情要忙,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忙碌起来。
  赵金哥对船上的货物也是心里有数的,算东西又快,便在旁边帮着蒋震算货登记。
  蒋震忙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瞧见赵金哥额头上已经冒出很多汗珠来,顿时有些心疼。
  他身边没个能算账的,竟是要赵金哥跟着忙碌……
  左右看了看,瞧见不远处有卖西瓜的,蒋震直接把那车西瓜给买下来了。
  他从里面挑了一个个头大品相好,又被堆在下面没有晒热的西瓜,就让手下人把剩下的西瓜分了。
  拿着那个大西瓜来到旁边供他和沈安新算账放货的棚子里,蒋震就用他随身带着的匕首将西瓜切成了两半,又让人从船上拿了勺子和盘子来。
  蒋震用勺子从切开的半个西瓜里挖出最甜又没什么籽的西瓜心放在盘子里,一会儿就放了一盘子。
  沈安新就在棚子里坐着,看到他这样,羡慕得看了一眼在旁边计数的赵金哥,沈安新身边的小厮却是笑吟吟地看着蒋震手上的西瓜。
  “蒋老爷,这西瓜……”眼看着蒋震已经弄好了,他还走了过去,要去接那盘西瓜。
  在他看来,这边都是一群粗汉,蒋震这么精细地把西瓜心挖出来,那绝对是为他们家少爷准备的。
  他家少爷虽然打小被当成儿子养,可到底是个双儿,以前读书的时候,讨好他家少爷的男人可是非常多的,多这一个也不多。
  然而,这小厮话没说完,蒋震就已经端着西瓜往外走去,把西瓜给了赵金哥了。
  放在以前,蒋震估计会直接给赵金哥半个西瓜,让他吃个够,但现在赵金哥情况特殊,西瓜吃多了说不定不太好,他就只给了他一个西瓜心吃:“你少吃点,要是还想要,明天我再买。”
  何城县附近是有人种西瓜的,但也就稍微种一点自家尝尝,赵金哥小时候吃过,后来却再没吃过了。
  他小时候吃过的西瓜,还不怎么甜。
  不过,这次蒋震给他的西瓜,吃起来却格外地甜……赵金哥朝着蒋震露出笑容来。
  蒋震忍住了亲他的冲动,摸摸他的头,抱了那挖了瓜心的西瓜,也吃了起来,又看向沈安新:“剩下那半个你们切了吃吧。”
  沈安新的生活从小就过得非常精细,就说这吃西瓜,一直是有人将之一块块切好,挖了籽,再拿来给他吃的,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那小厮有些不满,沈安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分到西瓜之后,连瓜皮都啃干净的人,却是对着那小厮道:“我们把西瓜切了,给几个掌柜的也分一分。”
  那小厮有些不高兴地切西瓜去了。
  末了,看到沈安新吃西瓜手上沾了西瓜汁,他更是抱怨起来:“那蒋老爷也真是的,都不知道顾念着一点少爷。”弄了一盘子西瓜,竟然不给他们家少爷,反而去给了个粗汉!
  “我又不是他的谁?他为什么要顾念我?”沈安新道:“那人才是他的媳妇儿。”
  “啊!”那小厮满脸惊讶地看着沈安新,之前那粗汉是个双儿?
  赵金哥并不知道那小厮把自己当成粗汉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西瓜的瓜心比外面的瓜瓤要甜。
  但蒋震弄了西瓜给他吃,已经让他非常高兴非常激动了。
  他吃了西瓜,然后就精神满满得继续干活了。
  货物比较多,这一天压根就没算完,众人便在码头的一个客栈里休息了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继续忙活。
  这天又忙了许久,大家伙儿才总算把要忙的事情的全都忙完,货物和银钱也全都交割完成。
  对此,蒋震非常满意。
  货卖光了,他总算不用整天惦记着码头这边,可以带赵金哥去京城好好逛逛。
  在这古代,京城绝对是最大的城市,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说起来,他这也算是带着赵金哥度蜜月了吧?
  “蒋老爷,你下次如果有货,可以再来找我,我一定会给个实诚的价格。”沈安新对着蒋震道,折腾了两天,他已经有点累了,但精神倒是很不错。
  有一就有二,他相信沈家会慢慢好起来。
  “没问题。”蒋震直接答应了。
  沈安新又笑了,这次还没有忙不迭得把笑容收回去,两个酒窝格外明显。
  沈安新回去的时候,蒋震的手下又跟着去了,不搬货,就是帮着看着点,保护一下。
  沈安新的小厮从马车里往后张望,最后忍不住道:“少爷,那蒋震对赵金哥真不错……”这两天,那蒋震忙得很,但还处处照顾着赵金哥,他看的都有点羡慕了。
  那赵金哥,各方面还比不上他呢,怎么就能找到那么好的一个男人?
  “是啊。”沈安新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
  他其实也有点羡慕赵金哥,但他是要把沈家撑起来的……有空去羡慕人,还不如多做点事情。
  与此同时,蒋震和赵金哥正一起往郑家的宅子走去。
  “金哥儿,昨晚上在客栈里没能做什么,今天晚上你可要补偿一下我。”蒋震调笑道。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他还惦记着胡大夫之前的话,一心要让蒋震满意:“我会好好表现的!”
  看到赵金哥认真的表情,蒋震一激动,就拉住了他的手。
  等回去后,他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赵金哥!
  蒋震想得很好,然后发现……他想多了。
  他压根就没空和赵金哥做什么——刚回到郑家的宅子,他就被郑逸叫去了。
  郑家在京城这边的当家人,那个在朝中当二品大员的郑二老爷来了,要见他。


第92章 住到京城去
  蒋震并不想接触那些当官的大人物,但郑二老爷点名要见他,他显然不可能推脱不见。
  让赵金哥先回房间去,蒋震便去了郑逸那里。
  相比于蒋震住的院子,郑逸居住的那个院子称得上豪华,就算蒋震不怎么识货,也知道其中用的各种东西,大约都非常贵。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切也并不能让蒋震惊叹。
  石板铺的地面,再平整那也是石板,比得上后世各种瓷砖么?便是都用大理石……这时候的人,可是没法把大理石打磨得像后世那么光滑的,拼个花什么的,就更别想了。
  至于木板……见识过各种纹路颜色的木地板,这边实打实的木板,蒋震还真不觉得有多漂亮。
  至于那一件件奢侈品……对蒋震这样对古董完全没有研究,也并不喜爱的人来说,现代的各种摆件其实更加漂亮。
  因着这个,对着郑逸屋子里的东西,蒋震那是一点好奇羡慕都不曾表露出来的。
  同时,站了十来年的军姿,蒋震光站着,就自带一股气势,走路的时候更是每一步都像丈量好的一样。
  郑二老爷本是因为侄子大力推荐,才会来见见蒋震,本以为不过是一个稍微出色点的普通人,没想到最后看到的,竟是一个气度非凡的年轻人。
  虽然这年轻人皮肤黝黑,一双手非常粗糙,穿得也普通,从细节处能看出以前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但他气质极好,只看他的外表,怕是没人想得到他之前竟会是个种地的普通农民。
  有那么一瞬间,郑二老爷甚至怀疑自己的侄子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只是……这人接近他们郑家,给出了好些东西,却并未骗取什么东西……
  而且在京城这地方,他们郑家真算不得什么,这人来骗他们,其实是不值当的。
  郑二老爷很快回过神,和蒋震说起话来,而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用的是官话。
  这大齐的官话,和现代的普通话极为相似,而京城的百姓,大多都是说官话的。
  蒋震适应了几天,便已经将这官话学的差不多了,甚至因着曾经的他打小就说普通话的缘故,说起官话来,竟是一点江南口音都不带。
  当郑二老爷用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来与他说话,他便用更加纯正的官话回应起来。
  那官话说的,比郑二老爷地道多了。
  郑二老爷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郑逸因着一直用何成县那边的方言与蒋震说话的缘故,并不知道蒋震还会说官话,一时间也被惊了惊。
  因为常常往来于京城和江南之间,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郑逸是能听懂很多方言的,对官话更是不止能听懂,还会说一些。
  偶尔,在江南的时候和某些读书人相交,他还会秀一下自己的官话。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可现在……蒋震那一个个的音,发得当真标准,说起话来更是字正腔圆,胜过他不知道多少。
  蒋震来京城还没几天吧?到底怎么学的?
  怎么学的?当然是小学语文老师一个个拼音教,还让一个站起来读课文学的学的……
  蒋震也知道这郑二老爷是有心想要为难下自己。
  他并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郑二老爷,但别人为难自己,他也不打算忍着。
  “不错,当真不错。”郑二老爷笑道:“你会说官话,等缝合伤口这事上报上去,我便能带你去见见京中的贵人了。”他笑眯眯的,满脸和气,一句话就把之前对蒋震的试探和为难全都说成了是为蒋震好。
  这样的人,蒋震还是见过不少的,他以前有几个领导,便是他冲进去拍人家桌子,人家还能笑眯眯的,因此并不觉得奇怪,也不至于因为对方的和颜悦色而诚惶诚恐。
  他做不到像其他老百姓那样,打从心底里畏惧尊敬这时候的官员。当然,礼数他一样不缺,甚至做的很好——这个社会,到底跟现代是不一样的。
  郑二老爷将蒋震的模样全都看在眼里,暗暗惊叹,对蒋震的评价也高了几分。
  他这会儿,是真的相信自己侄子的话了——这蒋震,怕是能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郑二老爷的表情变得愈发和蔼。
  郑二老爷和蒋震说了好些话,一开始和蒋震说起了何成县的种种事情,后来又询问了缝合伤口的事情和纸牌的事情,并且夸奖蒋震心思灵巧。
  说完了之后,他还请蒋震吃了一顿饭。
  桌上的食物很是精致,但在现代没少去酒店的蒋震,依旧非常淡定。
  吃完饭,天早就黑了,蒋震也告辞离开。
  看着他远去,郑二老爷当下便对着郑逸道:“此人一定要好好拉拢,不能轻忽,也别让别人有机会对他卖好。”
  “二叔,我就是这么想的。”郑逸道,他对蒋震一直很重视。
  “对了,我在京中有个空置的宅子,周围都是商户,给他正合适,你明天就去给了他。”郑二老爷又道。
  郑逸点了点头。
  这京城好点的宅子,若是没点门路,那是想买都买不到的,拿个宅子送给蒋震,确实不错。
  他们这次在京城,估计要待上一两个月,蒋震总不能一直窝在城外。
  蒋震回房的时候,赵金哥已经吃了晚饭了,却给他留了菜:“蒋震,李氏今天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这个肉比较肥,我就只吃了两块。”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看了桌上那碗肉一眼,那里还剩下五块肉。
  一块块两指宽三指长的五花肉用酱油和糖红烧,烧的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蒋震和那郑二老爷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是很克制的,都没吃饱,这会儿直接就让若儿去给他盛了一碗饭来。
  赵金哥每样菜都给蒋震留了一些,想让蒋震尝尝,桌上的饭菜除了红烧肉以外,还有冬瓜汤,凉拌豆腐,和两个炒素菜。
  蒋震就着米饭,把这些菜一扫而空,就连最后一块红烧肉,也夹起咬了一口……
  赵金哥一直眼馋那肉,这时候不免有些失落,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已经咬掉了肥肉的红烧肉。
  “去洗洗,然后睡觉。”蒋震道。
  听到“睡觉”两个字,正在吃肉的赵金哥的脸下意识地红了红。
  自打和蒋震成亲,睡觉这个词的意思,就不是单纯的睡觉了……
  蒋震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心情很是不错,等郑逸来找他,将京中的一个宅子给了他之后,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能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个大宅子……
  “那宅子非常大,你便是带着你的手下全都住过去,也是住得下的。”郑逸道:“至于你路上救来的那些水手,不如交给我,我让人给他们安排活儿。”那么多人,让他们一直闲着也不好……
  蒋震同意了。
  让郑逸手下的管事去安排那些人之后,他还问了那个管事,问他能不能给船上的女人和双儿安排活儿。
  那些水手,他是要全部带回何成县的,只打算让那管事暂时给安排一些活儿,但那些女人双儿,若是郑家有合适他们的活儿,让他们留在这里倒也可以。
  郑家家大业大,活儿也多,但那些女人双儿想要留下,总要有一技之长……
  没两天功夫,那些从水匪手上救来的男人,就都被安排了活儿,那百来个女人双儿,郑家却只要了三十来个。
  要是把人全都卖掉,郑家那是再多的人也能弄走的,但蒋震希望这些人可以自立,有个能养活自己的活儿,这就比较麻烦了,同时,那些女人双儿,很多是不敢跟着郑家走的。
  不过,少了三十多人,剩下就比较好安排了。
  一直让这些女人双儿住在船上并不安全,蒋震在确定郑家给自己的那个宅子足够大,能安顿下这些人之后,便决定把这些人也带去京城,然后让他们在宅子里干活。
  之前这些人做出来的成衣一件件都挺不错的,完全可以让他们继续做这个。
  “把他们也带去京城?”赵金哥听到蒋震的这个打算,就有点不乐意,他不想蒋震和那些女人双儿接触。
  “嗯。我不耐烦接触这些人,到时候你来管他们。”蒋震道。
  赵金哥顿时高兴起来。
  等所有的事情都忙活完,蒋震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进京了。
  郑家给蒋震的宅子位置算不得好,左右并无官员居住,但地方很大,是个三进的大院子,里面的各种用具还一样不缺。
  赵金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房子,稀罕地不行,而他看了一圈之后,就选了最大最豪华的屋子,也就是第二进里面的正房给自己和蒋震居住,然后又把那些女人全都塞进了第三进的院子,也就是俗称的……后院。
  后院的屋子非常多,住六七十个女人完全没问题,赵金哥给她们几人一间分派了屋子,然后便告诉她们粮食还有菜肉会按时送来,让他们不要离开这院子。
  他这是……打算把这些人全都关在后院了。
  蒋震知道之后,不免失笑,又道:“你应该选几个年纪大的,忠厚老实的出来干活。”这宅子那么大,总要安排人打扫的……
  “也是……”赵金哥的脸红了红,又去了一趟后院,挑出一些或是年纪大,或是长得丑的,去前面的院子负责打扫做饭。
  从河西村跟着来的蒋震的手下,都被蒋震带来这里了,蒋震还从那些水手里面挑了一些补充进去,这么多人的饭菜,肯定是要找人帮着做的。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都没离开。
  这一个,是他们找到了他们能干的活儿——绣花,另一个,却是担心跟着郑家人走了,会落入到某些悲惨的境地里去。
  他们确实想要攀上个有钱男人过好日子,但却是不想被糟践的。
  要不是这样,当初柳芊芊也不会想尽办法给自己赎身。
  虽然这个蒋震不解风情,但好歹为人正派,不会害他们,他们在这里也是安全的。
  只是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不喜欢他们,倒是去喜欢那个赵金哥?
  不管是柳芊芊还是赵灵熙,都免不了有些嫉妒赵金哥,这会儿看到赵金哥来回折腾,就少不得要说几句酸话。
  “这是准备让蒋老爷天天瞧见一群歪瓜裂枣?”
  “吃醋吃成这个样子?”
  “就算你把我们都关着,外面还有大把的美人儿呢!”
  ……
  这两人过分的话不敢说,但还是说了不少不太好听的话。
  但赵金哥完全不当回事。
  这些人就是嫉妒,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这些人明显对蒋震没死心……他一定要防着点,绝对不能让蒋震被这些人给勾引了!
  赵金哥带了选中的下人出门之后,就用钥匙把后院通向前面的门给锁了。
  后院那边是有侧门的,以后那些人出入可以走后门,反正别来前面!
  赵金哥做得很干脆,做完之后,却免不了有些心虚。
  晚上的时候,他就跟蒋震坦白了。
  “没事,你想把人关着,就关着吧。”蒋震笑了笑,压根就没有当回事。
  赵金哥松了一口气,高兴之余,照着蒋震的脸就亲了一口。
  然后他就被收拾了……
  赵金哥虽说怀孕了,但现在妊娠反应不知道为什么没了,他肚子又还没大起来,那是一点都看不出他其实是有了孩子的,他身体又足够健壮,蒋震对他的态度,便也自然起来,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了。
  在自家的宅子里住了两天之后,蒋震还让人去雇了一辆马车来,然后带了他出门,去京城逛逛。
  之前蒋震觉得马车特别颠簸不好用,但京城的道路是用石板铺的,相对平整,这马车用起来,倒也不错了。
  蒋震和赵金哥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附近的一条街上,那条街非常繁华,京城的高门大户一般不会来这里买东西,但京城的百姓商人乃至那些家里没什么的钱的官员,要买什么东西却都是来这里的。
  给了车夫车钱之后,蒋震就带着赵金哥下了马车。
  这条街两边全都是店铺,路上更是人来人往,看起来繁华极了。
  这是蒋震来到古代之后,见过的最为繁华的街道,而这个街道,毫不例外地把赵金哥给镇住了。
  蒋震也不催他,就那么带着他慢慢往前走去……
  赵金哥看什么都新鲜,蒋震也就走得极慢,好让他多看一会儿,而走了一段之后,两人竟是碰到了熟人。
  那熟人,正是之前买走了蒋震货物的沈安新。
  沈安新带着他的小厮,正在大街上走着。赵金哥见了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就瞧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朝着沈安新冲了过去。
  那年轻男子跑到沈安新面前,就一把抓住了沈安新的胳膊:“安新,你别这么绝情……我们和好吧。”
  这人出来的太过突然,沈安新一时间愣住了,随即挣扎起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快放开我家少爷!”沈安新身边的小厮也道。
  那人却还紧紧地抓着沈安新的手:“安新,我们好了那么久,你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
  “确实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沈安新惊恐万分,偏偏力气压根就比不上那个男人,挣扎不开。
  “你还装作不认识我!有了更好的对象,你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那人怒道,竟是伸手要去拉沈安新的衣服。
  蒋震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第93章 你欠了我钱
  沈安新被人纠缠,是引来了很多人驻足的,但没人上去阻拦,倒是都在看热闹。
  这一来,是事情发展地太快,二来,却是那人先声夺人,一上来就说沈安新是他相好的。
  虽然沈安新眉头的疤痕很淡,但他和赵金哥站在一块儿,大家伙儿估计会先看出来他是个双儿。
  一个双儿一个男人在街头争吵拉扯……
  既然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大家自然不会去管,就只在旁边看个热闹。
  沈安新所在的地方,旁边就是个酒楼,酒楼的二楼窗口,一个年轻男人正往下看,看到这一幕,听到沈安新带着哭音的声音,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而这个男人身边,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正是当初曾经想买蒋震的货物,又在蒋震不同意之后诋毁了沈安新,然后甩袖离开的万隆商行的朱掌柜。
  “少爷,这样会不会不大合适?”朱掌柜问道。他知道他家老爷,是一心想要少爷娶了那沈安新,也好将沈家的家财全都收了的。
  而现在他家少爷这样做……
  这坏了沈安新的名声,对他家少爷也不好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想娶他!”万隆商行的少东家冯成林道。
  他一直都不喜欢沈安新,之前同意娶沈安新,也是因为沈家有钱,又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娶了沈安新,沈家的钱便都是他的了。
  但沈安新一直不识相,几次三番地拒绝他,他却也恼了,到了如今,已经完全不想去娶沈安新了。
  既然不打算去娶,那就把沈安新毁了好了。
  沈安新是个双儿,本就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现在出了当街和男人拉扯,有相好的男人的事情,他就更不可能娶到好人家的女儿了,而他的事情被人宣扬一下,愿意跟他做生意的人,也肯定会越来越少。
  沈家的生意垮了之后,他们不照样能一点点把沈家吞了?
  冯成林等着这事接下来的发展,然后就发现,事情的发展方向,竟是突然变了。
  蒋震在现代的时候什么没见过?那个突然跑出来对沈安新拉拉扯扯的男人,一看就知道和沈安新没关系。
  倒是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毁了沈安新的名声。
  偏这沈安新吧,虽然一副要把自己当男人的模样,但骨子里就是个双儿,遇到这场面辩驳的话一点力道都没有,被人一扯衣服,还要哭了。
  “你这个贱人……”那个男人扯住沈安新的衣服,正要照着给钱的那人的说法去做,突然被人揪住了衣领。
  “张老二,我可算找着你了!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蒋震一把揪住那人,就恶狠狠地问道,说话之时,还刻意带上了京城这边的口音——不管哪个地方的人,都会对本地人说的话更加相信。
  “你谁啊!”那个被蒋震安上了一个“张老二”的名字的小混混伸手就要去推蒋震。
  “你娘的,你还想动手?”蒋震道,话没说完,就直接给了这人一巴掌:“你欠钱不坏你还有理了啊!”
  蒋震这一巴掌重的很,打得那人都嘴里冒血了,那人再顾不得去找沈安新的麻烦,放开沈安新就要跟蒋震厮打:“你小子知道我是谁不?”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张老二你还欠着我钱呢!”蒋震看他已经放开了沈安新,不至于把沈安新扯进战团或者扯开沈安新的衣服,也不揪着人了,直接把人一推,又上去踹了一脚:“连老子的钱你也敢欠,当真不要命了!”
  那“张老二”突然被蒋震打了,又毫无还手之力,气得想要吐血,但就像刚才他纠缠沈安新的时候大家只是看热闹一样,这会儿,周围的人照样在看热闹。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那“张老二”问道,结果话没说完,蒋震就照着他的嘴巴来了一拳,把他的下半句话打得咽回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蒋震还扯住他的裤腰带,就开始剥他的衣服。
  这人刚才去扯沈安新的衣服,那是故意做出拉扯模样来遮掩的,蒋震却不同,蒋震这是毫不遮掩地上手去剥人家衣服了。
  “你想干什么?!”那人惊叫道,紧紧捂着自己的衣服,露出被恶霸调戏的小姑娘一样的惊恐表情。
  周围人都有点同情他了,还有人想要劝阻蒋震,而就在这时,蒋震已经直接把他的衣服给脱了。
  “张老二,别以为你披了张皮,我就不认识了你了,我这就把你的皮扒了!”蒋震把手上脱掉的衣服往地上一扔,冷冷地说道。
  周围的人之前还觉得蒋震在大街上脱人衣服不好,甚至想要来阻止——如今天热,大家都穿的少,这衣服一脱,不就赤膊了么?有碍观瞻啊!
  但等蒋震真把人衣服脱了,这些人却立刻就没话说了。
  这个被蒋震剥了外衣的人,里面竟还穿着一身整齐的衣服。
  他被蒋震脱掉的外衣很光鲜,是上好的料子做的,里面的衣服却稀松平常,料子还不如蒋震身上穿的。
  这人原本看着还是个富家公子,这会儿再去看,却分明就是个贼眉鼠眼的瘪三。
  “你这衣服是哪里偷来的?又装着有钱人出来坑蒙拐骗了是不是?”蒋震又给了人一巴掌。
  他刚才揪住这人衣领的时候,发现这人衣服有点厚,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外面披了件衣服,便跑出来纠缠沈安新了,这一剥衣服……果不其然。
  “这人的衣服似乎真是偷来的!”
  “他刚才想干嘛?讹人?”
  “欠钱不还,当真可恶!”
  周围得人这会儿认定了那人是个骗子,对蒋震也同情起来。
  至于沈安新……看看沈安新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再看看躺地上的那人一脸的血……他们也开始同情沈安新了——这公子哥儿运气真差!
  一个中年女人更是道:“这位小少爷,你没事吧?”
  “是啊,这位小少爷你没事吧?”旁边也有人道。
  “这人还真可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身衣服,就出来讹人来了。”
  “是啊,幸好被人发现了!”
  ……
  这些人议论纷纷,一直惊魂未定的沈安新终于冷静了下来,同时心里苦笑。
  这人哪里是来讹人的!这人就是冲着他来,来害他的!
  沈安新想起刚才的事情,就一阵后怕,然后又感激地看向蒋震。
  要不是蒋震,他刚才就要出大丑了!
  想到让这人得逞之后自己会有的悲惨遭遇,沈安新对蒋震愈发感激,一时间只觉得蒋震处处都好,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脸上也热起来,但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旁边满脸担心的赵金哥,顿时又从心底泛起一股子苦涩。
  偏这时候,他的小厮还在旁边念叨个不停:“少爷少爷,那蒋震好厉害啊!”
  这小厮之前看蒋震对赵金哥无比关心,就已经对蒋震有好感了,这会儿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蒋震。
  “如墨!”沈安新叫了他一声。
  名唤如墨的小厮顿时不说话了,他确实挺喜欢蒋震的,但也知道他们两人不可能,他不过是一个小厮,以后多半只能嫁个沈家的管事,蒋震这样的大老爷,也就只能心里想想。
  不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金哥,他到底有些不忿。
  凭什么那个赵金哥,就嫁得这么好?
  “怎么了怎么了?”就在这时,巡街的衙役匆匆跑来,看到还抓着人的蒋震,他们顿时皱起眉头,又将蒋震围了起来。
  蒋震立刻就放了手。
  “大人,那个被打的,是欠债不还的。”
  “是啊,他还先出手。”
  “他之前还想讹人!”
  ……
  这时候,周围的人也帮蒋震说起话来。
  在京城,官员太多了,以至于这里的百姓,也就不像其他地方的百姓那样害怕当官的,对衙役那就更不怕了,自然也就敢大大方方地和衙役说话。
  那些衙役听到周围人这么说,倒也放松下来,又对着蒋震道:“就算他欠了你钱,你也不能当街打人知道吗?”
  “是是,大人我以后一定忍着。”蒋震道。
  而已经被他打到了地上的“张老二”,却是道:“大人,我没欠他钱……”他根本就不认识这家伙!
  然而,蒋震这时候却是大声说话,将他的声音给压过去了:“其实我也是着急了,这人不止打人,他还会偷别人的钱,大人你看,他怀里的钱袋子,看着就不是他的。”
  “张老二”还想嚷嚷自己没有偷钱,蒋震就走到他身边,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
  “这是我的!”这“张老二”急了。
  “这怎么可能是你的?这么精致的钱袋,多半是这位被你拉着的小公子的!”蒋震指着沈安新道。
  从这“张老二”怀里拿出来的钱袋绣了花,很是精美,确实一看就不是这衣着极为普通的“张老二”的,但蒋震知道,这钱袋应该就是他的,估计是那个雇他的人给他的报酬。
  而现在……这钱就拿来赔偿沈安新好了。
  沈安新并不笨,听到蒋震的话很快反应过来,当下道:“没错,这就是我的钱袋子!我说他刚才为什么要来拉扯我,原来是为了偷我的银子!”
  蒋震这么一说,算是把他洗得干干净净的了。
  他知道蒋震有些直来直往,却还真不知道他原来还有这样的心智心思。
  蒋震,还为他考虑了很多。
  沈安新朝着蒋震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些衙役问了沈安新,知道他是沈家的少东家,沈安新又给了他们一点辛苦费之后,他们就把偷钱的“张老二”抓走了。
  而“张老二”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嚷嚷着:“我不叫张老二……我没偷钱……”
  但他被蒋震照着嘴巴打了几下,这话说的实在含糊,那些衙役又懒得去听他辩解,以至于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旁边的酒楼里,冯成林看着这一幕,脸都黑了,他面色难看地看着朱掌柜,就骂道:“你是怎么做事的?怎么找了一个这么不靠谱的人?”
  “这……”那朱掌柜认出蒋震来了,表情很是纠结。
  “这个张老二怎么办事的?!”冯成林摔了手里的茶盏。
  “少爷,那人不叫张老二。”朱掌柜道。
  “不叫张老二叫什么?他都被人认出来了!”冯成林气恼不已。
  “上来打人的,就是那个卖给了沈安新很多货的蒋震。”朱掌柜道。
  冯成林表情一僵,他之前还当今天是他运气不好,找的人太不靠谱,没想到……那人竟然就是跟他作对的蒋震?
  所以,他让朱掌柜找来的人不叫张老二,也没欠他钱?这蒋震跑出来,其实只是为了帮沈安新?
  冯成林的一张脸更黑了。
  等他看到楼下的沈安新笑吟吟地去和蒋震说话之后,还忍不住又扔了一个茶盏。
  那“张老二”被抓走之后,蒋震就去找赵金哥了:“金哥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赵金哥有些无语:“倒是你,你没事吧?”
  蒋震的手上有血呢!赵金哥担心地抓住了蒋震的手,看了之后确定那血都是别人的,才放下心来,然后又崇拜地看着蒋震:“蒋震,你真厉害!”
  他根本没看出来那人是骗人的,蒋震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蒋震有些得意,他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就挠了挠赵金哥的手心。
  “蒋老爷,蒋夫人。”沈安新朝着蒋震和赵金哥走了过去:“这次,还要多谢蒋老爷仗义相助。”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蒋震道,放开了赵金哥的手。
  “这哪是举手之劳?蒋老爷你可是给了人好几拳头,还上了脚的。”沈安新笑道,露出两个酒窝来:“蒋老爷蒋夫人,我请你们去吃饭?”
  “不用了,我们要去买东西。”蒋震拒绝了。他和赵金哥因为想要过二人世界,连王海生他们都没带,干嘛要带着这个沈安新?
  “你们想要买什么?我对京城很熟悉,我带你们去?”沈安新又道。
  “我们没想要要买什么,就打算一样样看过去,不需要带路。”蒋震道。
  沈安新这时候也看出来蒋震并不欢迎自己了,知情知趣地告了辞。
  蒋震带着赵金哥走了,沈安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不免有些失落。
  自从他父亲去世,他便没了依靠,一直过得很辛苦,若是有人能护着他……
  沈安新很快又苦笑了一下,他娘一直让他娶妻,要不是因为他情况特殊,找不到合适的女人,他怕是早就成亲生子了,怎么能去想这些?
  摇了摇头,沈安新带着如墨就回去了。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万隆商行的人做的……他之前很多事情都忍了,可这次……他也许可以去拜访一下自己父亲的那些好友?
  沈安新要做什么蒋震并不关心,和沈安新分开之后,他就带着赵金哥找了一家小饭店吃饭。
  何成县的百姓,在冬天的时候也会种麦子,赵金哥是接受面食的,但他并不喜欢,蒋震就没要馒头,要了米饭。
  结果,两人刚吃了没几口,就有人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蒋老爷刚才……可是英雄救美了啊……”


第94章 户部选皇商
  光听声音,就知道来者肯定不善。
  蒋震抬起头,便瞧见一个约莫二十来岁,长得白胖的年轻男子正朝着自己走来。
  这年轻男子的相貌长得很是讨喜,但这会儿看着他的表情有厌恶也有不忿,自然也就不讨他喜欢了。
  蒋震并不认识这人,听到这人说话,当即皱了皱眉头。
  那白胖男子就是冯成林,他原本花钱买通了人,想要看沈安新的好戏,没想到竟然被蒋震破坏了,自然对蒋震很是厌恶恼怒。
  蒋震和沈安新都走了之后,他越想越气,再加上他听朱掌柜说,这蒋震就是个江南来的,没什么来头的小商人,便来找蒋震的麻烦来了。
  他们万隆商行在京城这地界儿确实算不得什么,但要对付个外地来的小商小贩,却也不在话下。
  便是不能真把人怎么样,也能吓唬吓唬他们……这些外地来的人,一向很容易吓唬。
  冯成林打量了一下蒋震的衣着,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癞蛤蟆,蹦跶的倒是很欢,也不怕被人一脚踩死。”
  衣食住行,蒋震挺在乎吃的,但对穿并不在意,在现代,他还在部队里的时候天天穿上头发下来的衣服,后来退伍了,就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买上好几套换着穿,甚至还因此曾被误认为一直不换衣服。
  到了这古代,他对穿就更不在意了,再加上他其实有钱了不到一个月,更是压根就没来得及置办几件好点的衣服。
  蒋震和赵金哥这会儿身上穿的,是让那些他们从水匪那里救出来的女人双儿们,用从水匪那里弄来的布料做的。
  这已经是蒋震和赵金哥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了,料子比他们成亲时穿的一点不差,但冯成林那是在金窝银窝里长大的,自然看不上这样布料一般,针脚不细密的衣服。
  对蒋震,便也看低了几分。
  赵金哥原本吃的很高兴,冯成林刚过来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但这会儿冯成林竟然骂蒋震……
  赵金哥愤怒地看向冯成林,看到到对方眼里的不屑之后,更是就要站起来与之理论。
  然而就在这时,蒋震按住了他的一只手,然后给他夹了几块排骨,又给他夹了一些笋干。
  赵金哥对蒋震的举动感到不解,但到底不动了。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朱掌柜这时候气喘吁吁地赶来,想要劝阻冯成林。虽然蒋震不识相,但他们做生意就讲究个和气生财,没必要跟人结怨。
  然而冯成林并不愿意走。
  虽说他不喜欢沈安新,但几次拒绝他的沈安新对着这个蒋震微笑,却也让他愤怒。
  “那沈安新跟个男人一个样,你也下得了嘴,不过也是,人家到底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给你,就能让你这样的乡巴佬长见识了。”冯成林又道。
  “万隆商行的少东家?”蒋震看了一眼朱掌柜,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同时也感觉到赵金哥被他按着的手上,青筋都已经爆起来了。
  蒋震轻叹了一口气。
  当初没有卖货给朱掌柜,朱掌柜就恼羞成怒之后,他是让人去打听过万隆商行的——京城这地方贵人太多,他也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得罪了哪个贵人。
  而按照他打听出来的消息来看,这万隆商行也不过就是生意做得不错的一个商户,并没有什么后台,他压根就不用怕,人家也没能力对他做什么。
  结果……就在他以为自己不会跟这个万隆商行再有接触的时候,这万隆商行的少东家,竟然来找他麻烦来了。
  蒋震前后一寻思,就知道之前沈安新被人纠缠的事情,恐怕是眼前这个男人做的。
  这人去纠缠沈安新也就罢了,现在还来骂他……
  “是我,”冯成林应了,“你要是识相,就给我道个歉,如若不然……”
  冯成林看着蒋震的表情充满威胁,他们冯家好几个姑娘,都是嫁给了官员的,他妹妹更是嫁给了码头那边的官员,折腾个外地来的商人实在再简单不过。
  冯成林有些得意,但很快,不管是他脸上威胁的表情,还是他眼里的得意,就都消失无踪了。
  蒋震拿着桌上的一碗汤站起来,然后……竟然就把那碗汤倒在了他的头上!
  这汤是冬瓜笋干排骨汤,蒋震已经把碗里的排骨和笋干都夹到了赵金哥碗里,汤里就剩下河西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被赵金哥认为不值钱的冬瓜了。
  而现在,那冬瓜就落在冯成林的头上,那些汤汁则浇了冯成林满头满脸。
  一块冬瓜顺着冯成林的头发从他的脸上滑下,掉在地上,冯成林总算清醒过来:“你这个混账,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怎么?想打架?”蒋震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冯成林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他刚才可是看到了蒋震把那个“张老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很清楚这人不简单。
  只是,这个蒋震做事,为什么不按常理来?这里是京城,外地来的商人来了这里,哪个不是诚惶诚恐的,哪有像眼前这人这样嚣张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肥猪叫个不停,白白浪费了我一碗汤。”蒋震满脸可惜地看着之前拿来装冬瓜汤的汤碗。
  原本,被人说几句他是不在意的。
  但他不在意,赵金哥在意,这冯成林骂他的时候,赵金哥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似乎就要上去打人了……
  他总不好让赵金哥出手,就自己先下手为强了。
  “姓蒋的,京城这地方可不是你想横就能横的,你给我等着!”冯成林被蒋震的态度气到了,但最后却又只能暂时忍下。
  他这次出来没带什么人,蒋震却不止自己厉害,身边还有个看着同样不弱的……
  怕自己吃亏,冯成林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这小饭馆里的人,这会儿全在看蒋震和赵金哥,蒋震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他重新坐下,就对着赵金哥道:“快吃吧。”
  “哦……”赵金哥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啃,啃了两口,又抬眼看向蒋震:“蒋震,你刚才真好看。”
  “那是。”蒋震又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还反问:“我最好看了,是不是?”
  赵金哥一顿,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周围人应该听不到蒋震说的话之后,才点了点头。
  他就觉得蒋震最好看了!
  蒋震顿时笑了起来。
  赵金哥又开始低头啃排骨,啃了好几块才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蒋震,他刚才为什么说沈安新像个男人一样?”
  今天见到沈安新之后,赵金哥就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刚才那人的话,更是让他的这种感觉达到了顶点。
  “因为沈安新是个双儿。”蒋震道。
  “双儿?”赵金哥被惊了惊。沈安新来找蒋震做生意,被朱掌柜拆穿身份的时候他不在蒋震旁边,后来又没人提这件事,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沈安新其实是双儿。
  “是,他是个双儿,之前我忘了跟你说了。”蒋震道,他本就一直难以把双儿和女人划分到一起,沈安新挖了孕痣想当个男人之后,就更不会特意跟人说他其实是个双儿不是男人了。
  蒋震没当回事,赵金哥却是被吓了一跳。
  沈安新竟然是个双儿!
  怪不得他之前的表现那么怪异!
  赵金哥对沈安新印象不错,觉得那是个很厉害很有学问的人,现在知道他其实是个双儿,就更佩服了,但想到刚才那人说的话,他却不免有些不舒服。
  那人把沈安新和蒋震扯在一起,让他免不了心里发酸。
  不过他不觉得沈安新这样的大少爷会跟他抢蒋震,又想到蒋震对沈安新一直淡淡的,倒也很快将之放开了。
  他一直和蒋震在一起,很清楚蒋震和那个沈安新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沈安新和蒋震,也不过就是客气地说了几句话而已。
  但即便如此,赵金哥还是下意识地不想去提沈安新了,只是问蒋震:“蒋震,你刚才那么做,会不会有事?”那个上来骂人的大少爷,似乎挺厉害的……
  蒋震也多少有点担心,这京城他到底人生地不熟的……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个赵金哥,赵金哥还怀着身孕。
  要是那万隆商行像对付沈安新一样,找人来对付赵金哥……
  蒋震只是想想,眉头就已经紧紧皱起。
  “我们买点东西,去郑家拜访。”蒋震道。
  蒋震离开码头那边,搬到城里来住之后,郑逸也搬去了郑家居住。
  前两天,郑逸还让人找过他,问他要不要去认识一些人。
  他那时候觉得麻烦,就回绝了,可现在想想……多认识一些人,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跟郑家走近点,也能让别人不敢对他下手。
  蒋震想到了就去做,吃过饭,便带着赵金哥去买了一些东西,然后往郑家而去。
  到了郑家,蒋震报了名字,说了是找郑逸的之后,很快就被门房带进了郑逸的院子,只是郑逸不在,出门去了,他们需要等一等。
  郑逸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一看到蒋震就笑道:“之前我找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愿意过来,怎么今天过来了?”
  “我是有事要麻烦郑少。”蒋震直接道,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
  郑逸还挺喜欢蒋震的直接的,有事说事多好?拉半天交情再找他办事,反而会让他不喜:“什么事?”
  蒋震想了想,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了。
  “万隆商行?”郑逸听到这四个字,便笑了起来。
  “郑少知道他们?”蒋震问道。
  “知道,明儿个,这万隆商行的主事人还会来郑家。”郑逸又笑:“蒋震,我之前问你要不要认识些人,是因为户部近来会有个大动作。”
  郑逸慢慢地说了起来。
  原来,因着皇家的开销越来越大,银两有些不够用,太后便想出了一个法子来节省开销。
  那法子,便是封一些皇商。
  给某些商人一定的地位官位,然后让他们负责给宫里采办某样东西……
  比如说宫里每年需要许多丝绸,便可以从做丝绸生意的商人里选个出来,给他个皇商的名号,让他专门负责此事,这个商人能因此得到一些权利,同时他给皇家的东西,价格自然不能贵了。
  这法子太后已经想了许久,最近正打算实施,而负责这事的,正是如今的户部尚书,郑家的郑二老爷。
  蒋震之前只知道郑二老爷是个二品大员,但还真不知道,他原来是户部尚书。
  不过,蒋震不知道这事,对皇商却是有所了解的。
  他就算没看过红楼梦的原著,也看过电视剧,而里面的薛家,可不就是皇商?
  甚至,红楼梦的作者,他家的长辈曾经当过的江宁织造,便也算是皇商的一种。
  在清朝,做皇商那可是稳赚不赔的。
  蒋震听过皇商,但对此并不了解,自然也就三缄其口,并未说什么,只道:“郑少若是能当上皇商,一定能得到很多好处。”
  “我当皇商这事已经定了。”郑逸有些得意:“不过,现在定下的没几个,还有些是要从商户里去选的,明日郑家,就会请一些商户过来。我本就是想让你也过来看看的,但你似乎无意于此,便也没有强求。”
  郑逸是想让蒋震来的,但蒋震不愿意,他又想到蒋震其实并未做过什么正经生意,基本不可能当皇商,便也不强求了。
  “万隆商行也会来?”蒋震问。
  “没错,名单上有他们,不过只是个小商贾,基本不可能成为皇商。”郑逸道,又问:“你明日可要来?”
  “自然要。”蒋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而与此同时,冯家。
  冯成林被蒋震当头浇了一碗冬瓜汤之后,就急匆匆地回家去了,他找人备水,把自己来回洗了好几遍,才总算清爽了。
  “该死的蒋震,老子一定要他好看!”冯成林一边让丫鬟给自己擦头发,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打定主意一定要给蒋震一点颜色看看。
  “你又要找谁的麻烦?”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冯成林抬起头,便看到自己的父亲冯敬源从外面走了进来。
  “爹……”冯成林讪讪地叫了一声。
  “听朱掌柜说,你今天去找沈安新和另外一个商人的麻烦?”冯敬源问道。
  “爹,那个沈安新着实可恶……”
  “不像样!我让你对他好些,哄着他一点好娶了他,你一点耐心也无,还在外头玩女人,硬生生掉了嘴边的好肉就算了,这时候又去得罪他做什么?!”冯敬源打断了儿子的话。
  “爹,我们又无需怕他!”
  “他是不用怕,但他爹总归是给他留了人脉的,而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逼人逼的太过,就不怕他跟你鱼死网破?找上门来跟你拼命?”冯敬源道:“做人留一线知不知道?便是想要吞了沈家,也要温水煮青蛙!”
  “我知道了,爹。”冯成林道,仔细一想,也觉得自己之前有点鲁莽了。
  “还有那外地来的商人,你不把人查清楚,就去找人麻烦,不怕最后反而给自己惹了麻烦?”冯敬源又道。
  “他又没什么本事……”听父亲提到蒋震,冯成林眼里闪过厌恶。
  冯敬源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
  “爹,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这么莽撞。”冯成林开始道歉。
  儿子道歉了,冯敬源的脸色便也缓和了:“他没什么本事就好,过些日子,自然能对付了他,不过现在你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冯成林不解。
  冯敬源解释道:“你爹我为了当皇商,已经跑了无数地方,现在是紧要关头,你可不能给我惹出事来,无论如何都要收敛一些。”户部要选皇商的消息一出来,他就心动了,也已经为此付出了许多,可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爹你放心,我一定忍着。”冯成林道。
  “那就好。对了,今天你早点睡,明日我们还要去郑家。”冯敬源道。


第95章 冯成林出丑
  蒋震和赵金哥从郑逸那里拿到一张请帖之后,便离开了。
  因着在郑家呆了许久,他们回到自己的住处之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而当他们从郑家的马车上下来,正要进门,突然就听到了沈安新的声音:“蒋老爷?”
  蒋震和赵金哥转过头去,才发现一辆路过的马车停了下来,而从车窗里露出的那张脸,不是沈安新又是谁?
  “沈少爷。”蒋震和沈安新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沈安新的目光落在蒋震身上,嘴角勾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和蒋震分开之后,就去拜访了自己父亲的一个朋友,得到了一个机会,正高兴着,没想到又看到了蒋震……
  沈安新专注地看着蒋震,竟是下意识地忽略了赵金哥。
  赵金哥之前和沈安新相处的时候,从未有过不舒服的感觉,但这次,他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朝着蒋震走了几步,赵金哥伸手拉住了蒋震的手。
  “不是。我们住在这里。”蒋震指了指自家的大门,反握住了赵金哥的手,再没空去管沈安新了。
  赵金哥突然这么热情……一定是想他了。
  这条街上住的都是商户,沈家就在往里过去四五家的地方,之前蒋震的手下曾去过。也是因此,沈安新才会觉得蒋震是来找自己的。
  现在知道蒋震并不是来找自己的,而是住在这里,沈安新尴尬之余,也有些惊讶:“这宅子虽然一直有人打理,但从没人来住,原来是蒋老板的。”
  蒋震气质不错,但也有些东西,是他不能隐藏的,比如他相对粗糙的皮肤,满是茧子和稀碎疤痕的双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必然是做惯了粗活的。
  而他的手下,更是全都知道他的身份来历。
  沈安新之前就跟人打听过蒋震,虽然蒋震的手下将他一顿好夸,但也透露了蒋震之前其实就是个普通农民的事情。
  既如此,蒋震又是怎么买下这里的宅子的?
  “这宅子我到手也没几天。”沈安新满肚子疑惑,蒋震却是迫不及待地告辞了:“沈少爷,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
  蒋震朝着沈安新点了点头,就牵着赵金哥往屋里走去。
  沈安新看着他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却不想正好看到了他和赵金哥牵在一起的手,不免又是一阵失落。
  “少爷?”如墨关切地看着沈安新。
  “我们回去吧。”沈安新道,带点颓然地坐进了马车里,再不如之前那么高兴。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沈家门口,而沈安新刚从马车上下来,便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迎了上来。
  这女子虽然已经四十来岁,但身段依旧纤细,脸上细细的皱纹也无损她的美丽。
  一看到沈安新,她便关切地问道:“安新,怎么样?”
  “娘,我去找过金叔叔了,金叔叔说他会帮我。”沈安新道,又露出笑容来:“娘,明天有个户部举办的聚会,金叔叔他说会带我去。”去了那里,他就能多认识几个人了,而做生意,可不就要多认识人?
  “那就好那就好……”沈母搂住了沈安新:“有人帮忙就好,娘的安新啊,你命怎么这么苦……”
  被母亲这么一搂,沈安新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沈母关切地和沈安新说了许多话,又道:“安新,听说你今天在街上被人偷了钱?”
  “夫人,少爷哪里只是被人偷了钱,那人是想要害少爷呢!”如墨插嘴,飞快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道:“要不是那位蒋老爷,少爷这次可要吃大亏了!”
  “竟是如此……安新,你可要好好谢谢蒋老爷。”沈母道,看着自己儿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安新,我的安新……”
  母子两个,最后免不得抱头哭了一场。
  赵金哥挺佩服沈安新的,但一点都不觉得沈安新过得辛苦,毕竟人家是大少爷,什么都不缺。
  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沈安新在家里哭的事情,这会儿和蒋震回了家,倒是心里酸得很,然后就打量起蒋震来。
  他越看蒋震越喜欢,而这样的蒋震,估计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喜欢……那个沈安新,是不是对蒋震动了心思?
  “金哥儿,怎么了?”蒋震抓着赵金哥的手摸了起来。
  “没什么。”赵金哥道,他发现的事情,是绝不会告诉蒋震的!
  他不想让蒋震知道那沈安新的心思。
  这么想着,他还主动抓住蒋震的手摸了几下,并且越摸越喜欢。
  蒋震被摸得都想直接把人往床上带了,但他饿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吃完了再回房间吧,到时候他一定让赵金哥好好摸!
  “什么都行。”赵金哥道,他一点都不挑。
  赵金哥这晚上,确实好好地摸了蒋震一番。
  他原本是不大敢去碰蒋震的,但这次蒋震拉着他的手,却是让他把蒋震摸了个遍。
  然后,他就愈发肯定了一件事——他决不能让蒋震被别人抢走。
  第二天早上,李氏给蒋震和赵金哥准备的早餐是馄饨和包子。
  馄饨的馅料是混了剁碎的茭白和青菜的猪肉,一只只皮薄馅大的。
  至于包子,里面包的并不是猪肉,其中一半包了拌好的豆腐,另一半,则包了粉丝。
  在何成县,包子就只有猪肉咸菜豆沙三种,赵金哥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豆腐粉丝也能包在包子里,觉得稀奇极了,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蒋震也吃了好些素包子。他更喜欢肉包,但他怕赵金哥吃太多肉会胖,会让孩子太大生不下来,不敢多给赵金哥吃肉,自己就也不多吃了。
  吃过早餐,两人便带着王海生何春生,坐上雇来的马车,一起去了郑家。
  郑家用来宴请商人的,当然不是主宅,而是旁边的一个院子。
  那院子是郑家发达之后,买下了邻居的屋子修出来的,里面屋舍不多,景色却极好,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可以说一样不缺。
  蒋震去的挺早,但那边已经有很多商人来了,郑府的门外停满了马车。
  时间还没到,早来的商人暂时都进不去,便聚在了门口说话聊天。
  许是这边太热闹的缘故,最后还引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京城的商人都有钱,能来这里的,就更有钱了,大家乘坐的马车,可以说一辆比一辆好,偏偏蒋震乘坐的马车,只是大街上随手就能雇来的,蒋震四人穿的衣服,也普通的很。
  一时间,他们倒是引来了门口所有正等着进门的商人的注目,然后,这些商人又很快将视线从蒋震身上移开了。
  这人他们都不认识,穿得又这般寒酸,不是来看热闹的,就是哪家的下人。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点蒋震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并无准备,便是想要衣装,也装不出来,干脆就这么来了,现在被人盯着,他也很冷静,抬脚就往里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沈安新从人群里出来了:“蒋老爷!”
  沈安新看到蒋震,先叫了一声,然后好奇地看向蒋震:“你怎么来了?”他原本在这里等答应了会带他进去的金叔叔,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蒋震。
  蒋震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安新的话,又有一个熟人来了。
  冯成林跟着父亲刚来到郑家门口,便看到蒋震和沈安新站在一起,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白胖的脸被阴霾所覆盖。
  “沈安新,你沈家不是连帖子都没有吗?用你爹的人情跟着别人来就罢了,还把自己的姘头带带来了?”冯成林眯着眼睛看着沈安新。他和他的父亲刚才过来的时候,就有人把沈安新也来了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冯成林!”沈安新恼怒地看着冯成林,又有些羞恼——蒋震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知道会怎么想他……
  蒋震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结果这是,冯成林还对上了他:“姓蒋的,你胆子还真不小,也够会钻营的,不过你不知道每张帖子只能进去两个人吗?你再攀着他也没用!”
  冯成林完全没把蒋震当回事。他父亲弄到了这次会来的商户的名单,也给他看过,他很肯定里面是没有蒋震这人的。
  冯敬源看到儿子的态度,就猜出了蒋震的身份。
  这人,就是那个往他儿子头上倒汤的人?
  不管冯敬源再怎么说着要和气生财,骨子里也是狠人,要不然也不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他打量了一下蒋震和蒋震身后的赵金哥王海生等人,又看了一眼面色通红神情明显不对的沈安新,沉下脸来。
  沈家已经被他当做囊中之物了,结果……竟然有人虎口夺食?
  “沈安新,这人伺候得你很爽吧?你对他这么看重?”冯成林又看向沈安新,带着恶意低声道。
  沈安新红了一张脸,都要哭了,偏偏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蒋震突然上前一步,就揪住这人的衣领,将他给拎了起来:“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蒋震对沈安新,那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却几次三番被人和沈安新扯在一起,这会儿他也有些生气了。
  赵金哥还在呢!这人说这样的话,让赵金哥误会了怎么办?
  “你想干什么?”冯成林怎么都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蒋震竟然还敢动手,顿时被吓了一跳,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竟然被拎起来了!
  他竟然被拎起来了!
  他打小就胖,别人要推动他都不容易,可现在,他被拎起来了!
  冯成林还没回过神来,一阵布料被撕碎的声音随即传来。
  蒋震:“……”这人真重!
  “这是怎么了?”郑府的管事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匆匆赶来。
  冯成林胳膊底下的布料裂开了,自己的手还有点酸……蒋震放下冯成林,帮他扯了扯衣服,然后看向那个管事:“没什么,我就是跟冯少爷说说话而已。”
  蒋震满脸平静,又道:“冯少爷说他自己很重,我就告诉他他并不重,毕竟我一只手就能拎得起来。”
  几个离得近的,将之前的冲突全都看在眼里商人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冯敬源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他儿子丢脸就是他丢脸,这个蒋震……
  “是蒋爷啊。”还不等冯敬源说什么,那管事却是认出了蒋震:“我们大少爷让我在外面等蒋爷呢,蒋爷里面请,大少想见您。”
  来京城之前,蒋震自己也不过是郑逸手下的一个管事,论地位还比不过郑逸手下的老管事,但这会儿,这些管事,倒是会称他一声“爷”了。
  “稍等。”蒋震朝着那个管事的笑了笑,又看向冯成林,然后用手拍了拍冯成林软绵绵的脸。
  面对冯成林时,蒋震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而他的声音更冷:“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蒋震的力气和那个管事的一声“爷”,让冯成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呵……”蒋震轻笑了一声,放开冯成林,拉着赵金哥就跟着那管事的进去了。
  很快,又有人从郑家出来,帮着外面的商人把马车安顿好,又将那些商人往里带去。
  很多商人都往里走去,冯敬源冯成林还有沈安新却还留在原地。
  沈安新满脸震惊,冯成林这会儿,却已经呆滞了。
  冯敬源此时恨不得给自己儿子一巴掌才好,但他儿子已经脸面丢尽,他总不好再去落儿子的脸。
  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儿子被扯坏的衣服,冯敬源咬了咬牙:“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回家去!”
  他本想带儿子进去,让儿子多认识几个人,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这么想着,冯敬源又瞪了沈安新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少还真是有本事……”那人竟然跟郑家人认识,这沈安新这是找到靠山了?
  沈安新这会儿却还有些懵,他之前对蒋震有好感,可也一直觉得蒋震的出身有点太低了,可现在……蒋震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安新正茫然着,就看到自己的那位金叔叔来了。
  他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跟在这位金叔叔身后,进了郑家。
  而这个时候,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却是见到了郑逸。
  “昨日忘了跟你们说参加宴会需要注意的事情,也没帮你们准备衣服,是我疏忽了。”一看到蒋震,郑逸就笑道,心情明显非常好,甚至好得过分了。
  蒋震有些奇怪地看向郑逸。
  郑逸轻咳了一声,笑道:“纸牌已经送上去了,上面很喜欢。”


第96章 也来玩纸牌
  郑逸这次上京,就是想要用纸牌来讨宫里那位皇太后的喜欢的。
  但这事,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要是那位太后不喜欢,他们就弄巧成拙了,之前提前制作好的诸多纸牌也会毫无用处。
  因着这个原因,郑逸之前压力一直很大。
  而现在,事情总算成了。
  郑逸一进京,就把纸牌的事情告诉了郑二老爷,但郑二老爷开头几天并没有机会将之进献上去,直到前几日太后找他商量皇商的事情,他才有空跟太后提了一句,说是他在江南那边得了样很好玩的物事。
  太后当时并未说什么,昨日才让人来找郑二夫人进宫,说是子怡公主近来有些无聊,让郑二夫人拿些好玩的去陪陪。
  这子怡公主,是先帝幼妹,因着跟先帝年纪相差很大,几乎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而如今,她到了可以选驸马的年纪,甚至就要开始选驸马,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太后能理解她,这才会让人弄点好玩的东西给她玩儿,而郑二夫人进宫之后,就陪着子怡公主玩起了纸牌。
  子怡公主在宫里,能玩的东西很多,但积木玩偶,总有会腻的那一天,九连环之类,普通人还总归是玩不出太大的趣味的。
  这子怡公主天资一般,读书都不大喜欢,更别说玩九连环了,以往无聊了,她只能做做针线,可现在……
  现代人拿着能知天下事的手机电脑,很多人还会用它来跟人打牌,可见纸牌的魅力,更别说这年头的人了。
  如今不说手机电脑,便是听戏都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出,娱乐实在太少……
  子怡公主毫不意外地被打牌迷住了,这日便是吃饭,都不想吃了。
  太后听说此事来了兴致,亲自过来看看,然后便瞧见了画着梅兰竹菊的精致纸牌,和颇为有趣的玩法。
  蒋震提供了好几样纸牌的玩法,而那一样样不同的玩法,郑逸都给起了足够风雅的名字。
  比如斗地主这玩法,他最后查了许多典故,最后给安上的,就是一个文绉绉的名字。
  太后和子怡公主最先学会的就是斗地主,都玩得挺高兴的,以至于昨晚上郑二夫人都没能出宫,竟是得以在宫中留宿了一晚上。
  郑二夫人是今天早上回来的,一回来就告知了郑二老爷和郑逸,说是太后很喜欢纸牌,还夸了制作纸牌的人心思灵巧。
  这纸牌,无疑是得了太后的喜爱了。
  如此一来,郑逸这会儿的心情自然极好。
  不过,让人等着蒋震,找蒋震过来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并且给蒋震和赵金哥准备两身衣服,倒是他昨日就已经吩咐下去的。
  蒋震和赵金哥的衣服很快就被下人送来了,并不华美,但面料极好,也非常合身。
  蒋震和赵金哥换了衣服之后,郑逸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鉴于这次邀请的都是商人,因此需要注意的地方并不多,蒋震和赵金哥一一记下之后,便有人来告知,说是那些商人,基本上都已经来齐了。
  “我们也过去。”郑逸道,带着蒋震走向那些商人们所在的院落。
  这些商人都是不认识蒋震的,但大多都认识郑逸。
  郑家很多年前,就已经来往于京城和江南两地做生意了,等郑二老爷考上进士,官运亨通之后,这生意更是越做越大……
  看到郑逸,这些人纷纷上前说话,而等他们把目光落在郑逸身边的蒋震身上。
  这蒋震与郑逸似乎关系极好,莫非……他是江南那边的大商人?
  这次户部要找的皇商本就不多,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竞争者来……
  这些人都有些担忧,但面对蒋震的时候,却是不约而同地露出笑脸,便是冯敬源,心里的情绪再怎么复杂,这时候也是满脸笑容的。
  蒋震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淡淡地笑容,他笑着和在场的人说话,一口官话说得非常顺溜纯正。
  他之前那打扮,很容易就让人注意到他的身上那些跟养尊处优的人不一样的地方,但如今,大家见他气度不凡,倒是纷纷猜测起他的来历来。
  至于他的皮肤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样子……江南那边有不少大海商会出海做生意,那是各个都饱经风霜的。
  这人……莫非是海商?
  众人议论纷纷,对蒋震升起各种猜测,蒋震在和这些人交流之余,却是一直关注着赵金哥。
  这样的场面,便是他都不怎么适应,他担心赵金哥会应付不来。
  赵金哥确实有些应付不来,来了这里之后,他便觉得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但想着不能让蒋震丢脸,他到底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挺胸收腹。
  托蒋震之前一直让他训练,让他站军姿的福,他这么一来倒也身姿挺拔,极有气势,以至于无人敢轻视他。
  蒋震顿时放下心来。
  郑逸却是诧异地看了赵金哥一眼,这赵金哥,倒是跟蒋震一样,有些与众不同。
  他还当到了这样的地方,这赵金哥少不得要丢脸,甚至已经交代好了下人看着点,结果……赵金哥竟是表现的很不错。
  郑逸发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并不需要自己帮衬之后,便彻底放下心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蒋震跟人聊了聊之后,则是带着赵金哥到了角落里——他并不打算去争抢皇商的位置,既如此,又何必一直跟人应酬?
  还不如带赵金哥到旁边的凉亭里去吃点果子。
  何西村位于江南,能见着的水果还是挺多的,桃子杏子枇杷柿子,村里都有人种,但还有很多水果,赵金哥以前见都没见过。
  甚至就连桔子苹果,他都没见过……毕竟何成县没人种这个。
  蒋震带着他到了凉亭里之后,他就好奇地看向了桌上的各色水果。
  “尝尝。”蒋震拿了一只桔子,剥开了给他。
  “这能吃吗?”赵金哥有些担心。
  “放在这里,可不就是给人吃的?”蒋震笑道。
  听到蒋震这么说,赵金哥才吃了一瓣桔子。
  这桔子有点酸,但正合了他现在的口味……赵金哥眼睛一亮。
  “蒋老爷。”就在这时,沈安新也过来了,他朝着蒋震笑了笑,开始道谢:“蒋老爷,之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的名声……”
  冯成林在大庭广众至下那么说,对蒋震一个男人来说虽然有影响但到底不大,却绝对能让他以后没法子见人。
  “不用谢,他那也是在说我。”蒋震道。
  “要谢的,要不是蒋老爷,我就惨了。”沈安新又道,目光落在蒋震身上,里面的情意更多了。
  赵金哥看着这样子的沈安新,突然觉得自己嘴里的桔子有点酸过头了,一点都不好吃。
  同时,他也升起一股惶恐来。
  沈安新真的比他好太多了,跟何秋生比,他好歹能干活挣钱,跟柳芊芊赵灵犀比,他好歹干净。
  沈安新呢?沈安新有钱,有学问,长的也比他好看……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至于做什么。”蒋震道。
  “但那也会让我没脸见人。”沈安新看着蒋震,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你既然想要当个男人,就别这么扭捏。”蒋震看到沈安新这样子,提醒道。
  这沈安新虽然外表并不女气,但为人性子,实在有些黏糊了,跟赵金哥到底不一样。
  赵金哥刚被退婚那会儿,才十二三岁,并未长得像如今这么高大,赵富贵带他出去给人做工,他就毫不犹豫地挽起了裤子衣服下水田插秧……
  当时村里也有闲汉调戏他,还有同龄的男孩子说他给人看了身体一定嫁不出去,他还不是照样干活?
  赵金哥一直都觉得自己就应该嫁人,遇到麻烦的时候也坚持住了,这沈安新……他就不能强硬一点?
  被人说了,他就不能骂回去?
  他这般软弱,一心觉得自己可怜,又在意自己的名声……也难怪冯家人不把他当回事了,觊觎他的家产了。
  其实他要是豁得出去,别说他是双儿,就算他是女人,也一样没人敢欺凌。
  蒋震也知道沈安新性格如此,改不了,但还是好意提醒了一句。
  沈安新闻言,眼睛红了红。他如果真是个男人就好了,可他不是,他是个双儿。他之前还能努力当个男人,现在却希望能成为一个被人疼爱的双儿:“我知道了……我会改……”
  “金哥儿,要不要去那边看鱼?”蒋震见他这样,愈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就想快点离开。
  赵金哥忙不迭地点头,他巴不得带着蒋震离沈安新远一点。
  蒋震笑了笑,就要带赵金哥往池塘那边走去,而这时,沈安新却是上前几步,就要去拉蒋震的衣服:“蒋老爷,等等。”
  蒋震下意识地躲开了沈安新,眉头一皱:“沈少爷,以后别做这样容易引人误会的动作,我的夫人会不高兴。”
  沈安新这动作……
  再和这个沈安新在一起,别人估计真要以为他和沈安新有什么了!
  赵金哥应该也会吃醋,说不定还会不让他上床……这么想着,蒋震当即看向赵金哥。
  赵金哥这会儿,却又觉得自己嘴里的桔子甜地不行。
  蒋震那句话,他听了心里特别高兴。
  至于蒋震的担心……他多虑了。赵金哥这会儿可是琢磨着一定要伺候好蒋震,让蒋震没力气去找别人的。
  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高高兴兴地看鱼去了,沈安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沉郁。
  之前冯成林对他说脏话,蒋震站出来对付了那吴成林的时候,他的心就克制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喜欢上蒋震了。
  虽然他们没可能,但就只是跟蒋震说几句话也好啊……可是,蒋震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
  沈安新一时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又酸又涩,苦得厉害。
  蒋震这次,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的。
  他认识了一些人,也让一些人认识了他,但却并没有去争那皇商的位子。
  而发现这一点之后,那些商人对他就更热情了。
  蒋震这天带着赵金哥在郑家待了很久,然后便离开了,之后还连着几天没出门,光顾着在家里训练手下了。
  而就在这几天里,京城挺热闹的。
  一是因为户部选出了一些皇商,二是因为从宫里传出来了一样新鲜事物。
  那样新鲜事物名叫君子牌,因为里面的牌的花纹,便是有“梅兰竹菊”四君子演变而来。
  它有诸多玩法,用来消磨时间简直再好不过,一时间,京城的上层人士,几乎全都在说这东西。
  郑逸让画师画出来的一副副精美的纸牌,没多久就送完了,与此同时,郑家的铺子里的纸牌,也卖地好得不行。
  有时候,最容易流传开来的,便是玩乐的东西。
  一时间,京城几乎人人都在谈论纸牌,倒是户部定了皇商这样的事情,最后并无多少人关注。
  蒋震这日带着赵金哥去附近的一家铺子买笔墨纸砚的时候,便听到有人在铺子里询问有没有纸牌卖。
  “这纸牌,现在只有郑家的铺子有得卖。”把蒋震买的笔墨装好,那掌柜的道。
  “这样啊……”那人道:“这边没有郑家的铺子,我再走远点吧。”
  等蒋震带着赵金哥去了一家茶楼,去听人说书的时候……
  茶楼里那平日里靠说书得赏钱的说书人,这会儿竟是在讲解纸牌要怎么玩,而他的身边,还围了很多人,听他说话听得全神贯注的。
  便是蒋震带着赵金哥去吃饭,旁边也有人在玩牌。
  蒋震:“……”这火爆程度,当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郑家会专门送辆马车给他……可惜他手底下,竟是连个会赶马车的人都没有。
  这古代哪里有钱的闲人最多?毫无疑问,便是京城。
  齐朝建立已有三百年,京中的贵族子弟一年比一年多,而这些贵族子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出息的,其中许多人,就是在整日整日地混日子。
  然而就是这些人,他们对纸牌接受的最快,又将纸牌在极短的时间里推广开来,一时间,很多人都不去浪荡了,天天窝在家里打牌。
  “等回去,我们也来玩纸牌。”抱着笔墨纸砚回去的路上,蒋震对着赵金哥道。
  “啊?”赵金哥不解地看向蒋震,蒋震不是一直说不能玩物丧志,所以不带他玩牌的吗?
  当然,他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就是了。
  他现在处处比不上蒋震,相比于玩纸牌,他更愿意多学习学习,把字练好。
  “到时候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蒋震又道。
  赵金哥的脸一下子红了,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蒋震明明看着很正经,做事却总是不正经!
  而他……他竟然一点都不排斥。


第97章 准备离开了
  蒋震和赵金哥回家之后,没能马上去玩牌。
  他们在家门口被冯敬源和冯成林拦住了。
  冯敬源其实早就想找蒋震给蒋震赔礼道歉了,然而他一直找不到人。
  他去码头打听了一圈,知道蒋震确实是和郑逸一道从江南来的,之前还住在郑家的宅子里之后,就狠狠地教训了自己的儿子一顿,然后便开始找蒋震,结果直到今天,才算是找到了蒋震的住处,就立刻带着儿子过来了,敲了门被告知蒋震不在家之后,还在门口等了起来。
  冯成林连着两次在蒋震手上出丑,本是不愿意过来的,但被父亲逼着,到底还是来了,白胖的脸上,甚至还不得不挤出微笑来。
  这父子两都有些胖,这会儿,胖乎乎的两个人就跟两个门神似的站在蒋震的宅子门口,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蒋老爷,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之前犬子太过鲁莽,竟几次对蒋老爷出言不逊……蒋老爷,我带他来赔罪来了。”冯敬源满脸笑容,又指了指身边两个下人挑着的东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蒋震当初是为了不让冯家找他的麻烦,才会去参加郑家那个宴会的,没想到因着这个,这冯家竟然来找他道歉送礼来了。
  “蒋老爷,这次的事情,都是犬子不好,还请蒋老爷大人有大量……”冯敬源又道,姿态放得很低。
  都来道歉了,自然要表现地有诚意。
  而且……这赔礼道歉的事情做好了,他就和蒋震认识了,说不定还能从蒋震这里打听到一点郑家的消息……
  在最初,冯敬源也觉得这蒋震,应该是想要娶了沈安新,好夺了沈家家产的,不过后来见蒋震受到郑逸的重视,又打听到他和沈安新其实并无太多接触之后,就知道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既如此……和蒋震好好谈谈,双方说不定还能拉上关系。
  “我知道了。”蒋震道:“我也懒得跟他计较。”
  冯敬源面上一喜:“蒋老爷,我在天香楼置办了一桌酒席……”
  “这礼我收了,好端端的我也不会去找你和你儿子的麻烦,只要他以后别惹到我就行!”蒋震打断了对方的话。
  礼物都送上门来了,蒋震当然不会不收,至于吃饭什么的就算了。
  “来人,把东西搬进去。”蒋震朝着自己的屋子喊了一声,又大声道:“何春生,你来送客。”他手底下,伶俐的人不多,何春生在里面算是排的上号的了。
  冯敬源还想着要跟蒋震拉拉关系,哪想到蒋震竟然这么利落,竟是都不让他多说一句话的?一时间都愣了。
  就在这时,那之前他敲了很久都不开的宅子的大门被打开,随后,便有几十个壮硕的男人呼啦啦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冯敬源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冯成林更是连忙躲到了自己父亲身后。
  这宅子里竟然一下子出来了这么多人!
  这蒋震叫这么多人出来,该不会是要打他们吧?!
  “老大,你回来了!”
  “老大,要搬什么东西?”
  “老大……”
  ……
  那些人围着蒋震说个不停。
  “就那些东西。”蒋震指了指冯家那两个下人挑着的东西。
  而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将东西从冯家的下人手上抢了过来。
  这时,何春生也来了,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冯敬源和冯成林,自然也知道了蒋震要他送客的人是谁。
  何春生确实挺聪明,相对伶俐,但他以前从未给人做过下人,压根就不知道别人家的下人都是怎么送客的,他之前正在训练,还把身上衣服给解开了。
  衣衫不整露出了满是肌肉的精壮身体的何春生来到冯敬源父子两面前,便道:“冯老爷,冯少爷,我来送客!”
  冯敬源:“……”这人这模样……简直像是他们不走,就要揍他们了!
  做生意,谁不是心里腹诽不已,面上却还带着笑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敬源还想去找蒋震说话,然而蒋震被一群手下围着,已经进屋里去了,倒是有些声音还在往外飘。
  “老大,就这么点东西,随便喊两个人拎着就行了啊……”
  “老大,那两人是谁啊?为什么来送礼?”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
  ……
  “不相干的人。”蒋震道。
  冯敬源到底只能带着冯成林离开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就抓住儿子的手,揪着上面的肉狠狠一扭:“不成器的家伙!”
  冯成林痛得不行,但却不敢喊痛,倒是担心地问道:“爹,那个蒋震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井水不犯河水。”冯敬源道:“之前要不是你惹上门去,他估计压根就懒得理会你!”
  冯成林这会儿也有点后悔了,他去招惹蒋震做什么?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没得到……
  “虽然他不计较,但郑家那边,对我们万隆商行的印象肯定不好了。”冯敬源皱眉道,他本来还想让蒋震帮他说点好话,现在看来……
  冯敬源带着冯成林满心郁闷地离开了,蒋震却是查看起他送的礼物来。
  这礼物品种很多,还都是值钱的玩意儿,其中有人参鹿茸并其他一些蒋震不认识但估计很珍贵的药材,还有几样珠宝并十个金锭。
  这赔罪的礼,称得上很重了。
  看着这些礼物,蒋震免不了心里一动。
  他已经把自己手上的货卖光了,现在手上有十几万两的现银。
  这银子,他是打算拿来进货,好带去江南贩卖的,只是要带什么货物去江南,之前他一直都没想好。
  不过,现在看到这些东西,他倒是有了主意。
  他之前琢磨过的皮草可以进一些,与此同时,他还可以进一些药材香料,珠宝首饰。
  虽说这些东西都贵,十万两银子也许进不了多少货,但它们都是能在江南卖出大价钱来的,一转手绝对可以赚上许多。
  蒋震想好了进货要进什么之后,就去了这宅子的库房,算了算自己的家当,想了想,又把手下全都叫了来,然后给了他们赏银。
  之前打进水匪窝里的时候,蒋震给过跟着去的人每人五十两的银子,而那些受了伤没得去的,他除了将郑逸送来的给伤者的银子给了他们以外,还贴补了一点。
  所以,他这些手下的手上都是有银子的,而这次,蒋震又把他们的工钱给了他们,并给了一部分赏金。
  “明天你们可以去京城逛逛,买点东西给家里带去,但有一条一定要注意,那就是别给我惹事。”蒋震道。
  蒋震的手下全都应了,就连之前一直不服气蒋震的刘黑头,到了如今也已经乖乖的了。
  在最初的时候,他是不服气蒋震的,甚至没少挑衅蒋震,但当蒋震变得越来越厉害,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他也就不再去找蒋震的麻烦了。
  甚至,他很快就适应了蒋震的手下这个身份,干活和其他人一样勤快。
  刘黑头以前在桥头村作威作福的时候,日子确实过得很潇洒,也赚了很多钱,但他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连县城都没离开过的人,可现在呢?
  他来了京城,他在路上的时候还打了水匪!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刘黑头被蒋震抢了钱又打了之后,就已经认命了,这么几个月下来,竟是对现在的生活越来越满意,并且打算跟着蒋震做出一番事业来了。
  蒋震其实并不喜欢刘黑头,但这人现在很听话,他自然也不至于去教训他。
  这次,蒋震又给了这些人每人约莫五十两银子,其中有些人给的多,有些人给的少,而这银子,已经足够这些人在京城买很多东西带回去了。
  如此忙了一番,又吃过晚饭之后,天就已经彻底黑了。
  不管是赵金哥还是蒋震,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有读书练字。
  蒋震这会儿,已经可以阅读繁体字的书籍了,就是写字的时候常常会写错,至于赵金哥,他也已经认识了数百字。
  这会儿,天虽然黑了,但蒋震还是拿出书籍,教了赵金哥几个字,然后又一起练了起来。
  赵金哥看了蒋震一眼,略有些失落。
  蒋震好像忘了之前他说过的事情了……
  不过,虽然略有些失落,但赵金哥很快就认真地写了起来。
  他做事向来专注,当他开始学习,就连自己都忘了之前的事情了,直到蒋震拿走了他的笔:“时间很晚了。”
  “哦。”赵金哥放下笔,打算去睡觉了,然而这时候,蒋震拿出一副牌来:“来,我们打牌。”
  赵金哥顿时红了一张脸。
  接下来几天,蒋震的手下分批去逛了逛京城,也买回来很多东西,甚至还有好些人上当受骗被骗走了钱。
  这些蒋震都没管。
  他一直没出门,每天不是在家读书,就是逗弄赵金哥,日子过得悠闲但又非常充实。
  而他的宅子附近,沈家的宅子里,沈安新却一直寝食难安。
  他明知道自己和蒋震应该不会有结果,却总忍不住惦记着蒋震。
  蒋震对赵金哥都那么好,如果是他嫁给了他……
  他处处都比赵金哥要好,蒋震一定会对他更好。
  不过短短几天,沈安新就憔悴了很多。
  “少爷,你怎么了?”如墨好奇地问道。
  沈安新看了如墨一眼,心里有点发堵,他的这个小厮,也是喜欢蒋震的,甚至还直白地说起过,但他很难受,这人倒是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没什么……如墨,我们出去走走。”沈安新道。
  沈安新没让准备马车,带着如墨走出了沈家大门,然后往蒋震那宅子走去。
  到了蒋震的宅子附近,他的速度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走过那宅子门口花了许多时间,但即便如此,也不曾看到蒋震。
  沈安新有些失落,继续往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又转进了一条弄堂,最后拐到了这一排宅子的后面。
  “少爷,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如墨有些不解,这京城的大宅子,前后都是有街的,前面那条街基本很宽敞,后面那条街就很狭窄了,有时候碰上倒夜香倒泔水的,还会一股子怪味。
  “我没来过,就随便走走。”沈安新道,走了没几步,就看向一个宅子的后门。
  那是蒋震的宅子。
  沈安新不好在人家大门口盯着人家的宅子看个不停,但在人家的后门处,他却可以多站一会儿。
  如墨之前还迷糊着,这会儿看到沈安新的表现,却也回过神来:“少爷……”
  他家少爷是要娶妻生子的,怎么能,怎么能……
  “我就是看看。”沈安新道,他娘已经在给他说亲了,他就只是看看而已。
  沈安新站了一会儿,便要离开,就在这时,蒋震那宅子后院的门被打开了,与此同时,还从里面走出来好几个人。
  这些人里,为首的就是柳芊芊和赵灵熙。
  这两人在水匪那儿的时候是跟着水匪头子的,有点地位,而他们虽然爱慕虚弱好逸恶劳,但心肠并不恶毒,甚至会照料一下其他的女人双儿,再加上他们都读过书认过字,有些见识,那些蒋震救来的女人双儿,就有好些是听他们的话,以他们马首是瞻的。
  当然,也有跟他们不对付的。
  赵金哥把这些人关进后院之后,当真锁了后院通向前院的门,柳芊芊和赵灵熙起初有些不忿,后来却也接受了现实。
  其实他们也知道,蒋震是不可能看上他们的……
  放下了最初的念头,不想着被蒋震看上之后,他们倒是在后院里安安分分地生活起来。
  说起来,赵金哥虽然把他们关起来了,但并未亏待他们,他们要吃什么只要说了,就会给他们送来,到后来,柳芊芊就得寸进尺,开始跟赵金哥要胭脂水粉了。
  这次赵金哥倒是没给他们,但却告诉他们,他们可以自己出门去买。
  赵金哥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蒋震救了这些女人双儿之后,并未收走他们身上的首饰银两,他们其实是有钱的。
  之前供他们吃饭,那是因为他们干活了,现在他们要胭脂水粉……那就自己花钱去买好了,反正他不给。
  柳芊芊和赵灵熙本也不过就是要要看而已,得到这么个回答并不奇怪,抱怨了几句赵金哥小气之后,就当真自己去买了。
  而今天,是他们第二次相约出门。
  惦记着去逛街,去买胭脂水粉的,自然都是年纪轻的,这次出门的,就是以柳芊芊赵灵熙为首的十来个模样俊俏的女人双儿。
  因着要出门逛街,他们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也戴上了自己最好的首饰,还好好打扮了一番,在唇上擦上了胭脂,一个个看着人比花娇。
  他们叽叽喳喳地从后门里出来,然后就遇上了沈安新。
  沈安新看看那宅子,再看看这些人,都有些懵了——蒋震的宅子里,怎么会出来这么多女人双儿?
  “你们等一下。”沈安新叫住了那些人:“你们是从这个宅子里出来的……跟蒋震有什么关系?”这些人为什么会住在蒋震的后院?那可是后院!
  赵金哥在蒋震没说的情况下没瞧出来沈安新是个双儿,但柳芊芊赵灵熙的眼神,可比他要好多了,尤其是在见过赵金哥那么一个双儿之后。
  他们打量了一下沈安新,就看出来沈安新是个双儿了,还从沈安新的神态看出来,这人对蒋震有意思。
  柳芊芊眼珠子一转,就道:“我们从这后院里出来,能跟蒋老爷有什么关系?”
  “就是,你这不是瞎问吗?”赵灵熙也道。
  “你们和蒋震……”沈安新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心里难受得不行。
  “我们是蒋震的人啊。”柳芊芊笑眯眯的。
  “怎么会……我没听过你们……”沈安新道。
  感情这人都跟蒋震有过接触了……赵灵熙随即道:“你当然没听过我们了,谁会把自己家里没名没分的女人挂嘴上啊。”
  “就是,我们老爷,他出门就只带着他的金哥儿。”柳芊芊帮腔。
  沈安新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不会的……蒋震和赵金哥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他们是感情好啊,夫人他爱吃醋,老爷都把我们锁在后院里了……”赵灵熙露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老爷什么都顺着夫人……好在也没扔了我们,”柳芊芊又道,“就是不怎么来看我们,老让我们独守空闺。”
  “唉,其实夫人虽然爱嫉妒,对我们也不错,衣食都不短缺,还许我们出门。”赵灵熙又道。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沈安新的脸都说得白了。
  沈安新最初对蒋震有好感,就是因为发现蒋震对赵金哥很好,原来……这些都是表面的?实际上,蒋震除了赵金哥以外,还有很多女人双儿?
  沈安新的父亲是个痴情的,娶了他的母亲,生下他,之后他的母亲不能再生之后,也不肯纳妾,反而开始将他当做儿子养。
  因着这个,沈安新自小的生活环境极为单纯,也一心羡慕被自己父亲护着的母亲,虽然知道很多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却也没怎么当回事,直到现在。
  沈安新几乎转身就跑。
  柳芊芊和赵灵熙相视一眼,一起道:“真是便宜了赵金哥了!”他们,这可是帮赵金哥干掉了一个情敌。
  不过,那个跑掉的小少爷也真是个拎不清的……
  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条件一定不错,都这样了,干嘛还觊觎人家已经成了亲的男人?
  他们要是身子干净,家里又有钱,肯定不找蒋震这样已经成亲的男人啊!
  柳芊芊和赵灵熙吓唬走沈安新之后,便出门逛街去了,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甚至都没跟赵金哥说。
  好吧,他们也跟赵金哥说不上话——赵金哥都是让别人来看他们,盯着他们干活的。
  而他们这天逛了街回去,就被分派了好些活儿,不得不干活去了,谁还记得这事啊。
  不知不觉中,蒋震和赵金哥来到京城已经一个月了,而这个时候,整个京城的百姓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纸牌,也知道了郑家的商行的名字。
  郑逸采纳了蒋震的意见,把自己商号的名字给印到普通纸牌的背面去了。
  纸牌流行起来之后,蒋震一度有点担心,担心会不会让很多人沉迷赌博,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想赌钱的人,便是没有纸牌,也多得是赌钱的法子,不想赌的……就算买了纸牌,也只会跟家里人玩玩。
  就像他,不就从来不跟人赌钱,只让赵金哥脱衣服么?
  尤其是那些底层老百姓……他们很多过自己的日子都来不及,哪有空去玩这个?
  多了纸牌,大家伙儿该怎么过日子,还是照样怎么过日子。
  不过这大齐的上层,倒是对“君子牌”吹捧不已的。
  纸牌带来的利益,都是郑家的,蒋震对此并不意外,也不在乎。
  他一个平头百姓,若没有郑家,这东西是送都送不上去的,郑家已经给了他不少东西和诸多帮助,称得上厚道了。
  这日,郑逸更是亲自来了一趟,然后告诉他缝合伤口的事情,已经告知了太后,太后还让太医院的人试验去了。
  “我二叔还打算把这法子与几位将军说说,那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见见那几位将军?”说完之后,郑逸又问道。
  “不用了,我不通医术,这法子不过是偶然想到的,去了也是丢人,就不去了。”蒋震直接拒绝了,他并不打算去军队里发展,也就没必要去见人。
  “也好……你放心,我会多给你争取点赏赐的。”郑逸道,蒋震并不适合官场,他也觉得蒋震还是不出面比较好。
  对蒋震来说,绝对是各种赏赐更加实惠,只是这事需要时间……现代出个新的医疗方法都要折腾上很久,更别说这是古代。
  “郑少,你什么时候回江南?”蒋震突然问。
  其实京城这地方住着挺舒服的,但赵富贵夫妇还在河西村,赵金哥也明显有些想家了。
  赵金哥怀孕已经四个月,这时候不回去,以后肚子大起来了再想回去,就不方便了,赵富贵夫妇等久了也一定会很担心。
  “蒋震,不瞒你说,我这次估计会在京城住上一年。”郑逸道,他原是想让蒋震也在京城多住些时候,帮他筹办个高品质的“赌坊”出来的,现在看来……估计不行了。
  蒋震确实不想再在京城留下去了。
  得知郑逸暂时不能回去,他便提出了想要先回去。
  郑逸自然不可能拒绝,他派了郑家两个很有经验的管事帮着蒋震进货,又送了一千两银子,便让蒋震先回去了。
  在京城待了一个半月之后,蒋震做好了回去的一切准备,就等着过几日把货装上船,便要回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大事。
  赵金哥的肚子动了!
  蒋震这日正和赵金哥亲热,突然感觉到自己摸着的赵金哥的肚子动了动,顿时懵了。


第98章 终于回家了
  蒋震的手放在赵金哥的肚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赵金哥怀孕了,他也很担心很关注,但他一直以来担心的关注的,都是赵金哥,而不是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别人巴不得怀孕的女儿双儿多吃点,好补补肚子里的孩子,他却不愿意让赵金哥多吃,就怕孩子大了不好生。
  能有个孩子,他也是高兴的,但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更多的还是惊,对那个只是受精卵的孩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比如说……要是有点意外需要打掉孩子,他其实并不会心疼,就算心疼,也是心疼赵金哥的身体。
  毕竟他并没有真切地感受到过那个孩子的存在。
  但现在,他手底下,有个小生命动了。
  那动静很微弱,让蒋震很担心,担心自己一用力,那个小小的生命就会受到伤害。
  “怎么了?”赵金哥不解地看着蒋震,不知道蒋震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他动了。”蒋震指了指赵金哥的肚子。
  “我的肚子好像是动了一下……”赵金哥努力回想了一下,但还是不明白蒋震怎么了。
  “是孩子动了。”蒋震道。
  赵金哥也懵了。
  虽然一直很想要孩子,但赵金哥其实没做足准备,对怀孕生子的事情并不了解。
  至少,他就不知道孩子原来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会动。
  “肚子还看不出来,他怎么就动了?”赵金哥忍不住问,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蒋震道,他知道怀孕的时候会有胎动,但赵金哥的肚子虽然因为这些日子一直不运动柔软了一些,但一点也没变大,孩子估计还很小很小,怎么就动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原本的亲热,那是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蒋震就带着赵金哥,坐着马车去找胡大夫了。
  太医院那边研究缝合伤口这事,胡大夫是插不上手的,但郑家还把这事告诉了几个将军,于是,他便和几个将军派来的军医一起研究了起来,那几个军医,还住到了他的府上。
  “以前我们都是用绷带,价格不菲,这用针线,能省很多钱。”
  “原来伤口不能进去脏东西,怪不得绷带重复用了,那些人都会发烧。”
  “我记一下,以后我们军医待着的地方,要专门配几个人洗绷带煮绷带。”
  ……
  这时候的人都起得早,蒋震到的时候,那些军医已经讨论开了。
  蒋震听到这些,才发现这时候的的医疗技术,似乎比他以为的更差。
  那些在战场上受了伤还能活下来的人,绝对都是命大的!
  不过,这时候的人都没用过抗生素,本身的免疫力,倒是比现代要强很多。
  “蒋震,你来了!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胡大夫看到蒋震,立刻就问。
  其他的那些军医,也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了蒋震。
  “能说的我都说了。”蒋震道,听到那些人的对话之后,他其实有点希望自己以前是医生,但他到底不是。
  “那你来是有什么事情?”胡大夫不解地看向蒋震,这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这次过来,我是想让你帮金哥儿看看……他的肚子动了!”蒋震有些焦急。
  胡大夫:“……”哪个孕妇孕夫的肚子不会动?
  蒋震和赵金哥从胡大夫那里离开的时候,赵金哥又得了一个“体壮如牛”的评价。
  不过即便如此,突然意识到赵金哥的肚子里,是真的多了一个人的蒋震,却又不可避免地再次小心翼翼起来。
  甚至因着这个,他们比原定计划迟了三天才出发——蒋震觉得自己回程的准备做得不够。
  而这几天里,蒋震又连着好几次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那动静其实很微弱,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他有孩子了,就在赵金哥的肚子里。
  蒋震觉得这一切非常神奇,同时,他总算是有了一点做父亲的感觉,都不好意思去打扰肚子里的孩子了……
  蒋震想着这些的时候,赵金哥却是有些纠结。
  蒋震以前总是在他身上乱摸,似乎对他爱不释手,现在那手,倒是固定在他的肚子上了,还再不和他亲热。
  要不是蒋震整天和他在一起,对他在意的不行,他都要怀疑蒋震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赵金哥一咬牙,握住了蒋震的重点部位,摸了起来……
  蒋震顿时忘了不能打扰肚子里的孩子的事情,不过,他的动作却比之前更小心了。
  他的金哥儿,这会儿怀着孩子呢。
  郑逸虽然不回去,但郑家的船队,却是要回去的。
  原本,这船队还要再过些日子才离京,但蒋震要走,郑逸却加快速度筹备起货物来,最后总算让郑家的船队可以和蒋震的船队一道走。
  他觉得,跟着蒋震一道回去,他的船队应该能安全很多。
  蒋震从京城离开的时候,郑逸专程来送别了,除了郑逸以外,沈安新也来了。
  这次进京,蒋震因着整天待在家里,认识的人并不多,沈安新算是他最熟悉的人了。但即便如此,看到许久不曾见过的沈安新来送别,蒋震到底还是有些惊讶的。
  “沈少爷?”蒋震上去打了个招呼,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安新
  “听说蒋老爷要离京,我专程过来给蒋老爷送行。”沈安新笑着看着蒋震,又招呼着下人挑了些京城的特产过来。
  沈安新这次,言行都恢复到了蒋震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蒋震看了他一眼,道了谢,就连赵金哥,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就要走了,但这人不惦记蒋震了总比这人还惦记着蒋震要好。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该开船了,蒋震和郑逸沈安新道别,招呼了一声,立刻就有人把加宽的木板架在了大船和河岸之间。
  沈安新看到赵金哥被蒋震护着离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看向郑逸,笑着上去打招呼:“郑少。”他既然答应了父亲要将郑家发扬光大,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怕这个怕那个,应该抓住一切的机会才对……
  沈安新和郑逸聊了起来。
  另一边,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却是坐在船上,缓缓离开了京城。
  “蒋震,你以后还会来京城吗?”赵金哥问道。
  “这几年不会再来了。”蒋震很肯定地表示,赵金哥要生了,之后孩子还小肯定不能出远门,这几年,他并不打算去远的地方。
  他还是先将自己的镖局开起来,多培养点人手比较好。
  赵金哥听到蒋震的话,放下心来,然后就听到蒋震又道:“金哥儿,我们这次回去,也算衣锦还乡了,到时候爹娘一定很高兴。”
  赵金哥这些日子除了认字以外,蒋震还会读一些闲书给他听,他是知道衣锦还乡的意思的,闻言点了点头,不免有些高兴。
  他和蒋震离家已经四个月,他有点想家了,爹娘应该也想他吧?
  何西村。
  赵富贵从村东头一直走到村西头,然后打开自家大门走了进去。
  “老头子,你又出去做什么?”赵刘氏问道,一边问,一边数手边的鸡蛋鸭蛋。
  “也没什么,就是出去转悠转悠。”赵富贵道。
  赵刘氏看了自己的男人一眼:“没看到蒋震和金哥儿回来?”虽然赵富贵不说,但她知道赵富贵出去,肯定是想看看赵金哥和蒋震回来了没有。
  “没。”赵富贵坐下了,有些闷闷不乐的。
  “我们又卖了一回鸭子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赵刘氏叹气:“这京城到底多远啊。”
  “不知道。”赵富贵道。
  “也不知道他们这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是不是吃了苦……”
  “肯定没有。”赵富贵很肯定。
  “我还想找大夫给金哥儿调养一下身体来着,结果他们刚成亲就往外跑,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孙子抱?”赵刘氏又道。
  “再等等。”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赵刘氏怒了,不满地看着自己男人。
  “你不是把话都说了么?”赵富贵道,他想说的话,赵刘氏全都已经说了不说,她甚至还说了不止一遍。
  “你还嫌弃我话多了啊!”赵刘氏瞪了赵富贵一眼。
  “没。”赵富贵道。
  “好了,收拾一下吃饭了,我给你煎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蛋。你也太挑嘴了,煮鸡蛋不也挺好吃的,还非要吃煎的。”赵刘氏道。
  赵富贵不说话,只管吃。
  以前没得吃的时候,煮鸡蛋确实已经很好吃了,但蒋震让他们天天吃鸡蛋,吃着吃着,这煮鸡蛋,不就吃腻了么?
  如今赵家养了很多鸡鸭,但不管是赵刘氏还是赵富贵,都是舍不得杀鸡鸭来吃的,每天也就吃点鸡蛋而已,同时,按着蒋震交代的,他们还会吃鱼,有机会还会买点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养得好,四个月过去,这赵富贵竟是看着越来越年轻了,以前黝黑满是皱纹的脸,因着有了肉,皱纹都看不出来了。
  吃了一口炒鸡蛋,又扒了一口白米饭,赵富贵忍不住道:“没想到我都老了,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天天吃鸡蛋,手里有钱,山上还有那么多鸡鸭……这是赵富贵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是啊……”赵刘氏点了点头:“就是蒋震和金哥儿没回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吃过饭,赵富贵去翻了翻外面晒着的今年新收上来的谷子,然后便又出门去了。
  仗着家里鸡粪鸭粪多,不缺肥料,今年他在放干了水的水田里种上了麦子。
  冬小麦的产量并不高,但种了的话,等明年,自家就有面粉了。
  赵富贵去了地里,小心地伺候起自家的地来。
  赵家买的地是蒋家的,不远处,还有蒋家的地在。
  蒋家的地里,蒋屠户也在干活。
  蒋家今年的水稻收成不太好,蒋屠户便弄来种子,也种了冬小麦。
  他们两人各自在地里劳作着,干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又一起坐到了旁边的田埂上休息。
  王海生的小儿子王大牛这时候从远处跑来,就给了赵富贵一个篮子:“赵爷爷,赵奶奶让我给你送茶水。”
  “大牛真乖。”赵富贵这年纪的人,就喜欢孩子,看到王大牛,他就忍不住喜笑颜开。
  等他看了看那篮子里的东西,就跟高兴了。
  篮子里放着一个大茶罐,里面泡了浓黑的红茶,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发糕。
  何西村这边的人做的发糕挺简单的,也就甜的咸的两种,甜的发糕里放红糖,咸的发糕里放盐,而一般人都是放盐的。
  红糖的价格并不比盐便宜,放红糖要放很多才觉得甜,放盐却只要放一点点……赵家这发糕,就是放了盐和葱的,吃起来其实有点像葱包。
  估计烧水的时候热过了,发糕还是热乎的,赵富贵一口茶一口发糕,吃得心满意足。
  旁边,蒋屠户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早已变得冰凉的水,心里酸涩不已。
  以前有茶喝,有东西吃的,一直都是自己,现在,他的日子竟是连赵富贵都比不上了!
  赵富贵看着蒋屠户,心情也挺复杂的,以前的蒋屠户看着非常精神,现在再去看他,竟是年迈了很多……
  不过,他们两家如今的情况,他倒也不好去搭话……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都默默地回去干活了。
  赵家的地并不多,赵富贵又是干惯了活的,并不担心干不完,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他那婆娘做好了饭,不等他回去是不吃的,他要早点回去才行。
  赵富贵早早走了,蒋屠户却还在地里留着。
  这一方面,是地里的活儿干不完,另一方面,却是如今的家里实在是一团乱,弄得他都不想回去了。
  如今,他的两个儿媳妇都大了肚子,全都不干活了,两个儿子又指望不上,最后所有的活儿,竟是全是落在他们两个老的,还有他没出嫁的小女儿头上。
  想到那两个儿子,蒋屠户就忍不住叹气。
  他的小儿子在县城找了个活儿做,但据说各种开支很大,他说是要往家里拿钱,却一直拿不出来,而他的二儿子……
  当初他进了二十两银子的海带咸鱼,虽说在村里卖了一些,后来走街串巷又卖了一些,但到现在都没有把本钱卖出来,这过了一个夏天,其中一部分海带咸鱼还坏了!
  他们家为了不浪费,最近天天吃坏了的海带咸鱼,弄得他如今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
  但没办法,家里那么多东西放着总不能浪费了,再怎么不想吃,也还是要吃。
  想到家里堆放着的东西,再想想自己的二儿子,蒋屠户一阵憋闷。
  其实,如果只是换不回本钱来,蒋屠户虽然心疼银子,但也觉得还成,至少卖地之后给蒋成才的那四十两银子,蒋成才只亏掉了十两。
  可是……蒋成才这次做生意没成,他竟然不甘心,还想做第二次,这些日子更是一直一直往外跑,都不着家了。
  蒋屠户心情极差地回了家,而刚回去,便看到村里的何媒婆从自家出来了。
  进了门之后,蒋屠户便问:“何媒婆怎么来了?”
  “是来给小妹说亲的。”蒋老太道。
  蒋屠户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女儿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了。
  以前他们家对蒋小妹,是娇养的,虽然也让她干活,却只干些轻松的活儿,可如今……
  不过半年多,蒋小妹的手脸,就已经粗了很多。
  现在给蒋小妹说人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到好人家。
  蒋屠户正担心着,就看到自己的二儿子蒋成才满脸喜色地从外面进来了。
  蒋屠户看到他这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蒋老太却正相反,看到自己最疼爱的二儿子回来了,蒋老太高兴地不行:“成才,你可算回来了!”
  “爹、娘!”蒋成才叫了一声,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说道:“爹娘,我这次在外面找到了一个好生意,绝对能赚很多钱!”
  蒋屠户对这个儿子已经不大信任了,当下道:“别胡说八道!”
  蒋老太对儿子却是相信的:“真的?”
  “爹,你别什么都当假的!”蒋成才道:“他们是要做大生意的,那生意真能赚钱,要不是我跟他们关系好,他们又缺本钱,压根就不会让我往里插一手!”
  蒋成才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最后又道:“对了,我手上的银子还不够,娘,你再给我拿点吧!”
  “你手上不是有快三十两银子吗?怎么还不够?”蒋老太问道。
  “臭小子,你别胡闹,那都是骗钱的!”蒋屠户皱眉。
  “爹,他们都是有钱人,哪可能会是骗钱的?”蒋成才却一门心思,认准了那是一门能赚大钱的好生意。
  家里顿时又闹了起来,蒋屠户被气的不行,最后也就只能一口咬定了坚决不给钱。
  说完这话,他便立刻回房去了,都不想再见到蒋成才。
  河西村的种种事情,蒋震和赵金哥一无所知。
  只是,自打他们离开京城,他们对家乡便愈发思念起来,称得上归心似箭。
  然而……这时候的船队的前进速度……
  蒋震再怎么着急,也只能慢慢地往回赶。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唯一让他纠结的事情,也不过就是……赵金哥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而已。
  前四个月,赵金哥的肚子压根就看不出什么来,但四个月之后,却慢慢地鼓了起来,胎动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蒋震也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他是真的要当一个父亲了。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琢磨着路上可能不是一直都能吃到蔬菜的,蒋震便让人找来泥土和木箱,又从地里挖了一些青菜大白菜种上。
  这两种菜都是很好伺候的,便是被种在船上,也长得很好,而这,是只有赵金哥才能吃的。
  柳芊芊和赵灵熙站在一艘船的船头,望向旁边那艘船船头种得郁郁葱葱的菜蔬,再看看自己碗里的咸菜,郁闷极了。
  “那赵金哥命怎么这么好。”柳芊芊忍不住道。
  “是啊,他命怎么就这么好……”赵灵熙也忍不住叹气,他和柳芊芊原本关系很差,相互之间竞争不断,但自从被蒋震救了,还一起被拒绝,关系倒是越来越近了。
  “也不知道以后蒋震会让我们做什么。”柳芊芊又道。
  “总归不是让我们出卖色相的。”赵灵熙道,蒋震的手下,其实有好些都对他们有意思,不过蒋震下了命令,那些人倒也并不敢对他们做什么。
  两人正这么说着话,就看到另一艘船上,赵金哥出来了。
  如今天气已经越来越冷,赵金哥换上了厚衣服,他的肚子倒也看不出来了……
  看了看船头种着的菜蔬,从中拔了一些青菜,赵金哥便将之交给厨娘李氏,让她去做菜。
  “夫人今天怎么摘了这么多菜?”李氏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菜,惊讶地问道。
  “快要到家了,全都吃了也没关系。”赵金哥站起身来,笑道。
  他们为了赶路,停船补给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停船,蒋震都会买些蔬菜来种上。只是,蒋震种了菜,自己却不吃,倒是让他多吃。
  还有新鲜的鸡肉什么的,蒋震也不吃,都留着给他吃。
  如今再过两天,就能到家了,他总可以让蒋震和自己一道吃了。
  这天晚上的饭菜非常丰盛,蒋震看了赵金哥一眼,笑着吃起来。
  吃完饭,他又和赵金哥并排在床上躺着,然后开始念书给赵金哥听。
  他给赵金哥念的,是《琼林幼学》,一套这年代的人读的启蒙书。
  比较尴尬的是,他能读出来,很多地方却解释不清……好在赵金哥更加不懂,有什么问题,他总能糊弄过去。
  至于实在糊弄不过去……
  他就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然后再读几遍……
  这话,还真是有点道理的,蒋震读多了,还真读出点兴趣来了,当然,这也是因为这船上除了读书,实在没别的事情能做的缘故。
  念了一段时间的书,蒋震把书放下,就开始摸赵金哥的肚子,一边摸一边说话。
  其实,刚才念书他除了念给赵金哥听以外,还是念给赵金哥肚子里的孩子听的,虽然他不太懂怀孕的事情,但也听说过,孕妇都要胎教。
  这会儿他没法找来音乐给赵金哥肚子里的孩子听,也就只能自己念念书了,他的声音应该不难听。
  说不定他这么念……还能让赵金哥肚子里的孩子在出生前,就记得他这个当爹的的声音。
  这么想着,蒋震又摸了一把赵金哥的肚子:“儿子,我是你爹,等你出来,我带你骑马去!”在京城的时候郑家送了一辆马车一匹马,蒋震是将它们装上船,带回了江南的。
  赵金哥看着蒋震这个样子,忍不住就露出笑容来。
  蒋震跟他说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听得到外面的声音的,他也就这么认为了,现在看到蒋震在意孩子,自然心里高兴。
  两天后,船队就来到了何成县,停在了郑家的私人码头上。
  船上有很多货物,其实先去府城把货卖了比较好,但不管是蒋震还是赵金哥,都有点想回家了……
  将船停在郑家的码头上,蒋震赵金哥还有蒋震带去京城的手下,就都从船上下来了,蒋震的马车,也被人从船上弄了下来。
  那匹坐船坐得萎靡不振的马,落地之后看着激动极了。
  “这次回去,我们可以坐马车,到时候村里人一定很羡慕。”蒋震看了看那辆马车,回过头来对着赵金哥道。
  这年头有辆马车,可比现代的时候有辆宝马还稀奇,还要有本事!
  蒋震本身并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但赵刘氏绝对是喜欢炫耀的,他们坐马车回去,一定能给赵刘氏长脸,也一定能让赵刘氏在村里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马车去不了我们村子。”赵金哥道。
  “什么?”蒋震有些不解。
  “去我们村子的路上有桥,那桥马车过不去。”赵金哥道。
  听到赵金哥这么说,蒋震才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从何成县去何西村,是要过河的,那条河上有桥,是那种有台阶的石拱桥,而这样的桥,马车是过不去的……
  驾着马车衣锦还乡看来是不行了,他们还是要坐小船去……
  蒋震和他的手下坐上小船,一行人就那么缓缓朝着何西村而去。


第99章 蒋小妹跑了
  蒋震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在何西村生活的时间也并不长,甚至于,那里还并没有给他太多的美好回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非常想念何西村。
  毕竟那里有赵富贵赵刘氏在,是被他当做了家的。
  蒋震之前,称得上归心似箭,但等他真的靠近何西村之后,心里却又多了些沉重。
  他会有这样的心情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次前往京城,又从京城回来,他的手底下是死了人的。
  他的手下只死了一个,跟郑家的商队相比好了很多,但人毕竟是死了。
  那人……还是他带出去的。
  这样的意外蒋震也不想发生,跟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他到底是愧疚的。
  “老大,你怎么不高兴了?”蒋明不解地问道。
  蒋震揉了揉眉头,看向旁边的那只箱子。
  那个死去的何西村的村民姓李,名叫李元,只有十八岁。当初战斗结束,郑家的船队靠岸之后,蒋震就带人将他安葬了,同时也把他的遗物收拾了出来,装在了这口箱子里。
  后来,郑家给的抚恤下来了,也被蒋震装了进去,等他打劫了那群水匪,更是又放进去很多银子。
  如今,这箱子里除了李元的遗物以外,还放了三百两的银子,除此之外,蒋震还在京城买了一些东西,装在了另一口箱子里……这些都是要给李元的家人的。
  见蒋震这么做,他的那些手下,还都给出了一些东西,同样放在了那个箱子里,现在,两个箱子都已经满了。
  “老大,你给的银子已经很多了,李元他爹娘不会怪你的。”蒋明道。甚至,不说李元的爹娘,便是他的爹娘,看到这么多银子,怕也怪不起来。
  “到底人没了。”蒋震道。蒋震也知道,自己给的抚恤金,已经算是非常多了,他当初选人的时候,还特地没选独生子……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甚至人口买卖屡见不鲜的地方,估计没人会怪他,但他到底不太好受。
  蒋明等人闻言,都沉默下来。
  是啊,到底人没了。
  原本跟他们一道去京城的人,就那么没了。
  虽然这年头家里死个人挺正常的,比如孩子,有些人家生了六七个,能养大的也就三四个,但那人是在他们面前死的,他们到底有些不好受。
  船缓缓靠近了何西村,下船的时候,大家伙儿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蒋震!金哥儿!”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蒋震抬起头,就看到赵富贵正站在河边。
  这个一向不拘言笑,总是显得很沉默的人,这会儿竟然笑着,露出了一口磨损严重,有些黑黄的牙齿。
  不过,他很快就闭上嘴巴不笑了,只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
  赵富贵自打蒋震和赵金哥去了京城,就喜欢有事没事在村里通往县城的路上还有河边转悠转悠,今天,他就又来转悠来了。
  远远地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回来了,他可以说高兴地不行,但蒋震等人的表情,却又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这次去京城,恐怕并不顺利。
  不过,不顺利也没什么,人好好地回来了就行。
  赵富贵看了一眼,发现蒋震的状况看着不错,自己的儿子看着还胖了一点,总算放下心来。
  然后,他就又看到了别的,比如说……这些人除了两口箱子,全都只拿了个小包袱。
  其实蒋震回家的时候,也是想要多带点东西的,但他的手下人很多,一时间找不到几艘能载他们回家的小船船,又哪里带得了太多东西?
  更何况……他要往回带东西的话,是不是也要让他的手下往回带?
  看了一眼大包小包,全都挑着担子的手下,蒋震最后干脆让那些手下把东西暂时放在船上,明天再来拿了,他自己当然也一样。
  于是,他们这些回家的人就都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了银子,别的竟是一样没带,比他们带出门去的东西还要少。
  这年头,谁出远门不往家里带点东西分给亲朋好友啊!除非在外面受了苦,把钱花光了,实在没东西往家里带,才会不带东西。
  赵富贵愈发肯定蒋震此行并不顺利。
  得出这么一个答案,赵富贵顿时不好再去问什么了,只道:“要不要我帮忙?”那箱子应该要抬一下?
  “爹,不用了。”蒋震道,他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两个包袱背在身后,然后就让赵金哥先下船。
  他这两个包袱里装了金银,还有给赵刘氏赵富贵的两身衣服,倒是比别人的要大一点,只是出门的时候,他是装了半船东西去的……
  赵金哥这些日子一直被蒋震照顾的很好,蒋震让他先下船,他就先下船了,一下船,还立刻朝着赵富贵而去:“爹。”
  “胡闹。”赵富贵瞪了儿子一眼:“你怎么让蒋震背包袱,都不知道搭把手的?”
  他这个儿子真的越来越不像样了,哪有让男人背两个包袱,自己一样东西不拿的?
  虽然他也会帮赵刘氏背东西,但……他怕蒋震嫌弃自己儿子。
  蒋震付了车钱,就瞧见老丈人在训斥自己的媳妇儿,当下连忙走了过来:“爹,金哥儿身体不舒服。”
  “哪有不舒服,我看他壮实的很。”赵富贵打量了儿子一眼,发现自己儿子的领口竟然露出一圈皮毛来之后,又道:“蒋震,你也别什么好东西都给他用,穿棉袄就算了,怎么还让他穿皮子?”自己儿子怎么这么能花钱……
  从京城回来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点,赵金哥怀孕也就只有五个月出头。他的肚子其实已经凸出很多了,但因为穿了厚衣服的缘故看不出来,倒是让赵富贵只以为他是穿多了。
  蒋震正想跟自己的老丈人说赵金哥怀孕的事情,赵富贵看了看周围,又低声道:“还有,你们回来怎么还坐船?这多花钱啊!”本来出去一趟就赚得不多了,还坐船回来,这不是浪费钱吗?
  蒋震知道赵富贵肯定是误会了,当下道:“爹,我们这趟赚了不少。”这么一个来回,等手上的货物出手,再加上那些船和京城的宅子,他的财产能有二十多万两银子,绝对是个大财主,他们好些人一起坐船,却只要几十文,真花不了多少……
  虽说这年头,银子不像前几个朝代那么值钱,朝中官员收个贿赂都要收几万两,但二十万两,已经非常非常多了。
  赵富贵想到蒋震以往有了钱爱花钱那劲儿,到底不相信这次连块猪肉都没往回带的蒋震会赚了钱,但他还是很给蒋震面子的:“我们回去说吧。”
  蒋震点了点头,也觉得回去说比较好,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朝着这边冲来:“赵富贵,出事了,蒋老太跑去你家闹事去了!”
  那人喊过之后,才发现蒋震也在,又道:“蒋震,你回来了啊!你回来了就没事了。”
  这人蒋震也是认识的,是何西村一个跟赵家关系不错的人。
  现在这人说蒋老太跑去赵家了……这是怎么回事?
  蒋震眉头一皱,就要往家里走去,走了几步,又看向何春生等人:“你们……先把东西送去李家。”
  李元死了,他们回来之后合该马上去李家,只是赵刘氏那边出了事,他是必须赶过去的。
  “老大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事情办好。”何春生立刻就道。
  朝着何春生点了点头,蒋震飞快地往赵家赶去,又问那出来报信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成才被人骗了钱,蒋老太为了筹钱,就给蒋小妹说了一门……不太好的亲事,结果蒋小妹跑了,蒋家人就打到赵家去了。”那人道。
  蒋震闻言,当即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蒋屠户蒋老太,也不喜欢蒋成才蒋成祥,但对那两个弟媳妇和那个侄子无感,至于蒋小妹……这算是蒋家他唯一还算喜欢的一个人了。
  这蒋小妹虽然并不勤快,因而不会去帮蒋老大干活,但她从没欺压过蒋老大,有什么好吃的,蒋老太给了她,还会留一点给蒋老大。
  蒋震用了蒋老大的身体,这些对蒋老大的恩惠,他也是记着的,之前没有回报蒋小妹,一来是当时他本身也没什么本事,二来,则是因为蒋家对蒋小妹,其实也不是特别差。
  他记得那时候蒋老太煮了鸡蛋,是会给蒋小妹一个的。
  蒋小妹跟他不一样,肯定是不想跟父母断了关系的,蒋屠户蒋老太对她也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并不需要多做什么的,等着将来蒋小妹出嫁的时候,给她点压箱底银子,再盯着她的婆家一点,就也够了。
  蒋震一直以为,蒋屠户蒋老太,再怎么样也是会给蒋小妹找门好亲事的,最多就是陪嫁少给点,没想到……
  蒋震有着着急,但看到赵金哥一副更加着急的样子,却也担心起来:“金哥儿,你跑慢点,小心点……”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赵金哥没有慢下速度来,蒋震看他跑步看得心里直哆嗦,只能小心地在旁边护着。
  赵富贵见状,愈发觉得自己儿子不像话。
  要是蒋震将来不这么喜欢他了……他可怎么办好?
  而这个时候,赵家那边已经乱起来了。
  蒋老太带着蒋成才蒋屠户,还有蒋家的一些人,把赵刘氏孙小山堵在了赵家门口,看着赵刘氏的时候,模样凶恶极了。
  蒋老太这会儿,心情非常之差,他们蒋家,如今是出了大事了!
  蒋家这事,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蒋成才突然回家,说是有一个大生意可以做,就是要钱,当时蒋老太很认真地听他将那个生意介绍了一番,蒋屠户却并不相信,也不愿意给钱。
  那之后,蒋成才几乎天天闹着要钱,但就算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蒋屠户还是一口咬定了没钱,一两银子都不肯拿出来。
  其实到最后,蒋屠户都有点被蒋成才说动了,觉得那真是一门好生意,他能坚持住不给钱,主要还是因为手上没钱。
  他这个年纪的人,是做不出卖地去做“大生意”这样的事情的。
  蒋成才闹了很多天,最后总算消停了,蒋屠户只当他已经放弃了那门大生意,便劝他去做点别的小生意——比如说赶集的时候,去卖卖吃食什么的。
  做点馒头包子发糕什么的去卖,便是卖不出去,也能自家吃了,总是亏不了几个钱的。
  但蒋成才对这样的生意,那是嗤之以鼻的。
  之后,蒋成才每天无所事事地在家里混日子,跟以前一个样。
  蒋屠户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并未当回事,却不想如此过了十来天,蒋成才竟是焦躁起来,还越来越焦躁,五天前,他从外头回来之后,更是崩溃地哭了起来。
  却原来,蒋屠户一直不肯给钱,蒋成才又舍不得那门生意,最后竟是去借钱投进了那个所谓的生意里!
  他借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并自己手上的三十两银子,凑了一百五十两给那些人。
  结果,那些据说要花十来天功夫,出去买一批珍贵药材回来的人,竟是一直没回来。
  蒋成才又等了几天,终于坐不住了,就去了那些人家里找人,结果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那些人住的县城的大宅子,竟是他们租来的!
  他们带他去过的药铺,还表示压根不认识那些人!
  那些人的身份来历全是骗人的!
  蒋成才顿时崩溃了,他竟然被骗走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其中那一百二十两银子,他还是借的利子钱!
  虽说刘黑头这个放利子钱的人,已经被蒋震给收了,但在何成县,做这样的“生意”的人,压根就不止刘黑头一个,其他人还并不比刘黑头仁慈。
  蒋成才跟人说好了借一百二十两银子,一个月以后还,到时候还他们一百三十二两……可现在,他又要从哪里去拿出这一百三十二两银子来?
  要是他拿不出来,利滚利,欠的钱越来越多,将来……
  蒋成才一着急,就回家哭诉起来了。
  蒋屠户和蒋老太气得不行,将那些骗钱的人骂得狗血淋头,蒋屠户还把蒋成才打了一顿,但打完了之后,事情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蒋成才再怎么不像样,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肯定是要救蒋成才的……当然,到了这时候,也容不得他们不救了,那些放利子钱的人从蒋成才那里讨不到钱,肯定会来找他们要钱。
  他们……难道就只能卖地了?
  上次他们就卖过地了,现在再卖……他们可就要从何西村的富户变成何西村的穷人了!
  蒋屠户和蒋老太都是舍不得卖地的,至少也要想办法少卖点地,他们想来想去,最后就想到了一件事。
  这蒋小妹,不是正在说人家吗?
  蒋小妹已经十六岁,有人来说亲了,只是还没有定下而已……而现在给她定个好人家的话……也许能要个四五十两的银子或者更多?
  这样一来,就能少卖几亩地了!
  蒋老太和蒋屠户一商量,都觉得此事可行,只是……那些平头正脸家境不错,还拿得出四五十两聘金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娶蒋小妹?
  这么的彩礼,便是秀才的女儿都能娶了!
  而且这样的人家,多得是女人双儿想嫁,那些女人双儿,有些家里疼惜一点的,收了彩礼还是能全给陪嫁过去的,蒋小妹跟他们一比,当真一点优势都没有。
  一般普通人家,彩礼能给二十两已经不错了,女方家给的陪嫁多,或者那男的对女方实在太喜欢,才会愿意再多给一点,四五十两,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给的。
  女家的父母要彩礼真要到这个数,那也已经不是嫁女儿,而是卖女儿了,当初赵刘氏的父母,就打算把她卖四十两银子,卖给一个能给她当爹的男人。
  因着这个,要这么多彩礼的蒋小妹不可能嫁个好点的人家,尤其是……蒋屠户夫妻两个,还急着要钱。
  蒋小妹被吓到了,只盼着没人要买自己,但有时候这事,还就这么巧。
  县城里有户人家,之前娶了个媳妇儿一直生不出孩子,就想给儿子再纳个妾,而他们愿意给五十两银子。
  这户人家其实算不得多么富,甚至跟以前的蒋家比,还要差一点,他们说是给儿子纳妾,其实也是家里就一个儿子人丁少,想要再娶个女人回去帮着干活……所以他们是有要求的,要求那女人能生养,能干活。
  那户人家的风评实在不怎么样,听说他们儿子之前的那个媳妇儿,其实是怀过孩子的,后来被丈夫打得孩子掉了,之后才会一直怀不上……这样一户人家,还是当妾,一般人当然是舍不得把女儿嫁过去的,所以他们才会拿五十两银子来买。
  蒋屠户和蒋老太并不是不知道那些事,但他们同意了,蒋小妹不肯,他们还把蒋小妹说了一顿。
  “那男人打前头的媳妇儿,但不一定会打你。”
  “虽然是当妾,但那个大的不会生,等你生了孩子,以后家里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不是挺好的吗?”
  “小妹你还想嫁怎么样的?能嫁到那样的人家去,你是享福去了!”
  ……
  蒋家人都这么说,但事实绝非如此……蒋小妹随便打听了一下,就打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比如说,那家人虽然住在县城,开了个卖酱料的小铺子,但赚不了多少钱,家里的女人,还要起早贪黑地织布卖钱。
  又比如说,那家的儿子打媳妇打得很厉害,前头的那个,都快被打死了。
  她嫁过去,不仅是个妾,还要不停地干活……光是想想,蒋小妹就不乐意了,偏偏那家人上门之后,竟然一眼就瞧中了蒋小妹,还说好了今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既然是给人当妾,那自然是用不着办婚事的。
  蒋屠户和蒋老太跟人说定了蒋小妹的事情,就等着拿钱了,结果……到了今天,他们竟然找不到蒋小妹了。
  最后,他们还找到赵家来了。
  “赵刘氏,你快点把我女儿交出来!你再不交人,我可就不客气了!”蒋老太道。
  赵刘氏有点被吓到了:“我真不知道蒋小妹在哪儿。”
  “你怎么会不知道,有人看到她朝着你这边来了!”蒋老太愤怒地看着赵刘氏:“除了你,还有谁会藏着我的女儿?”
  “我真的不知道……好好的,我怎么会去藏你女儿?”赵刘氏只觉得冤枉,之前听说蒋家给蒋小妹说了这样一门婚事,她是有点可怜蒋小妹的,还跟人说道了两句,但她绝对没有把蒋小妹藏起来。
  蒋震不在,她是不敢去得罪人的。
  “你之前不是还到处说我们对蒋小妹不好吗?不是你又是谁?”蒋老太早就恨着赵刘氏了,这会儿上去就给了赵刘氏一巴掌:“你这人不是个好东西,拐走了我儿子不说,还想弄走我女儿,你就是不想我过好日子是不是?”
  “蒋家的,你怎么打人?”村长蒋平匆匆赶来,被吓了一跳。
  “我打人怎么了?这臭婆娘要害我啊!我怎么就不能打她了?”蒋老太哭道:“我女儿不见了,多半被她拐走的,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没凭没据的,怎么就成了是被她拐走的了?”蒋平道,然而他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跟着蒋老太一起来的蒋家人的各种声音里。
  “有人瞧见蒋小妹过来了,不是她藏的,又是谁藏的?”
  “赵刘氏,快点把蒋小妹交出来,你把蒋小妹交出来就没事了。”
  “要不就让我们搜一搜。”
  ……
  赵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村里眼红的人也越来越多,如今蒋震出门四个多月,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甚至可能回不来了……这些人便想来蒋家占便宜了。
  而蒋老太听了这话,又有了一个主意:“赵刘氏,你赔钱!你藏了我女儿,黄了我女儿的亲事,你就得给我赔钱!”
  “这……凭什么让我赔钱。”赵刘氏捂着被打的脸道,孙小山努力护着她,却也已经瑟瑟发抖了。
  “你不赔钱我就不走了!”蒋老太又道。她一开始,其实是没想让赵刘氏赔钱的,现在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双眼睛也亮了起来。
  “胡闹!蒋家的,你女儿又不是小孩子,她是自己跑的,怎么就要赵刘氏赔钱了?”蒋平道,而这个时候,村里又有些人来了。
  这些人都是亲近赵家或是不喜欢蒋家的,这时候自然就指责起蒋老太来。
  “蒋家的,你卖女儿不算,还来讹诈来了啊!”
  “蒋家的你也太过了。”
  “你凭什么说赵刘氏藏人了?”
  “真是想要钱想疯了!”
  ……
  这些人的人数,可比蒋老太带来的人多多了,蒋老太看到这些人,就知道自己跟赵家要钱的事,估计成不了了。
  她最多也就只能把蒋小妹带回去。
  偏这时候,有人拉着双眼通红的蒋小妹来了:“小妹她躲在河边的林子里哭呢……”
  蒋小妹压根就不在赵家,被人找到的地方,还离着赵家老远。
  村里人看着蒋老太的目光顿时变了,便是跟着她一道来的人,也都满脸尴尬,他们听蒋老太都说了很多,认定了蒋小妹确实在赵家才会来,结果……蒋小妹压根就不在?
  蒋老太被这么多人盯着,一时间拉不下脸来,突然朝着赵刘氏骂道:“赵刘氏,你也别得意,就算你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这些银钱到头来,还是我儿子的!”
  “你家赵金哥是个不能生的,以后我儿子要传宗接代,肯定要纳妾。”
  “你就养我的孙子去吧!”
  ……
  “你胡说!”赵刘氏之前被打也没怎么生气,这时候倒是真的被气到了。
  “我哪里胡说了?我说的是真话!何媒婆都说了,你儿子不能生!”蒋老太道。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就喊了一声:“蒋震回来了!”
  蒋震回来了?!蒋老太一哆嗦,恨不得转身就逃。
  然而,蒋震拨开人群,已经进来了。


第100章 蒋震没赚钱
  蒋老太敢来赵家闹事,是因为蒋震不在。
  蒋震带了人去京城已经四个多月,一直没回来,何西村便渐渐有了一些猜测和流言,比如说蒋震可能会回不来了之类。
  这样的话,蒋老太就跟人说起过很多次,她还盼着这话能成真。
  见到蒋震过得好,她是最难受的那个人。
  不过是她看不上放弃掉的一个儿子,凭什么能过得那么好?
  蒋老太厌恶蒋震,巴不得蒋震死在外面,但她却又是非常害怕蒋震的,毕竟蒋震已经教训过她很多次了,现在看到蒋震拨开人群朝着自己走来,她更是被吓得浑身僵硬,恨不得转身就逃。
  而在蒋老太的身后,蒋家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反应。
  蒋震不在,他们才敢过来,可事情怎么就这么巧,蒋震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蒋家好些跟来的亲朋好友,都忙不迭地低下头,就想躲到周围的村民中间去,让蒋震找不到自己,蒋屠户蒋成才蒋成祥三个人没处躲,表情则都讪讪的,又是心虚又是害怕。
  “你刚才在说什么?”蒋震上前几步,就抓住了蒋老太胸口的衣服,然后冷着脸看着蒋老太。
  他没听到这人前面说的那些话,但最后几句听到了,刚才在人群里一扫,还看到了赵刘氏脸上的巴掌印。
  对蒋震来说,赵刘氏绝对比蒋老太亲近多了,他现在对这个蒋老太,当真厌恶的很。
  “我……”蒋老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周围人对蒋老太同情极了,她运气怎么这么差,说人坏话,还被抓个正着?
  就算赵金哥真的不能生又怎么样?蒋震对赵金哥在乎的很,肯定是容不得别人说的!
  “蒋震,你有话好好说。”村长蒋平下意识地劝了起来,然后目光不停地往蒋震身后看——蒋震回来了,他儿子应该也回来了吧?他儿子人呢?
  哎,他一点都不想在这里拉架,他想回去看看自己儿子啊……
  “蒋震,你娘就是说了几句真话,也是为你好啊!”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正是当初曾经为蒋屠户和蒋老太出头,结果被蒋震折腾了的蒋家二叔公。
  蒋家二叔公早就已经换了一根烟枪了,这时候也不敢再对蒋震嚷嚷着让蒋震跪下,但他还是有点倚老卖老。
  他觉得,身为蒋震的长辈,他是应该要好好教导下蒋震的。还有就是……蒋震现在出息了,最好还是让他回到蒋家来,别便宜都被赵家占去了。
  不说蒋震在外面赚的钱,就说赵家养的鸡鸭……要是这鸡鸭都是蒋家养的,那多好?他这个二叔公,少不得也是会收到孝敬的。
  蒋家二叔公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便一起看向了他,有些人已经开始同情他了。
  但蒋家二叔公并未发现,他一直都觉得,蒋震主动入赘到赵家,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跟不要他的蒋屠户赌气,既然如此……
  “赵金哥那身段,一看就知道不好生养,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你娘也不过是说了真话。”
  “蒋震啊,你还是要想想自己的未来的,人总要传宗接代的……”
  蒋家二叔公话还没说完,赵刘氏就扑了上去:“你这个老王八蛋!”一向胆小,也不会骂人的赵刘氏,这会儿竟是无比凶残,上去就朝着二叔公的脸给抓了一下,抓出四道血痕来。
  之前被人冤枉,被蒋老太打了巴掌,赵刘氏只觉得害怕,但后来蒋老太说的那些话,却是一下下地在戳她的心窝子,让她怒火冲天。
  虽然蒋震是入赘的,但蒋震太有本事,便是他想要另外找几个女人双儿给他生孩子,她和赵富贵也是拦不住的,要是赵金哥生不出来,他们估计只能让蒋震跟别人生……
  这样的话,她的金哥儿以后过的日子该多苦?
  赵刘氏只是一想,就觉得悲从中来,顿时更恨了。
  “你干什么!我不过是说句实话!”蒋家二叔公连忙道,“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他的子女见状,只能上去拦着赵刘氏:“赵刘氏,别打了……”
  “孩子他娘!”刚挤进人群的的赵富贵瞧见这一幕,怕自己的媳妇儿被人打了,连忙过去帮着赵刘氏。
  “娘!”赵金哥也跑过来了,他到底顾念着肚子里的孩子,来的有点晚,这会儿就有点弄不清楚情况。
  “你这个老王八蛋,你这个老王八蛋!谁说我家金哥儿……金哥儿不能……”赵刘氏硬生生把最后那个“生”字给咽下了肚子,又有些哽咽了。
  看到赵刘氏这样子,大家伙儿又开始同情她了。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也没用,将来指不定便宜了谁。
  蒋震要是很穷又没本事,赵家自然能那捏住他,但蒋震那么厉害,便是什么时候要从赵家离开,将来生了孩子要姓蒋,这赵家也拿他没办法。
  大家伙儿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因着太乱,最后跑进来的赵金哥都要被人挤开了。
  “赵金哥!”蒋震大喊了一声,脸色难看放开手上的蒋老太,连忙拉住了赵金哥。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大家全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蒋震,这……蒋震怎么突然吼了赵金哥?脸色还这么难看。
  难道他嫌弃赵金哥了?
  便是赵刘氏,都忍不住这么想了,担心地看向蒋震。
  “你不能小心点吗?你肚子还有孩子!”蒋震道,赵金哥就算身体好,也不能这么折腾。
  蒋震这话一出,村里人顿时就被镇住了。他们听到了什么?赵金哥肚子里有孩子?
  大家伙儿看向赵金哥的肚子,这才发现……果然有点大。
  “娘,金哥儿怀了孩子,不能受惊讶,你先别打人了,照顾着他一点。”蒋震把赵刘氏给拉了回来。
  赵刘氏愣愣的:“哦……”
  赵富贵也是直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总算知道蒋震为什么不让自己儿子背包袱,明明没赚钱,还给自己儿子穿皮毛衣服了。
  他顿时又对着赵金哥道:“真不像话!都怀了孩子了,你跑什么跑!”
  他一开始还绷着脸,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最后忍不住看着赵金哥的肚子呵呵地笑了起来。
  何西村的村民都有点嫉妒赵家人了。
  这赵家人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还有,赵金哥成亲也就不到半年吧?肚子都凸出来了,这是刚成亲不久就怀了吧,当初是谁说赵金哥估计不能生的?这明明很能生。
  幸亏当初那李家没娶了赵金哥,要不然这可就又要添丁了!他们铁定养不活!
  让赵富贵和赵刘氏看着赵金哥,蒋震直接看向村长蒋平:“村长,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找自己儿子的蒋平被点名,当下道:“是这么一回事……”他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结果话说完了,还是没在人群里找到自己儿子。
  “行啊!你们蒋家污蔑我娘藏了蒋小妹,还打了她?”蒋震冷笑着看着蒋家人,直接给了蒋成才蒋成祥一人一巴掌:“胆子不小啊!”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被打地脸都肿了,但这会儿,却是压根不敢反抗。
  “这是个误会,你打了人气出了,小妹也找到了,我们这就走……”蒋屠户道,就要带着自家人离开。
  他现在已经不想和蒋震起冲突了,毕竟每次冲突,他都是一点好处都得不到的。
  而且,来“娶”蒋小妹的人就要来了,当务之急,他们还是要把这事处理好。
  “说了一句误会就想走?你们也想得太简单了!”蒋震冷笑道。
  “你想怎么样?”蒋屠户问道。
  “你们不是说我们藏了蒋小妹吗?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不把她藏在我家,也太对不住你们了!”蒋震道,随即看向蒋小妹:“你过来!”
  蒋小妹有点懵。
  自打知道自己的父母给自己定了那么一门婚事之后,蒋小妹就一直很痛苦,她老早就想着要嫁个好人家好过好日子了,然而这次,她嫁人不仅不能不能不能过好日子,还会掉进火炕。
  她当然是不乐意嫁的,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哭了两天,眼瞅着自己就被带走了……蒋小妹一狠心,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但她跑了没多远,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她一个女人,又能走到哪里去?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人卖到肮脏地方去!
  越想越觉得难受,她就跑到自己小时候常去玩的河边的树林子里,哭了起来。
  直到被人找到,蒋小妹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去赵家闹事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就匆忙赶了过来。
  说实话,蒋小妹确实是想过跟赵家求助的,但很快,她就觉得这事不可行了。
  要是蒋震在,她去找蒋震,蒋震应该能救她,可关键是现在蒋震不在。
  赵家就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她去求助一点用也没有……
  蒋小妹回去的时候,是很绝望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拉去给人当妾了,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又峰回路转——蒋震竟然回来了。
  只是,蒋震那凶巴巴的样子……蒋小妹也是有点害怕的。
  蒋小妹小心翼翼地看着蒋震,蒋震见状,又道:“还不快过来!要不然马上就卖了你!”
  蒋小妹忙不迭地躲到了蒋震身后,站在了赵刘氏身边,然后通红着眼睛,冲着看着她的赵刘氏笑了笑。
  “你……这是我的女儿,蒋震你想干嘛?你不能带走我女儿!”蒋老太急了,那家人就要来接人了!
  有些事情,还就是那么巧,蒋老太正急着呢,那家人来了。
  “这是怎么了?蒋小妹呢?”一个声音响起,随即,两个陌生的人从何西村的村民中间穿过,走了过来。
  这两人一个是个身材壮硕,五六十岁女人,另一个,则是一个看着挺斯文的三十来岁的男子,而他们,正是要来买蒋小妹的母子。
  这两人中的女人已经来看过蒋小妹了,当时还用打量牲畜的目光把蒋小妹打量了一个遍,弄得蒋小妹对她很害怕。
  这会儿看到她,蒋小妹立刻就后退了一步,藏到赵刘氏身后有些恐惧地看向她。
  “蒋小妹人呢?”这女人看着周围的阵仗,皱起眉头:“听说她跑了?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富发又不是非她不可,不愿意就早点说!我马上能再去寻摸一个!”
  这家人姓梁,那要纳妾的男子,名叫梁富发,而梁富发的母亲娘家姓胡,大家喊她梁胡氏。
  这梁胡氏前几天是来看过蒋小妹的,蒋家人身材都高大,蒋小妹这段时间一直干活,手脚都粗了,一看就能干活,因而她一眼就看中了,等她知道蒋老太连生了三个儿子才生了一个女儿之后,更是对蒋小妹满意得不行。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蒋小妹高攀了,甚至觉得蒋小妹一个乡下丫头,能给她儿子做妾,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儿子多好啊,前头那个要不是太不听话,她儿子压根就不会打她!
  “没跑没跑,她不就在那儿吗?”蒋老太立刻就指着蒋小妹道,又冲着蒋小妹喊:“蒋小妹,你快给我过来!”
  蒋小妹不想过去。
  “蒋震,你让蒋小妹过来,不然我可要去县衙告你了!你这是拐卖人口!”蒋老太又道。
  蒋震还没说话,梁富发突然阴沉着脸问道:“那男人是谁?你女儿该不会有个情郎吧?”
  这梁富发的脸色很不好看,蒋老太怕他不要蒋小妹了,连忙道:“那是她亲哥,我大儿子,我女儿怎么会有情郎……”
  “那就好……”梁富发道,话音未落,蒋震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蒋震认出来这个人了。
  他当初在县城四处转悠的时候,是从杨江那里知道了很多县城的事情的,而那些事情里面,就有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关的。
  这个梁富发,据说就喜欢打女人,还不许自己的妻子跟人说哪怕一句话……
  一个男人竟然打女人……他简直不算是个男人!
  “你打我!”梁富发不敢置信地看着蒋震。
  他作为县城一家酱料铺子的少东家,那是一直很看不起乡下人的,怎么都想不到来买个小妾,竟然还会被人打。
  而他这一看,倒也看出点名堂来了——这个人,他穿的衣服竟然比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要好。
  梁富发正有些疑惑,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滚!”
  “你凭什么让我滚!”梁富发怒道,而就在这时,何春生等人全都回来了。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衣服,出门之后天天风吹日晒的,看着全都很是凶悍,他们来到蒋震面前,就齐声道:“老大!”
  “把这两个人赶走!”蒋震道。
  何春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梁富发就拎着人往外走去,见状,何西村的百姓四散而逃,年迈的蒋家二叔公竟然还跑得很快……也就只有见到了儿子的蒋平和蒋小妹还留在这里。
  看到自己儿子没事,蒋平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蒋震问道:“李元的家人怎么样了?”
  “他们没说什么。”王海生道。李家人是很伤心的,但出门遇到匪徒,这样的意外真不能去怪蒋震……
  他们虽然难受,但到底还是接受了现实。
  “嗯……”蒋震点了点头。
  “李元怎么了?”赵富贵这才想起来,何西村的人都跟着蒋震回来了,但他没在其中瞧见李元。
  “人没了。”蒋震道。
  赵富贵之前一直为自己的儿子有了孩子而高兴,现在听到这话心里一跳。
  蒋震这次出门,带去的人竟然还没了一个?
  这是没赚钱,还死了人,这……
  “李元没了?怎么没的?”赵刘氏也同样被吓了一跳,李元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我们路上的时候遇到了水匪,李元被人捅了一刀就没了……”蒋震道。
  水匪?赵富贵和赵刘氏更担心了,他们金哥儿怀着孩子呢,竟然遇到了水匪……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赵富贵连连道。
  赵刘氏也不停地点头:“对,平安回来就好,我留了一只大公鸡就等着你们回来了杀,现在我马上去杀去。”
  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都不想再问,连忙回了屋,蒋平也心情沉重。
  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蒋平道:“跟我回家去。”
  “嗯。”蒋明应了一声,他以前整天想着出去闯荡,但这次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之后,却是有点想家了,最近看着蒋震总是很直白地表达对赵金哥的感情,他还脱口而出:“爹,我想你了!”
  蒋平闻言,顿时心里一酸。
  他这儿子一直以来皮的很,没想到也会说这样的话了,这是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啊!
  把儿子带回家,蒋平立刻就道:“二小子啊,以后你还是别出去了。”
  “为什么?”蒋明问道,他还想着要出去干一番大事业呢,怎么能不出去了?
  “你这孩子……出去那么危险,还赚不到几个钱,你出去做什么?娶个媳妇儿回来好好过日子不行吗?”蒋平道,自己儿子回来就背了一个小包袱,他也是看到了的。
  当初这孩子出发的时候,他们是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的,可现在,那是一样都没拿回来……
  虽说这身衣服看着簇新簇新的,但估计也就是个面上光了。
  “爹……”蒋明无奈地叫了一声。
  “反正你是不能去了,你拉不下脸来跟蒋震说,我就去帮你说!”蒋平道。
  “爹,你先看看这个。”蒋明把手上的包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解开了包袱。
  不管是蒋平,还是蒋明的母亲以及大哥大嫂,都愣住了。
  这包袱里……装的竟然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银子,足足有上百两吧?
  “臭小子,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蒋平被吓了一跳。
  “就是工钱和赏钱!爹,其实原本更多,不过我在京城给你们买了很多东西,花了一些。”蒋明道。
  “东西呢?”蒋平下意识地问道。
  “东西太多,船上装不下。”蒋明道:“然后我们就先回来了。
  “……”蒋平沉默了,这出去一趟就能赚这么多,他实在没法再去阻止儿子出去。
  蒋平家里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家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蒋平才道:“李元那里……你要不要送点银子过去?”
  “爹,我之前已经给了五两银子并一些东西。”蒋明道:“老大给了三百两银子,又给买了些东西,再加上我们给的……之前拿过去的东西,加起来有四百两银子。”
  蒋平深吸了一口气,从来不抽烟的他,这会儿却是有点想要去弄个烟枪回来了。
  他有点不想让儿子去冒险,却又知道自己肯定拦不住自己儿子。
  何西村,李家响起了哭声,其他一些人家,却多多少少受了惊吓。
  当然,也有情况不大一般的……
  何春生和何夏生一回家,就开始找弟弟了:“秋生!”
  “哥!”何秋生连忙从屋里转了出来:“你们回来了!”
  “秋生,哥回来了!”何春生道:“秋生,哥赚钱了,以后你就算不想出嫁都行,哥养你!”
  “春生,春生你赚钱了?你爹……”何春生的母亲也出来了,听到儿子的话急切地说道,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自己男人了,虽说没了那个男人在家里,她的日子反而过得更好,但这个家里,总是要有个男人的……
  那人毕竟是春生的爹啊!
  “娘,李元死了!”何春生道:“我们这一趟出去,遇到水匪了,你儿子我差点就没命了,你想用你儿子卖命换的钱,去给人还赌债?”
  “娘不知道,春生你没事吧?”何母的眼睛红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再不敢去提自己男人。
  何春生看着她这个样子,却都不想跟他说话了,也没了把银子拿出来炫耀一下的心思。
  他原本还想过,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爹接回家,现在想想,觉得还是算了好了。
  过几天他去请赌坊里的人吃顿饭,让他们再看着点他爹吧……
  赵家,赵富贵和赵刘氏已经忙着做饭去了。
  泥墙的屋子夏天很阴凉,冬天也比那些木头房子要保暖,虽说外面很冷,但屋子里挺暖和的,赵金哥就脱了外套。
  他身上其他地方都没胖,就肚子大了,看着挺明显的,跟着进来的蒋小妹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嫂子。”
  “哎!”赵金哥高兴地应了一声,他想拿点好吃的给蒋小妹吃,偏偏身上什么都没带,顿时面露尴尬,然后就急切地想去找点东西来招待小姑子。
  蒋震顿时有点不高兴了,赵金哥对别人这么好做什么?!
  “金哥儿,你坐下!”蒋震道,又觉得自己的口气有点太凶了,就又道:“这么赶路回来,你也累了,要不去屋里休息一下?小妹我来招待就行了。”
  “也好。”赵金哥点了点头,只当蒋震想和蒋小妹单独说说话,就回屋去了。
  等赵金哥走了,蒋震看向蒋小妹:“小妹,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蒋小妹的眼睛又红了。
  蒋震能护得住她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以后她可要怎么办好?
  蒋震和赵金哥也是要过日子的,她总不能住在别人家里……
  而且……蒋震这次看着没赚什么钱,肯定不会白白养她……


第101章 买了蒋小妹
  如今的蒋小妹,和过去真的相差太多了。
  蒋震刚来的时候,蒋小妹在这何西村,算是一个干净漂亮,受人喜欢的姑娘,她的手脸,都是白皙干净的,可现在……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手粗了脸黑了,整个人还瘦了很多,十六七岁,其实还是会长身体的,但她原本的旧衣服穿在身上,竟是显得空荡荡的。
  蒋震看着蒋小妹这样子,眉头皱起,也有点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注意到蒋小妹的情况。
  不过他这几个月都不在,蒋小妹的情况,便是想要注意,也是注意不到的。
  而且与其去想之前的事情,他还不如想想眼下,这事要怎么处理。
  让蒋小妹回去,这是绝对不行的,他真要把蒋小妹放了回去,指不定一转身,蒋小妹就被蒋家人卖了,可想要将蒋小妹从蒋家救出来……
  他能使的招数,蒋小妹是使不了的,甚至现在的他,都不能再使那样的招数了。
  如今的他,到底已经不是一无所有了,总要顾忌着赵金哥和赵富贵夫妇。
  既如此,想要把蒋小妹从蒋家带出来……
  蒋震知道,想把蒋小妹从蒋家带出来,最好的法子,就是给蒋小妹找个夫家。他的手底下有很多人都没成亲,他若是愿意把蒋小妹许配给这些人,这些人肯定会欣喜若狂,他只要从中选出一个,然后让他带了聘金去蒋家娶了蒋小妹就行了,以蒋家如今缺钱的情况,他们肯定是会同意的。
  但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在现代,嫁人没嫁好,离婚重新嫁一个真不是什么事情,可这年头,嫁了人基本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要是人家日子过得不好怎么办?指不定还会怪上他。
  蒋震并不喜欢包办婚姻,更不喜欢包办别人的婚姻,既如此……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蒋震看向蒋小妹。
  “什么?”蒋小妹下意识地问道,有些不安地看着蒋震,刚才蒋震一直盯着她,让她多少有点害怕。
  “一是,选个你喜欢的男人嫁给他。你在村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又或者何春生蒋明这些人,有没有有好感的?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他们,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娶你。”蒋震道。
  蒋小妹有些懵。
  村里人成亲都早,她也是想过成亲的事情的,朦朦胧胧之中,也对几个男人有过好感,比如村长家的蒋明,她就挺喜欢的。
  但现在这情况,让她突然嫁人,她却是不安的。
  而且她对蒋明有好感,谁知道蒋明是不是对她也有好感?
  “第二个方法,就是让赵金哥出面,去蒋家把你买下,签个卖身契……当然,这卖身契我们不要,你自己收着,你什么时候要嫁人了,可以从这个家里出嫁。”蒋震道。
  “大哥……”蒋小妹看到自己大哥这么大包大揽的,略有些纠结。前面让她嫁人就算了,后面这样……她大哥是入赘到赵家来的,这样不好吧?
  她也知道她大哥是在外面赚了一些钱的,但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都能买两亩地了……
  “你想怎么样?”蒋震又问。
  “大哥,你有钱吗?”蒋小妹小声问道。
  蒋震没想到蒋小妹竟然是在担心这个,当下道:“有钱。”他说着,就打开了旁边的两个包袱。
  除去给赵刘氏赵富贵的衣服以外,包袱里还放了几百两打算给赵富贵夫妇的银子还有一些首饰,金光闪闪的。
  蒋小妹一时间都看愣了,她迟早要嫁出去,是外人,因而蒋老太是不让她见着家里的钱的,她之前手上就只有几个铜板,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大哥,你买下我吧!”蒋小妹立刻就道。
  蒋震也觉得这个主意更好:“你先吃顿饭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就去买你。”
  “谢谢大哥。”蒋小妹道。
  之前蒋震大变样之后,蒋小妹就也有点怕他了,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大哥,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害怕的。
  赵家的屋子不大,蒋震和蒋小妹的对话,赵富贵夫妇和赵金哥都是听到了的。
  不过他们对蒋震要花钱“买”下蒋小妹,全都没意见。
  赵金哥自不用说,他是知道蒋震多么有钱的,给蒋小妹花一点真算不得什么。赵富贵和赵刘氏虽然以为桌上的银子已经是蒋震的全部家当了,但想着这都是蒋震赚来的,别说蒋震只是给蒋小妹花一部分了,便是他要花光,他们也没立场拦着。
  “没想到金哥儿竟然有孩子了……”赵刘氏一边收拾饭菜,一边不停地眨着自己的眼睛,努力不让眼睛里的泪水往下落。
  “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赵富贵道,杀鸡的动作利落的很,一点都不心疼。
  “我之前还担心到了京城,蒋震会不会被别的小妖精勾搭……现在看他和金哥儿感情好,我就放心了。”赵刘氏又道。
  “嗯。”赵富贵点头。
  “我这辈子,已经圆满了。”
  “嗯。”赵富贵继续点头。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赵刘氏道,琢磨着明儿个,就要去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你别出去乱说,李家还要办丧事呢。”赵富贵道。
  赵刘氏这才发现自己一高兴,竟然忘了李元,顿时闭上了嘴巴。
  这顿饭应该算是午饭。
  何西村的人,午饭都是随便对付一口的,但赵家的这顿饭,却做得格外丰盛。
  一只大公鸡半只白煮,做了白切鸡,另外半只则红烧了,赵刘氏还蒸了一条养在水缸里的鲢鱼,刮下鱼肉,然后将之放进煮鸡的鸡汤里,加入生粉做了一锅浓稠的鱼羹。
  如今已经入冬了,北方这时候能吃的菜不多,但在何西村正好相反,何西村这边,如今很多菜长得正好,至少青菜萝卜菜菜花菠菜什么的,大家就是在天彻底冷下来之前之播种的。
  青菜这样的东西,你要是光水里煮煮,不可能会有多么好吃,但若是舍得放油炒一下……
  赵刘氏炒了青菜,拔了几个萝卜切成丝红烧了,又把刚长出来的嫩嫩的蒜叶切小了拌在鸡蛋里炒了鸡蛋……
  除了那只白煮鸡,别的菜都做的挺快,赵刘氏仗着家里有两口锅,没多久就收拾出来了一桌子菜,然后开始招呼大家吃饭。
  “娘,我早就饿了……”赵金哥跟着赵刘氏进厨房,就要帮忙盛饭,然后……“娘,饭呢?”
  一口锅煮鸡,一口锅炒菜,然后……赵刘氏就忘了煮饭了。
  赵刘氏僵了僵,随即道:“我做了那么多菜,就是让你们去吃菜的,快去吃去,给你爹和蒋震倒点酒。”说完,赵刘氏就连忙做饭去了。
  当初蒋震送给赵富贵的酒,赵富贵喝了一点之后就一直藏着没舍得再喝,这会儿就把它打开了,结果……那酒都酸了。
  虽说酒这东西,放得越久越香醇,那也是要没有开封过的好酒才行……
  赵富贵最后泡了一壶浓茶,和蒋震一边喝茶一边吃菜,赵金哥和蒋小妹两个人,则一人盛了满满一碗鱼羹,然后慢慢地吃了起来。
  蒋震一大早就赶过来,其实饿得狠了,桌上的菜虽多,但赵刘氏都没上桌,大家也就只意思意思稍稍吃了几筷子,再加上浓茶……他有种越吃越饿的感觉。
  好在做饭花的时间不长。不过铁锅里的米饭不焖一会儿,少不得饭粒会有些硬……
  “金哥儿,你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两个人要吃呢。”赵刘氏上桌之后,就开始劝赵金哥吃饭,又给蒋小妹夹了个鸡腿:“小妹,你也多吃点,要好好补补。”
  “娘,我吃的够多了。”赵金哥道,也去招呼蒋小妹,让蒋小妹多吃点。
  蒋小妹确实吃的挺多的,她前两天心里难受,不想干活,蒋老太就说要饿她两天让她清醒一下,如此一来,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早就已经饿得不行。
  而且,这赵家的饭菜,真的太好吃了!
  蒋家以前家境好的时候,逢年过节也是能吃上肉的,平常更是时不时地能吃鸡蛋,但蒋老太绝不是愿意再吃食上花时间的人。
  比如鸡蛋,她一般就是吃饭的时候蒸架上蒸一下,至于吃肉,她基本都是直接放水里煮熟。
  红烧鸡肉什么的,蒋小妹以前甚至从来没有吃到过。
  蒋小妹大口吃着饭菜,吃了好多之后,才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上的碗,又暗暗后悔,后悔自己吃多了。
  蒋震这时候,却是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吃得下就多吃点。”在他看来,十六七岁没成年的小姑娘,就该打扮的光鲜亮丽,无忧无虑才对,当然,这是古代,到底已经不是现代了。
  蒋小妹眼睛一酸。
  其实她以前对自己的大哥,也没有多好,不过是很同情这大哥,就偷偷帮这点,真要说起来,她对另外两个哥哥做的,可比对蒋老大做的多多了。
  蒋成才蒋成祥两个人的很多衣服,就是她做的,蒋成才的儿子,她更是从小就帮着带,帮着洗尿布。
  结果,蒋成才被人骗走了钱,却要卖了她。
  众人都是很能吃的,最后一桌子的菜,竟是吃的干干净净的,也全都非常满足。
  赵家称得上其乐融融,另一边,蒋家就正好相反了。
  梁家母子两个,被蒋震的手下扔出了村子不说,蒋震的手下还恐吓了他们一番,他们怎么都拦不住,就只听到梁胡氏临走前扔下话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娶蒋小妹。
  这……这可如何是好?没了蒋小妹,他们要卖多少地,才还的上钱?
  “爹,娘,你们就不该纵着二哥!他根本就没什么本事,还想着赚大钱……大钱有那么好赚吗?要是钱真的这么好赚,这世上,恐怕每个人能发大财了!”蒋成祥忍不住道。
  这家里的东西,以后肯定是他和蒋成才平分的,现在被蒋成才败掉了这么多,他到时候能分到的,不就少了?
  蒋成才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因着理亏,他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现在小妹被那个蒋震扣下了,再过两天,还就到了还债的时候……爹娘,我要分家!”蒋成祥突然道。
  “分家?”蒋屠户愣了。
  “爹娘,你们现在给我和二哥分了家,以后跟着我,还是能过好日子的,要不然以后,就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喝西北风了!”蒋成祥道。他觉得,与其先帮蒋成才还债,然后再分家他还分不到什么东西,不如现在就把家分了,然后让蒋成才卖了自己的那一份家产,去还债去!
  “不分!蒋成祥你太恶毒了,你这是要逼死你哥啊!”黄敏一下子跳了起来,现在要是分家,蒋成才分到的地卖了还债之后,估计剩不下什么,以后他们靠什么过活?
  “难不成要让他把一大家子人全都拖累了,一百三十几两银子,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蒋成祥道。
  “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钱来!蒋成祥你怎么那么恶毒!”黄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你要分家,行啊!赶明儿我就吊死在你房门口,让人知道你逼死了怀着孩子的嫂子!”
  黄敏当然是舍不得死的,但这并不影响她挺着个肚子张口就用死来威胁人。
  蒋成才别看特别懒,对自己的婆娘还是不错的,更何况,他也知道要是这时候分家,他就完了。
  朝着蒋成祥扑过去,蒋成才直接就给了蒋成祥一拳头。
  蒋成祥和蒋成才就那么打成了一团。
  朱淑芬瞧见这一幕,板着脸就回了房间。
  她现在很后悔,后悔嫁给了蒋成祥。
  可是……看看自己凸起的肚子,朱淑芬只能认了。
  人都是自私的,她要顾念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点才行……朱淑芬回房之后,收拾了一点东西,就回娘家去了,打算去找娘家人过来,逼着蒋屠户给两个儿子分家。
  她再也不想和蒋成才黄敏两个人在一起了!
  不过,蒋屠户和蒋老太,倒是可以跟着他们夫妻的,这两人还不算太老,都有一把子力气,能干很久的活儿。
  蒋家这边的动静很大,很快就引来了周围的人看热闹,这些人看着蒋家的闹剧,感慨不已。
  “以前蒋震还在这家里的时候,这家人的日子过得多好,这才多久……”
  “其实以前我就想说了,这蒋家的三个儿子,也就只有老大能干一点。”
  “这蒋家,以后恐怕就要散了……”
  “那蒋震,说不得真是个有福气的……”
  ……
  “蒋震有福气,这倒不见得……这次出去,他不是也遇到麻烦了吗?”
  “听说他们遇上了水匪,李元都死了。”
  “出去的人都没带回什么东西来,我看着他们怕是没赚什么钱的。”
  “这人啊,还是买地种地踏踏实实干活比较好,做生意少不得要亏本亏得当裤子。”
  ……
  这乡下人,都是信奉财不露白的,要不然被人偷了可怎么办好?因着这个,蒋明这些人虽然得了不少钱,但全都一声不吭,以至于村里人都觉得蒋震他们这一趟怕是走得并不顺利。
  蒋家的事情,蒋震也是知道的,蒋平家离蒋家不远,蒋明瞧见蒋家的情况之后,就跑来绘声绘色地跟蒋震说了一遍。
  “那些人……”蒋震冷哼了一声。
  其实蒋成才蒋成祥,本身也不见得就多么多么坏了,但他们被蒋老太宠坏了,这却毫无疑问。
  家里那么多的活儿,蒋老太从不让他们做,只使唤蒋老大一个人……
  就说现代吧,有些家庭重男轻女,让女儿干活儿子却什么都不用干,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女孩不说思想如何,至少都是非常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的,他们养出来的儿子呢?绝对油瓶倒了都不扶。
  没了那个在家里任劳任怨的蒋老大,凭这些人,这个家又要如何撑得起来?
  有些事情,还是早点了结比较好……蒋震看向蒋明:“你去盯着点,他们什么时候打得差不多了,就来跟我说一声。”
  “好!”蒋明立刻就跑走了。
  蒋震回过头,就看到蒋小妹正看着蒋明离开的方向,那目光……
  这边的小村子里,并没有同姓不婚的规矩,只要两家没什么亲戚关系就好,而他们家和蒋平家,其实就是没啥关系的。
  如果蒋小妹喜欢的话……蒋震琢磨着,他可以给两人创造一些机会接触一下,也看看合适不合适。
  别的,他也就不管了。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打了一顿,但最终被蒋屠户和蒋家的一些亲朋好友拉开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来了。
  蒋震……来做什么?
  蒋成才看到蒋震,立刻就满脸愤怒地看了过去,蒋老太更是恨不得扑上去才好,但蒋震身后跟了不少人……
  蒋明这人很跳脱,他自小家庭环境不错,还看过一些话本子,常常去听戏,这会儿蒋震一进蒋家,他就去把蒋家最好的一把椅子给搬了过来:“老大,您坐!”
  蒋震一愣,然后坐下了,看看自己周围的手下,再看看自己面前鼻青脸肿的蒋家人,突然有种自己是黑社会老大的感觉。
  “你们要卖了小妹是吧?”蒋家人不说话,蒋震就先开口了。
  “什么卖?我们就是给她找了门亲事!让她去县城享福!”蒋老太道。
  “话倒是说的好听。”蒋震嗤笑道。
  “蒋震,你最好把小妹还回来!要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拐卖!”蒋成才约莫是被逼急了,突然站起来道。
  他怕蒋小妹要不回来,蒋老头蒋老太会真的要他跟蒋成祥分家……就算不分家,没有卖了蒋小妹的银子,他们家以后的日子也肯定要不好过了。
  “蒋震,你以前不怕我告你,现在呢?你有本事像你以前说的那样,杀进衙门里去啊!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赵家,就是赵金哥!”
  蒋成才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没错,对蒋震倒是不像之前那么怕了。
  “去把他揍一顿。”蒋震对着蒋明道。
  蒋明上去就一巴掌打在了蒋成才的脸上,接着又是一脚……这人自己脑子不清楚被骗了钱,还要卖掉妹妹,简直不是人。
  匆匆赶来劝架的村长大人满脸尴尬,这……这……他儿子怎么也打人去了?
  “有话好好说……”蒋平有气无力地说道。
  “爹,我们在好好说呢。”蒋明放开了蒋成才,嘻嘻一笑。
  蒋成才刚刚还嚷嚷着要去衙门告蒋震,被打了一顿,却再不敢吭声了。
  蒋震对这家人,已经称得上无比厌烦,他也懒得跟这些人多话,当下道:“对,我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豁不出去……所以我这次来,就是跟你们好好谈谈的。”
  蒋震坐在椅子上,蒋家的人都站着,但他们依然有种他们被蒋震俯视了的感觉。
  蒋震接着说道:“你们不是要卖了蒋小妹吗?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从此,她跟我一样,也跟你们再无关系,恩断义绝。”
  “你要买蒋小妹?”蒋老太抬起头来,随即道:“两百两银子!你给两百两银子!”
  “你们把蒋成才和蒋成祥一起揍一顿。”蒋震又对着手下道。
  蒋明捋起袖子,就和何春生一起上去了。
  蒋平:“……”
  “五十两银子,你们愿意要卖,不愿意也要卖。”蒋震直接道。
  这乡下养个孩子,其实是不怎么花钱的,也就添双筷子的事情,而且孩子养到七八岁,就能干活了。
  虽然蒋成祥蒋成才是从来都不干活的,但蒋小妹那是很小就开始帮着蒋老太做饭洗衣服的,到了后来,家里的鸡鸭也基本是让她管着的,也就是不用下地而已。
  所以,蒋家养大蒋小妹,绝对花不了五十两银子。
  他已经很厚到了。
  蒋老太这时候,当然是想再提提价钱的,但他的两个儿子,正被人打呢!
  “卖不卖?”蒋震问道。
  蒋老太终于应承下来:“卖。”
  蒋震闻言,当下对着蒋明道:“行了,你们别打了。”
  村长蒋平见这些人总算不打了,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蒋震又看向他:“村长,这笔买卖,还要麻烦你做个中人。”
  蒋平:“……”
  这蒋家人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跟他们买下蒋小妹,要是没个字据,他们绝对能耍赖不认账,所以,卖身契是肯定要的。
  蒋震对这时候的卖身契其实并不了解,但蒋平却是见过的,他和蒋家人商量了一下,又问了蒋震,很快就写下了一张卖身契。
  “立卖字:
  蒋成才有一妹,名小妹,年十六岁,请中说合,情愿将蒋小妹卖与赵金哥为仆。
  三面言明:牙价纹银五十两,若后又生端,有中人已而承管,不与买主相干。恐后无凭,永无返照,立卖字存照。
  立卖字人:蒋成才
  中保人:蒋平、何春生
  带笔人:蒋成祥”
  为了避免将来可能会有的麻烦,蒋震写卖身契的时候,让人写了卖给赵金哥。
  而蒋屠户不愿意在这字据上署名,最后便由蒋成才出面,卖了妹妹。
  这张字据,还是蒋成祥写的。
  字据写好,签字画押,蒋小妹就成了赵金哥的仆人了,跟蒋家再无关系。
  蒋震扔下五十两银子,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这张卖身契,蒋震就跟之前说的那样,给了蒋小妹,又道:“没出嫁前,你要收好了它,免得那些人找上门来又要带你回去。”
  蒋小妹不识字,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卖身契,拿着这么一张纸,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蒋小妹哭了很久,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抽噎。
  不过,她虽然在哭,但吃饭的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没办法,赵刘氏做的饭菜,对她来说真的太好吃了!
  赵刘氏特地收拾了一条鱼出来,那鱼是花鲢,鲢鱼的一种,何西村的人一般称它为包头鱼或者大头鱼,鱼头很大。
  赵刘氏用鱼头炖了豆腐,鱼肉放了糖醋红烧,除此之外,她还让赵富贵去县城割了一块猪肉回来,做了红烧肉。
  赵刘氏其实是做了好几个素菜的,因为忙着做菜收拾吃的,她和赵富贵两个人甚至都没去蒋家看热闹。
  不过,蒋小妹的目光……就在几个荤菜上了。
  她也不多夹,怕被嫌弃,但就是只吃荤菜——嘴里有肉味多好啊!吃几口青菜那味儿可就没了!
  还有,这鱼竟然这么好吃……蒋老太那是蒸鱼都舍不得放油的,赵刘氏这鱼呢?鱼头她用油煎了煎,鱼肉不仅放油了,还放了糖醋酱油!
  蒋震看着蒋小妹一边抽噎一边吃饭,给她夹了一块肥肉——很明显,蒋小妹更喜欢吃肥肉。
  至于赵金哥……蒋震夹了一块肉,咬掉了肥肉才给他吃,又道:“你多吃点鱼。”
  赵刘氏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金哥儿这是怀了孩子,连口味都变了?”怎么都不爱吃肥肉了?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没说他其实是爱吃肥肉的,但蒋震不给他多吃……不过,蒋震虽然不让他多吃肥肉,但天天给他吃鱼吃肉,在何西村,估计从没哪个人这么吃过。
  而他吃的好了,对肥肉也确实不像以前那么喜欢了。
  “爹娘,以后你们多做点鸡鸭和鱼好了。咱们家养的鸡鸭就别卖了,全都自己吃。”蒋震道,他琢磨着,还是吃点鸡鸭和鱼最健康。
  “那么多鸡鸭,自己吃怎么吃的完?”赵刘氏被惊了惊。
  “一天吃一只,很快的。”蒋震道。
  这……哪有人天天吃鸡吃鸭的?蒋震这次出去虽然好歹带回来了一些钱,但买蒋小妹花了五十两之后,就剩一百多两了……天天吃鸡吃鸭,这不得坐吃山空?
  因着要解决蒋小妹的事情,蒋震还没来得及跟赵刘氏说自己赚了大钱,至于赵金哥……他干脆就睡了一下午。
  赵刘氏虽然担心,但想着蒋震和赵金哥刚回来,还有蒋小妹这个外人在,也就没问。
  他儿子出门在外,估计吃不好喝不好的,蒋小妹也受苦了……这几天先吃几只鸡鸭也没什么……
  这天晚上,蒋小妹被安排到了蒋震之前让蒋家人帮他盖的屋子里去住。
  那里以前蒋震自个儿住的屋子一直空着,现在正好可以拿来给蒋小妹住,都不用添置什么东西。
  折腾了一天,蒋震累得很了,去打了水,和赵金哥一起随意洗漱了一下,就倒头睡了,倒是赵金哥睡了一下午一点都不困,看到蒋震一下子就睡了,不仅没来折腾自己还连亲亲摸摸都没有,竟是有点不习惯。
  把蒋震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赵金哥打了个哈欠,慢慢地也睡着了。
  赵富贵和赵刘氏年纪大了,睡不长,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了,然后拿了米去河边淘米。
  村里人都起得早,看到赵刘氏,大家纷纷上去打招呼,还有人问蒋震赚了多少钱,并且意有所指:“我看昨儿个蒋震回来的时候都没带什么东西……这一趟怕是不顺利吧。”
  赵刘氏虽然心里一直在担心蒋震坐吃山空,但被别人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
  “是有点不顺利,李元那孩子都没了……”
  “可蒋震啊,他真的太爱花钱了,回来光首饰就给我带了好几样。”
  “还有啊,他竟然让我天天杀鸡鸭给金哥儿吃……你说他这不是胡闹吗!哪有天天吃鸡鸭的!就算怀了孩子也不能这么吃啊!”
  她说了一会儿蒋震,不敢再说,怕事后这些人发现蒋震确实没赚钱,就开始说赵金哥。
  “金哥儿也真是的,不就是怀了孩子么,简直就把自己当大爷了,不爱吃的东西,竟然都给蒋震吃……我们赵家还从没有过这么挑食的。”
  “昨天连洗脚水,竟然都要蒋震给他端进屋里去!”
  “你说咱们这村里,谁怀了孩子跟他这么娇气啊!”
  ……
  蒋震从家里出来,就听到赵刘氏在炫耀,顿时心里一乐。
  赵刘氏看到蒋震,却是有些尴尬。一般的男人,就算在家里愿意为女人做点什么,也是不喜欢往外说的,觉得没面子。
  “娘,金哥儿不娇气,还有,我做那些是应该的。”蒋震朝着赵刘氏一笑。
  赵刘氏顿时有种圆满了的感觉,腰越挺越直,看着周围人满脸得意。
  周围人:“……”
  得意什么啊!蒋震肯定是亏了钱,才去讨好赵金哥呢!
  村里人默默地在心里酸了一把。
  这时候,赵刘氏却是又问蒋震:“蒋震,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何春生把我叫起来的,他说我的船来了。”蒋震道。
  “船?我们没见着啊。”赵刘氏有些疑惑,他们在河边,压根没见着什么船。
  “在运河那边。”蒋震指了指赵大户家的方向。
  他的大船里有很多东西要搬过来,他昨天想了想,干脆就让何春生等人今天去跑一趟,直接把大船开过来了。
  “怎么在那边?是不是走错路了?你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船摇过来。”赵刘氏道。
  蒋震顿了顿:“摇不过来,这条河有点小。”


第102章 蒋震发达了
  河有点小?
  赵刘氏不解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条河,这河哪里小了,并排摇三艘船都没问题!
  赵刘氏正疑惑着,何西村那些蒋震的手下,就都过来了,甚至就连他住在桥头村和县城的手下,也全都来了。
  这几十人跟着蒋震出去了一趟之后,气质全都变了,因着一直吃的不错,还全都变得很壮实,这会儿站在一起,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更别说他们看到蒋震之后,还一张嘴,齐声喊起来了:“老大好!”
  那声音,大得赵刘氏心里发憷。
  “嗯。”蒋震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河边:“你们先走。”
  “是,老大!”众人齐齐应了一声,紧接着,何春生又道:“跑步——走!”
  何春生说完,这些人便整齐划一地朝着远处跑去。
  赵刘氏有点被这场面镇住了,但很快,她就更加得意了——这些可都是蒋震的手下!
  不过……他们去河边做什么?
  “娘,你要不要跟我去那边看看?”蒋震问道。
  “我在淘米……”赵刘氏道。
  “这位大婶,能不能帮我娘把米放回去?”蒋震从赵刘氏手上拿过装米的竹子做的竹筛给了旁边一个同样在淘米的中年女人。
  这年头,大家给稻谷脱壳之后,往往有很多壳落在米里,所以一定要洗洗,把米浸在水里让米里的稻壳飘走才行。
  “哦……”那女人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接了蒋震手上的竹筛。
  “多谢。”蒋震道。
  这乡下地方,很少有人会郑重地给人道谢,尤其是蒋震现在威名赫赫……这女人抱着竹筛,微微愣了一会儿,看到蒋震带着赵刘氏走了,才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听到了吧?蒋震他跟我道谢了!”
  “听到了。”她身边的人道,蒋震刚才那样子,一点都不凶恶,倒是让人觉得他可以信赖。
  原先他们听赵刘氏说蒋震多么疼赵金哥对他们多好,总觉得她是吹的,但看刚才蒋震一口一个娘,还笑眯眯的……说不定赵刘氏没说假话。
  “他们都到河边去了,你们说那边都有啥?”
  “我们也去看看。”
  “好啊,大家都去看看。”
  ……
  大家伙儿商量了一下,便做了决定,只是他们都有东西要回家放好,尤其是接了赵刘氏的竹筛的那个女人,更是要跑两家放东西:“你们等等我啊!”
  “这么点路,有啥好等的!你慢点去不就成了?”有人道,然后回家去了。
  冬天日头短,虽然现在天不过蒙蒙亮,但何西村的人基本都已经醒了,待家里等着吃早饭的男人看到自家婆娘匆匆从外面跑回来,少不得就要问一声:“你咋跑这么快?”
  “我要去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
  “蒋震带了一大群人去赵大户家那边了!”
  蒋震带人去赵大户家那边了?怎么回事?
  这乡下有意思的事情太少了,以至于不管谁家出点事,大家都要拥过去看个热闹,现在听说蒋震带了一群人去赵大户家那边了,大家便都去看热闹了。
  村长蒋平也匆匆赶了过去。
  他儿子一大早就跑去赵家了,现在听说还跟着一群人去赵大户家那边了,也不知道是去干嘛的……他要去看着点才行。
  赵大户一家,这时候也已经醒了。
  他们跟村里人住的都有点远,一开始看到远远地有一群人跑过来的时候,都被吓坏了,怕有人要来抢了自己家,发现那群人是蒋震的手下之后,还更害怕了。
  他们以前对赵金哥不大好,这蒋震,该不会是来找他们麻烦的吧?
  他们正担心着,就看到那伙人整齐地从他家屋子旁边的路上跑过,然后朝着运河那边跑过去了。
  赵大户松了一口气,随即好奇起来了——这些人跑到运河那边去到底是为了啥?他……去看看去?
  赵大户一家收拾了一下,便也出门看热闹去了。
  而此时,运河旁边,一艘大船找地方停下了,还有人跑到岸上,然后用绳子把大船和岸边的一些树系在一起。
  船的载重能力,比马车好太多了,毕竟它是看浮力的,只要船大点,便能装很多很多东西,而这样一艘大船,能装的东西就更多了……那些人为了固定住它,不得不多拿出一些绳子来,好将之牢牢固定。
  捆完了,他们又找出一些木板,铺在船和河岸之间。
  做完这一切,那些忙碌的人就看向王海生:“王哥,是这里吧?老大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王海生道。看着船上的人对自己恭恭敬敬的,还叫自己王哥,心情非常激动。
  他以前不过是个打鱼的,没想到竟然也能有这么一天……
  王海生话音刚落,何春生就带着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蒋震也过来了。
  蒋震叫了赵刘氏之后,就往运河那边走去,而路上,他们遇到了赵金哥和赵富贵。
  赵金哥大步走着,而一向沉默寡言的赵富贵,则不满地看着他,竟是絮叨着:“金哥儿,你小心点,注意点……”哪有怀了孩子还这么大步走的?他这个儿子一点双儿的样子都没有,就不怕蒋震嫌弃吗?
  “爹,注意什么?”
  “还能注意什么?当然是让你走慢点!”赵刘氏立刻就道,蒋震也笑眯眯地看了过去。
  赵金哥看到蒋震,立刻放慢了脚步。
  他们一家走得并不快,以至于没一会儿,村里人就赶了上来,而这个时候,他们也已经走到运河边了。
  蒋震当初没少在这运河边和赵金哥约会,看着这边,眼里露出怀念来,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无比亲切,尤其是那一大丛因为天冷而有些枯黄的箬竹,更是无比可爱。
  以前,他就是这儿拉了赵金哥的手的,还亲了赵金哥。
  蒋震在想着以前的事情,赵刘氏和赵富贵的目光,却都被河边的大船给吸引了。
  运河这边来往的船很多,不管是赵刘氏还是赵富贵,都是见过大船的,赵富贵以前曾经在码头上帮人抗货干活,甚至还上过这样的大船,但这艘……
  何春生那些人都跑到船上去了,这船,这船……
  “这儿怎么有条大船?”
  “蒋震手底下那些人上船去了。”
  “你们看到蒋明没?他从船上往下搬东西了!”
  ……
  何西村的人不敢走近,远远地停在高出河岸很多的河边的土坡上,议论纷纷,议论了一会儿,大家就一齐看向了村长蒋平。
  村长知道的事情向来很多,蒋明还跑到船上去了,这时候有疑惑不问蒋平,难道要去问那个凶神恶煞的蒋震吗?!
  蒋平:“……”他真的不知道这船是哪儿来的啊!
  他家臭小子说他有东西放在船上没带回来……该不会就是这艘船吧?这船是郑家的?
  蒋平想了想,觉得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便道:“蒋震不是在帮郑家做事吗?这船应该是郑家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蒋震朝着那船走了过去,那船上的人,还都对蒋震点头哈腰的:“老大!”
  等等,这船……该不是蒋震的吧?
  “这船……该不是蒋震的吧?”离得远的蒋平都这么怀疑了,赵刘氏当然也忍不住怀疑了。
  之前,蒋震可是说过他的船来了的。
  “胡说什么呢,这么大的一艘船,要多少银子啊!”赵富贵看了自己的婆娘一眼,训斥道。这县城的很多有钱人,都没这么大一艘船的!
  “也是……”赵刘氏也觉得这船应该不是蒋震的。
  “爹,娘,这是蒋震的。”赵金哥尴尬地说道,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这件事告诉爹娘了。
  赵刘氏抖了抖,有点站不稳,赵富贵的表情也僵住了:“金哥儿,你说啥?”
  “那船是蒋震的。”赵金哥道。
  赵富贵和赵刘氏呆愣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一齐看向赵金哥。
  赵富贵:“哪儿来的?”
  赵刘氏:“蒋震怎么连这么大的船都买得起了?金哥儿,你可要看着点,别让他被那些小妖精给勾走了啊!”
  “娘,蒋震不会的。”赵金哥回答了赵刘氏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赵富贵……总不能说这船是蒋震抢来的吧?
  好在赵富贵被镇住了,没有继续问。
  蒋震已经上船去了,他指挥着人,便开始从船上往下搬东西。
  先搬下来的,就是大家伙儿在京城买了准备带回家的东西,蒋震还允许自己的手下先把东西搬回家——反正这船上来了很多水手,他不缺帮他搬东西的人。
  蒋震的手下欢呼了一声,纷纷拿起了自己的东西。
  何春生买了好些颜色鲜亮的布料,拿着就找到了弟弟何秋生:“秋生,这些都给你,你拿着去做衣服。”
  “哥!”何秋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爹,我给你买了个夜壶!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的夜壶口子摔碎了,不小心会刮到……哎呦!”蒋明话没说完,便被自己的父亲打了头。
  这臭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蒋平尴尬地看向周围的人,果然看到村里的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目光还落在自己的某个部位上。
  蒋平:“……”他这是生了个讨债的了!
  “咳咳,”蒋平咳了两声,指了指蒋明身边大包小包的东西:“这些都是你买的?”
  “是啊爹。”蒋明道:“我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东西。”
  “那那船……”蒋平又问。
  “那船啊,那是老大的船。”蒋明道。
  “蒋震的船?蒋震上哪儿弄来了这么大的船?”蒋平被震惊了,周围何西村的人也都震惊了。
  蒋震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大的一艘船啊!他不是没赚钱么?
  “不就是一艘船么?爹你这么惊讶做什么?”蒋明道,一副这船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
  “这是一艘普通的船么!”蒋平怒了。
  “这就是挺普通的一艘船啊,老大有五艘差不多大的,还有几艘稍微小一点的。”蒋明道。
  蒋平:“……”
  何西村的人:“……”
  蒋震他怎么弄来那么多船的?他去抢劫了?!
  赵大户一家就在人群里,自然是把蒋平父子的对话听在了耳朵里的,然后……
  之前他们是村里最有钱的,以后恐怕不是了。
  还有“赵大户”这个称呼……以后大家就要这么去喊赵富贵了吧?
  突然有点郁闷啊!
  何西村的人,除了蒋屠户一家,基本都去河边了。
  至于蒋屠户一家为什么不去……他们这会儿躲着蒋震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凑上去?
  因着何西村的人都跑了,整个村子显得空荡荡的,就在这时,朱淑芬带着自己的父母亲人回来了。
  她昨天都没跟蒋家人打招呼,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回娘家去了,想找娘家出头,逼着蒋家分家,而今天,他们一大早就过来了。
  怕何西村这边的人不同意分家,朱家今天叫来了不少人,朱淑芬的父亲朱秀才也亲自来了。
  他们怒气冲冲地赶到了何西村,然后突然发现……这何西村怎么安安静静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村里的人呢?”朱秀才左看右看,满脸不解。
  “我也不知道。”朱淑芬同样满脸疑惑,这时候,村里不应该炊烟袅袅,大家都在做早饭的吗?怎么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
  “该不会跑了吧?老叔,我们去蒋家看看去!”有人道。
  一行人飞快地朝着蒋家跑去,然后将蒋家人全都堵在了屋里。
  昨儿个蒋家人被蒋震给堵了,今天又被朱家人给堵了。那把昨天蒋震坐过的椅子,还被蒋成祥主动搬给了自己的老丈人。
  一面倒的谈判开始了。
  蒋家的事情,何西村的人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震惊之中。
  不过,他们这会儿好歹能说话了……
  “这蒋震还真有本事!”
  “是啊,出门才几个月,竟然就弄回来这么大的船了,还不止一艘。”
  “他绝对是个有福气的。”
  “蒋老太也真是的,竟然一直亏待他,要是蒋家对他好点,早就发达了。”
  ……
  蒋家二叔公也是来了的,听到这些话气地不行,吹胡子瞪眼的,又觉得蒋震不争气。
  你说你都这么有本事了,干嘛还要入赘到别人家去?自立门户不是很好吗?
  还可以娶个三妻四妾的,为蒋家开枝散叶……
  蒋家二叔公这么想着,又想去找蒋震说道说道了,但他的儿子眼明手快地拉住了他。
  蒋震现在这么厉害,再去得罪他,那也太蠢了!
  赵富贵这时候,已经上船去帮着蒋震搬东西去了。
  蒋震其实不缺搬东西的人,但赵富贵心里高兴,坚持要搬,蒋震就由他去了,但让他去搬自己给他和赵刘氏带回来的东西,又让他不许多搬。
  然后赵富贵就每回只搬一点,一趟趟来回搬。
  “娘,让爹回来吧。”赵金哥看到自己的爹一趟趟来回跑,有些心疼,就那么点东西,让船上的水手帮忙,一趟就搬完了。
  “你爹在炫耀呢,你别管他。”赵刘氏对着儿子道,其实她也想一趟趟去搬东西啊!可是那木板太窄,她不大敢去走。
  赵刘氏目光一转,看向了不远处村里的那些人。
  几个时常和赵刘氏说话,和她关系不错的人,对上她的视线,立刻就过来了,一过来就夸:“我就说金哥儿从小长得有福气!一定能嫁好!”
  “赵刘氏,你这可是等来好日子了啊!”
  “咱们这村子,你过得最好了。”
  ……
  赵刘氏都不用炫耀,就被夸了一通,高兴极了。
  这些人这时候,又打听起来:“这蒋震咋突然有这样的船了?”
  赵刘氏被问得僵住了,她不知道啊!
  赵刘氏立刻看向了赵金哥。
  赵金哥轻咳了两声:“蒋震……他很厉害……嗯……”
  他本想跟自己的母亲一样炫耀一下,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哎,要是他把蒋震说得太好,会不会有人要来抢?
  “这孩子就是嘴拙!”赵刘氏道,她并不知道蒋震的船是哪儿来了,但这其实并不影响她夸人:“蒋震一直都是个有本事的,几艘船算什么?”
  “郑家的老爷可欣赏他了!”
  “不过他也不是事事都好的,这不,也太粘人了,出门做生意还要带着金哥儿,让金哥儿怀了孩子,还要在外面跑。”
  “当然了,他有那么大的船,也累不着金哥儿。”
  “就是这小夫妻的,这么黏糊……哎,指不金哥儿就要三年抱两了,也不知道我带不带得过来……”
  赵金哥顿时有点佩服自己的娘了,他娘这么说,让人知道蒋震很喜欢他,别人肯定就不会想不开来跟他抢蒋震了!
  真好!
  “夫人,老夫人。”这时候,那个厨娘李氏带着若儿来了,她们的口音和何西村这边有点不一样,但因为跟赵金哥学了一路的缘故,这个称呼倒也不至于让赵刘氏听不懂。
  “这是……”赵刘氏不认识这两个人,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喊她老夫人……
  真是怪怪的,赵大户的娘都没人这么喊她。
  “蒋震让他们照顾我。”赵金哥道。
  “哎,你们看,这蒋震也太会花钱了,我家金哥儿多壮实啊,哪需要找人照顾?”赵刘氏立刻就道:“不过我也不用发愁孩子怎么带了,有人帮忙呢!”
  都没能插上话的何西村众人:“……”
  突然有点想要去打赵刘氏了……
  赵金哥矜持地笑了笑,他突然有点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喜欢这么跟人吹了……
  赵富贵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东西搬完,然后蒋震就找了一个人,让他帮着把东西送去赵家。
  这人拿了一副担子,就把赵富贵搬了那么久的东西全都挑上了,只剩下几个小包袱让赵刘氏和赵富贵拿。
  其实这包袱,原本是若儿要去背的,但赵刘氏想拿。
  “这么好的料子,竟然拿来做包袱皮。”赵刘氏抚摸着自己手里的包袱,表情有些纠结。
  因着蒋震过来了,这会儿周围的人都散开了,赵刘氏见状,又拉着赵金哥悄悄道:“娘刚才说的有些话你别听。”
  “什么?”赵金哥不解。
  “就是说你跟着蒋震出去太黏糊的……娘想了想,你以后还是跟着去比较好,免得蒋震被人勾走了!”当初赵家还没败落的时候,连老实巴交的赵富贵都曾被一个寡妇盯上,想要从赵富贵那里弄钱让赵富贵帮着干活,现在蒋震这么有钱……
  她觉得自己儿子还是一直跟着蒋震比较好,这样就算有小妖精要黏上来,自己儿子也能把人打走!
  赵金哥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自己只要能跟着,就一定要跟着。
  蒋震走在最前面,带着何西村的人一起回到了村子里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以至于完全没人注意到蒋家那边的动静。
  尤其是,蒋震放下东西之后,还又去河边了。
  所有人呼啦啦的,就那么又跟了去。
  蒋震之前给自己算过,算出来自己的全部身家有二十多万两,而这,是把他船这样的不动产全都算上了的。
  真要说现银……他在京城买了很多货物之后,现银就只有两万两了。
  而这两万两的现银,是他打算藏在家里,给自己留的后路。
  两万两银子就是两千斤,放到现代就是一吨,用两算的时候,看着挺多的,但放一起其实并不多,毕竟一立方的水都有一吨,而银子可比水要重。
  这一万两银子,放进箱子里,也就装了四口箱子而已,这还是因为这银子的形状并不规整的缘故。
  这几口箱子,之前被蒋震锁在船上,现在蒋震则亲自带人将它们抬回了赵家,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安排了自己的一些手下给自己当护院。
  与此同时,有一件事情,也迫在眉睫了。
  那就是盖房子。
  蒋震之前不急着盖房子,主要还是手上没钱,但现在他有钱了,既然如此,肯定要好好盖个房子。
  甚至于,他都不想只盖房子。
  蒋震想起了李家村那个做蚕丝生意的李明哲不仅把房子盖在了河边,还弄了一个小码头,方便十里八乡的人摇着小船来把蚕茧卖给他,便心里一动。
  他是不是也该去弄块地,然后盖个码头,再盖个房子?
  说起来,这古代虽然存在种种缺陷,但也有些地方,是蒋震很喜欢的,比如说这年头你买了块地,就可以随便在上面折腾,而不像现代,盖什么要总归要按照规划来。
  私人想要盖个码头,更是麻烦的不得了,甚至可能压根就没办法审批通过。
  他要是能在何西村盖个大码头,再在旁边盖个宅子……
  蒋震拿出一张纸,就将何西村的地形画了出来,然后开始挑地方。
  而这个时候,赵富贵夫妇打开了那几口蒋震专门弄回来的箱子。
  刚打开箱子,他们就被惊住了,这箱子里,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赵刘氏捂着胸口,感觉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孩子他娘,这事你可不能往外说。”赵富贵咽了一口口水,又道:“我去杀只鸡。”
  “别光杀鸡,鸭也杀一只……蒋震很喜欢吃红烧鸭肉。”赵刘氏道。
  这么多银子啊……他们养的鸡鸭,确实可以全都拿来自己吃了……
  赵刘氏和赵富贵做饭去了,赵金哥见状,却是来到了蒋震身边。
  他现在已经有点见识了,看到蒋震画的画,一眼就看出名堂来了:“你画的是何西村?”
  “嗯。”蒋震对着赵金哥道,然后指着图纸给赵金哥看:“你说,我们在这里盖个房子怎么样?”
  “好啊!”赵金哥立刻就道,他正发愁家里地方太小,住不开人呢!
  毕竟……他可能会三年抱两是吧?说不定过了五年,就有三个孩子了!
  蒋震压根就不知道赵金哥的想法,这会儿正琢磨着房子要怎么盖:“虽说泥墙的房子省事,但到底也有诸多缺陷,还潮湿,我要要改就盖砖瓦房,还有房子的格局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了,每个屋子都要好好规划一下,我先设计个户型出来……最好能盖楼……”
  “盖楼?”赵金哥惊讶地看着蒋震。
  “对,盖楼。就算到时候可以用砖瓦铺地,底层也太潮湿了,最好还是盖个楼房住楼上,”蒋震道,“你说,我要不要先弄个砖窑出来烧砖?”
  蒋震不知道玻璃怎么烧的,但他大致知道砖头都是怎么烧的,毕竟烧砖头太简单了……不就是用泥做些模子烧一烧么?
  而且,这古代也是有砖窑的,他去挖几个会烧砖的老师傅回来,这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蒋震很快就做了决定,而对他的决定,赵金哥当然是想都不想,就立刻赞同的。
  他们明天就去买地好了。
  蒋震打算去买地的时候,蒋家人却是被朱家人带着,去县城卖了地,然后又去还了债,顺便分了家。
  蒋家的水田还剩十一亩,外加十亩桑地十亩旱地,这次,为了还债,他们卖掉了三亩水田,外加两亩旱地两亩桑地。
  有朱秀才出面,这次的债务又都是蒋成才欠的,分家的时候,蒋成祥理所当然地分到了更多的东西,得了五亩水田五亩桑地外加五亩旱地。
  只是,即便如此,蒋成祥分到的,也已经比他当初预期的少很多很多了。
  现在就这么一点地,在地里忙活一年,估计只能混个温饱,很难有富余。
  蒋成才就更糟了,他统共只分到了三亩水田三亩旱地三亩桑地,就算每块地都好好伺候,也只能混个吃饱……毕竟,他可是又要添丁了。
  而且,他和蒋成祥说好了,蒋老太跟着他,蒋屠户跟着蒋成祥,也就是说,他家有三个成年人……好在,蒋老太能养蚕补贴家用。
  其实真要说起来,蒋家兄弟如今的地已经不算少了,何西村更穷的人比比皆是,但由奢入俭难,他们总归有些接受不了。
  而且……这分到的地,是要有人种,才有收获的!
  偏他们都不会种地。
  蒋家人相互看不顺眼,垂头丧气地回了何西村,然后才发现……这蒋震,竟然是赚了大钱回来的?!


第103章 买地盖房子
  何西村的百姓,今天就像是过节了一样高兴。
  他们村子里,如今可是出了一个大人物了!
  蒋震非常非常厉害,出去一趟,竟然弄回了一艘……不不,几艘大船,他一下子,就成了一个大商人了!
  蒋震现在,估计比赵大户更有钱。
  当蒋震只比村里人稍微富裕一点的时候,大家还可能会嫉妒他,但当蒋震的身家远远超过村里人,他们却不会再去嫉妒他,反而会仰望他。
  这会儿,村里人就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而当他们看到蒋家人的时候,便是心里最后的一点不甘也消失了。
  跟蒋家人相比,他们其实没什么啊!
  看看,人家蒋家,可是把一个金菩萨赶出去了,相比之下,他们只是没有提前交好蒋震而已,真算不得什么。
  看到蒋家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很快便有跟他们关系不大好的人上去说话了。
  “蒋成才,你知不知道今天蒋震的船来了啊?”一个和蒋成才一个年纪,从小就和蒋成才有矛盾的年轻男子对着蒋成才道。
  “什么船?我没看到!”蒋成才没好气地说道。
  “你当然看不到了,这边的河太小,那船开不过来,所以停在运河里了。”那人笑道。
  “是啊,蒋震的船真的太大了,从船上,还搬下来很多很多东西。”旁边有人道,还有越来越多的人说了起来。
  “蒋震还不止这么一艘船呢,人家有好几艘!”
  “蒋明何春生几个,今天从船上拿下来的东西就值十几二十两银子了,你们说他们这趟赚了多少?”
  “听说就这么一趟,他们每个人都赚了差不多一百两银子!啧啧,蒋成祥以前在码头上,每个月只能赚二两银子吧?”
  “这些人都赚了这么多,蒋震该多有钱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蒋家人面前说了一通,把蒋家人的脸色说地越来越黑。
  “这不可能!蒋震他一定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蒋老太大声道。
  “咱们村里人都瞧见了,怎么可能会骗人?”来人道,施施然地离开了。
  蒋家人面面相觑,郁闷地回到了家里,而这时候,跟他们家比较亲近的人来了,总算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说了个清楚,又劝起来。
  “你们想开点……”
  “以后还是别得罪那蒋震了。”
  “唉,当初你们要是对他好点,那该多好?”
  ……
  被这么一劝,蒋家人更郁闷了。
  而这个时候,赵家,却是喜气洋洋的。
  早上因着去搬东西的事情,赵富贵和赵刘氏没做早饭,但中午的时候,赵刘氏却做了极为丰盛的一顿饭。
  并且,原本就舍得放油的她,今天更加舍得放油了。
  那青菜,她竟然光用油来炒了,都没加水煮!
  那鸭子,她竟然用油炒了炒,红烧的时候还放了酒!
  那只鸡,她竟然没想着放水里煮好煮出鸡汤来喝,而是放进了瓦罐里蒸!
  ……
  这样的做法,当然不是赵刘氏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人想的出来的,事实上,她是在厨娘李氏的指点下,才知道原来做菜还能这么做的。
  “之前金哥儿吃饭,都是你做的?”赵刘氏闻了闻那锅鸭子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问道。
  “是,老爷让我专门给夫人做饭。”李氏用带着口音的话对着赵刘氏道。
  “蒋震对他还真好。”赵刘氏心里高兴极了,她这忙了一辈子,可不就是为了让儿女过得好吗?现在她的儿子,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赵刘氏心里这么想,其他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蒋小妹看着赵金哥,就有点羡慕。
  之前看热闹,她也去了,也同样被吓住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大哥竟然这么厉害……
  她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哥,以后……蒋小妹刚要这么想,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蒋震一直在和赵金哥还有赵富贵赵刘氏说话,却压根没有看她一眼。
  她大哥已经彻底地跟赵家成了一家,虽然没改姓却也差不多了,她却是姓蒋的……
  因着这个,蒋小妹倒是一点都不敢得意,这会儿还忙前忙后不停地给赵刘氏帮忙。
  这顿饭,蒋震吃的非常舒心。
  他就喜欢吃肉,而今儿个桌上虽然没有猪肉,但一只鸡一只鸭,也能让他放开了吃了,尤其是那只鸡。
  这鸡放在瓦罐里蒸了很久,但肉一点都不老,香味还全部锁在肉里……两个鸡翅膀带着翅根,全被蒋震啃了。
  赵富贵他们都喜欢吃肉不爱啃骨头,倒是便宜了他。
  还有那鸭子的味道也非常好,以前赵刘氏做的鸭子,一直带着股鸭子的味道,这次的鸭子却没了那股味道,而且汤汁都烧干了,特别入味儿。
  便是那几道素菜,也都非常好吃。
  蒋震吃得很饱,吃完后,就把自己要盖宅子的事情告诉了赵富贵夫妇:“爹娘,我们人会越来越多,以后肯定住不下,等下我会去一趟县城,买块地,然后在运河边上盖个房子。”
  “好好。”赵富贵连连点头,他现在对蒋震非常服气,可不会去反驳蒋震的决定。
  “爹娘,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吧,换上新衣裳去县城逛逛。”蒋震又道。
  “好好。”赵富贵又连连点头。
  赵刘氏这时候,倒是提了蒋小妹:“不如让小妹也去吧。”蒋小妹和蒋震一样都被蒋家亏待,这让赵刘氏对蒋小妹有一种移情作用,挺喜欢这孩子的。
  而且,再怎么说,这也是蒋震的妹妹,就算看在蒋震的面子上,她也不会对蒋小妹不好。
  “小妹还是等下次去吧,现在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蒋震看了还穿着破旧衣服的蒋小妹一眼,又道:“李氏和若儿刚来,小妹你就带他们熟悉一下这村子好了,他们的行李搬到你的屋里,暂时和你一起住,要是你觉得不方便,就弄点帘子什么的遮一遮。”
  蒋震并不讨厌蒋小妹,不过他没跟蒋小妹接触过,也称不上喜欢,蒋小妹对他来说,就是个路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之前才会没管过蒋小妹,只是,他对蒋小妹没感觉,原先的蒋老大,却是很喜欢蒋小妹的,所以他会去帮蒋小妹。
  不过,他会帮蒋小妹摆脱蒋家,给她找一门亲事,却并不打算让她融入到自己的家庭里来。
  “好。”蒋小妹应下了。
  “我带回来了一些布,里面有一匹暗红色的,等下让若儿拿给你,你可以拿来做两身衣服。”蒋震又道。
  蒋震在现代的时候,年纪不小了,已经三十多岁,再加上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让他对未成年人总是多了一层宽容的——小孩子而已,只要没有恶毒心思或者违法犯罪,就没什么好计较的。
  所以,当初何秋生跟他要东西,他并不生气,后来还会救他。之前给赵金哥找伺候的人,他一眼看中了瘦小的若儿,也是想给这孩子找个轻松的活儿——赵金哥可不是难伺候的人。
  轮到蒋小妹……他也不介意让她过好点,反正花不了几个钱。
  蒋震这次去县城,是坐那艘大船去的。
  赵刘氏和赵富贵都想要坐大船,而他自然是要满足他们的。
  “这船真好。”赵富贵上船之后,就摸起了那艘大船,眼神炙热。
  “你别乱蹭,小心弄脏了新衣服。”赵刘氏站在赵富贵身边,提醒道,提醒了一句之后,又平平的,有点僵硬地转过头,好奇地打量起周围来。
  上船之前,赵富贵和赵刘氏都换上了蒋震从京城带回来的新衣服,除此之外,赵刘氏还戴上了蒋震带回来的几样首饰。
  头发上插了金簪子之后,赵刘氏就不敢动自己的脑袋了,唯恐头上的宝贝会掉下来,手腕上的金镯子也让她有种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感觉。
  她想要给别人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但又怕别人看得眼热来抢自己……
  如此一来,赵刘氏不免有些纠结。
  她可以说坐立难安,看到赵金哥,就连忙拉住了赵金哥的手:“金哥儿,你快过来,来帮娘看看……娘头上的簪子没歪吧?”
  “娘,你头上的簪子没歪,挺好的。”赵金哥道。
  “没歪就好……”赵刘氏松了一口气,又看着赵金哥皱眉:“金哥儿,你怎么都不戴点首饰的?”
  “我又不喜欢这些。”赵金哥道。
  “不喜欢也要戴啊,那些男人就喜欢女人和双儿穿颜色鲜亮的衣服,戴首饰。”赵刘氏道:“蒋震给你买的首饰,你还是拿出来戴戴比较好。”
  “娘,蒋震也不喜欢这些,他都没给我买首饰。”赵金哥道,蒋震给赵刘氏买了好些首饰,但没给他买。
  赵刘氏闻言不免惊讶:“他没给你买首饰?他怎么不给你买首饰?”她都得了好些首饰,赵金哥没有?
  “因为我不喜欢。”赵金哥道,不想再跟赵刘氏说这个了。
  他长这副模样,戴首饰真的一点都不好看。
  何西村离何成县不远,大船开了没多久,就到了何成县。
  赵刘氏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何成县了,从船上下来之后,不免东张西望的,但很快,她就克制住了自己四处看的欲望。
  她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应该要端庄一点才对,一直东张西望的,肯定会给蒋震丢脸……她还是忍一忍,不要再四处看了。
  蒋震注意到了赵刘氏的不自在,主动解说起来:“娘,你看那边,那边是布店,我去那里卖过布,至于那里,那里是个茶水摊子,一文钱能来一壶茶……”
  “喝水都要钱啊……”赵刘氏感叹了一句,听着蒋震的解说,整个人倒是越来越放松了。
  赵刘氏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大好,以至于没怎么下过地,皮肤在村子里算是白的,这会儿她笑眯眯的,满脸和善,瞧着倒是真的有些像个出身富贵人家的老夫人了。
  赵富贵瞧了她一眼,又看到周围很多人都在看她,忍不住就哼哼了两声。
  “爹,我去买地,你们先逛逛,等我办完事,就找你们去酒楼吃饭。”蒋震带着人四处逛了逛,便道。
  运河那边,很多地是赵家的,但也不是所有的地都是赵家的,还有好些地是无主的,这样的地要去跟衙门买,还要找衙门的人去丈量过。
  蒋震知会了赵富贵赵刘氏一声,就带着何春生何夏生办事去了,留了蒋明王海生以及其他几个人跟着赵家人。
  蒋震先去见了杨江,然后便跟着杨江去了衙门,还见到了何成县的县令。
  他原本其实并没有见县令的打算,毕竟以他的身份,见官是要跪拜的,只是去了衙门那边,他刚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县令便来了,还早早地扶起了他,没让他真跪下去,并对他一阵好夸。
  这县令,毫无疑问是郑家的人。
  见状,蒋震松了一口气,而正如他所料,事情办得非常顺利,县令甚至直接表示,再过几天,那边的地就会是他的,价格还便宜。
  这县令如此示好,蒋震当然不可能没有表示,当下就给这位县令送了一些从京城带来的药材皮毛,一直恭恭敬敬的。
  双方相谈甚欢。
  “老大,这才不到一年,你竟然就这么厉害了。”杨江看着蒋震,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第一次见蒋震的时候,蒋震一穷二白的,没想到大半年过去,竟然就成了一个连县太爷都要对他礼遇的人。
  他突然有些庆幸了,庆幸自己当初被蒋震打了之后没有去找蒋震的麻烦。他要是不识相去跟蒋震作对,现在还不知道会成了什么样子。
  “我也挺意外的。”蒋震笑道:“对了,你叫上衙门里相熟的人,我请你们大家喝酒。”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蒋震既然打算在这何成县住下去,和那些衙役搞好关系,这是必须的。
  “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把该请的人都请来。”杨江笑了笑,就请人去了,蒋震见状,又让何春生去县城的屠户那里问问,问他有没有足够的猪肉,他要买一些来送人。
  这天傍晚,县城的酒楼里非常热闹,衙门里的衙役和那些办事的小吏全来了,都聚在酒楼下面喝酒吃肉。
  蒋震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就让酒楼置办出了能让这些人吃的非常满意的席面,除此之外,他还让何春生给这些人每人准备了一个篮子。
  每个篮子里,都有一大块猪肉,十个鸡蛋十个鸭蛋,外加一包点心,东西不多,但在这时候,也是一份很不错的礼了,这些人自己吃了酒席,回家还能让家里人也改善一下伙食。
  衙役们都在楼下吃饭喝酒,蒋震的几个手下也在楼下和他们说话拉关系,但他带着赵金哥和赵富贵夫妇,却在二楼吃饭。
  赵金哥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了,在京城的时候又长了见识,并不觉得在这里吃饭有什么,赵富贵和赵刘氏两个人,却不安极了。
  他们竟然在一群官爷的头顶上吃饭,这……这……
  赵富贵都不敢多动了,就怕弄出动静来,让下面的官爷不高兴。
  “爹,娘,你们不用这样……以后这样的日子多了。”蒋震安慰道。
  “唉……我就是有点缓不过来。”赵刘氏道。
  赵富贵和赵刘氏很不自在,但桌上的东西,他们却一口都没少吃,甚至还将之吃得一干二净——这么贵的东西,不吃光那也太浪费了!
  蒋震这日把那些衙役送走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和这些衙役称兄道弟了,那些衙役还对他一口一个蒋老爷。
  而就在这时,蒋家人也在吃饭。
  蒋家已经分家了,但因为厨房里的东西还没分好,这顿饭是在一起吃的。
  以前他们一家子一起吃饭,便是没得吃肉,桌上总也是有鸡蛋的,但现在,却只有水煮青菜能吃,蒋老太还舍不得放盐。
  蒋成祥和蒋成才都是吃饭比较挑的,虽然饿了,但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蒋成祥如今看蒋成才特别不顺眼,蒋成才也厌恶自己这个冷血的弟弟,两人都不愿意跟搭话,瞧见这一幕,蒋屠户不免叹气。
  蒋老太心里也不高兴的,尤其是……那蒋震竟然赚了大钱了……
  “成祥,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可以告蒋震那什么不孝吗?他当初把我们吓唬住了,我们没告成,你说,现在能不能去告?”蒋老太突然问道:“他是我生的,他赚的钱,应该都给我才对!他怎么能不管我这个当娘的?!”
  蒋老太这话一出来,蒋家人全都一愣,尤其是有点见识的蒋成祥。
  这年头,儿子要告当爹的,不管告什么,都要先挨一顿板子,但这爹娘告儿子,却绝对一告一个准。
  毕竟,大齐可是以孝治国的!
  蒋震如今发达了,竟然不管父母,这可是大不孝!
  他们之前不敢去告蒋震,是因为蒋震吓唬他们,说他们要是敢去告,就要拿了刀子去衙门里砍人,可现在……蒋震不是自己都承认了,如今的他已经豁不出去了吗?
  蒋家人的眼里,又燃起希望来。
  便是不能让蒋震把他赚的钱全都吐出来,他们稍微挖出来一点,那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把卖掉的地再买回来啊!
  兴许,他们还能买回来更多的地!
  蒋家人面面相觑,越来越激动,第二天,蒋老太还就换了一身破衣服,哭哭啼啼地上衙门告状去了。
  “你要告谁?”有衙役问道。
  “官爷,我要告我大儿子忤……忤逆不孝!”蒋老太哭道。
  这何成县的县令,是一心想要往上走的,虽然不见得多么清廉,对百姓却也不错,有人告状,更是每次都会升堂。
  那衙役听到蒋老太这么说,当下又问:“你大儿子是谁?你可有状纸?”
  “我大儿子,便是何西村蒋镇恶,他现在改了名字,叫蒋震。”蒋老太道,然后又把蒋成祥早就写好的状纸拿了出来。
  “蒋震?”那个衙役诧异地看了蒋老太一眼,拿着状纸就进去了。
  昨儿个蒋震还请他们吃饭喝酒来着,今天就有人来告他了,还真是巧……
  这衙役去找和蒋震认识最久的杨江去了。
  蒋老太瞧见那衙役进去了,便心情激动地在外面等着,结果等了许久,都没见那衙役再出来。
  如今天冷,她一直在外面吹风,被冻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偏偏刻意穿的破衣服还不保暖……
  无奈之下,她只能又拦住了一个衙役,询问起来。
  “官爷,我是来告状的……”
  “别拦路。”那个衙役皱眉看了蒋老太一眼,又道:“还有,告状前,你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别没告了别人不说,还丢了自己的命。”
  “什么?”蒋老太一惊。
  到底这是个老太太,那衙役倒是提醒了一句:“蒋震蒋老爷昨儿个还来了衙门和县太爷一起喝茶呢,你来告他?”
  “什么?!”蒋老太被吓到了,蒋震竟然能和县太爷一起喝茶?这……这……
  “还有,谁不知道你苛待他,都将他赶出去了?”那衙役又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蒋老爷的手下就要来了。”
  也真是巧,这衙役话音刚落,蒋老太便看到蒋明和何春生一道从远处走来了。
  蒋老太来的时候,特地穿了一身破衣服,做出一副穷困潦倒饭都吃不饱的模样来,被冻过之后,更是仿佛风一吹就要摔倒,可这会儿……她猛地跳起来,就飞快地跑了,那速度快得,便是年轻力壮的人,都不见得追地上。
  蒋震这时候还不知道蒋老太的事情,今天没什么事要做,他就窝在家里,对着赵金哥的肚子做起了胎教,给赵金哥肚子里的孩子念诗词,一边念,还一边不停地摸赵金哥的肚子。
  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听得高兴还是想要抗议,他这么念的时候,孩子动的次数格外的多。
  “我的孩子,这小腿真有劲儿!”蒋震被孩子隔着肚皮踢了几下,便忍不住夸道,又问赵金哥:“他踢你你疼么?”
  “不疼。”赵金哥有些无语,这孩子就是轻轻动几下,也不知道蒋震怎么就一口咬定了他是在踢。
  指不定孩子就是翻个身。
  “不疼就好。”蒋震笑道:“我换本书来念。”
  蒋震很快又念了起来,而这次,他才念了没几句,外面就传来了赵刘氏的声音:“蒋震啊,你叽里咕噜这说的是什么呢?好好地话,怎么说得怪模怪样的?”
  蒋震念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用了普通话,很显然,赵刘氏听不懂……
  “娘,蒋震他说的是官话,京城那边的人,都这么说。”赵金哥对着赵刘氏道。
  “官话?当官的说的话?”赵刘氏一惊。
  “可以这么说,人家当官的,都这么说话。”赵金哥认真地点头。
  “蒋震还真厉害……”赵刘氏感慨起来,一转身,就忍不住跟人念叨了。
  “你们知道不?蒋震他会说官话,当官的才说的话!”家里有钱的事情不能往外说,这个总是可以说的……赵刘氏又道:“他还识字,会用官话来念书!”
  “真的啊?”和赵刘氏说话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是真的。”赵刘氏很肯定:“他也真是的,金哥儿的肚子才一丁点大,就说要教孩子读书,整天对着金哥儿的肚子念书……这官话,多厉害啊,哪有跟个肚子说的……”
  “赵刘氏啊,蒋震他没读过书啊,你说他怎么就识字了,还会说官话?”那人打断了赵刘氏的话,疑惑地问道。
  “指不定他是遇上神仙开窍了。”赵刘氏随口道,又继续往下说:“蒋震说,孩子在肚子里,也能听到外头的声音,他天天给金哥儿肚子里的孩子念书,教孩子念书,指不定将来,咱们家还能出个秀才老爷!”
  赵刘氏没啥见识,觉得能当上秀才,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至于跟她说话的人,却是压根就没听她后来说的那些话,光琢磨着她前面的那句“遇上神仙开窍”了。
  在蒋震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何西村的村民自发地给他的变化找了一个理由。
  蒋老大能突然变得那么厉害,是遇上神仙点化,开窍了!就说他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话,到底也不过是大家伙儿私底下说说而已,几天后,县里的许多衙役小吏来到何成县,却让他们着实被惊了惊。
  蒋震竟然买下了那么大一块地……他的地,可比赵大户家都要多了!
  就是……那块地不好种东西啊……


第104章 煮熟了吃掉
  紧挨着赵大户家,那边有很大一块河滩地,因着不好种东西,一直没人去开垦,不过村里也有自家地少又比较闲的,会去那儿种点豆子南瓜什么的——就算收成少,至少也能收点东西。
  而现在,那里连着附近的一小片林子,全都成了蒋震的。
  蒋震拿了衙门给的地契,在家里请了那些来丈量送地契的衙役和小吏吃饭,然后又给了他们一人一只鸭子,找了船把他们送回了县城。
  “蒋震真厉害,那些衙役对他多客气啊!”
  “他要那么大一块地也不知道是为了做什么……”
  “你们说,他还要不要招人啊,我小儿子也想去跟着他。”
  “你就不怕你儿子跟李元一样?”
  “我小儿子运气不见得会那么糟吧?而且我家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家里都快掀不开锅了,他要是自己不去闯一闯,以后压根就不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
  村里人都在议论蒋震,而这会儿,蒋家已经一点歪念头都不敢有了,他们每个人都缩着脑袋,就怕蒋震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让蒋老太去衙门告蒋震的事情,估计蒋震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他们……
  光是想想,他们就担心地不行,那天在衙门口干等了很久,吹了很久冷风的蒋老太,更是直接就病倒了,现在还没下炕,弄得黄敏不停地抱怨。
  蒋老太跟他们过,结果不能帮忙干活不说,竟然还要她伺候……
  幸好,说好了跟着蒋成祥他们家过日子的蒋屠户也会帮他们照看着一点田地,让黄敏好歹平衡了一点。
  蒋家人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蒋震倒是没打算对他们怎么样。
  蒋老大执念已经散去,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些讨人厌的陌生人而已……
  而且,这是古代。
  在现代,当子女的在父母不慈的情况下,都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不然少不得有人要说不孝,更别说古代了。
  他不理会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若是闹大了,在这年代多半讨不了好,要是再对蒋家人做什么,那铁定要背上骂名。
  毕竟,在这时候的很多人看来,蒋屠户蒋老太到底把他养大了,只是对他不好而已,生恩养恩,那是剔骨削肉都还不尽的。
  他如果还是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样孤身一人,自然什么都不用怕,但眼下,他是打算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下去的,他还要有子女了。
  蒋震没对蒋家人做什么,只是彻底无视了那家人而已,而他这样的态度,其实已经能让蒋家人不好过了。
  他的手下,还有何西村的人,可不是那些特别讲究孝道的读书人,这些人看到蒋震不喜欢蒋家人,少不得面对蒋家人的时候,就要欺凌一番,甚至村里的女人双儿,都不愿意跟蒋家人说话了。
  蒋家人就那么被孤立起来,在村子里的日子愈发地不好过起来。
  而在这时候,李元的葬礼举办了。
  在何西村,参加葬礼被称为“吃豆腐”或者“吃豆腐饭”,因为办丧事,端上来的菜最主要的就是豆腐。
  大约是这年头尸体不好保存的缘故,村子里并不讲究停灵的事情,一般有人去世之后,当天就会把同族的人都叫来,开始商量丧事怎么办,同时开始准备孝服之类的东西,比如要裁个麻袋给孝子做帽子,又比如说要准备一些白布条蓝布条红布条。
  这些布条,是给来吊唁的客人戴在头上的,一般同辈,或者子侄辈,都带白布条,孙辈戴深蓝色的布条,曾孙辈则戴红布条,再往下的那辈,则戴黑布条。
  因着这样的布条每家都有一些,其实用不着裁出太多,当然,也有大户人家不缺钱,就不用布条,给所有来“吃豆腐”的人准备一个相应颜色的帽子,外加一根腰带的。
  这样的大户人家,一般还会多请一些人来吃豆腐饭。下葬的时候浩浩荡荡地一群人送葬,那是很有面子的一些事情,要是其中多几个戴红帽子的曾孙辈,乃至戴黑帽子的,那就更让人羡慕了!
  女人们准备这些东西,男人们则要一家家去报丧,然后买菜借桌椅碗筷……一般忙到第二天,丧事就正式开始办了。
  第二天傍晚,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来送一些东西,给去世的人磕头,在这家吃一顿豆腐饭,而第三天,去世的人就会被安排下葬。
  下葬这天,大家伙儿都需要去送葬,送完了也还是在主家吃饭的,依旧是豆腐饭。
  当然,有些人家本家人少,做准备需要的时间长,办丧事就会晚上一日,也有人是凌晨去世的,又正好是夏天,当天上午就会报丧完毕,晚上,丧事就正式开办,第二天就下葬了。
  李元早就已经去世了,带回来的只是一些他的衣物,不用担心尸体腐烂的问题,所以李家并没有马上办丧事,而是找瞎子来看了个合适的日子才开办。
  这李元是后来加入到蒋震的队伍里来的,蒋震其实对他并不熟悉,但他到底是自己的手下,李家人还来报丧了……
  李元的丧事开办这天晚上,蒋震带着赵金哥去了李家,与此同时,他那些何西村的手下,也全都去了。
  去参加丧事,按照本地习俗,要带一些东西去的,也算个帮衬,其中包括香烛,也包括一块肉或者鸡蛋,还要带点米面,而李家门口,识字又认识全村乃至隔壁村子的人的蒋平,正拿着笔给人做记录,记下哪个篮子是哪家的。
  这些别人送来的东西,主家办丧事的时候会用掉一部分,甚至对一些非常贫穷的人家来说,他们就是靠这些东西来把丧事办完的。
  但主家不会把东西全用完,按习俗要还回去一部分才行,所以一定要记清谁家送了什么,之后,主家再去那家“吃豆腐饭”,一般还会送同样的东西。
  之前何西村有一户人家格外小气,去别人家吃饭只送两个鸡蛋一把陈米,后来他家办丧事,别人送来的便也是这样的东西,以至于最后,他们家的丧事差点办不起来。
  蒋震对这些并不了解,但赵刘氏很精通,她给蒋震准备的礼也很丰盛,有一壶油,两根大蜡烛,还有两只鸡一篮子鸡蛋。
  蒋震放下这些,还另外给了二两银子。
  蒋平刷刷地记录起来。而这会儿,来李家的人,正议论着李家的这场丧事,并由衷地觉得李家的丧事办得很体面。
  “那棺材竟然是上了漆的!”
  “你们看到没,一共点了两根蜡烛,八盏油灯!这点上了,这两天可是要一直点着,不能灭的。”
  “这李家还请了厨子,请了人吹唢呐呢。”
  “李家的几个小辈,也没一块篮布糊弄过去的,都戴了蓝帽子蓝腰带,就连李元几个兄弟的孝服,都是新做的。”
  ……
  “李家能这么办,听说是李元没了之后,蒋震给了不少银子的缘故。”
  “我也听说了……这李家虽然没了一个儿子,以后的日子却好过了。”
  “其实也不亏……”
  “你们小声点,蒋震和蒋震的手下都来了。”
  ……
  这些议论,蒋震听到了不少,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这时候的人,对人命真的远不如现代人那么看重……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单看这些日子无数人争着抢着要当他手下便知道了。
  每次有人来送东西磕头,吹唢呐的人都会吹一阵子,而等所有人都来齐,便开席了。
  何西村没有有人去世就一定要吃素的习俗,不过一般办丧事,头一天也就只有全素的豆腐而已,要等入葬那天晚上,桌上才能见两道肉菜……毕竟大家都穷。
  不过这李家倒是不一样。
  开席之后,先端上每桌四大碗的青菜豆腐,而这几碗豆腐的上方,竟是放了猪油渣的,之后端上来的红烧油豆腐里面,也放了肉,最后的豆腐汤里面,更是打了鸡蛋,放了肉丝。
  四碗青菜豆腐,两碗红烧油豆腐,还有两碗豆腐羹,桌上一共八个碗,每个碗里都带点荤腥,这样的席面,在豆腐饭里,绝对是很丰盛的了。
  有些桌子上,有孩子吃了油渣和肉还想要,都闹起来了,不过蒋震这桌上坐着的是他在何西村的几个手下,大家这些日子都吃的不错,倒是不至于去抢食。
  众人沉默地吃着,便是一直比较跳脱的蒋明,也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
  这毕竟是李元的葬礼,他们没法谈笑风生。
  “这个青菜豆腐味道不错。”蒋震对着赵金哥道,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青菜豆腐,往赵金哥的饭碗里拨了一些——这豆腐是嫩豆腐,用筷子是不好夹的。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低头扒饭,见状,蒋震也吃了起来。
  而蒋震刚动筷子,便有一个男人从旁边过来了,走到蒋震身边低着头小声恳求:“老大,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之前错了……我是愿意跟着你的,以后我一定好好办事。”
  “我一向说话算话。”蒋震看向对方。
  这人也是何西村的,他曾经的手下之一。当初遇到水匪,李元和另一个何西村的人身受重伤,这人便说了很多丧气话,还表示后悔跟着蒋震了。
  当时蒋震很不高兴,便跟这人说以后别跟着自己了……他话是这样说的,但当时出门在外,这人到底还是被所有人看做他的手下的。
  这人那会儿受了点伤,后来蒋震去打土匪没跟着去,但得到了郑逸给的补偿,后来蒋震给他的奖金很少,但因为他干了活的缘故工钱并没有缺了他……看到那么多钱,他便想要继续跟着蒋震了。
  蒋震后来再没跟他说过不要他的话,他还当蒋震已经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回到何西村之后,蒋震就告诉他,他已经不是自己的手下了。
  他从京城回来带回来很多东西,也带回来很多银子,所有人都对他羡慕不已,他也有些飘飘然,结果……他就那么被蒋震赶走了?
  他一直不甘心,今天才会来跟蒋震说话,这会儿又哀求道:“老大,我以后一定听话……”
  “你现在说这些没用。”蒋震道。
  看到蒋震已经冷了脸,他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就走了。
  “我就知道,他迟早要后悔。”蒋明道:“跟着老大多好啊,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蒋震看了蒋明一眼:“以后我会加重训练,你们要是完不成,就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这趟去京城,蒋震发现自身存在很多不足之处,别的不说,他的那些手下,训练的时间就太短了一些。
  如今,他不缺银子,已经能让赵金哥过上好日子,既如此,不如就静下心来好好训练一下手下,打一打地基,这样将来也能发展地更好。
  当然,在此之前,他要把从京城带回来的货物卖掉,再把房子盖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家就又聚拢了很多人,大家伙儿帮着在李家早就选好的地方挖了坑,将放着李元的衣服的棺材埋下,又进行了一些仪式,再吃过两顿饭,李元的丧事就结束了。
  这李家的豆腐饭对村里人来说是很丰盛的,尤其是最后一顿,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白切鸡,那碗豆腐羹还是用煮过鸡肉的汤来煮的,放了鸡杂鸡蛋!
  不过,这样的饭食对蒋震来说,就很一般了,毕竟赵家如今的伙食挺好的。
  只是,暂时他又要吃不到赵家的饭菜了——参加过李元的葬礼之后,蒋震便打算去一趟府城,把自己带回来的货物卖掉。
  这天晚上,“胎教”之后,蒋震就跟赵金哥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也去。”赵金哥立刻道。
  “金哥儿,你怀着孩子……”蒋震有些迟疑,他这次去,原本是不打算带着怀孕的赵金哥的,毕竟只去几天——这年头货物都很好卖,郑逸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商人,应该很快就能卖掉。
  “我也想去。”赵金哥道。
  蒋震想了想,到底还是同意了,然后就凑近了赵金哥:“金哥儿,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赵金哥“嗯”了一声,他当然是舍不得蒋震的,而且……他也怕有什么小妖精趁着自己不在勾引蒋震。
  蒋震听到赵金哥的回答,只觉得心里高兴地不行,扑上去就把人压倒了,然后狠狠地亲了好几口。
  “你小心点……”赵金哥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一直很小心。”蒋震道,低头就在赵金哥的肚子上亲了一口,又去脱赵金哥的衣服。
  赵金哥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如今怀了孩子,更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丑,幸好如今天冷,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是窝在被子里,蒋震看不到。
  今天也跟往常一样,没一会儿,赵金哥就被蒋震剥掉了衣服,最后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
  蒋震的手伸进被子里去摸赵金哥,摸了一会儿,突然停手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他和赵金哥办事的时候,也就变得非常不方便,全程都要在被窝里才行。
  因着这个,他都很久没好好看过赵金哥的身体了,很多姿势也不方便——赵金哥要是没怀孩子还好,可赵金哥如今怀着孩子,他总不能再去冻着赵金哥。
  “金哥儿,你等我一下。”蒋震对着赵金哥道,打开房门就出去了。
  赵金哥已经有点情动了,正等着蒋震和自己亲热,结果蒋震竟然跑了……
  他顿时有点懵,蒋震怎么这时候还往外跑?
  蒋震几步到了外面,就去了厨房,然后找到了几个瓦盆瓦罐,还翻出了他带回来的一大麻袋木炭。
  把瓦盆和炭带回房间,蒋震绕着自己和赵金哥的床点了一圈火盆。
  “你点火做什么?”赵金哥不解地问道,有些心疼——这炭可是要花钱的,他一直不怎么舍得用,结果蒋震竟然一次点了这么多……
  “把屋子里弄得暖和一点。”蒋震道,没一会儿,又找出一个黄铜的暖脚炉来。
  这黄铜的暖脚炉,是蒋震在京城的时候买的,它比常用的脸盆小一圈,下面是厚实的黄铜打造的,上面有个带孔洞的能扣的非常紧实的盖子。
  往里放了炭火之后,能用来暖脚,也能用来烘其他的东西,若是做的小一些,那就被叫做暖手炉了。
  坐船回来的路上,蒋震没少在里面放炭火,然后用这铜炉把潮湿的床烘干烘热,不过何西村这里不像船上那么冷,赵刘氏又只要有太阳就会让他们去晒被子,他们也就没用过了。
  这会儿,蒋震往里放了许多点燃的炭火,又把它放在了床上。
  “你小心点,别烫坏了被子。”赵金哥道,他们以往可不会往里放这么多炭火……一般都是放上拳头大小的一块燃着的木炭,然后就放进去很多草木灰的,这样才不至于太烫。
  “没事,我会一直给它挪位置的。”蒋震道。
  赵金哥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疑惑起来:“你……到底要干嘛?”
  他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蒋震在他周围点了一圈火,火盆不够甚至还在地上点了火堆,这到底是想干啥?
  “吃了你。”蒋震道。
  赵金哥只当自己听错了:“吃了我?”这什么意思?蒋震……他不吃人的吧?!
  “我要把你煮熟,煮熟了就吃掉。”蒋震有朝着赵金哥笑了笑。
  那笑容意味深长,赵金哥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只是……蒋震应该是开玩笑吧?火堆隔那么远只会让他有点热,煮不熟他啊!
  “金哥儿,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烤来给你吃?”蒋震看着赵金哥满脸茫然,不逗他了。
  “要不然烤红薯?”赵金哥问。
  “好。”蒋震点了点头,去找了几个红薯过来——等下运动完了,正好可以吃烤红薯。
  对了,屋子里一时半会儿热不起来,可以先煮点别的来吃。
  蒋震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谷子,又拿了晚上剩下的米饭,一小块咸肉和三个鸡蛋,以及一口船上用的小铁锅。
  “要我帮忙吗?”赵金哥从床上坐起来,就要去穿衣服,他琢磨着蒋震一定是饿了,才会大晚上的这么折腾,所以……应该不会想要跟他做什么了……
  “用不着你帮忙。”蒋震毫不犹豫地抢走了赵金哥衣服,放在了屋子角落里的箱子上。
  赵金哥:“……”蒋震这是不给他穿衣服了?
  “来,我做爆米花给你吃。”蒋震道,然后就将带壳的稻谷扔进火堆里。
  稻谷被扔进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就一颗颗爆裂开来,蹦到了火堆外面,里面的白色的米粒也炸开了花。
  蒋震将这些米粒捡起来,给了赵金哥一半:“你尝尝,味道挺不错的。”
  “哦……”赵金哥慢慢地吃起来,这玩意儿他小时候也弄,原来叫爆米花?挺贴切的名字。
  “我做蛋炒饭给你吃。”蒋震又道,架好了小铁锅。
  铁锅里先放油,然后把切成丁的咸肉放进去稍稍翻炒,再放入鸡蛋,最后加入米饭继续炒一会儿,蛋炒饭就做好了。
  蒋震在这古代,是没见过蛋炒饭的,这年头油那么贵,除了大户人家谁会想着用油去炒米饭?
  他没见过,赵金哥就更没见过了,只是虽然没见过,炒饭的香味却让他馋了起来。
  “这是蛋炒饭,来,先吃一碗。”蒋震给了赵金哥一碗蛋炒饭,自己则直接就着锅子吃了起来。
  蒋震的厨艺很一般,但他炒蛋炒饭却很有一手,毕竟在现代,他常吃这个……
  赵金哥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肚子坐起身,拿着碗吃了一口,顿时就觉得香得不行,看着蒋震的时候,眼里满是崇拜。
  蒋震怎么就那么聪明,会做那么多东西?
  赵金哥先吃米饭,把鸡蛋和咸肉都留着,等到饭快吃完了,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享受咸肉和鸡蛋,而这个时候,蒋震早就把他的那份吃完了,正看着赵金哥露出来肩膀胳膊。
  那肩膀胳膊,让他特别想去摸一摸咬一咬。
  他已经把人喂饱了,可以开吃了……
  “这蛋炒饭真好吃。”赵金哥把碗里的饭吃完,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嗯。”蒋震道,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赵金哥的被子。
  “你干嘛?!”赵金哥被吓了一跳。
  “我来尝尝味道。”蒋震照着赵金哥的嘴亲了下去,亲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体:“你小声点,别让爹娘听到声音。”
  “那你先把被子还给我……”赵金哥道。
  “你相公给你当被子。”蒋震毫不犹豫地脱起自己的衣服来,顺便借着火光看赵金哥的身体。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看赵金哥的身体了,这会儿才发现,赵金哥的肚子真的不小了,已经凸了出来,不过因为平躺着的缘故,也不是特别明显。
  他是不喜欢一肚子赘肉的男人的,但赵金哥的肚子可不是赘肉,那里面是他的孩子。
  他喜欢赵金哥的身体,甚至看着还有些感动。
  怀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也不轻松,但赵金哥帮他怀了孩子。
  蒋震突然觉得,今天折腾这么久,便是最后没能和赵金哥好好亲热一番,也值了,至少他能记住赵金哥现在的样子。
  当然,他是不可能不好好亲热一番的。
  要是到了这时候还不亲热,就浪费了那么多炭火了……
  蒋震把赵金哥吃了,吃了正面吃反面,从头到尾好好品尝了一番。
  赵金哥羞愧万分,偏偏又不敢发出声音来,只能随蒋震去了。
  他一开始,还记得要捂着自己的肚子,后来也没那功夫了,而且……蒋震好像挺喜欢他的肚子的,一直对着他的肚子亲个不停。
  蒋震喜欢的话,被他看到就看到吧,其实他也喜欢自己的肚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肚子丑。
  两人缠绵了很久,终于结束之后,床单已经不能用了。
  蒋震找来水给赵金哥擦洗,顺便把床单泡了进去,又问:“金哥儿,要不要吃烤红薯?”
  赵金哥已经躺下了,闻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要。”他之前还当蒋震说要吃他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这个吃……
  蒋震闻言,立刻从火堆里翻出放进去的红薯,然后才发现……烤红薯都整个被烤成焦炭了。
  蒋震:“……”
  “金哥儿,要不我给你做点别的?”蒋震又问了一句,这次却没听到回答,他再看过去,就发现赵金哥原来已经睡着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蒋震爬上床,搂着赵金哥睡了。
  第二天蒋震起的很早。
  他昨晚上像打了鸡血一样折腾了很久,兴致勃勃的,但今天起床一看,却对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傻眼了。
  赵金哥还在睡,蒋震下了床,就慢慢收拾起来,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有两个瓦盆被他放了炭火烧,都给烧地裂开了,地上也都是灰……
  默默地将东西全都转移到房间外面,蒋震又拿了床单去洗——赵刘氏蒋小妹若儿都对帮他们洗衣服这件事很积极,之前他和赵金哥的衣服,除了贴身的赵金哥会自己洗了以外,别的都会让他们去洗,床单被套也一样,但他却不好意思让他们去洗这样子的床单。
  打了水,蒋震自己在屋后搓洗起来。
  一大早,蒋明就来找蒋震了,然后,就瞧见自己印象里英明神武的老大,竟然在……洗床单?!
  他从没洗过床单,都是他娘给洗的,以后应该会让他媳妇儿洗,难道赵金哥都不给蒋震洗床单的么?
  刚在河边淘好米,吹嘘了一番,还带了两个想跟她买鸡蛋的女人回来的赵刘氏也僵住了。
  她虽然一直跟人说蒋震对赵金哥多好多好,但让人瞧见蒋震洗床单,会不会不太好?
  她真的没有亏待蒋震!绝不至于让蒋震一个大男人洗衣做饭!
  赵刘氏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然后就看到那两个跟来的人正敬佩地看着她。
  这赵刘氏和赵金哥真的太厉害了……蒋震都能赚那么多钱了,在家竟然还要自己洗床单……
  “蒋明,你过来有事?”蒋震已经把床单洗好了,三两下拧干,就晒在了旁边用竹竿搭的晾衣架上。
  只是洗个床单而已,他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的。
  “老大,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转转。”蒋明有些尴尬地哈哈一笑,又问:“老大,有没有什么活儿让我干的?”
  “有。”蒋震道。
  “什么?”蒋明问道,他迫切地想要找点活儿干然后离开这里。
  “帮我去买几个火盆,再买点炭回来。”蒋震道,赵金哥的味道很棒,他打算再吃几次。
  但是木炭被他用完了,没有火盆也不方便。
  蒋明应了一声就跑了,跟着赵刘氏回来的两个人,也忙不迭地跑了。她们竟然看到蒋震在洗衣服……这两人突然对自己家里一点家里的活儿都不做的男人有意见了。
  “蒋震,你怎么自己洗床单了?这些可以留着让我洗。”那两人走了,赵刘氏连忙道。
  “我就随便洗了洗。”蒋震道,不说这次床单弄脏的原因……就说平常,他也是不好让赵刘氏去洗的,赵刘氏力气小,都拧不干床单。
  “以后你一定要留着,可千万别洗了。”赵刘氏道,正说着,就看到了旁边的瓦罐:“这瓦罐里面怎么都是灰?”
  “等等,这瓦罐装了灰还开裂了?”赵刘氏心疼万分:“谁在瓦罐里烧火啊,这不是存心把瓦罐烧坏么?”
  蒋震:“……”
  赵刘氏抱怨几两声,就意识到,在他们家除了蒋震,别人是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
  赵刘氏轻咳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蒋震,你用瓦罐想烧什么?”
  “昨天屋里有点冷,家里也没火盆……”蒋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道:“我去地里转转。”他不想再被丈母娘追问了!
  蒋震一个大男人火气大着呢,肯定不怕冷,点火盆多半是为了自己儿子……赵刘氏听到蒋震这么说,顿时很是感动。
  她还惦记起自己儿子来……
  她儿子会大半夜地让蒋震点火盆,肯定是冷得受不了了……
  趁着蒋震出门,赵刘氏去敲了敲自己儿子的房门,然后在门外问道:“金哥儿,我给你做的被子是不是有点薄了?”
  已经醒了,裹着被子正打算去箱子上拿衣服的赵金哥僵住了。


第105章 失败的求婚
  赵金哥呆呆地站着,没敢应声。
  赵刘氏又道:“你觉得冷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竟然让蒋震把家里的瓦罐都烧坏了,就算现在有钱了,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
  赵金哥还是没应声,慢慢地往床上挪,打算躺回床上去——蒋震出去的时候关了门,但也仅止于此,在里面的门栓并没有拴上的情况下,门可以说一推就开。
  要是他娘突然推门进来……
  幸好,赵刘氏说了两句没听到回应之后就离开了,她只当是赵金哥还在睡着,才会没响动,也就不去打扰自己儿子睡觉了。
  赵金哥坐到床上,发现自己的母亲走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裹在身上的被子上面,竟然满是黑灰。
  蒋震昨天晚上点了火堆之后,今天早上虽然简单打扫了一下,但并没有将地上的灰全都扫干净,他刚才受了点惊吓,还不小心把被子拖到了地上。
  被子拖在地上,少不得就会沾上很多灰,这会儿被角都黑了……
  重新裹着被子把衣服拿回来,赵金哥穿好衣服之后,就开始拆被套,准备拿去洗。
  而这个时候,赵刘氏发现,昨晚上蒋震似乎不止折腾掉了几个瓦罐……
  厨房里的鸡蛋油还有咸肉都少了,剩饭也没了,那一袋子花钱买回来的木炭更是不见了。
  她昨晚上确实闻到了从儿子房里隐隐传来的香味,这两人这是大晚上还做饭去了?
  真是太能折腾了!
  赵刘氏闲不下来,主动去淘好了米,做饭却是厨娘李氏做的,烧火则是蒋小妹烧的,还有若儿帮着洗菜。
  赵刘氏闲下来了,便去了外面,结果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在洗被套。
  “金哥儿,这被套我之前刚给你洗过,你怎么又拿来洗了?”赵刘氏皱着眉头问道。
  “沾了点灰。”赵金哥道。
  赵刘氏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会儿洗出来的水都是黑的,这被子估计确实是沾上灰了:“今天蒋震早上出来洗床单,也是因为沾上灰了吧?你们是不是把铜脚炉打翻在床上了啊?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嗯。”赵金哥低头应了一声,听说蒋震已经把床单洗了之后,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有,以后别让蒋震洗床单了啊,别人看到了,肯定会以为我们苛待他这个上门女婿,所以才会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洗床单。”赵刘氏又道,搬了个小凳子打算帮赵金哥洗,发现水是冷的之后,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用冷水洗?这么大冷的天都不怕冻着么?!”
  赵金哥被赶回了屋里,被套则是赵刘氏叫上若儿一起洗了。两人力气都小,一人拿着一头,慢慢拧起来才将之拧干,然后就把它和蒋震洗好的床单晒在了一起。
  蒋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床单和被套被晒在一起,随风飘荡。
  何西村这边不怎么重视早上这顿,以前赵刘氏做早餐,永远都是喝粥,也就是配的菜每天会改一改而已,但如今换成了李氏下厨,吃的饭菜的花样就多多了。
  比如今天,吃的就是大米粥配青菜包子。
  那青菜是李氏昨天晚上放了盐用手揉过的,腌了一晚上,既有新鲜青菜的清香,又因为水分都腌出来揉出来了,不像新鲜青菜一样放进包子里蒸过之后就变得软烂了,口感很好。
  赵金哥挺喜欢这包子的,配着粥一口气吃了好些。
  蒋震也喜欢这包子,同样吃了很多,吃过之后,就把自己和赵金哥要去府城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些货是应该要快点卖掉。”赵富贵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反对,赵刘氏却是责怪起赵金哥来:“怎么还要带着金哥儿去?是不是他缠着要去的?这孩子,大着肚子还要往外跑,也太不像话了!”
  “娘,不过是去府城,没事的。”蒋震道,赵金哥的情况,出远门确实不合适,但如果是去只有一天路程的府城,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赵金哥:“……”娘,之前是你让我一定要跟着的……
  赵刘氏说了赵金哥几句,就开始跟赵金哥说要带什么东西了:“如今天冷,被子什么的最好多带点,娘等下就找人给你们做几床被子,还有吃的喝的,也带一点……”
  赵刘氏说做就做,吃过早饭,就去喊了村里相熟的人,帮着做被子。
  何西村家家户户都养蚕,倒是棉花不怎么种,他们盖的被子,也就全都是蚕丝被,不过,蚕丝做被子不错,做垫在床上的褥子却不合适,所以褥子基本上都是用棉花做的。
  蒋震和赵金哥成亲的时候,赵刘氏就花钱让人帮着做了厚实的棉花褥子,还拉了两床蚕丝被。
  何西村的人养的蚕结出茧子之后,绝大多数都会拿来卖钱,但也会留下一部分留着自家用,他们会把这些茧子用锅子煮熟,再放在水里浸上几天。
  几天之后,女人或者双儿会把这煮软浸过的茧子剥开,挖出里面的蚕蛹,再将之用手拉开套在手上,套了几层之后,还会将之拉成方形的蚕丝片。
  这东西晒干之后被何西村的人称之为棉兜,要做被子或者蚕丝棉袄的时候,就会将之拿出来,铺一块或者两块门板,最后两个人分别站在门板两侧将棉兜拉开,一层层地覆盖在放了被套的门板上,最后拉出蚕丝被来。
  赵家很多年没养蚕了,赵刘氏不仅没有备下棉兜,拉被子的手艺也忘光了,就花钱跟人买了几斤棉兜,然后又找了几个人来帮着拉被子。
  别看北方丝绸非常昂贵,在何西村,棉兜的价格并不贵,找人帮着拉被子,更是只要管一顿饭就行。
  鉴于赵家的饭菜太好,村里的女人双儿还争着抢着想来。
  赵家顿时就热闹了起来,最后赵刘氏干脆找出了几件棉袄,让人帮着做新的。
  “刘大姐,你现在的日子,真的越过越好了。”看到赵刘氏头上竟然戴着个金簪子,有人感慨起来。
  “是啊。”赵刘氏道,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你家金哥儿虽然姻缘来的晚,但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他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又有人道。
  赵刘氏闻言,当即赞同地点头。
  她原本并不想炫耀,被人恭维了几句,就忍不住了:“我家金哥儿,是有个有福气的,之前那何媒婆竟然说他不容易有孩子……你们看看,他这成亲才多久啊!就怀上了!”
  “不过他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昨晚上嫌冷,让蒋震给他点火盆就算了,还把一口袋木炭都给点完了。”
  “大半夜的,还又是猪肉又是鸡蛋地弄吃的,一般人可受不了他。”
  ……
  赵刘氏正说得高兴,突然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怎么了?”赵刘氏问道。
  “赵刘氏啊,蒋震对赵金哥好,我们也知道,不过……我就是跟你说几句真心话……这蒋震吧,到底是个大男人,还是个有出息的,你们可要对他好一点。”
  “是啊,听说你们还让他洗衣服……这多不合适。”
  “你们也别太亏待人家,要不然他要是跑了……”
  ……
  赵刘氏突然觉得有点冤枉。
  赵刘氏被自己的几个好友拉着说了一通,蒋小妹突然激动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赵婶!赵婶,我哥弄回来了一匹马!一匹马!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马呢!”
  “马?”赵刘氏一惊,原本正在拉被子的人,也都好奇起来。
  “那马已经进村了!”蒋小妹又道。
  屋里的人顿时一窝蜂地跑了出去,出去之后,果然看到赵家的不远处,站着一匹威风凛凛的大马。
  何西村这边的乡下,牛还是见得着的,虽然他们村子里没有,隔壁村却有人养了牛。
  但马却非常少见,他们也就偶尔能在县城看到马儿拉着马车。
  而这马,在大家伙儿的眼里,那是非常金贵的,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上的东西,而现在,蒋震竟然牵回来了一匹马!
  人们远远地站着,压根就不敢靠近那马,却也舍不得离开。
  这马是蒋震牵回来的。
  把马连带着马车带回何成县之后,蒋震才猛然发现,在这边,马车压根就不能用。
  不仅如此,那马坐了许久的船,还变得非常不安,偏偏他手底下又没有会伺候马儿的人……
  蒋震想了想,干脆就把马寄养在了郑家,又从那些自己救来的人里面选了一个人,去跟郑家的马夫学怎么养马。
  这过去了半个月,马儿已经养好了,那伺候马儿的人,也已经跟马儿熟悉起来,能照顾好这马了,蒋震就把马儿从郑家弄来了何西村。
  至于马车……暂时用不了,也舍不得用那么好的马车来装货,就还寄放在郑家。
  蒋震竟然从京城弄回来了一匹马!赵刘氏看着那匹马,觉得得意极了,偏又有些怕比自己高很多的马儿,硬是不敢上前……
  蒋震在出发去府城前,做了好些事情,除了将马儿从县城带回家以外,还教训了两家人。
  其中一家,是赵刘氏的娘家。
  当初赵刘氏的娘家人在蒋震和赵金哥的婚礼上闹事之后,就被蒋震打了,蒋震还让他们还钱……结果,他们硬是赖着不还。
  蒋震当时事情很多,就没顾上他们,后来又去了京城,就更顾不上他们了,倒是让他们过了一段舒心日子,这次听说蒋震赚了银子回来,还试图去赵家打秋风,跟赵刘氏要银子花用。
  虽然赵刘氏当初相当于是被他们卖了,但他们依然觉得,赵刘氏有钱就要顾着娘家人,她毕竟也是姓刘的。
  只是,他们想的很好,但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们村子里蒋震的手下就将他们的打算告诉了蒋震,然后……
  他们还没能见到赵刘氏,就被蒋震的手下给打了,不仅如此,他们当初跟赵刘氏借的银子,还被翻倍要了来。
  这银子,蒋震找机会给了赵刘氏。
  赵刘氏并不知道这是从自己娘家要回来的,还当是蒋震交的家用——蒋震之前给过她几次银子,就每次都说那是家用。
  当然,赵刘氏没怎么用,全都攒起来了,想将来留给孙子。
  蒋震也没跟赵刘氏解释,笑了笑就去做别的事情去了。
  而蒋震教训的第二家人,则是那个曾经想要买了蒋小妹的梁富发。
  原本这梁富发,跟蒋震没多大关系,只是……蒋震无意中得知,他们没买到蒋小妹之后,竟是哄骗了另一个村子里的一个小姑娘,还想着不花钱就娶了人家,让那小姑娘给他们家做牛做马。
  蒋震也没亲自去教训,就只让手下把这梁富发打了一顿,让他感受了一下被人打的感觉,得知他原先的妻子早就已经躲回娘家,并不想再跟他一起过日子之后,还帮那女人要到了一份合离文书。
  这种喜欢打女人的男人,不如就让他们娶不到女人算了!
  蒋震从京城回来之后,在何西村住了二十天,而这个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要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他要是再不把货卖了……可就要留过年了。
  带着赵金哥和自己的船队,蒋震离开何成县,去了府城。
  临近过年,府城变得非常热闹,各种各样的东西也好卖,蒋震联系上郑逸介绍的几个商人之后,他带来的药材珠宝皮毛之类的东西,立刻就被抢购一空。
  郑家虽然住在何成县,但在这府城,也是有点人脉的,蒋震拿着郑逸的帖子,自然也就不曾被刁难,只是卸货验货拿银子,总要在府城耽搁几天。
  见状,蒋震就打听起砖窑来。
  府城附近,是有好几个砖窑的,而这些砖窑,都是府城几个大户人家手底下的,里面烧砖的人,也都跟那些大户人家签了卖身契。
  蒋震打听了一番,最后找上其中一户人家,费了些功夫,从那家人手里买到了两个会烧砖的匠人。
  这两个匠人都姓张,是一对父子。儿子不过十五六岁还没成亲,老爹却有个妻子,并且除了已经能跟着他烧砖的大儿子以外,还有五个儿女。
  蒋震买了这对父子,而他们的亲人,作为附赠品也跟来了。
  蒋震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这家人太会生,孩子太多,那大户人家才会愿意将他们卖给他……
  蒋震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就知道并不是这回事了……
  这对父子之所以被卖给自己,并不是他们家孩子多,而是因为他们烧砖的手艺其实并不好。
  “我学了没多久,常常烧出不好的砖来。”那对父子里面的父亲有些尴尬地看着蒋震。
  想要烧出好砖,要练上很久才行,偏偏他和他的儿子,都是刚开始接触,没怎么练过的。
  他们之前烧砖,烧出来的砖常常不能用……
  蒋震也知道这年头的人,是不大愿意把技术交给别人的,更不可能很轻易的,就把技术员卖给他,对此并不意外:“那你们能烧出砖来吗?”
  “只要多摸索一下,肯定行,”那中年男人道,“我现在就是加水有点加不准。”他们砖窑里是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的,但人家老师傅并不愿意教他,他也就只能自己摸索。
  加水?蒋震以前是去过砖瓦厂的,大致知道砖怎么烧,而他没听说过烧砖还要加水。
  “你跟我详细说说。”蒋震道。
  蒋震问起,那人就详细说了起来,而蒋震听着听着,突然发现……这古代的烧砖工艺,竟然比现代更复杂!
  还有,现代盖房子用的红砖,在这古代,竟然被认为是次品……
  这古代的青砖,是在烧制之后加水冷却,才做出来的,结实耐用,盖了房子之后千年都不会坏,而红砖,却是自然冷却的,它们的使用寿命远远比不上青砖,对拿来做砖的泥土的要求也更高。
  所以,在这年头,烧出红砖来,会被当成次品扔掉。
  当然,这时候的红砖,因为砖窑烧砖的时候不用煤,温度不高的缘故,是不像后世那样每一块都一个颜色的,往往是青里掺杂着红,不仅不是一个颜色,还容易断裂,所以到底跟后世的红砖不太一样。
  不过,这样的砖其实也不是不能用。
  “你们跟我回去之后,就开始烧砖,一开始烧出来的不合格的砖,可以拿来铺路。”蒋震道。这两人就是技术不足而已,这技术,练练总能练起来。
  而这时候的大户人家不愿意用次品,他却不介意,只是……如果有水泥就好了。
  蒋震知道水泥也是用泥烧出来的,甚至挺简单,但水泥跟砖不一样,是要个配方的,所以他还真不清楚水泥要怎么烧。
  好在,即便没有水泥,这时候也有很多替代品。
  买了人之后,蒋震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便带了赵金哥去府城逛街。
  以前蒋震曾经带赵金哥来过府城,但当时两人都没钱,两人也就没买什么东西,这次却不一样。
  蒋震和赵金哥已经去过京城了,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但和京城相比,他们这府城,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这儿有些东西非常精致,样式那是比京城的东西还要好看的。
  比如胭脂花粉和首饰,这里的就一点都不比京城的差,价格还便宜。
  蒋震看了一圈,便琢磨着要给赵刘氏带些回去。
  赵金哥跟在蒋震后面,看着蒋震在那里挑东西,免不了心里高兴,只是看着蒋震完全没想到自己,又有些奇怪。
  “这位爷,您看这镯子怎么样?很适合您身边的这位……双儿。”首饰铺子的人看到蒋震问起首饰来,就拿出了一个适合双儿佩戴的银镯子。
  “我想买的不是给他的,是给我娘的。”蒋震道,让那掌柜的另外拿出几款来看。
  蒋震从京城带回来的首饰,分量都很重,但称不上精巧,毕竟他那时候只和赵金哥在附近逛了逛,而且……他觉得京城的物价太贵。
  那些首饰带出来炫耀挺好的,平常戴却并不合适,蒋震这次就打算给她挑几样精巧的。
  蒋震让店家拿了好些东西出来看过之后,最终选了一对雕刻了龙凤的金扁镯,又买了一个镶嵌了碧玉的小簪子。
  选好了,蒋震就让店家把东西给包起来。
  “这位爷,你不帮你的双儿选几样?”那掌柜的一边包,一边问:“你的双儿怀了你的孩子呢,给他买点首饰,也能让他高兴。”
  看到蒋震给自己的娘挑了好几样,却没想起来给身边跟着来的双儿挑一样,那双儿浑身上下还一样首饰都没有……这掌柜的都有点同情赵金哥了。
  这双儿长得丑,自己的相公就完全不顾着他,着实有些可怜。
  蒋震一愣。
  他会给赵刘氏买这个买那个,是因为别人跟他说过,丈母娘一定要好好讨好,这样日子才能过的顺心。
  而在赵刘氏身上试验过之后,他发现确实如此。
  赵刘氏这个丈母娘,眼下对他,那绝对是满意的不得了的。
  只是……他想着给赵刘氏买首饰,但还真没注意到赵金哥……毕竟他自己,就是戴个手表都嫌麻烦的。
  不过,好像也有人跟他说过,女朋友同样要好好讨好?
  “我不喜欢戴首饰。”赵金哥道。
  “哪有不喜欢首饰的,便是不喜欢戴,收着也好。”那掌柜的又道。
  “掌柜的,有没有合适我们戴的戒指?”蒋震突然问道。
  “有,这位爷你喜欢怎么样的?”掌柜的问道。
  “我看看。”蒋震道。
  这时候的首饰品种很少,蒋震看来看去,最终选了两个玉石戒面,看着一模一样的戒指,完了又问:“店里匠人在吗?”
  “在,匠人就在后面。”那掌柜的道,他们开首饰铺子的,都是有好几个匠人的。
  “金哥儿,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蒋震对着赵金哥道,然后便跟着掌柜进了首饰铺子的后院。
  赵金哥看到蒋震就那么走了,有些茫然,也有些高兴。
  那戒指,蒋震要送给他?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他戴一个蒋震戴一个吗?
  这样的话,真的挺好的……
  “大嫂,老大说不定还会专门再给你买点别的。”蒋明也跟来了,负责保护赵金哥,这会儿就凑过来道。
  赵金哥更期待了。
  然而,蒋震过了好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却神色如常,甚至之前手上拿着的两个戒指,也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蒋震道,说完之后,就当先往外走去。
  赵金哥跟了上去,突然有点郁闷。
  船上很潮湿,能住的地方也小,还会一直晃荡,这次来府城,蒋震就带着赵金哥住进了客栈。
  这天回到客栈之后,蒋震对着赵金哥一切如常,依旧让赵金哥多吃鱼少吃肉,全然不曾提起之前在首饰店里事情。
  不过,等两人回到房间里,蒋震却突然道:“金哥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赵金哥问道。
  蒋震拿出一个戒指,单膝跪地……
  赵金哥“扑通”一下,立刻朝着蒋震跪下了:“你……你干嘛?”蒋震怎么突然就朝着他跪下了?这……这……赵金哥都觉得自己要被吓坏了。
  蒋震:“……”原本好好的气氛,这下全没了!
  蒋震叹了口气:“金哥儿,你站起来,我没下跪!你看我一条腿没跪下去。”
  赵金哥还是有些不安,蒋震只能自己把赵金哥给扶了起来,然后对着赵金哥道:“你给我好好站着,不许跪!”
  赵金哥依旧不安,但到底不敢跪下去了。
  蒋震他到底要说什么?干嘛还要跪着说?
  蒋震重新单膝跪地,对着赵金哥道:“金哥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赵金哥有些懵,随即道:“愿意。”
  “我爱你,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蒋震亲了亲赵金哥的手,然后把手上的戒指给赵金哥戴上了。
  接着,他站起身,又把另一个戒指给了赵金哥:“金哥儿,给我戴上。”
  赵金哥点了点头,学着蒋震把手上戒指给蒋震戴上了。
  蒋震又亲了一口赵金哥,心情极为不错。
  他也是突然发现的,他竟然没有买戒指,也没有求婚……今天买了那两个戒指之后,他就去找匠人在两个戒指上分别刻了字,其中一个戒指上面刻了一个“金”,另一个戒指上,则刻了一个“震”,而这会儿,他把刻着“震”的戒指给赵金哥戴上了,自己的手上,则戴着刻着“金”的戒指。
  求婚成功,蒋震正想要甜蜜一下,赵金哥突然问:“蒋震,你想孩子跟你姓吗?这个没关系,我爹娘私底下跟我提过。”蒋震问他愿不愿意嫁给自己,还跪下了,是因为要孩子跟他姓吗?
  赵富贵和赵刘氏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是愿意把他嫁给蒋震的。
  蒋震:“……”
  蒋震花了些功夫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然后有些无奈地看着赵金哥,突然发现这次求婚挺失败的,自己也挺蠢的。
  他真是脑袋一热犯傻了……赵金哥都嫁给他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有空他还不如多点几个火盆,然后把赵金哥再吃一遍。
  说做就做,蒋震又把赵金哥给吃了。
  这次,他倒是比赵金哥先睡着了。
  赵金哥实在睡不着,他……现在特别特别高兴。
  虽然蒋震做的事情一开始吓了他一跳,但后来蒋震解释过之后,他就高兴起来了。
  在黑暗里,他把自己的戒指摘了下来,然后摸了摸戒指的背面,果然摸到那里有个字。
  那是“震”,是蒋震的名字。
  蒋震和他戴一样的戒指,还刻了对方的名字……
  赵金哥连忙把戒指戴了回去,舍不得再摘下来了。
  同时,他也有些疑惑……蒋说“爱”他,这“爱”是什么意思?


第106章 回家过个年
  蒋震昨儿个原本只是买了两个戒指,打算和赵金哥一人一个,后来突然想起来求婚,也是想起来一桩事。
  他有个战友谈了个女朋友,整天惦记着要结婚,结果人家就是不接这话头,他战友还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最后努力表现了很久,结果……女孩子对他很好,但就是在他说结婚的时候,每每都不接话。
  他战友闹不明白,最后去问,结果人女孩子就说了,你都没求婚,我总不能上赶着要嫁给你。
  跪一跪求个婚,似乎能让人高兴……蒋震就琢磨着晚上关起门来,也这么送个戒指,逗逗赵金哥再好好把人哄上床。
  他一向喜欢看赵金哥羞涩的样子。
  结果……毫无疑问,最后出了点偏差。
  不过结果还是很好的,看到第二天赵金哥一直在摸手上的戒指,蒋震就知道他一定非常喜欢这戒指。
  赵金哥确实很喜欢这戒指,简直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才好,但又不好意思炫耀……
  而且,别人只看到他手上有戒指没用,他希望别人还能看到蒋震手上的戒指。
  他们戴的,可是一样的!
  赵金哥皱着眉头满脸严肃,一只手还有意无意地摩擦着手上的戒指……
  何春生蒋明等人突然觉得面对他的时候莫名地有了压力。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金哥和蒋震在一起久了,现在也越来越有气势了!
  何春生等人见到赵金哥,全都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赵金哥:“……”
  赵金哥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蒋震却能看出来,看出来之后,不免失笑。
  他原本觉得戴个戒指很不方便很不习惯,甚至还想着回去之后就摘下来……现在倒是觉得一直戴着也不错了。
  蒋震对这时候的很多奢侈品都无感,在他看来,那些昂贵的古董字画瓷器玉石,还不如金银实在,这会儿他要是能花一千两银子买到抽水马桶,他一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但让他花一千两银子去买个玉碗啥的……都是碗,玉做的也没比瓷器做的好用啊!
  所以,蒋震最后一样奢侈品都没买,买的主要还是实用的东西,比如……木炭。
  在他不买昂贵的木炭的情况下,一般的木炭买上几两银子,就能用很久很久了!
  如此这般下来,虽然蒋震这次在府城买了很多东西,但总共也没花多少钱。
  等他们回到何成县的时候,离过年就剩十来天了,何西村的人也开始置办起年货来,而这里的人置办的年货,主要就是咸鱼海带笋干,同时,大家还会腌一些猪肉,准备好一只鸡,再多却没有了。
  这一方面是绝大多数人都没钱,另一方面,则是这会儿地里能吃的蔬菜挺多的,其实用不着囤积别的东西。
  同时,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村里还会组织青壮年一起去打鱼,捉了鱼之后大家再分一分。
  过年祭拜,要有鸡有鱼有肉才行,这鱼分了之后,还能留着年后请人吃饭用。
  蒋震带着船队回去的时候,何西村的人就在捉鱼,赵富贵也去了,回来的时候,赵富贵还带回来了一箩筐的鱼。
  “村里这次打鱼借了蒋震的船,分给我们家的鱼特别多。”放下手上的竹筐,赵富贵心情极好,以往每年,他和赵金哥两个人去帮忙,要做很多活儿,最后分到的鱼还没今天的一半。
  “他们那是看在蒋震的面子上。”赵刘氏道,她把其中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养在了水缸里,然后就让赵富贵去杀剩下的那些鱼。
  这鱼杀了,有些可以马上做来吃,还有一些,则要腌了保存起来。
  “这鱼让李氏去处理吧,爹和我把我带来的东西整理一下。”蒋震道。
  赵富贵和赵刘氏约摸着一直以来干惯了活的缘故,虽然蒋震带回来了李氏和若儿,还有蒋小妹能帮忙,但绝大多数的活儿,他们还是更愿意自己干。
  只是,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早年还吃过很多苦,蒋震也就会拦着他们,尽量让他们少干活。
  李氏和若儿两个人,他是给了工钱的,杀鱼这样的事情,让他们干了真没什么。
  蒋震带着赵富贵离开之后,赵刘氏便拉着儿子说起话来,同时,她还第一时间看到了赵金哥手上的戒指。
  “金哥儿,这是蒋震买给你的?”赵刘氏问道。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心情非常好——总算有人问起他的戒指了!“蒋震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还有一个他戴着,这戒指里面,还刻了我们的名字。”
  赵金哥得意地对着赵刘氏说了戒指的事情,不久之后……他就发现村里人看他的时候,都会看一下他的戒指了!
  为了不至于显得得意忘形,赵金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傻笑,然后……
  村里人也觉得赵金哥现在越来越有气势,像个地主老爷了。
  赵大户就跟他一样,总是挺着个大肚子在村里走来走去。
  赵金哥:“……”
  蒋震把从府城带回来的东西安置好之后,就开始折腾起自己买的那块地来,同时开始训练自己的手下。
  他每天带着手下人做各种训练,又让自己水匪那里救出来的男人帮着平整土地,至于那些女人双儿,则被他安排在了县城,暂时让她们织布做衣服。
  就要过年了,蒋震还一点都不放松,何西村的人不免啧啧称奇,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跟蒋震打听,希望能加入到队伍中去。
  蒋震并没有拒绝,他一个个考察,又招收了几十人。
  而在所有的一切都慢慢上了正轨的时候,蒋震在这大齐的第一个新年到来了。
  蒋震对过年不怎么重视,他以前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过年除了会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熟食以外,并不会做别的,但赵刘氏对过年非常重视。
  她先祭拜了菩萨,然后又祭拜了祖宗,最后,还做出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来。
  年三十,便是蒋震再怎么想要压榨手下人,也是给他们放了假的,他自己更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蒋震对前面的祭拜那些并不上心,但对年夜饭还是很期待的,赵刘氏和李氏做出来的年夜饭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尤其是那个卤猪头,他更是觉得香得不得了。
  蒋震连着吃了好几块猪头肉,但却只给赵金哥吃了一只猪耳朵,赵金哥现在已经顿顿都吃荤腥了,鸡鸭鱼一样不缺,要是再让他放开了吃肥肉……
  还是只让他啃点猪耳朵算了。
  “今年咱们家的日子可算是好起来了……”吃了饭,蒋小妹李氏等人回去了,只剩下蒋震赵金哥以及赵富贵夫妇,赵刘氏就有些感慨的说道。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蒋震道。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赵富贵乐呵呵地表示,突然拿出一个红纸糊出来的纸袋子,或者说红包给蒋震。
  “这是?”蒋震有些愣,这是压岁钱?他这个年纪,已经用不着再给他压岁钱了吧?
  “红包,”赵富贵道,“你们这是成亲第一年,要给你们包个红包的。”他说完之后,又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巴,他包的这个红包,用的是蒋震给的钱。
  都几十年没拿过红包的蒋震,突然拿到了一个红包,而这感觉……并不坏。


第107章 金哥肚子疼
  除夕夜蒋震本是想要守夜的,但被赵刘氏赶回去睡觉了。
  何西村这边不大在乎守夜的事情,村民们甚至都不知道啥时候是子时,一般吃过年夜饭,大家伙儿聊聊这一年的事情,就去睡了。
  倒是初一,所有人都会起的很早。
  蒋震带着赵金哥回了房间,便打开自己手上的那个红包看了起来,这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的竟然不是银子而是金子。
  他给赵富贵夫妇花用的钱都是银子,这金子,估计是赵富贵拿了银子去县城换回来给他的。
  蒋震将它收了起来,又一次觉得穿越到古代来并不坏。
  虽然在这里洗个澡都不方便,但他好歹有家了。
  这天晚上,蒋震并没有对赵金哥做什么,倒是摸着他的肚子,和他说了好些话,说着说着,两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是被爆竹声惊醒的。
  这年头已经有爆竹了,不过何西村的百姓大多买不起爆竹也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往年也就只有赵大户家会放爆竹,而今年,放爆竹的还多了赵家。
  吵醒他们的,就是自家放的爆竹。
  蒋震以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听到响动往外一看,才发现天竟然还黑着,一时间免不了有些无语。
  “爆竹放得越早,这年家里越兴旺……爹他可能都没睡。”赵金哥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去看看。”蒋震套上赵刘氏给他做的棉裤和棉袄,打开门出去了,然后就看到赵富贵点燃了一根桑条,正离爆竹远远地要去点燃第二个爆竹。
  如今天冷,风也大,那根桑条很快就被吹灭了,他就把它放进旁边的火堆里,点燃了再继续去点爆竹。
  “爹,我来吧。”蒋震道,这年头的爆竹不像后世那么好点,赵富贵这么弄,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点燃第二个……
  赵富贵对蒋震很放心,当下就要把手上的桑条给蒋震,但蒋震接过了桑条,却并没有用桑条来点燃爆竹,而是直接走过去把放在空地上的爆竹捡起来,扔进了火堆里。
  赵富贵:“……”他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干?
  赵富贵正觉得自己有点笨,就看到那个爆竹在火堆里炸开了,火花四溅,要不是他们离得不近,说不定还会炸到他们。
  赵富贵:“……”幸好他没想到可以这么干!
  不管怎么样,最后他们到底还是把蒋震买来的爆竹都给点了,而他们这边爆竹的声音响起来没多久,赵大户家那边,便也响起了爆竹声。
  新的一年,到来了。
  年前何西村是下了两次雪的,不过都没在地上积起雪来,那雪到了第二天便融化了,对何西村百姓的影响,还比不上下雨。
  至于年后,天气却一直很晴朗。
  年初三,蒋震就把自己的手下全都叫回来,继续训练了,这样的行为放在现代,估计会被人认为不人道,但在这时候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蒋震是个很好的东家——他竟然没什么活儿干,也愿意给工钱!
  尤其是,年前的时候,蒋震还给自己的手下每人一套新衣,一些年货。
  那新衣服,蒋震让他们以后过来的时候要穿上,于是,从年初三开始,何西村这边就时常会有一群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衣服的人喊着“一二三四”在村子里的路上跑过。
  这些人有大半都不是何西村的,那些在蒋震买的那块地上劳作的人,更是绝大多数,都是蒋震从水匪里救来的人,一时间,这何西村倒是比以往热闹了很多,看着人声鼎沸的。
  大禹治水的时候,三过家门而不入,蒋震却不一样,他带着手下路过赵家,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进屋看看,瞧瞧赵金哥,后来赵金哥干脆就不待在屋里了,反而拿着锄头来到外面,翻起了赵家附近的地。
  蒋震起初还有些担心,不愿意让他干,后来看到村里的一个女人挺着足有八九个月大的肚子,也还在翻地之后,就不拦着赵金哥做事了。
  不过,等赵金哥把自家附近的地翻了翻,想要转移到蒋震买下的其他的那些地里去劳作的事情,却被蒋震拦住了:“金哥儿,你要是觉得没事做,不如帮我管着砖窑那边?”
  蒋震带回来的那两个匠人已经弄出了第一个砖窑,烧出过一批很脆的次品了,而那些次品,最后大多被村里的孩子捡走了。
  这些孩子平常就是一块石子都能玩很久的,如今得了一些砖头,便也稀奇的很,还想用那些砖头磨出轮子来玩。
  只是,那些做工很好的青砖可以打磨出光滑的轮子来,甚至在中间钻孔都能不碎裂,这些受热不均匀的半红不青的砖,却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最后就只得到了一些碎砖。
  结果,就是这些碎砖,最后也还都被何西村的村民们捡了回去,打算混上泥土用来盖鸡窝猪圈。
  “好,我帮你去看着。”赵金哥点了点头,立刻就道。
  赵金哥去了砖窑那边,蒋震则继续盯着自己的手下训练,并找了些人在运河边挖掉许多泥土,挖出一个内陷的,可以停靠好些船的港口来。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做起来并不慢,花销也远比蒋震想的要少。
  而进度之所以能快起来,却是因为蒋震花钱雇佣了何西村,以及周围村子里的人来帮忙。
  每人每天二十文,外加一顿饭,蒋震给出的条件引来了何西村以及周围很多村子的人,大家争着抢着要给他干活。
  虽说二十文钱只能买一斤猪肉,但在乡下,一般人压根就是没地方去赚钱的,现在又是农闲,还是春天缺粮食的时候……
  去挖挖泥能管饭不说,还有二十文钱拿,这是好事啊!附近村子的人,几乎奔走相告,大家争着抢着要给蒋震干活。
  每天花四两银子,就能雇来两百个人,这两百个人因为怕被辞退,干活还非常卖力……修建码头的进度就算想要慢一点都难。
  蒋震花银子雇佣了附近的村民,赵金哥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砖窑又建了几个,可以进行更多的试验,烧制更多的砖,但这么一来,柴火和砖坯就不够用了……
  赵金哥便让村子里的女人双儿外加孩子帮着做砖坯,按做出多少给钱,做的不好的不给钱,同时收购柴火。
  这么一来,他们立刻就不缺砖坯和柴火了,何西村以及周边的村子能弄到的柴火不多,还有人摇船去偏远一点的村子收购柴火回来卖给赵金哥赚差价。
  不知不觉中,蒋震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一年了。
  他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蒋家的事情,才恍然记起这件事的——那蒋成祥和朱淑芬,成亲竟是已经满了一年了。
  蒋震招人干活,当然不可能去招那些自己看着就烦的人,所以,蒋家人他是不要的,而这,无疑让蒋家人被排挤的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蒋家闹出来了一件事。
  蒋家头一次卖地是为了还债,也是为了给蒋成祥二十两银子疏通关系好在县城里有个稳定的差事。
  而正是因为蒋成祥跟家里要钱,蒋成才才会坚持要四十两银子去做生意。
  后来,蒋成才的银子全都赔本赔光了,而蒋成祥他说是在县城已经找到了活儿,可事实上……他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
  就在年初,在蒋成才和蒋成祥的矛盾越闹越大的情况下,蒋成才跟踪了蒋成祥,然后……他发现蒋成祥压根就没有去做工,进城之后就躲进一个小屋子不出来了!
  原来,蒋成祥压根就没有在县城找到能做的差事。
  那会儿蒋屠户夫妇两个催得急,让他找不到活儿就下地干活,村里人也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好像他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一样,他就受不了了。
  他想要拖延一段时间,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来找能做的差事,想来想去,最后就想出来一个法子——谎称已经找到了差事跟蒋屠户要点钱,然后,他就可以住到县城去,安心找差事了!
  蒋成祥如愿拿到了钱,但之后却又发现,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骗人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差事,既然这样,自然不能还满大街地乱跑去找差事,不然……被何西村的人或者认识的人看到了可怎么办好?
  最后,蒋成祥只能租了个房子,每天去了县城之后就躲在里面,躲上一天之后才会出来,然后再去打听打听有什么差事能做。
  朱淑芬怀了孩子不出门,蒋家其他人又都不怎么去县城,竟是被他瞒了下来,但蒋成才的跟踪,到底还是让他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蒋成才这些日子一直被家里人指责,这会儿就跟翻了身一样,得意洋洋地开始指责蒋成祥,并觉得要不是蒋成祥骗人,他不会要钱做生意还亏本……
  吵着吵着,两人就打了起来。
  蒋家就那么闹开了,这一闹闹得太厉害,黄敏和朱淑芬两个人,竟然一起早产了。
  黄敏虽然懒,但到底是第二次生孩子了,很快就生下了一个男孩,还刚生完就能要吃的,本身并没有受什么损伤,朱淑芬却不同。
  朱淑芬是头胎,不好生,她又爱走动,就算住在乡下,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早产……最后就难产了。
  她羊水都流尽了,才艰难地生下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儿,自己也去了半条命。
  蒋成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显然是没本事照顾老婆孩子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蒋老太。
  蒋老太如今跟着蒋成才和黄敏过,但小儿子遇到麻烦,她也不可能不帮忙……她就那么帮着蒋成祥照顾起朱淑芬和蒋成祥的女儿来。
  蒋老太要顾着朱淑芬,对黄敏的照顾自然就疏忽了,黄敏在又一次没有洗干净的尿布给儿子换之后,顿时就火了,让蒋老太不许再去照顾朱淑芬,要不然,她就不养蒋老太了!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蒋老太是更偏爱蒋成才这个二儿子的,更何况,蒋成才的两个孩子,都是能传宗接代的孙子!
  蒋老太对黄敏的两个儿子,那是爱到了骨子里的,倒是朱淑芬生的那个瘦小的女孩子,她看了就讨厌,甚至巴不得她早点死了,省的浪费粮食。
  这么个整天抽噎哭个不停,却没办法哭大声点的孩子,当娘的还没奶水……在蒋老太看来,本就是养不活的。
  现在黄敏闹起来了,蒋老太怕她真赶走自己不让自己看孙子,又不喜欢朱淑芬和她的女儿,就不再去照顾朱淑芬了。
  她当初头一回生孩子的时候,不仅没有婆婆帮忙,蒋屠户还当兵去了,她不照样过得好好地,怎么朱淑芬就不成?
  那女人就是矫情!
  蒋老太不愿意再照顾朱淑芬,蒋成祥也火了,原本他对蒋屠户帮蒋成才干农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这会儿,他也不许蒋屠户去给蒋成才干活了。
  蒋屠户对懒惰无能的蒋成才失望透顶,更喜欢蒋成祥,还盼着蒋成祥能给自己养老,自然不敢得罪蒋成祥,还当真不去给蒋成才帮忙了……
  这么闹过之后……原本虽然分了家,但还睡一个屋子的蒋屠户和蒋老太两个人,就分房睡了,他们还又分了一次家,把屋子都给清楚明白地分开了。
  蒋家那四间朝南的屋子,两兄弟一人两间,他们还都不约而同地拿了些东西堵在分界处,这是打定主意不来往了。
  蒋家的那些闹剧,最后成了村里人谈资,大家对他们这家人,也越来越不喜了,蒋老太去河边洗尿布的时候,还被人赶了:“我们要在这里淘米洗菜,你洗尿布不能远点吗?”
  “就是啊,你这人也太不识相了!”
  “这河又不是你家的。”
  ……
  蒋老太僵住了,端了盆子去运河那边洗,结果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赵刘氏。
  赵刘氏也是出来洗衣服的,但她都没拿着木桶木盆,这些都由李氏帮她拿着。
  被蒋震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赵刘氏的如今脸色红润,看着都不像是个老太太了。
  可实际上呢?她比蒋老太还要大个几岁。
  蒋老太看看自己愈发干瘦的胳膊,整个人都有点愣了。
  但她只愣了一小会儿,就干活去了。
  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地里的农活也要她去干,她一定要快点把尿布洗了才行。
  蒋老太到了运河边上,突然看到蒋屠户端着一盆尿布,竟然也在洗。
  她当初生了孩子,蒋屠户那是一块尿布都不愿意帮着洗的,就只给她挑了点水,这么多年,这人便是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洗过。
  但现在……
  穿着都有点发臭了衣服,蒋屠户正在洗尿布。
  蒋老太和蒋屠户两个人都没说话,心情却如出一辙地复杂。
  蒋家的事情蒋震听说了,却没当回事。
  这会儿,他最惦记的还是赵金哥的情况。
  如今赵金哥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孩子更是时不时地动一动,而蒋震,他已经不再对赵金哥做什么了,现在便是有点想法,也只让赵金哥帮着用手。
  虽说赵金哥挺着个肚子照样能到处跑,蒋震却一直提着一颗心,担心地不行。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看赵金哥看的严,一直让赵金哥少食多餐不许他暴饮暴食,因而赵金哥并没有长胖,孩子应该也不会太大。
  转眼间,就到了清明。
  蒋屠户年前种的冬小麦已经长得差不多了,赵刘氏和李氏就去弄了很多麦穗回来浸泡,让它长出麦芽,然后又用麦芽做了麦芽糖和麦芽塌饼。
  这么做多少有点糟蹋粮食,但赵家如今不缺这么点粮食来果腹,因而她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
  赵金哥如今就爱吃甜的,对这两样东西喜欢的不行,可惜蒋震不许他多吃,每天就准吃两个麦芽塌饼。
  拿着一个麦芽塌饼一边走一边吃,赵金哥来到烧砖的地方,就听到那里传来了欢呼声。
  蒋震买回来的那对父子,烧出了非常好的砖,他们还已经掌握了整套流程!而蒋震当初就说过,要是他们能做到,就给他们每人二两银子的赏赐。
  他们正是为了那赏赐,才会那么拼的。
  “蒋震说了,你们虽然和他签了卖身契,但你们干活干得好,他也会奖励你们……以后你们每给出十块砖,他就给你们一文钱的奖励,一千块砖,就是一百文……你们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在我们给出的人里面选一些人当徒弟帮你们。”赵金哥道,这是蒋震早就跟他说起过的。
  那对父子闻言,眼睛一亮。
  他们原本是不打算收徒弟的,还想把技术藏着掖着一点,这样东家才能看重他们,可现在……
  要是多些人,一千块砖要不了多久就能烧好了!
  他们顿时就打算多收几个徒弟给他们帮忙了,对烧砖这件事也充满了热情。
  他们以前待着的那地方,老师傅们烧砖都慢悠悠的,从不愿意多给东家烧点砖,就怕东家见他们烧砖烧得多,以后会让他们烧更多的砖头。
  他们原本也打算这么做,可现在……
  他们还是多烧点砖头,多赚点钱为好!这样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在这村子里安个家了!
  随着赵金哥的肚子越来越大,蒋震的码头终于建好了,便是他和赵金哥的宅子,也已经开始修建了。
  修建码头的时候,蒋震提不出什么建议,只是找了郑家的人来指导了一下,但修建自己的宅子的时候,他却非常非常用心,整天往那边跑,要求提了一堆。
  蒋震的审美观着实不怎么样,对自己要住的宅子最大的要求还是牢固,紧接着,就是方便了——这年头的很多设计,对他来说真的太不方便了!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底,赵金哥怀孕已经九个多月,随时可能生。
  但即便如此,赵金哥依旧很精神,还能每天去砖窑那边看着,蒋震琢磨着多走走挺好的,也就没拦着他,只是让若儿和李氏跟着他,随时注意他的情况。
  这天,蒋震一大早就去自己建宅子的地方了,他看着工人们干了一会儿活之后,突然看到赵金哥来了。
  “金哥儿,你怎么来了?”蒋震连忙迎了上去。
  “我肚子一阵一阵地疼。”赵金哥道。
  “什么?!”蒋震顿时懵了。


第108章 赵金哥生了
  “你肚子疼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蒋震急了,赵金哥怀孕都九个多月了,随时可能会生,这时候肚子一阵一阵的疼……该不是阵痛吧?
  “也不是很疼……”赵金哥道,随即皱了皱眉头:“不过现在越来越疼了。”他一路走过来,好像越走越疼了,原先过好久才疼一次,现在也变得密集起来。
  越来越疼?蒋震的双手都已经颤抖起来了,赵金哥现在挺着个肚子,他没办法去背他,就只能……
  一把抄起赵金哥,蒋震把人公主抱了,就往家里跑去。
  赵金哥骨架大个子高,不像那些女人双儿那么轻,相反挺重的,怀孕之后,分量还又增加了二十几斤,一般人估计都抱不动他。
  但蒋震养身体养了一年多,现在不仅有战斗技巧,便是体力和耐力也有了……抱着赵金哥,他竟然还能跑起来。
  “你干嘛?”赵金哥一愣,都忘了去想肚子疼的事情了。
  这边干活的人很多,这会儿一堆人看着他们呢!
  “带你回家。”蒋震道,抱着赵金哥跑得更快了。
  “我没事……”赵金哥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看到蒋震满脸焦急的样子,却是抱住蒋震的脖子,再不说话了。
  他这些日子找了一些女人双儿帮着砖窑那边干活,也算是和村里的女人和双儿熟悉起来了,也因此,便从这些人那里,知道了很多怀孕生子的事情。
  按照这些女人所说,头一胎开始阵痛之后,总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生,而他之前在砖窑那边,只是稍稍有点疼而已,所以他才会去找蒋震,想要先找到蒋震,然后回家生孩子。
  结果,蒋震竟然那么着急……
  他这样被蒋震抱着招摇过市,会不会不太好?
  赵金哥心里是有些高兴的,周围人却着实被这一幕惊了惊。
  “蒋老大这是怎么了?怎么跑这么快?”
  “他抱着赵金哥……赵金哥怎么了?”
  “是要生了?赵金哥好像到月份了。”
  ……
  码头这边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议论纷纷,得出一个结论之后,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老大对赵金哥真好。”
  “这也太好了……我婆娘现在总是抱怨我对她不好。”
  “你就别抱怨了,我还没婆娘呢。”
  一群年轻人议论不休,见状,何春生训斥道:“都别说了,继续练!”
  “是!”这些人立刻就应了一声。
  末了,何春生又道:“老大都是怎么做的,你们最好学着点,对你们有好处!”
  他就是因为学了蒋震,现在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何春生很久以前,就喜欢村子里一个泼辣的姑娘,那姑娘跟他娘不同,一点都不软弱,嘴皮子可利落了,还特别会教训人。
  她是他们家里最大的孩子,而她手底下的弟弟妹妹,全都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的。
  何春生一直很喜欢她,只是他家太穷,哪怕那姑娘家也不富裕,他也娶不起那姑娘。
  但是,跟着蒋震去了一趟京城回来,他有钱了!
  他在京城没怎么花钱,蒋震又看重他额外给了奖励,最后他带回家的足有一百二十两银子,足够他娶媳妇了!
  何春生高兴极了,回到河西村之后,还特地跟蒋震讨教了一下要怎么对待媳妇儿。
  然后,他按着蒋震的建议,先去跟那姑娘说了一声,送了东西,得到那姑娘的同意之后再上门提亲,表现的特别有诚意……
  虽然中间给岳父岳母买礼物多少花了点钱,但这钱真的很值,他的岳父岳母对他满意得不行。
  等成了亲,他把除去成亲的各项开支之后剩下的八十两银子上交给自己媳妇儿六十两之后,他的媳妇儿对他也满意地不行,处处为他着想。
  如今,他的赌鬼爹还被关在赌坊里,他那软弱的母亲有媳妇儿哄着,小弟秋生也被他的媳妇儿找照料着……他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心。
  老大说得不错,对媳妇儿好,媳妇儿就也会对他好……今天中午分的咸鸭蛋,他就收起来了,等下拿去给媳妇儿吃。
  何春生的想法蒋震并不知道,他这会儿都已经被急坏了,恨不得自己长了飞毛腿才好。
  大约就是心里太着急,他竟然一路快跑到了家里,直到放下怀里的赵金哥,才发现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一双手也有点抖。
  “怎么了?”赵刘氏看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然后担心地看着赵金哥:“是不是金哥儿出什么事了?”
  “娘,金哥儿要生了。”蒋震道。
  “要生了?我马上去布置产房去!”赵刘氏也被吓了一跳:“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要生了?这……这……”
  赵刘氏的手也颤抖起来了。
  她自己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但现在赵金哥要生孩子,她却非常害怕不安。
  赵家房子不多,但也是有空置房间的,只是那屋子不朝南,还一直被当做柴房使用,有些乱。
  而那个屋子,赵刘氏早就收拾出来了,还把赵金哥的旧床搬了过去,打算把那里当做产房。
  蒋震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琢磨着生孩子的时候估计会弄得一屋子血,在柴房里生也没什么,完了把赵金哥抱回干净的房间,还能让赵金哥休息地更好。
  “娘,我和你一起去收拾……”蒋震下意识地想要找点事情做,又很快将之否决了:“等等……我陪着金哥儿,金哥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感觉,我应该没那么快生……”赵金哥道,看到蒋震还有点惊魂未定,干脆道:“我们一起去产房看看?”
  赵金哥表现的很冷静。
  其实他也想慌乱一下,但他身边的两个人已经这么紧张了,他觉得他要是也变得这么紧张,家里恐怕就要乱起来了……
  正这么想着,赵金哥就看到赵富贵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向沉默稳重的他,这会儿脚步乱的很。
  “听说蒋震抱着金哥儿回来了?金哥儿怎么样了?”赵富贵担心地问道,看到赵金哥好端端地站着,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大口喘气。
  他喘了一会儿,总算冷静下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站直身体轻咳了一声:“没事就好……”
  也是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王海生的声音:“赵叔,赵叔你忘了把地里的锄头带回来了……呼……你跑太快我都追不上你。”
  赵家一顿慌乱,不过最后好歹全都冷静下来,然后一起进了产房。
  这时候的人给就要生孩子的人布置产房,一般都布置地很潦草,一是没条件,二则是负责布置产房的老一辈的人,他们当初的产房,是同样简陋的。
  不过赵刘氏心疼儿子,倒是将赵金哥的产房布置的不错。
  原本脏兮兮的柴房这时候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铺了一层从砖窑弄来的次品砖,墙上也干干净净的,就是里面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木板床,而床上,铺了厚厚的稻草。
  这稻草,是赵刘氏精挑细选出来,还晒了好几次的。
  赵刘氏看了一圈,就道:“我去弄个火盆来点点火。”如今天已经没那么冷了,但生孩子的人,可不能受凉了。
  “我去拿床单。”蒋震道。
  “床单?”赵刘氏闻言一愣,不过很快,就笑道:“是,是,拿点床单来,挺好的。”
  何西村这边的人生孩子,都是在稻草堆里生的,生完就把稻草烧了,别说用床单了,便是床,都没人用。
  曾经有年轻小媳妇不懂,在自己床上生了孩子,最后刚生完,就被婆婆逼着去洗被单……就因为嫌弃她不懂事弄脏了家里的被子。
  赵刘氏也是惯性思维,虽然已经极力为赵金哥着想了,却也没想起来要给赵金哥准备床单。
  不过,虽然赵刘氏自己没准备,这会儿蒋震说要去拿,她却是非常赞成的。
  琢磨着稻草到底有点扎人,蒋震翻出了三条床单带过来,两条两人刚成亲的时候置办的粗布床单垫在下面,上面又铺了一条新床单,同时,他还拿了两个枕头给赵金哥垫着,又拿了一床小被子给赵金哥盖。
  而等他做好这一切,接生婆也已经来了。
  “行了行了,蒋震,你先出去吧。”赵刘氏见接生婆来了,连忙对着蒋震道,产房这样的地方,一般是不让男人进的,蒋震在这里待着不太合适。
  蒋震恍若未闻,目光全在已经躺在床上的赵金哥身上:“金哥儿,你怎么了?是很疼?”赵金哥的眉头皱起来了,看着似乎很痛苦。
  赵金哥确实很疼,不过疼得时间并不长,蒋震问过之后,他就不疼了,看到蒋震盯着自己,便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不行,我在这里陪着。”蒋震道,他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一个人住,但三五不时会跟战友们聚一聚,他一直连个合适的伴都没有,他的战友们却纷纷成亲生子了,聊天的时候,少不得就会聊到孩子。
  而他其中一个战友,在妻子生产的时候,就是去陪产的,他还记得这战友当时说过的话——“这女人生孩子,多疼啊,我们当男人的,还是要照顾着一点,就算不能做什么,陪着打打气也好……”
  即便知道这时候,男人都是不进去产房的,但蒋震还是想留着,当下对着赵刘氏道:“我就坐这里,不给你们添乱,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蒋震搬了个凳子,坐在赵金哥床头就不动了。
  他那个陪产的战友,据说就是在床头从头坐到尾的,最后坐得腿都麻了,差点站不起来。
  “男人待在产房里,会染上晦气……”那接生婆道,话还没说完,就被蒋震瞪了一眼。
  她顿时就不敢再说话了,本身他们乡下,就没大户人家那么讲究,蒋震要待着就待着吧。
  虽然她没见过一直陪着生产的男人,但有些人家就小夫妻两个,那当丈夫的,也是进进出出送热水剪刀的,还有些人生孩子特别快,好好睡着呢就生了,当时丈夫还就在身边……
  这接生婆没意见,赵刘氏自然也没意见,蒋震就这么留下了,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才想起来一件事:“娘,你让王海生去一趟县城,请个大夫回来。”
  “请大夫做什么?”赵金哥不解。
  “以防万一。”蒋震道,现代生孩子,都是在医院里,哪怕中间出点问题,也能立刻做别的安排,比如顺转剖什么的,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娘,让大夫过来的时候,多带点药。”
  “哦,好。”赵刘氏点了点头,蒋震这样的态度,让她也越来越紧张了。
  赵刘氏出去之后,就立刻找到了王海生,让王海生去请大夫。
  王海生这人并不机灵,但非常听话,赵刘氏吩咐了一句之后,他应了一声,就连忙跑出去了,一点都不耽搁,路上有人问他,也只匆匆道:“我去请大夫。”
  之前蒋震来那么一出,整个何西村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赵金哥要生孩子的事情了,现在听说王海生要去请大夫,顿时就有了诸多猜测。
  “这王海生急急忙忙地就请大夫去了,该不是赵金哥生孩子并不顺利吧?”
  “说不定……双儿生孩子,本就比女人要难。”
  “怪不得之前蒋震那么紧张,怕是当时就不大好……”
  “这赵金哥运气还真不好,竟然难产了。”
  ……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赵金哥同情起来,而赵金哥这会儿,却还躺在床上,然后忍着一阵一阵的疼。
  他吃过很多苦,这疼倒也没让他受不了,但到底有些难受,腰那边更是非常不舒服……
  “我给你揉揉。”听赵金哥说自己的腰不舒服,蒋震立刻就道,他让赵金哥侧躺着,就给赵金哥揉腰。
  那接生婆被人急急忙忙地请过来,本以为这边就要生了,但看赵金哥这样子……
  “他不会刚开始疼吧?”那接生婆忍不住道。
  “半个时辰前,就开始疼了。”蒋震已经问过赵金哥具体情况了,连忙道。
  “这头一回生孩子的,一开始疼上两天的都不少见。”那接生婆道:“赵金哥看着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生……我先回家一趟成不?”她原本正在做饭呢,弄到一半被人喊过来的,本以为就要生了,结果……
  “要是你回去的时候,他要生了怎么办?”蒋震忍不住皱眉,略一思索,就拿了二两银子给这个接生婆:“麻烦你在这里多等等。”
  这乡下帮人接生,基本也就能拿个几十文钱,外加一些鸡蛋之类的东西,而这,可是二两银子!
  这接生婆当下不想着回去了,决定哪怕赵金哥要明天才生,她也给他整夜守着!
  说起来……就凭蒋震这大方劲儿,她要是帮赵金哥接生出一个儿子来,估计能得到一大笔赏钱。
  这接生婆当下不说要走了,而赵金哥在床上歇着歇着,竟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
  躺了大半个时辰,他有点躺不住了,当下就要下床走动。
  “金哥儿……”蒋震有些弄不明白赵金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赵金哥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我有点饿了。”赵金哥道。
  蒋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我让娘去做点好吃的,咱们吃饱了,有力气了再生。”
  赵家外面围了很多何西村的人,大家都在猜测赵金哥生孩子生得怎么样了的时候,就瞧见赵家升起了袅袅炊烟。
  这……赵家还有空做饭啊?
  同一时间,摇着船到了县城的王海生,急急忙忙地把一个老大夫带上了船。
  “那家生孩子,是不是生得很凶险?”那老大夫担心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王海生道。
  “哎,你快点划船吧,我理一下我带得药。”老大夫道,这人急急忙忙找到他,还让他多带点药,他琢磨着,恐怕是那个生孩子的人不大好……
  他带了好几样吊命的药,现在就提前整理一下好了,到时候给人用起来也快。
  王海生点了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划起船来。
  当初孙小山给他生孩子的时候,可凶险了,偏偏他那时候别说大夫了,连接生婆都请不起,最后竟是自己给孙小山接了生。
  这双儿生孩子,本就比女人生孩子要难,赵金哥可别出事才好。
  很多人在担心赵金哥,赵金哥倒是觉得自己这会儿挺好的。
  他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竟然能让这么多人关心他……他已经心满意足,甚至觉得再疼都能忍。
  赵刘氏已经有些慌了,压根没办法好好做饭,最后饭菜是李氏和蒋小妹两个人做的。
  说起来,这会儿蒋小妹其实也有些懵……她这人本来就爱钱,差点被蒋家人卖了之后,就更爱钱了。
  原本,蒋震是不打算让她干什么活的,反正他养得起一个女人,过些日子把人嫁了就成,但听说赵金哥的砖窑那边给人做砖坯能赚钱之后,蒋小妹就毫不犹豫地去了,这些日子每天都要做很多很多砖坯换钱。
  她原本算不得勤快,毕竟她不想变得跟她大哥一样,但现在玩玩泥巴能赚钱……蒋小妹简直是一心扑在砖窑那边了。
  如此几个月下来,她竟然赚了二两银子,要是长此以往,她是不是能攒个十几二十两的私房?
  她今天本来也是在那边做砖头的,后来听说赵金哥要生了才匆匆赶回来,路上还被人告知赵金哥难产,当真是满心焦急。
  结果等进了家门……赵金哥压根就还没生……
  蒋小妹手脚麻利地帮着李氏生火,一边生火一边摘菜,若儿则是在外面另外架了一口锅子烧水。
  这生孩子,可是要用很多热水的,能多烧点,就多烧点。
  这顿饭很丰盛,而且蒋震不仅没有劝赵金哥少吃,反而让他多吃点。
  只是之前大半年都是少食多餐的,赵金哥的胃口小了很多,如今早已没当初吃饭那气魄了。
  以前他一口气,便是四大碗饭也吃得下,现在却只能吃下去一大碗了。
  赵金哥吃饭的时候,离他最初阵痛,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而他们正吃着,屋子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王海生带着老大夫来了。
  “产妇呢?产妇在哪里?”老大夫背着个药箱,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问道,同时,他也看到了屋里大家伙儿坐在桌子旁边吃饭的场景,顿时皱起眉头:“你们在吃饭?怎的这时候还有心思吃饭,都不管那产妇?”
  这大夫看到这些人不把产妇当回事,就忍不住生气,对这些人一点好感也无。
  赵金哥也发现了这一点,站起身来:“我还没生……”就这么说了一句,他的肚子突然剧烈疼痛起来。
  捂着自己肚子,赵金哥疼地弯下腰去,而与此同时,蒋震熟门熟路帮他揉按起腰部来:“金哥儿,是不是很疼?”
  赵金哥点了点头,这次,他是疼得都不想说话了。
  正这么疼着,他的身下突然冒出一股水来。
  “羊水破了,快送去产房!”那接生婆连忙道,闻言,蒋震一把抄起赵金哥,就抱着他进了产房。
  老大夫无奈地看着王海生:“你不是说很急吗?!”他刚才还当这家人不重视产妇,现在看来,这哪是不重视?这分明是太重视了。
  孩子都没生,也没什么事儿,就把他这个大夫都找来了……这生孩子不找接生婆,找大夫做什么?!
  “我也不清楚。”王海生也有些无奈。
  这大夫到底没走,赵富贵已经听说了蒋震对接生婆做的事情,连忙送上二两银子,见状,这大夫的脸色便好看了。
  赵金哥进了产房之后,便由着那接生婆和赵刘氏两个人折腾他了,至于蒋震,他坐在赵金哥头边,握着赵金哥的一只手,一直在安慰着赵金哥。
  “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你放心,没事的。”
  “金哥儿加油。”
  “加油是什么意思?我看书没看到过。”赵金哥突然问道。
  蒋震已经从蒋老大的记忆里,得知了这古代生孩子的死亡率,这会儿脑子都乱了,压根没办法好好给赵金哥解释,也就没回答,反而问道:“你疼不疼?”
  “没刚才那么疼了,现在就像是要拉肚子了一样。”赵金哥道。
  “已经看到头了,别说话了,用力!”接生婆道:“这时候说话喊痛都是浪费时间,用力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嗯……孩子的头出来了……嗯……已经生下来了……”
  赵金哥猛地一用力,就觉得身下一轻,然后便听说自己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蒋震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已经生了就好……他家金哥儿真给力,生得真的特别快。
  孩子的头出来了,就不用担心别的了,自然而然地整个滑落出来,那接生婆把孩子一拎,就抱了起来,随即便有些遗憾地说道:“是个女孩儿……”
  “是女孩?”蒋震有些惊讶,他之前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赵金哥会生个儿子,要不然就是个双儿,没想到最后会生个女儿。
  不过,按照染色体来算,男人体内都有X,最后生出XX也是可能的。
  等等,双儿的染色体应该跟男人不一样?也不知道赵金哥的染色体到底是怎么样的……
  蒋震想了想之后就不想了,这世界本身就不科学,还是不要去追究了。
  “你不喜欢女儿?”赵金哥生完了还很精神,这会儿立刻问道。
  “不,我喜欢,我挺喜欢的。”蒋震道,甜甜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当初战友带来的女儿,他真的喜欢的不得了。
  “给我抱抱。”蒋震朝着接生婆伸出手,把那个软乎乎的孩子抱在怀里之后,都舍不得放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刚抱住孩子,他怀里的孩子竟然就睁开了眼睛。
  “这孩子在娘的肚子里养得很好呢,刚出生就睁眼了。”那接生婆道,想到刚才那顿没吃完的饭,忍不住回味了一下。
  这赵家的伙食,可真好。
  不过也是奇怪,赵金哥天天吃这么好,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也没太胖。
  这时候给孩子称分量,并不是光着称的,带着衣服就一起称了,赵金哥这孩子,称出来六斤三两。
  这年头乡下的人,怀着孩子也吃不了太多好东西,孩子生出来基本都是五六斤,大多只有五斤多,这孩子不算小了,但也不算大。
  “这孩子长得不大,这是心疼当娘的呢,之前赵大户的媳妇儿生孩子,孩子足足有八斤,差点生不下来。”接生婆对孩子夸了又夸。
  蒋震听她这么说,心里也高兴,又拿出二两银子给了她:“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接生婆乐开了花,赵金哥生得特别快,都没怎么用上她,结果她在赵家吃了一顿肉还得了四两银子……这样的“麻烦事”,她恨不得天天有。
  这蒋震和赵金哥要是多生几个就好了,最好一年生一个。
  这接生婆感慨几句离开了,见赵金哥没事,蒋震又抱着孩子出来,然后给了那大夫二两银子,让王海生把大夫送回去。
  老大夫都有些无语了。
  这产妇身体那么健壮,生孩子那么快,让他来跑一趟到底是为了啥?
  不过,这么跑一趟就能拿四两银子,他也不亏了。
  赵家附近,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看到那接生婆从赵家出来,便有人上去问道:“赵金哥怎么样了?听说不太顺利?”
  “你们听谁说的?哪有不顺利?我就没见过这么顺利的。”那接生婆道,喜滋滋地离开了。
  不一会儿,那大夫也跟着王海生出来了。
  “王哥,不是说生的很顺利?怎么还请上大夫了?”又有人问。
  “我们老大就是做个准备。”王海生道。
  一点事情都没有,就请大夫啊……这蒋震对赵金哥,还真看重。
  问话的人和周围的人不免感慨起来。
  朱淑芬难产,给自己生下了一个病恹恹的孩子之后,蒋成祥就一直很不高兴,听说赵金哥生产也不顺利,他还挺高兴的……结果,竟然不过是大家误会了。
  蒋成祥心里郁闷地不行,但瞪了赵家的房子一眼,到底只能静悄悄地离开了。
  接生婆和大夫都离开了,蒋家却还忙碌着。
  赵金哥生得很快,生完之后并没有脱力的感觉,觉得自己马上下床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蒋震却不许他动,帮他清洗了身体之后,便将他从产房抱出来,抱回了两人睡觉的房间。
  接着,蒋震又把孩子放在了他身边。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躺在床上,蒋震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老天爷还是厚待他的,赵金哥这次生产,总算是一切顺利。
  赵金哥一切很好,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不过孩子却有点小麻烦。
  女人可以自己哺乳,双儿却不行,他们是没有奶水的,以往就是因为这个,穷苦人家双儿生下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夭折。
  好在蒋震有钱,他早就提前找了两个还在给孩子喂奶的妇人,给了点钱,以后赵刘氏若儿或者李氏,每天都会过去让她们挤出奶来,然后带回家给孩子吃。
  其实一开始,蒋震是打算给孩子吃牛奶或者羊奶的,但想来想去,到底放弃了。
  就算他没养过孩子,也知道给孩子吃的奶粉,并不是纯粹的牛奶和羊奶,都是调配过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毒奶粉了——可不是调配的时候,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么?
  普通的奶粉,可是不能给刚出生的孩子吃的。
  而且,不是很多人牛奶什么的过敏吗?他实在不敢直接给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喂牛奶……


第109章 生意再开张
  何西村这边有个说法,那就是刚被生下来的孩子,是在娘胎里吃饱了的,所以开头两天就算当娘的没奶水也没关系。
  不过虽然这么说,大家还是急着给孩子吃东西的。
  赵刘氏看到赵金哥已经生了,便立刻让李氏去定好的奶娘那里要奶水去了,去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几句:“你拿块干净的帕子,泡了热水拿过去,到了先让她擦擦再挤奶。”这是蒋震早就交代过的,也不知道他一个男人,怎么那么讲究。
  李氏应了一声,立刻就带着若儿,拿着一个带盖的陶瓷杯子和干净的帕子,跟人要奶水去了。
  那两个正在奶孩子的妇人,住得离赵家都不远,两人没多久便找到了其中一个。
  “还要擦过啊,真讲究。”那女人道,她有点不以为然,但还是用帕子仔细地擦了胸口,这才开始挤奶。
  赵家跟她要奶水,可是给了钱的,还说好了以后给她吃鸡吃猪蹄催奶……为了钱和吃的,别说只是擦擦胸口了,便是让她每回都去洗澡她也乐意。
  如今孩子吃得少,只要了小半杯的奶,李氏便急匆匆地回去了,而听说奶水送来了,蒋震当即提出自己来喂。
  这孩子,是他看着她在赵金哥的肚子里一点点长起来的,简直爱得不行,这会儿恨不得一手包办了她的衣食住行才好。
  活了三十多年,好不容易当上爸爸的男人,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带。
  “还是我来喂吧,你一个男人粗手粗脚的。”赵刘氏连忙道,她早就盼着抱孙子了,也对这孩子喜欢的不行,恨不得完全由她来带这孩子才好。
  “我来。”蒋震很坚持。
  赵刘氏到底不敢反对,只能把碗和勺子给了蒋震。
  奶水是用热毛巾捂着拿回来的,还热乎着,蒋震用陶瓷勺子舀了一点,就小心翼翼地喂了起来。
  给婴儿喂东西并不容易,但蒋震还是做得非常认真,对自己怀里这孩子,更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狠狠地亲上几口才好。
  但是不行。
  他是有胡子的,虽然刮干净了,但依旧有胡茬,要是不小心刺到了孩子怎么办?这孩子嫩的,碰她的脸就像是什么都没碰到一样……
  蒋震不单单给孩子喂奶,他还坚持给孩子换了尿布。
  他现在对这孩子喜欢的不行,交给别人怎么都不放心,唯恐别人亏待了她。
  就说赵刘氏……她竟然要把孩子的腿给捆起来!他反正是坚决不同意的。
  凭什么把他女儿给捆起来?那得多难受?!她小腿蹬起来多有劲啊,让她快快乐乐地蹬腿不行么?
  要是蒋震是个儿媳妇,赵刘氏说不定还会用过来人的经验苦口婆心“教导”一下蒋震,然而蒋震不是,这会儿,赵家甚至完全都是蒋震做主的。
  蒋震不乐意把孩子捆起来,赵刘氏就不捆了,她还是个耳根子软的,听蒋震说这样子孩子会不舒服之后,甚至还后悔起来,偷偷对着赵金哥道:“没想到这样还会不舒服,早知道娘当初就不给你绑了……我那时候也是听来的。”
  完全不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情的赵金哥满脸茫然。
  不过蒋震不想绑,就不绑吧……
  赵家人进进出出,全都扑在孩子身上了,而村里人,这回都不用赵刘氏炫耀,就已经开始羡慕赵金哥了。
  “蒋震对赵金哥真好,都不舍得他走,肚子疼起来之后,是抱着他回家的。”
  “赵金哥一点事儿都没有,结果蒋震接生婆大夫都请了……我当初可全是自己生的,也就婆婆看顾着一点。”
  “是啊……他还花钱买奶水给孩子喝,一般双儿生了孩子,也就给点米汤而已。”
  ……
  赵金哥如今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有人会羡慕自己,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不过,他也有点小郁闷。
  蒋震一直抱着孩子,都让他没法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对这个孩子,他也是非常非常喜欢的。
  这孩子,原本赵刘氏是打算和李氏一起带的,晚上也和她们一起睡,为着这个,她还把赵金哥之前用来生孩子的柴房收拾了出来,打算晚上和李氏一起睡在那里。
  不过蒋震没同意。
  赵刘氏也就罢了,他的女儿为什么要跟那个李氏一起睡?虽然那李氏看着还算干净,但也没天天洗澡,要是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怎么办?
  可如果只有赵刘氏一个人,带孩子肯定吃不消。
  最后,蒋震干脆拍板定下了:“孩子晚上跟我和金哥儿睡!”
  他有个战友成亲之后,双方老人都帮不上忙,最后小夫妻两个也把孩子带大了,他就不信他不行。
  蒋震其实没啥带孩子的经验,到底弄得手忙脚乱的,头一天晚上孩子隔两小时醒一会儿要吃的,更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不过,他到底年轻,身体也好……换做赵刘氏,被孩子吵醒再要入睡肯定很难,他却不同,他闭上眼睛就能继续睡。
  然后,因着他很警觉,孩子一动,还立马就能醒。
  往往还不等孩子哭,他就把扭动起来的孩子给抱起来了,有人抱着晃悠几下,孩子还就不哭了。
  生完孩子的头一个晚上,赵金哥睡得格外好,第二天赵刘氏问起昨晚上的情况,他还有些茫然。
  赵刘氏复杂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都有些嫉妒自己儿子了。
  这时候,蒋震却是龇牙咧嘴地揉起自己的两只胳膊来。
  昨天抱着赵金哥跑了一路,后来又是给赵金哥揉腰,又是抱孩子,他的胳膊都有点肌肉拉伤了……好在不是什么大事。
  蒋震对女儿,那是喜欢的不行的,赵金哥生完之后,他连着在家里陪了三天。
  而等三天下来,不管是蒋震还是赵金哥,对照顾孩子这事都已经上手了。
  原本,赵刘氏是一心想让赵金哥好好坐月子,什么都不让他沾手的,但赵金哥实在躺不住,他被逼着除了如厕不能下床,干脆就把心思放在了孩子身上,蒋震又不拦着他照管孩子,便让他很快学会了怎么给孩子喂食换尿布。
  当然,他们照顾孩子,其实也没太累,毕竟家里能帮忙的人多,不说别的,孩子的尿布就完全不用他们洗,其他家务也一样不用沾手。
  在家里整整待了三天之后,蒋震到底还是告别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然后出门去了。
  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管。
  好在,他“工作”的地方离家里很近,他还是头儿,所以随时都能回家。
  而等蒋震走了之后,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总算能抱到他们的孙女儿了。
  真不容易啊……之前蒋震在,他们想要抱孩子都没机会!
  “这孩子长得真俊!”
  “看着就机灵。”
  “以后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
  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一人一句夸着孩子,夸了许久之后,赵富贵突然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们……好像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蒋震也是这天晚上回家之后,赵刘氏提醒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其实,之前他是想了一些名字的,但都是给男孩子用的,现在换成一个小公主,那些名字就不能用了。
  只是,他的女儿,该起个怎么样的名字?
  “淑、珍、婉、惠、芬……这些字的意思都很好。”赵金哥选出了一些字来。
  蒋震看了一眼,却全部否决了。
  这是古代,很多女孩子都没个正经名字,都是丫头什么的随便喊喊,能有个名字就已经很好了,“淑芬”这样的名字,更是满含父母期待的,但他是穿越过来的。
  他实在不想给自己的女儿,起个这样的名字。
  他女儿的名字,应该要与众不同,独一无二才行。
  “那要起什么名字?”赵金哥问道。
  “我再想想……”蒋震道。
  蒋震这一想,一直想了十多天都没想出来,而这个时候,赵金哥已经不耐烦整天在床上躺着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被赵刘氏逼着躺床上,但吃饭什么的,他会自己来桌边吃。
  赵刘氏觉得这样不好,蒋震倒是觉得没什么关系,他还拿了热水给赵金哥擦身体,并且坚持给自己的女儿洗了澡。
  何西村的人觉得没满月的孩子不能洗澡,但蒋震看着自己女儿难受地扭来扭去就心疼……而且,他给孩子洗了澡之后,孩子确实睡得更安稳了。
  女儿的名字蒋震一直没想好,但码头的建设却已经全部完成,不仅如此,蒋震的那个宅子,也已经建的差不多了。
  家里的人以后应该会多起来,但也不会多太多,蒋震建房子的时候,便也没有建得太大,只建了一个一进的院子。
  不过,他虽然只建了一个一进的院子,但因为规划的好,还建了两层的缘故,房间非常多。
  院墙两侧东西向的小房子不算在内,作为主体的楼,一共有五间朝南的大屋,这五间大屋还都有二层。
  蒋震在其中划分出了餐厅客厅,餐厅的后面,还建了一个很大的厨房。
  最东边的大屋以及上面那层,蒋震拿来给赵刘氏和赵富贵住了,而东边第二间,则给他和赵金哥住。到时候,他们睡觉睡楼上,楼下则可以拿来接待一些客人,白天在这里活动。
  至于西边,那里有好些房子空着,今后孩子大了再做安排就行。
  房子盖好了,但里面空荡荡的,家具什么的都要添置,为此,蒋震特地去了一趟县城,找木匠定制了一些家具。
  不知不觉中,孩子满月了,而蒋震,他都写废无数张纸了,还没有想出合适的名字来。
  他并不擅长给人起名字……好吧,他其实从来没给人起过名字。
  “囡囡的名字,你想好了吗?”赵金哥又一次问道。
  蒋震僵住了。
  他怎么就觉得这世上的名字,全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要不然……叫明珠?”赵金哥问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词,叫掌上明珠……”就算是在坐月子,赵金哥也是看了些书的,还念书给女儿听。
  “行,就叫明珠。”蒋震拍案定下了,“这名字意思挺好的,还好听好记!”他实在想不出名字来,所以,还是听赵金哥的吧。
  蒋震的大女儿,自此被定名为赵明珠。
  自己的掌上明珠满月,蒋震特地给手下人发了一些东西,表示庆祝。
  他一开始其实是想要办满月酒的,但后来发现赵家没什么亲戚,能请的也不过就是自己的那些手下,干脆就不办酒了——给手下发点东西,可比请他们吃顿酒来的实惠。
  孩子满月,蒋震是很高兴的,但最高兴的是赵金哥。
  他终于可以出门了!
  也终于可以洗澡了!
  虽然在蒋震的坚持下,这一个月他能擦身体,但一直不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总觉得自己都臭了,蒋震不嫌弃他,还每天晚上带着孩子跟他睡一张床,他真的挺佩服的。
  这天一大早,赵金哥就洗澡去了。
  蒋震把训练手下的事情交给了王海生和何春生,打算一整天都留在家里,这时候就负责给赵金哥送热水。
  “真是的,之前什么都不让做,到了日子,一下子就百无禁忌了……”蒋震忍不住吐槽起来,之前赵刘氏把赵金哥看的特别严,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就全部解禁了……
  蒋震在外面说话,赵金哥却没怎么听。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有点恐怖的事情,那就是他的肚子,竟然花了,还松松垮垮的。
  花了就算了,他也不是很在意,但肚子上硬实的肉全都没了……
  赵金哥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定要出门好好锻炼,把自己结实紧致的腹部给练回来。
  赵金哥洗过之后,身上有一股皂角的清香,让已经好几个月没尝到“肉”味的蒋震忍不住蠢蠢欲动。
  不过,蒋震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赵金哥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可不能去折腾赵金哥。
  这个晚上,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依旧带着赵明珠,非常纯洁地睡了,晚上,又毫不意外地被赵明珠吵醒了几次。
  赵明珠还小,一晚上要吃好几次,偏偏从别人那里要来的母乳不好保存——如今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不冷藏的话,过上几小时母乳就会变质,偏偏这时候又没有冰箱可以冷藏。
  至于大晚上让人去挤母乳……这到底不太合适又太麻烦。
  最后,蒋震就想出了一个法子——煮沸。
  晚上八九点,李氏和赵刘氏会出去带回许多新鲜奶水。
  然后,她们会在锅里煮一锅水,下面放一段木头让它慢慢燃着,再把盛放奶水的被子放在煮开的水里……如此这般,那母乳一直保持高温,就不会长细菌了。
  虽然一直煮着,多少会流失一些营养,但总比让细菌在里面繁殖要好。
  大段的木头燃烧起来很慢,一块木头能让锅里的水保持几小时的高温,所以,蒋震晚上从锅里拿了奶水给蒋明珠吃之后,中途只要加一次木头就行了。
  而等早上四五点,新鲜的奶水便又有了。
  这天晚上,蒋震就又起来取了几次奶水,然后欣慰地发现自己的女儿越吃越多了。
  还……有点胖过头了,刚生出来的时候明明下巴是尖的,这会儿都双下巴了,整个脸型就像一只梨子,上边小下边大。
  不过,这小脸胖乎乎的,真的很好看,再没有更好看的了!
  喂了奶,蒋震就忍不住在女儿的两边脸上各亲了一口,完全忘了他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胖小孩很丑。
  第二天蒋震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赵金哥和赵明珠。
  满月之后解禁的除了赵金哥,还有赵明珠,之前赵刘氏一直不让赵明珠出门,怕她吹了风生病,满月之后却不拦着了,但蒋震要带着赵明珠出门,她到底还是有些犹豫:“你要去训练手下,带着金哥儿就算了,带着明珠做什么?”
  “让明珠也去看看训练去。”蒋震道,这年头的女孩子和双儿,想要把日子过好比男人难多了,偏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将来受委屈。
  所以他一定要从小增长女儿的见识,再多训练训练她,免得她将来遇到人渣受欺负!
  要不是女儿太小,蒋震都想给她制定训练计划了……
  一个女孩子,看什么训练?赵刘氏有些不解,但蒋震已经抱着女儿出门去了,还没多久,就来到了自己的手下训练的地方。
  如今,蒋震的手下已经有一百多人了,这一百多人的身手还都练得不错,而蒋震也已经决定了,等这里彻底建成,金震镖局就可以正式开始营运了。
  为着这个,他还特地让柳芊芊和赵灵熙绣了好几面“震”字旗——这两人的绣工,竟然一点都不比他当初在府城找的绣娘要差。
  同时,在他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养着手下和那些水手的情况下,那些女人和双儿竟然靠着织布做衣服帮他赚了好些钱。
  赵明珠满月了,但脖子还没长好,只能横着抱,蒋震抱她的时候,也就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更是不可避免地柔和下来。
  这样子的蒋震,多少让他的手下有些不习惯,不过想想他以前是怎么对赵金哥的,大家便又很快习惯了。
  不就是对女儿好一点吗?其实也没什么……
  现在谁不知道蒋震对赵金哥和女儿好的不得了啊?
  赵明珠到底太小了,蒋震每天也就只能带着她稍微在外面溜达一会儿,大部分的时间,她还是待在家里的,不过赵金哥在外面待的时间,就要长一些了。
  蒋震不让赵金哥做太剧烈的运动,却并不禁止他做一些强度不大的恢复性训练,于是,又过了一个月,赵金哥的身材便已经恢复到了生产之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蒋震终于又能抱着赵金哥亲热了!
  为了方便,蒋震还专门找木匠订做了一张比大床要高一些的小床放在屋里,等赵明珠睡着了,就把她放在小床里,方便自己和赵金哥办事……
  几个月没做,不管是赵金哥还是蒋震,都兴奋地不行,尤其是蒋震,头一次竟是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
  不过很快,他的小兄弟就又精神起来,这次,他却是实实在在地赵金哥大战了三百回合。
  在赵金哥的身体恢复之后,蒋震的日子,就又变地“多姿多彩”起来,同时,金震镖局也再次开张了。
  蒋震先联系了上次和他合作过的那些商家,然后又跟郑家打了招呼,很快就接到了一些生意。
  蒋震之前一直舍不得离开女儿,但到了这时候,却不得不离开了,这次,赵金哥还没有陪着他。
  赵明珠大约是一直和他们睡,由他们照顾的缘故,和他们非常亲近,要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离开,她一定会不适应,赵金哥便留了下来。
  幸好,蒋震去的并不是很远的地方,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而等他回来,新宅子那边的家具应该也做的差不多了,他们正好可以搬家。
  “金哥儿,我走了。”码头上,蒋震和赵金哥道别,又亲了自己的女儿一口,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直到大船开动,蒋震才出现在船尾,朝着赵金哥挥手。
  明明蒋震还没有真的离开,赵金哥竟然就有点想念他了……目送蒋震坐船离开,赵金哥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孩子回了家,然后把孩子交给了赵刘氏。
  蒋震离开前,是把这边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他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肯定不能一直陪着孩子。
  赵金哥跟着蒋震学认字已经学了一年,中间哪怕怀孕生子,也一直没有扔下,如今虽不能说所有的字都认识,但常用字基本都能认了,算数也学得不错,管理几十个人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更何况,眼下大部分人都跟着蒋震出去了,他主要要管的,其实也不过就是砖窑而已。
  因着蒋震的奖励政策,砖窑烧出来的砖非常多,这次蒋震出门,就是装了一大船砖,打算拉去府城卖掉的——青砖这样的东西,在府城从来都是不愁卖的。
  但就算如此,这边还是留下了很多砖……
  赵金哥拿着做样品的砖去了一趟县城,找了杨江和其他几个蒋震认识的人,比如赌坊的管事,过了几天,便有人摇着船来了他们新建起来的码头买砖来了。
  同时,何西村这边有了一个新建的码头,这边还有青砖卖的事情,也慢慢地流传了出去。
  何成县这边只有一个小砖窑,那边产出的砖头还不多,因着这个,当这边有砖头出售的消息流传出去,来买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赵金哥也忙得脚不沾地的。
  “金哥儿,你整天往外跑,都晒黑了。”赵刘氏看着自己越来越黑的儿子,不免有些心塞。
  之前去京城,蒋震和他的手下都黑了,但赵金哥因着大部分时间窝在船舱里,倒是一点没黑,还白了一写,回来之后一直在家里待着,他就更白了。
  结果,还不等赵刘氏高兴自己的儿子越来越白,赵金哥就又黑了……
  “娘,没事。”赵金哥道,他不往外跑的话,就会整天想着蒋震,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往外跑。
  不过,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赵金哥到底还是戴上了一个草帽遮阳——如今又到了夏天,太阳确实有点大。
  蒋震这次出门,原本只打算在外面待上十天,然而,计划总是比不上变化快。
  他现在的手下比之前多了很多,还有一只船队,再加上他几个月前在府城这边卖货的时候,也是认识了一些人的,最后,竟是在府城这边接了几桩大生意。
  如果他手下得用的人多,他就算接了几桩大生意,也不影响自己回家,完全可以让手下人去帮着送货,偏偏他手底下竟是没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这些人大多连字都不认识,他哪能放心让他们单独出去送货押镖?
  蒋震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做的准备还是不够。
  因着突然有了几门大生意,蒋震最后在外面待了二十来天,才总算回到了何成县。
  他恨不得立刻回家去看看自己的女儿才好,但按照协议,他要先把船上的货物和商人送到县城。
  船队缓缓靠近何成县的码头。
  码头这里船很多,蒋震的船队也就需要等一会儿,才能找到位置停靠,而正是这等待,让蒋震越来越不耐烦。
  站在船头,蒋震对着何春生道:“给我找一条小船,我先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点,等靠岸之后让那些商人先卸货就行,后续的事情,我晚点会过来处理……”
  蒋震的话才说到一半,便停下了。
  他看到岸边有个戴着草帽的人朝他扬起了手,在他看过去之后,那人还放下手摘下了草帽……这人不是赵金哥又是谁?
  “老大,你这么急着回去啊?”
  “老大肯定是想媳妇儿了!”
  “也想女儿了吧?”
  ……
  蒋震手下笑着说着,就在这时,被他们谈论的蒋震,突然跳到了河里。


第110章 招人和学堂
  “老大?”站在蒋震身边的何春生一愣,连忙扑到了船边,然后就看到蒋震已经在朝着岸边游去了。
  “老大!”
  “老大他怎么了?”
  “这天热的,我也想去河里凉快凉快了……”
  ……
  船上的人都来到了何春生身边,一起朝着河边看去,这才发现,赵金哥就站在码头上。
  怪不得要跳河里,原来是为了早点和自己的媳妇儿见面。
  看到赵金哥也跑到了码头边上,这些人突然有些羡慕。
  他们怎么就没人等呢?
  赵金哥其实也不是刻意来等蒋震的,毕竟他不知道蒋震今天会回来。
  不过,他来县城办事,只要有空,便会来码头上站一会儿,就盼着能看到蒋震。
  成亲之后,他就几乎没和蒋震分开过,这次蒋震出远门,他觉得不适极了,偏偏蒋震还没有在约定的时间里回来……
  今天,他原本只打算在码头上站一小会儿,就马上回家去的,结果……他竟然看到了蒋震的船!
  赵金哥当即喜出望外,然后就看到蒋震突然从船上跳了下来朝着自己游来……
  那一瞬间,赵金哥恨不得也跳到水里去才好,但岸边停着无数的大船小船,密密麻麻的都没地儿让他下水,到底让他没跳成。
  没一会儿,蒋震就从河里爬了上来。
  “兄弟,你不小心落水了啊?”有人看到蒋震从水里爬起来,便问,蒋震却充耳不闻,然后一把抱住了岸边的赵金哥。
  “你……”赵金哥没舍得推开蒋震,但下意识地用草帽遮住了自己的脸——这里这么多人……
  “哈哈!”蒋震笑了笑,放开了赵金哥:“金哥儿你来这里等我来了?”
  “我就是路过。”赵金哥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蒋震那一抱弄得浑身湿透了。
  好在关系不大……现在已经六月底了,天气热的很,湿了还能凉快一点。
  “对,你就是路过。”蒋震笑了笑,他老早就看到有个戴草帽的人站在那里,好久不动一下了……哪有路过的一直站那里不动的?
  蒋震说着,还捏了一下赵金哥的手,赵金哥脸上一红,连忙戴上草帽遮挡住了自己的脸:“你们,怎么到了今天才回来?”
  “中途又接了点别的生意。”蒋震道:“也多亏了那生意,这趟出去好歹没有亏。”
  眼下镖局的名声还没有打出去,蒋震原本是做好了暂时亏点钱的准备的,鉴于他自己也捎带了一些货物,又会顺便卖掉一船砖,好歹收支能平衡。
  不过,这次因着中途接了几桩打生意,最后竟是赚了一点。
  “那就好。”赵金哥当下高兴起来,之前蒋震说可能会亏钱,他可是比蒋震还要难受的。
  “不过,这次出门又发现了很多问题……我们要想办法招些识字的人才行。”蒋震又道,每艘船上,都应该配一个识字会算账的人,要不然登记货物这样的事情都要他去处理,着实有些烦人。
  “读书人不好招吧?”赵金哥立刻道。
  “我也不招学问太好的,没有正经上过学的都行,只要认几个字,会算账就行了。”蒋震道,江南这边,因着商业发达,需要很多账房掌柜的缘故,那些希望自己儿子将来能有出息的人,总会每年花个几两银子,送儿子去读书。
  又或者自己识字的,怎么着也会教导孩子认字。
  他们并不求自己的儿子将来考科举,只盼着他们能当个账房管事,一个月拿个一二两银子,就已经心满意足,再不济,识几个字也能不被骗了。
  蒋屠户和蒋老太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送蒋成才蒋成祥去读书的。
  “这样的倒是好找,村子里不多,但县城里这样的人多得很。”赵金哥道,他这些日子几乎隔天来一趟县城,可是增长了很多见识的。
  “是的。”蒋震点了点头,拉着赵金哥的手继续跟他说话。明明他们说得是很无聊的事情,但他的心情就是好得不得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站着干嘛呢?让开点。”有来回搬货的人对着他们两个道,同时不解地看向他们——这两个人衣服湿透了也不知道打理一下自己,还站在码头边手牵着手……这是干嘛呢?
  蒋震和赵金哥连忙来到了旁边的茶摊前。
  蒋震身上身无分文,好在赵金哥是带了钱的,他花两文钱买了两碗茶,然后又买了四块茶糕,四个茶叶蛋分着吃。
  茶糕是本地人对本地一种糕点的叫法。
  它是用糯米粉做的,四四方方的一块,带馅料,而被放在里面的馅料,一般都是猪肉。
  糯米吃了特别能饱腹,猪肉在这年头又没人不喜欢,这茶糕也就理所当然地非常受欢迎,就是一般人舍不得花钱买来吃。
  蒋震一边喝茶,一边吃了两块茶糕两个茶叶蛋,然后就问起了女儿:“明珠怎么样了?她想我了吗?”
  赵明珠现在也就三个月,哪知道想人?不过赵金哥却鉴定地认为她是想了的:“想你了,她晚上总是哭,要哭一会儿才肯睡觉。”
  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哭了,蒋震顿时心疼地不行,又详详细细地问起其他事情来。
  赵明珠算是一个很好带的孩子了,身体也健壮,当然,她会这么好带,估计也跟带她的人多有关。
  平常只要撇撇嘴就有人立刻抱住她哄……她就算想要不乖都难。
  而她晚上会闹腾一会儿,也不过是因为晚上只有赵金哥一个人带她,偶尔会顾不过来。
  等赵金哥把女儿这几天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之后,蒋震的船队总算靠岸了。
  蒋震带着赵金哥,一起登记起船上的货物来,顺便喊了一个人去村里报信,告诉赵家人自己回来了。
  出门二十多天,所有人都惦记着想要回家了,卸货登记的速度也就特别快,天色将黑的时候,事情就全都打理好了。
  惦记着女儿,蒋震当然不可能在何成县这边歇一晚,他让手下们收拾了一下,整个船队便离开何成县的码头,往何西村的码头而去。
  蒋震和找赵金哥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家却灯火通明,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推门进去,就看到赵刘氏抱着赵明珠,正在给她喂奶。
  赵明珠如今快三个月,脖子不像一开始那么软,听到响动,竟然转过头来,随后,她便“哇”地一声哭起来,约莫是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给吓到了。
  “明珠!”蒋震心疼地不行,从赵刘氏的怀里抱起赵明珠,就哄了起来:“爹的宝贝明珠,是不是想爹了?”
  赵明珠被蒋震抱着,便不哭了,这让蒋震更加高兴,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越长越漂亮了。
  之前她胖地脸都下垂了,整张脸上面小下面大,到底是有点丑的,但现在她上半张脸也胖了,脸就圆了,多好看啊!
  赵明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记得蒋震,蒋震“伺候”她的时候,她给面子极了,一声都不哭。
  怕孩子生病,何西村的人都是不怎么给婴儿洗澡的,不过当初蒋震在赵明珠没满月的时候,就给赵明珠洗澡了,赵明珠还没生病,后来也就越洗越多了,以至于赵明珠跟村里的孩子全都不一样,身上一点味道也没有。
  她还尤其喜欢洗澡。
  蒋震给她洗好澡,又给她穿上一个火红的肚兜让她在床上躺着,只觉得她可爱得不行……不过,女儿虽然可爱,这时候也没有媳妇儿重要。
  飞快地哄睡自己的女儿,蒋震毫不犹豫地,就把赵金哥扑倒了。
  第二天,蒋震就带人去县城招收识字的人去了,开出的工钱是每月二两银子,若是做得好,以后还能加钱。
  愿意的人非常多,毕竟很多人虽然学了几个字,但却是一直找不到好差事的,听说蒋震招人招得多,大家还奔走相告。
  “成祥,今天码头那边有人招人,要认字会算账的,一个月有二两银子!我已经在那边写了自己名字了!”一个年轻男子找到蒋成祥,便对着蒋成祥道。
  “是吗?在哪儿?”蒋成祥一喜。自从他的谎言被拆穿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县城,每天都在照顾朱淑芬和女儿。
  虽然他的女儿整天哭,但命挺硬的,竟是活下来了,养了几个月,朱淑芬的身体也好了很多……然后,他便又来县城了。
  他并不是清高孤傲的人,到了县城之后,便对自己几个家境不错的同窗哭诉了一番,然后拜托他们给自己找个差事……而这次来找他的人,就是他的同窗之一,名叫宋立。
  “就在码头那边。”宋立带着蒋成祥,匆匆往码头旁边跑去。
  蒋成祥一开始满怀期待,但来到码头旁边,看到码头上的那些人之后,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可不就是蒋震手底下的人?这要招人的……
  蒋成祥目光一转,便看到了站在人后,一言不发却存在感极强的蒋震。
  “成祥,快点。”宋立催促道。
  “等等。”蒋成祥站定了,不愿意过去。
  “成祥,怎么了?”宋立不解地看着蒋成祥,又道:“你走快点,要不然就被别人抢走机会了,你家那样子,你不找个差事,以后可要怎么过日子?”因着蒋成祥将蒋成才做生意被骗钱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宋立说了的缘故,宋立现在一心认定蒋成祥的日子很难过。
  “对不住,别人招人我能去,他招人,我却不能去。”蒋成祥看着宋立,摇头苦笑道。
  “为什么?”宋立不解。
  “那人……其实是我大哥,因着我父母对他不好,他主动入赘到了别人家里去,还对我们家的人很厌恶,他是定然不愿意请我做事的。”蒋成祥叹气。
  “还有这种事?”宋立远远地看了一眼蒋震,当下认定蒋震必然是见利忘义。入赘到有钱人家里去之后,便忘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自然,你没看出来吗?他长得和我很像。”蒋成祥苦笑道。
  以前的蒋老大和养尊处优的蒋成祥,是不怎么像的,但现在的蒋震,确实和蒋成祥很像,更何况,宋立以前是听蒋成祥提起过自己有个大哥的。
  那时候蒋成祥就不怎么愿意说起自己的大哥……宋立之前一直不知道原因,现在却觉得自己猜到了。
  原来蒋成祥不仅有个借利子钱做生意被骗的蠢货二哥,还有个忘恩负义的大哥,宋立对蒋成祥更同情了。
  “我那大哥,做的是帮人送货的活儿,给他干活要常年住在船上不说,遇上水匪还会丢了命,之前我们村里,就有人跟着他出去没了命的……宋兄,你还是换个差事比较好。”蒋成祥又道。
  这宋立家境不错,手上有钱,这些日子一直有接济蒋成祥,蒋成祥就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真实情况,自然也不愿意让宋立跟着蒋震做事。
  这宋立是个暴脾气的,又容易轻信别人,听到蒋成祥这么说,立刻就道:“还有这回事?竟然会死人?我一定要去拆穿了他才行!”
  “宋兄,等等!”蒋成祥连忙拉住了宋立,左劝右劝,又告诉宋立蒋震跟县太老爷有关系,这才劝住了宋立,让宋立答应了不把事情闹大。
  蒋震和赵金哥,这会儿正在招人的地方。
  他们只打算招二十个人,但过来的人却着实有点多,蒋震干脆就让这些人记下名字,然后明天去一处他租下的房子里考试。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水平,就想出点题目,然后从中选最合适的——这里面有些人,只稍微认几个字就来报名了,这样的他是不想要的。
  “这位大爷,我们招的人,是要跟着我们出海的,年纪太大的受不了。”看到一个都长了白发,满脸皱纹,看着比赵富贵还要大一点的老大爷竟然也要来报名,蒋明有些无奈地劝说起来。
  “我身体很健壮,小伙子,现在就算让我去码头上抗货都没问题。”那老大爷很坚持,还占着位置不肯走了,甚至希望蒋明直接定下他。
  “真的不行……”蒋明都无奈了,偏偏又不能对一个老人做什么。
  蒋明劝了很久,那老大爷都不依不饶,还要当众表演抗麻袋,也不看看他都多大年纪了。
  “我只要三十岁以下的!”蒋震道,冷冷地看向那老人:“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把你赶走?”
  这样年纪大的人,肯定是不适合跟着船队一起走的,既然好言相劝没用,蒋震只能把人吓唬走。
  蒋震身上的服饰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领头的,这会儿他冷下脸,那老人顿时不敢吭声了,看了一眼蒋震身边站着的手下之后,更是忙不迭地跑了。
  “哼!”那老人跑了,却有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他看着蒋震冷哼了一声,然后又对着拿着一叠纸,正在让人写下名字年龄的蒋明道:“我之前在这里留了姓名,现在帮我划掉!”
  “你不要这差事了?”蒋明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这年轻人就是宋立,他有心想要拆穿蒋震的“真面目”,但怕连累到家里人还有蒋成祥,到底还是忍了,只道:“对,我不稀罕这差事。”
  “行,你自己找出来划掉吧。”蒋明指着旁边的一堆纸道。
  这年头大户人家都是不怎么招人的,掌柜的账房全都自己培养或者干脆就让旁支去做,即便某个铺子要招人,也会找熟人去寻摸合适的人,甚至于常常会直接请亲戚来做事。
  因此,很多人虽然认了字,却是找不到合适的差事的……要不是这样,蒋成祥哪至于过了这么久,还找不到能做的差事?
  也是因着这个,这次蒋震当众招人,来的人也就特别多,这会儿就已经有三十多个人留下名字了……有人不想来他们这里干,蒋明一点都不在乎。
  宋立看到蒋明不把自己当回事,却有些生气,他可是上过很久学堂的童生!比其他人出色多了!
  宋立找出自己之前写的纸张,正要当众撕碎,表示自己并不把这差事当回事,后面被他和之前那个老者耽搁了的人就纷纷挤上来把他挤开了,那些人还争着抢着希望蒋明能对他们有个好印象。
  拿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纸,宋立都被气坏了。
  宋立正生气,便看到一个熟人过来了。
  那熟人也是宋立的同窗,名叫郑宝宁。
  郑宝宁虽然姓郑,跟郑逸所在的郑家却没什么关系,最多几百年前是一家,而他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这郑宝宁的父亲是个小商人,贩卖东西为生,原本每年出去四趟,每趟刨除开销都能净赚个十两银子,让他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不说,还让他能读书。
  可后来,他父亲某次出去遇到有人找事,被踢了一脚……
  他父亲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踢伤了内脏的,他回家之后,肚子越来越大,最近竟是活生生地疼死了。
  家里没了顶梁柱,郑宝宁自然读不成书了,他当时不过十二三岁,找不到什么差事,字又写得不怎么样,没法子抄书为生……最后,他竟是靠着给人画绣花用的花样子赚起钱来。
  一个大男人,整天给一群女人双儿画花样子,这算什么?听说他甚至还会给那些暗娼画肚兜上的花样子……宋立对郑宝宁,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觉得郑宝宁堕落了。
  他以前每次见到郑宝宁,都会劝他找个正经差事,不过这次……
  看到郑宝宁似乎想去给蒋成祥的大哥做事,宋立连忙拉住了他:“郑宝宁,那差事很危险,你听我的,还是换个差事比较好。”
  郑宝宁闻言,当即皱起了眉头。
  这宋立,当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当初总劝他找别的活儿干,却不想想,他家一点背景也无,又哪里找得到合适的活儿?
  至于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活儿,还来拦着他。
  “我会去问问的,若是真的危险,我自然不会去做。”郑宝宁道,说完之后,便立刻挤进了人群。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宋立骂了一句,打算在外面等着,等郑宝宁从人群里出来之后,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郑宝宁竟然消失了!
  这是从另一边溜走了?宋立气得不行,避开了他的郑宝宁却是松了一口气。
  那金震镖局招人的地方,是有很多人询问的,他也问了些问题,算是把他们这些人以后到底要做什么都给问清楚了。
  他们这些人,将来要跟着船去送货,确实会遇到一点危险,但这么大的船队,那么多的镖师,他们这些账房会出事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真要说起来,便是给县城的铺子做账房,也是要跟着掌柜的摇了船去进货的,同样会遇到危险。
  郑宝宁已经打定主意要设法得到这活儿了。他爹已经去世五年,他也长到了十八岁,只靠画花样子赚个一文两文的,家里怕是会一直入不敷出,他最好还是找个正经差事。
  这跟着船出去,东家是包吃饭的,那二两银子的工钱,他也许自己用不着花多少,能全拿来养家……
  就不知道明儿个,那东家要怎么从他们这些人里选人。
  郑宝宁在琢磨这个,蒋震也在琢磨这个。
  他着实不知道要怎么给人出试卷。
  “啊!”蒋震正在思索着,躺在床上的赵明珠突然喊了一声。
  “乖女儿!都会说话了啊!”蒋震喜滋滋地把女儿抱起来,不去多想了,决定到时候让那些人写个五百字的自我介绍,再做几道数学题就好。
  他照着小学的难度来出题,那些人应该答得出来吧?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蒋震早早地就在那个当仓库的房子里等着了,他之前让县城的木匠给他做家具的时候,因着有心想要以后在何西村弄个培养人才的学校,是让那木匠另做了五十张小桌子小板凳的,现在,这些东西正好可以用上。
  昨天留下了名字的,一共有百来个人,大约是其中某些人回家想过之后又放弃了的缘故,最后总共来的人,是七十多个。
  那些桌椅压根就不够用,蒋震只好把木匠做给自己的家具也拿了出来,因着屋里放不下,很多人还需要在屋外考试。
  郑宝宁来的有点晚了,就没分到那些成套的桌椅,而是分到了一个五斗橱,还要他站着答题。
  那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人,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三张纸,一张纸上,让他们写上数百字的自我介绍,而写完之后,会有人出几道题目,到时候他们把答案写在第二张纸上就行,至于多出来的那张纸,他们可以用来记题目。
  这自我介绍,其实是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识字吧?郑宝宁虽然字写得有点丑,但好歹是认识不少字的,当下写了起来,洋洋洒洒写了四百多字,把纸都写满了才作罢。
  看到身边一个在一张床上写字的人竟然只在纸上涂鸦了二三十个字,郑宝宁当下放松很多。
  而这个时候,那个头领模样的人来出题了。
  “我有九个手下去办差,他们办得不错,我要赏他们每人八两银子,一共需要给他们几两银子?”
  “我买了十三只兔子,这十三只兔子,一共有多少只兔腿?”
  “我让人帮着搬货,搬一袋子货给一文钱,那人第一天搬了一百五十八袋子货,第二天搬了二百十一袋货,第二天搬了一百七十六袋货,他一共能拿几文钱?”
  ……
  蒋震一共出了五道题,他自认出的都非常简单,他身边的赵金哥用笔记下几个数字之后,就很快将之算了出来,但那些做题的人……
  蒋震突然发现,这些人里面,竟然有好多神情凝重,似乎无处下笔……
  好在,还有不少人会算。
  郑宝宁就会算。
  他爹当初做生意,便是要算账的,他看多了,便也会算了,这些题,好歹全都算了出来。
  把题算出之后,郑宝宁松了一口气,而没过多久,他们的三张纸,便都被收了上去。
  那些胡乱涂鸦的,蒋震看过之后,直接就不要了,让何春生给他们每人两个鸡蛋把人送走。
  这些人本就没有真本事,蒋震又给了鸡蛋,倒是一点都不怪怨蒋震,很快就离开了,见状,蒋震又看起剩下的卷子来。
  真的学问好的人,显然是不可能来帮他做事的,所以这些卷子基本都存在一些问题,很多人的字还连他都不如,幸好,其中有些还算不错。
  蒋震已经打定主意要先教教这些人数学,再让他们上岗了,也就没有太挑剔,最后选出了二十二个人来。
  那些这次被刷掉的人,蒋震给了他们每人三个鸡蛋,至于选上的……他直接给了他们每人五个鸡蛋,然后又跟他们签了契书,让他们明天早上在码头上等,到时候他来接人。
  蒋震和蒋震手下的人都是何成县本地人,之前在码头上,那些衙役还对他们很是友好,这些人并不怕蒋震骗他们,自然全都同意了。
  见状,蒋震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蒋震便让自己的手下把屋里的桌椅家具全都搬去船上,带回何西村。
  家具都已经打好能用了,收拾过后,明天,他就可以带着赵金哥和女儿搬新家了!
  那新房子对曾在现代生活过的蒋震来说,称得上简陋,但这会儿,蒋震依然对搬家充满期待,毕竟那比赵家现在的房子好太多了。
  他和赵金哥住的那栋楼上一共有南北两个房间,朝南的他和赵金哥住,朝北的却打算给女儿住,而那个房间,他是铺上了木板的,到时候就能还让女儿满地爬了。
  好吧,他的明珠现在连坐都不会坐……
  蒋震在码头那边盖的房子,可不止自家的宅子。
  他是给自己的手下和那些水手盖了宿舍的,除此之外,他还修建了仓库和几间教室。
  “老大,这里放那么多桌椅,是做什么的?”看到教室的布置,王海生不解地问道。
  “以后可以让人来这里读书。”蒋震道:“你的两个孩子就能来。”
  “读书?!”王海生又惊又喜,其他人也都满脸喜色。
  他们跟着蒋震赚了钱,也是想过将来要送孩子去读书的,但还真没想到,蒋震竟然会在码头这边弄个学堂!


第111章 生意上正轨
  蒋震的手下,都对学堂充满期待,不过,这学堂要开,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才行。
  第一批用上这学堂的人,其实是蒋震招收来的那些账房。
  第二天,那二十二个账房,就被蒋明接到了何西村。
  这些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安,怕被人骗了,但看到何西村的码头之后,这不安,却立刻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这码头虽然看着空荡荡的,但真的太气派了,竟然全都是用青砖铺的!
  不仅如此,这码头附近的那些房子,还全都是二层小楼!
  郑宝宁虽然想办法躲开了宋立一回,但后来还是被找到他家里来的宋立好好“教育”了一番。
  他对宋立说的那些话并不全然相信,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的,但这一路过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并没有被骗,倒是这宋立,怕是被蒋成祥骗了。
  比如这金震镖局的头领可能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还全靠了媳妇儿娘家有钱才能发达这件事……
  那些带他们来的人,分明都对那蒋震非常推崇,那蒋震真要像宋立说的那么差,别人能服气他?
  “你们以后就住在这里,每人可以挑一间屋子居住。”蒋明带路,把这些账房带到了一排朝南的二层小楼面前。
  这些房子都不大,全都相连,它们进门就是楼梯,而楼梯的两边,各有一间屋子,从楼梯上去,二楼也是两边各一间屋子。
  这样的房子,那些水手都是四个人住一间的,他们这些镖师除了几个领头的,都两个人住一间,但这些人因着是读书人,人数还不多,每个人都能住单独的房间。
  看到竟然是楼房,有些人毫不犹豫地就要了二楼的房子住,却也有人觉得住楼上不踏实,更喜欢底楼。
  郑宝宁就选了底楼,住楼上上上下下的,他觉得挺麻烦,而且茅房在底楼屋后,他要是选了二楼,冬天晚上上个茅房还要跑老远,这也太折腾人了。
  他们都是带了铺盖来的,蒋明先让他们选好屋子放下东西,然后又道:“明天会有人来教你们一些东西,你们先学上七八天,然后可以回家一趟,之后,就要跟着船出去了。”
  “我们知道了!”这些人闻言,一起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人问:“我们吃饭要怎么办?去哪里吃?”
  “到了饭点可以去那边吃饭,每人领一份,不用花钱。”蒋明又道,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屋。
  那大屋,被蒋震命名为食堂。
  蒋震在里面砌了很多灶头,找了些双儿女人做饭,而到了时间,码头上的水手和他的手下,都能去那里领饭,之后可以在那边准备的桌椅上吃,也能带回自己屋里吃。
  这……他们不上船干活的时候,东家也包吃住?郑宝宁闻言,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其他人也都非常满意。
  每个月二两银子,还包吃住,这样的活儿,真的挺不错的。
  而且,他们学着做事的这些天,好像也是会给他们算工钱的……
  郑宝宁对自己的这个活儿更满意了。
  赵金哥这会儿,却对蒋震安排给自己的活儿不满意:“我不行的,我哪有本事去教人读书?我都不认识几个字,我……”蒋震竟然让他去教那些他们找来的账房算账……他哪有那本事?
  一年前,他还不认字呢,可那些人呢?里面甚至还有童生!
  赵金哥如今已经自信多了,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还能去给人当先生。
  “金哥儿,你不需要教他们怎么读书,你只要教他们算数就行了,还有我教你的那个数字,你也教给他们。”蒋震道,他觉得阿拉伯数字真的比“一二三四”好用多了,写起来也快,这些账房学会了,以后有个六十九件货,就不用专门去写“六十九”了,画个“69”就行,多省事?
  这还能当做他们镖局的特色来看待……咳咳,这时候有些大商行,可不就是用用些专门的暗号来记账的?
  “我一个双儿……”赵金哥还是很不安。
  “除了你,就只有我懂这些……算了,我以后白天忙完了,晚上去教他们。”蒋震叹气。
  “这怎么行,那你也太累了!”赵金哥道,随即咬了咬牙:“我去教!”蒋震已经很辛苦了,他总是要帮着蒋震分担一些的。
  蒋震看着赵金哥,轻笑起来。
  赵金哥虽然满心不安,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那被蒋震称为教室的地方。
  那些账房还等着金震镖局给他们发工钱呢,可不敢不听话,全都早早地就在教室里等着了,看到赵金哥进来,还一起看了过去。
  本就很紧张的赵金哥,这下更紧张了,而他一紧张,就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眉头也微微皱起,整个人看着又冷峻又严肃。
  郑宝宁等人并不认识赵金哥,但却见过赵金哥和蒋震站在一起,只当他是这镖局的当家之一,都对他很是尊敬,看到这情况,赵金哥总算放松了一点:“我叫赵金哥,接下来,我会教你们我们金震镖局的一些暗号,你们学好了,以后才能更好地做事。”蒋震教他的数字,他这会儿,直接就将之称为暗号了。
  暗号?郑宝宁等人又惊又喜,他们才刚来,没想到人家就愿意把暗号教给他们……
  下面坐着的学生都很高兴,赵金哥又放松了一些,然后拿出一支毛笔,就在墙上写了起来。
  这时候没有黑板粉笔,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这些,蒋震也就没去折腾,只帮着赵金哥在其中一面墙上糊了纸,而这会儿,赵金哥就是在这些纸上写字。
  他把“一二三”和“123”的的数字都在墙上写到了二十,写完之后,就开始教这些人辨认临摹。
  这些人都有一些基础,要学这个并不难,而等他们把墙上自己写的东西都记下,赵金哥又把乘法口诀表写了下来,还背了一遍:“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这个你们也要记下,记下之后,算东西就快了,比如之前的那道题,九个人每人八两银子,八九七十二,就能很快算出结果。”
  在大齐,其实早就有乘法口诀表了,就是背起来的顺序和赵金哥背的不一样,甚至很多计算方法,也已经有了,但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人都是不知道的。
  这年头学堂里基本只教认字,可不会教你算东西,那些账房倒是知道这些,但无缘无故,也不会把自己的看家本事教别人。
  蒋震招来的这些人,其中有些学过,但绝大多数人没学过,郑宝宁就只听自己爹念叨过一些三七二十一之类的话,却不曾学透。
  因着这个,这会儿大家都学得很认真,尤其是对赵金哥写出来的“暗号”。
  蒋震刻意过来看看的时候,就发现赵金哥做的挺好的,他悄悄地看了赵金哥一眼,然后就抱着女儿去看大船去了。
  再过个几天,他又要出去一趟,这几天可要好好陪陪女儿才行。
  郑宝宁等人早上是去食堂那边吃了粥才过来上课的,学了两个时辰之后,到了吃饭时间,赵金哥便让他们吃饭去了。
  “也不知道中午都吃什么……早上那粥竟然那么稠,真香啊!”一个家境跟郑宝宁一样不太好的人对着郑宝宁道,这人家里从来就没有钱过,能认字是因为他爷爷是认字的,他跟着他爷爷学过的缘故。
  郑宝宁早就饿了,也忍不住惦记起自己的午饭来,闻到香味之后,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在现代的时候,即便是吃食堂,也是能吃到各种肉的,但这年头生产力低下,肉却不是那么好弄的。
  当初蒋震手底下人少,他能天天弄肉来给他们吃,但现在却不能了……这倒不是他舍不得钱,实在是他们要是天天吃肉,这附近的猪怕是会被他们买光,然后猪肉价格疯涨。
  所以,他也就每月逢一逢五的日子,会给手底下的人吃荤菜,数量还不多。
  也是凑巧,今儿个就逢五。
  蒋震买了一头猪,剔掉骨头整个切成小块红烧了,而所有去吃饭的人,每人都会给一勺子。
  郑宝宁盛了饭之后,那些人就在他的饭碗里浇了一勺带汤的猪肉,除此之外,他还拿到了一碗煮莴苣。
  这包吃住就算了,竟然还能吃这么好……郑宝宁忍不住激动了。
  正巧碰到蒋明也来吃饭,郑宝宁就上去搭话:“蒋管事,蒋管事,以后每天都吃这么好?”
  “不是,只有逢一逢五,才有荤的吃,不过你要是愿意给钱,厨房也愿意专门给你做好吃的。”蒋明道。
  虽然不能天天吃,但逢一逢五就能吃荤腥,也让郑宝宁很高兴了。
  下午继续学习的时候,他的劲头就更足了。
  几天之后,这二十二个账房,便把赵金哥教的数字全都学会了。
  蒋震得知之后,特地出了些简单的算术题给他们做,他们做的时候虽然花的时间有点多,但确实全都作对了。
  而想要快起来,便要慢慢练了。
  蒋震放下心来,然后便给了这些人一天假:“明天早上,我会送你们去县城,你们可以回家住一晚,后天早上再去码头上接你们,然后,你们便要跟着我出去走一趟了。”
  “是,老大!”这些账房齐齐应声,跟蒋震手底下的人一样,也管他叫老大了。
  在码头上住了七八天,他们已经对金震镖局有了了解,比如蒋震很有本事,大家都服气他,又比如说……教导他们读书的赵金哥,不仅是个双儿,还是蒋震的媳妇儿。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郑宝宁还想着蒋震入赘到有钱人家的事情,说不定是真的,毕竟赵金哥长得真不怎么样,但很快,他就知道并非如此了。
  码头上有很多何西村的人,按照他们所说,这赵家以前压根就是一贫如洗的,甚至还要赵金哥这个双儿出去给人当长工赚口粮,要不是蒋震,他们家绝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这蒋老大真不错。”
  “他说以后我们做好了还能加钱,应该也是真的。”
  “说不定我以后还能在他手底下做个管事!”
  ……
  郑宝宁等人第二天回何成县的时候,全都议论纷纷,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
  郑宝宁也是如此。
  蒋震预支了他们每人一两银子的工钱,他家里人总算不用饿肚子了……郑宝宁正高兴着,就被宋立拦住了。
  “郑宝宁,你为了钱,就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还是给那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干活!”宋立指责道。
  “宋立,你别胡说八道,蒋老大他根本就没有忘恩负义,分明就是蒋成祥诬陷他。”郑宝宁皱眉道,为蒋震辩解起来:“要不是蒋家人做得太过……”
  “郑宝宁,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几个钱,就不分青红皂白了!”宋立失望地看着郑宝宁:“你竟然帮那样的人说话……你以为那样的人会对手下好?你帮他做事,说不定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宋立,你别胡说八道。”郑宝宁恼了。
  两人吵了一架,最终不欢而散。
  郑宝宁当然没有去听宋立的,第二天,他就回到了何西村,又过了一天,便跟着船队离开了何成县。
  何成县位于禾兴府,而蒋震现在接的生意,基本全都是在禾兴府范围内的。
  这禾兴府有水匪,但都是小股的,压根就不敢对蒋震的船队下手,所以,蒋震的船队称得上非常安全。
  当然,在禾兴府,也有某些地方,是蒋震的船队去了也会遇到危险的,比如洪江盐场那边……不过,没人会去那边做生意,蒋震也不会接去那边的生意,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这次,他们在外面只待了十多天。
  船上的生活对郑宝宁等人来说,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但却比他们一开始想象的要轻松多了,还很安全……这些人总算是彻底安下心来了,也把自己当成了金震镖局的一份子。
  转眼间,赵家人搬到他们的新家,都已经两个多月了,赵明珠也已经满了六个月,都能坐起来了。
  很多孩子都喜欢要人抱,但赵明珠倒是挺喜欢自己一个人玩的,这会儿,她就坐在一个很大的木盆里,然后抓着一个拨浪鼓摇着玩儿。
  赵刘氏和若儿两个人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边看着,一边跟来赵家窜门的人说话。
  “我家明珠特别聪明,可机灵了,蒋震出去做生意回来,回回都能认出他!”
  “不过这也是因为蒋震跟她亲近……之前我还担心蒋震不喜欢女儿,没想到正好相反,蒋震对明珠,那是喜欢得不得了……只要他在家,就恨不得整天抱着明珠才好。”
  “我家金哥儿也越来越出息了……”
  ……
  以前赵刘氏这么炫耀的时候,还有人嫉妒,但到了这会儿,大家就只剩下羡慕了。
  这赵家人过得实在比他们好太多了,让他们想要嫉妒都难。
  而且,不知不觉中,赵金哥这个曾经被他们认为一定会嫁不出去,要孤老终生的人,竟然都那么有出息,还会做生意了。
  这蒋震当初看上赵金哥,想来也是有原因的,换成何秋生……他哪有本事管得了一个砖窑,哪有本事让码头上的账房先生们全都心服口服?
  听说这赵金哥,算账可快了!
  赵刘氏正在这边念叨着蒋震和赵金哥,蒋震和赵金哥就一起从外面进来了。
  这三个月,他们一直很忙,蒋震常常只在家里歇上一两天,便又要出门十来天,都没机会和赵金哥在一起,而这,跟蚕丝生意有关。
  何成县以及附近所有的县城的老百姓,都是会种桑养蚕的,而蚕的话,分成春蚕和夏蚕两种。
  五月,春蚕结出茧子,最近,夏蚕结的茧子也上市了……小商人会去各个村子收购茧子,而当他们收购了茧子,可不就要找蒋震帮着运货了?
  于是,蒋震的船队几乎一刻都空不下来,因着整天接触蚕茧,蒋震都觉得自己身上满是茧子味道了。
  不过,这么忙,也是有好处的。
  蒋震在外面跑了三个月之后,知道金震镖局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接的生意也越来越多,不仅如此,他的手下也练了出来,都能独当一面了!
  再往后,这禾兴府范围里的生意,便不需要他跟着了,而再远一些的生意,暂时他还不会接。
  蒋震是昨天回来的,回来之后就连着睡了六个时辰,这会儿精神特别好,也特别想女儿。
  “娘。”蒋震一进门,就叫了赵刘氏一声,同时忙不迭地走向自己的女儿:“爹的宝贝明珠,来,给爹抱抱!”
  蒋震抱住自己胖乎乎的女儿,然后,赵明珠便在他的怀里蹬起腿来。
  “我的乖女儿,这腿真有力气!”蒋震笑道,亲了赵明珠一口。
  跟赵刘氏说话的人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回来了,纷纷和赵刘氏告辞,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蒋震一眼。
  听说蒋震的手下,也跟他一样疼媳妇儿,她们的女儿,最好能嫁给蒋震的手下!
  李元的死亡,曾经让何西村的人有些害怕,觉得跟着蒋震做事很危险,但几个月下来,他们却已经放下心来。
  他们禾兴府非常太平,跟着蒋震,其实是很安全的,不仅如此,还赚得多!
  虽说这会儿因为不是去京城那样很远的地方,蒋震给的工钱要少很多,但普通镖师一个月也有二两银子的工钱,跟着蒋震去过京城的那些,一个月还能拿三两银子,这里头还没算上奖金……他们乡下人,以前有几个能找到这样的好差事?
  不说那些镖师,便是帮着蒋震建得砖窑做砖坯的女人双儿,很多都已经赚了好几两银子了!
  这村里绝大多数的男人,在蒋震的码头建成之后,便没法再给蒋震干活了,倒是村里的女人还能赚钱,因着这个,如今何西村的女人,腰杆都挺了很多。
  这些事情,蒋震并不清楚,不过他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喜闻乐见。
  “娘,刚才李氏说能开饭了。”又亲了女儿一口,蒋震对着赵刘氏道。
  “那我们快去吧。”赵刘氏连忙站了起来。
  大家一起去了吃饭的地方,然后,便看到李氏已经在八仙桌上摆好了菜,见他们过来了,她又连忙给他们盛了饭,然后,便带着若儿去后面吃了,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蒋小妹。
  蒋震搬新家的时候,蒋小妹也是住了过来的,结果蒋震只给了她一间围墙边的屋子睡觉,没让她住到主楼。
  蒋震愿意帮蒋小妹,愿意给她出嫁妆,但到底没把她当成一家人,不喜欢她在自己跟前住着。
  蒋小妹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人,见状,便不往蒋震面前凑了,吃饭也和李氏若儿一道。
  对于被蒋震这么对待,她并不太在意,毕竟她现在在赵家的日子,已经比她在蒋家的日子好很多很多了,别的不说,就说吃饭……蒋震可是说了,家里做的菜,他们三个都能留下一些的,这赵家顿顿吃肉,他们便也能顿顿吃肉了。
  比如今天,李氏杀了一只鸡,他们便也有鸡肉吃了。
  李氏等人已经开吃了,这会儿,倒是蒋震还没吃,他正在给赵明珠喂粥。
  大约是从小吃奶就是用勺子喂的缘故,赵明珠一点都不排斥吃粥,甚至非常喜欢,不过蒋震不敢给她多吃,稍稍喂了一点,便将她放在了旁边的木桶里,让她坐在里面继续玩。
  蒋震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不过家里没有请下人,帮着做饭打扫的也就只有李氏和若儿而已,吃饭的排场也就不可能太大。
  今天桌上的荤菜就只有鸡肉,不过李氏另外做了好几道素菜,这些菜每一道的味道都非常好,蒋震就着菜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而赵金哥吃得跟他一样多。
  看到赵金哥吃得很多,赵刘氏满脸期待地看了过去:“金哥儿,你是不是又怀上了?”
  “没有……娘你想多了。”赵金哥涨红了脸。
  “怎么会没有呢,双儿不用喂奶,很快就能再怀上呢。”赵刘氏又道。
  “那也没这么快的。”赵金哥道,他生完才半年啊……
  当然,他会笃定自己没怀孩子,还有别的原因。
  一个是蒋震太忙,以至于他都没什么机会和蒋震亲热,另一个,却是因为蒋震……在他生了赵明珠之后,蒋震每次结束之前,都会拔出来……
  这样子,他又要怎么怀孩子?
  他对此很不解,是问过蒋震为什么要这样的,蒋震说接连生孩子对他不好,他也就不继续追究了。
  不过,他其实挺想再生个孩子的……
  惦记着这件事,赵金哥这晚上表现得非常热情,弄得蒋震也激动起来,最后两人一不小心,竟是吵醒了赵明珠,让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蒋震:“……”
  蒋震挺想去哄女儿的,但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结束之后,蒋震才有空去抱已经委屈得不行的女儿。
  等把女儿哄睡,蒋震就把赵金哥搂在了怀里:“金哥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想我了?”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很累,都没把赵金哥给办了……
  “我想给明珠生个弟弟。”赵金哥道。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等明珠大一点再说。”蒋震道,他其实觉得一个就够了,但只生一个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着古代没有切实有效的避孕方法。
  就他现在用的这法子,意外怀孕的概率就挺大的,一点儿都不保险。
  所以,他就想着啥时候意外有了,啥时候再生。
  和赵金哥黏糊了一阵子,蒋震又把人抓住了:“来,我们再来一次,说不定你就怀上了呢!”没有赵金哥陪着,他在外面的日子真的挺难过的,现在回来了,当然要好好舒服一下。
  不过,以后他就可以在家歇着,只等着收钱了,便是要出门……他也能带上赵金哥和赵明珠。
  蒋震顿时对自己的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三个月下来,蒋震的镖局除去各项开销,是净赚了五百多两的,砖窑那边也赚了五百多两,加起来足足赚了一千两。
  这么一来,蒋震就琢磨着要再买几艘大船了,而这,他在满足之后,便和赵金哥说了起来。
  赵金哥也知道,想要多赚钱,就要有投入,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表示砖窑也可以扩建,不过最好建到别的村子里去。
  “也好。”蒋震点了点头,又把自己将来不会再跟着船队出去的事情说了。
  “你不跟着一起走没问题吗?”
  “没问题。”蒋震笑道:“手底下已经有些能用的人了,那二十几个账房里面,有几个着实做的不错。”
  “里面有那个郑宝宁吧?”赵金哥问道:“他学东西很快,还努力。”
  “有,他这趟出去做的非常好,我还给他奖励了。”蒋震道。
  蒋震对郑宝宁很满意,郑宝宁也觉得蒋震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东家。
  他才跟了蒋震三个月,蒋震竟然就给他提工钱了!
  这次出去回来之后,蒋震给了他二两银子并一只鸭子做奖励,还让他以后和王海生一起,单独去跑一条线。
  独当一面之后,他每月的工钱,会提到五两银子,做得好了,还有奖金。
  一个月五两银子!
  郑宝宁高兴地不行,他的母亲和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也都特别特别高兴,他母亲第一天把那只鸭子烧来吃了,第二天还又去买了一只鸡回来烧。
  就在这时候,宋立又找来了。
  当初两人吵过架之后,郑宝宁一直很忙,都很久没见过宋立了,这会儿再瞧见,倒是忘了当初的不快,还招呼宋立来吃饭。
  然而,宋立是来劝他别给蒋震做事的……
  郑宝宁毫不犹豫地把宋立赶了出去,再不想理会这个人了。
  他们当初去了金震镖局的一共有二十二个人,现在,他们全都对这差事非常满意。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船上,但在船上的时候吃得很好,他们所有人,可都胖了!
  这宋立脸怎么这么大?竟然想让他辞工!
  郑宝宁的好心情都被宋立弄没了,宋立这会儿也很生气,这郑宝宁,还有其他去金震镖局的人,怎么都不识好人心?
  蒋震这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而此时,已经在京城待了大半年的郑逸,终于又回到了何成县。
  他当上了皇商之后,在京城待了许久,却也不能一直待在京城,毕竟他负责的是给户部送丝绸,而好的丝绸,全在江南。
  一眨眼,离开何成县就已经一年多了……郑逸看着何成县的码头,不免有些感慨,也想起了蒋震。
  蒋震回来之后,据说就一直待在何西村没有往外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第112章 合作去赚钱
  京城和江南距离太远,消息传递不方便,郑逸上次得到蒋震的消息,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而那个消息,还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月。
  因着这个,他并不清楚蒋震的近况,便是对自己家里的事情,都不是全然了解的。
  何成县的码头上停着很多船,大船小船都有,数量非常多。
  但郑逸看了一眼这码头,却忍不住微微皱眉。
  码头上的船很多,但比以往,好像少了一些?
  大概是今天正好没什么人过来吧……郑逸虽然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将之放开了,他远远地看着熟悉的一切,脸上露出笑容来:“总算回来了……我还真有点想家了。”
  “我也想家了,可惜过很久才能回去,不过……”沈安新笑着接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倒是不想家,看到这江南的好风光,我就一点都不想家了。”冯敬源对着郑逸谄笑道,滔滔不绝地夸起何成县来。
  沈安新被他打断了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很快就又扬起笑容,也夸起何成县来:“都说烟花三月下江南,江南的春天最是好看,却不想这秋冬季节的江南,也这般美丽。”
  沈安新和冯敬源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可以说是争着在郑逸面前表现着。
  郑逸看了这非常不对付的两人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为着能把生意做大,便想要找人合作,而他手底下的人研究过后,就发现那万隆商行,是最适合的。
  除此之外,沈家商行也很不错,但到底比不上万隆商行。
  郑逸听蒋震说起过万隆商行和他的矛盾的,对万隆商行的印象不好,但只有沈家的话,又有些不够……想来想去,他干脆和这两家一起合作了。
  这两家商行相互之间不对付,他和他们一起合作,毫不例外地占了便宜,也不用担心万隆商行心术不正给他找麻烦,可以说一箭双雕。
  这样的合作,郑逸本是打算局限在京城的,不想他要回江南之时,万隆商行的东家冯敬源竟然提出要跟着,然后,沈安新便也要跟着了。
  想过之后,郑逸到底还是答应下来,然后这一路同处于一条船上,他就一直看到这两人明争暗斗……还挺有意思的。
  当初冯敬源的儿子冯成林想要娶沈安新不成,竟然设计败坏沈安新的名声,还针对蒋震……郑逸在这两人有冲突之时,也就会帮帮沈安新,因而沈安新虽然心智手段都比不上冯敬源,倒也和冯敬源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情况,冯敬源也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当上皇商,现在一心想要跟在郑逸后面捡便宜,还想开拓江南这边的市场,如此一来,便是遇到了某些责难,他也全都忍了。
  为了达到目的受点委屈,对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郑逸手底下装着货的船去了郑家的那个私人码头停靠,他们现在只有一条主船,码头这里又比较空,因而他们很快就靠岸了。
  郑家人早就在这边等着了,郑逸刚下船,便有很多人迎了过来,让郑逸坐进了舒适的轿子,将他和冯敬源等人抬进了郑府。
  几人先沐浴更衣了一番,然后,郑逸的父亲,郑家大老爷就设宴款待了冯敬源和沈安新。
  郑逸回到自己家中之后,便放松许多,露出自己吊儿郎当的一面来,冯敬源和沈安新两人却是处处小心,就为了能给郑大老爷留个好印象。
  冯敬源非常会说话,沈安新则斯文乖巧,郑大老爷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回过头去斥责郑逸:“你看看你,就不能好好坐着?”
  “爹,我可是刚在外头风餐露宿了一年,你都不让我放松一下?”郑逸道,不过到底还是坐直了,又说起正事来:“爹,我看今天码头那边的船有点少,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你很看好的那个蒋震?”郑大老爷笑道。
  “这跟蒋震有关?”郑逸有些惊讶,不过倒是并不担心——看他爹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了。
  “那蒋震从京城回来了之后,就窝在河西村不出门了,我起初还当他是没了野心,不想到底还是小看了他……他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在何西村那边建了一个大码头。”郑大老爷道:“他那镖局会帮人送货,他那码头还大得很,用起来比县城的码头方便,有些小商人摇了船从各个村子收了货之后,便直接去他的码头上了。”
  “原来如此。”郑逸道。
  “不仅如此,只三个月,他那金震镖局,在禾兴府,就已经闯出名堂来了。”郑大老爷又道。
  很明显,不仅郑逸对蒋震很推崇,这郑大老爷,也是很欣赏蒋震的。
  冯敬源并不喜欢蒋震,但看到郑家人对他这般推崇,却也免不了跟着夸起他来,而沈安新的态度,跟冯敬源一般无二。
  “我就知道他这人很有本事……明日我定要去他的码头看看。”郑逸笑道。
  郑逸对蒋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是越来越满意了!
  靠着纸牌,郑家讨了太后的欢心不说,还用一年功夫,赚来了以往十年也不一定能赚到的钱!
  不仅如此,蒋震留下的那缝合伤口的法子,还让郑家和武将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现在他回了何成县,自然该第一时间去见见蒋震。
  郑逸说话算话,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便让人找了船,要往何西村的码头而去。
  冯敬源和沈安新两个人大约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他,一大早就在他院子门口等着,也跟着去了。
  郑逸知道蒋震和沈安新做过生意,是认识的,倒是并不觉得带沈安新过去有什么问题,但冯敬源……
  “郑少尽管放心,在下当初得罪了蒋老爷之后,是专门去给蒋老爷了送了礼赔了罪的,蒋老爷当时就说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冯敬源立刻表示。
  听冯敬源这么说,郑逸便也让他跟着了,反正以他对蒋震的了解,蒋震真要讨厌这冯敬源……最后难受的也只会是冯敬源而不会是蒋震。
  郑逸这次去何西村的码头,乘坐的当然就不是远航用的大船了,而是一艘小型的游船。
  这游船,是郑家人出门访友或者踏青用的,当真是处处精致,又装点的格外漂亮,便是划船的,也都是年纪不大,长得很赏心悦目的小厮。
  郑逸上了游船之后,便有丫鬟来到他身边,给他端了茶,还摆出果盘和许多碟子来。
  茶是顶好的毛尖,香气扑鼻又清澈透亮,果盘里放着几样水果,还有几样果脯,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十多样小菜,一小碟螺蛳、一小碟豆干、一小碟煮花生、一碟子鸭舌、一碟子指甲大小的糯米圆子……其中甚至还有一碟子浇了酱汁的鲍鱼。
  而旁边的帘子后面,还有姿容绝艳的丫鬟抚琴低唱。
  沈安新和冯敬源都很有钱,生活方面也很讲究,但以往也不曾这么讲究过……不说别的,就说这装东西的碗碟……他们要是得了这么好的瓷器,一定舍不得在很不稳当的船上用——要是一不小心摔坏了可怎么办好?
  郑逸一边喝茶,一边吃桌上的小菜,惬意极了,而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何西村附近。
  “少爷,前面就是何西村了。”奉茶的女子道。
  郑逸点了点头,起身来到船头。
  听说蒋震建了一个码头,也不知道是建了个怎么样的码头……郑逸抬眼看了过去。
  何西村这边的码头建得非常大,甚至比郑家的私人码头还要大一点,远远望去,还能看到远处的河岸上有大片的空地,以及一排排整齐的房子。
  那房子太过整齐,缺了灵气,但郑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非常气派。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蒋震竟然能弄出这么一个地方来……
  原先得到消息,听说蒋震整天在村子里陪赵金哥的时候,郑逸多少有些失望,但现在,他都想把那个传消息的人找出来打一顿了。
  蒋震这是在做正事,怎么就被说得好像他全是为了赵金哥才待在村里的了?
  “这是蒋老爷的码头?当真气派得很!”冯敬源走了过来,立刻夸道。
  “蒋老爷还真有本事。”沈安新也道。
  “他是不错。”郑逸笑起来。
  他们三人说话的时候,船缓缓靠岸了。
  郑逸身边的小厮拿着甲板正要送郑逸上岸,郑逸就发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过来了。
  “明珠,看到那船没有?多漂亮啊?等你大了,爹就让人去做一艘这样送给你,好不好?”蒋震对着女儿道,说完了,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郑逸。
  “郑少?”蒋震有些惊讶的看向郑逸。
  “蒋震。”郑逸朝着蒋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蒋震怀里穿着红棉袄,整个人看着特别喜气,也特别胖的赵明珠:“这是你的女儿?”
  “是啊,这是我女儿明珠。”蒋震笑道,给郑逸展示了一下自己胖乎乎的女儿。
  他定下那两个奶娘之后,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吃得有营养,每天都会做了荤菜给两个奶娘送去,半年下来,那两个奶娘被喂胖了,他的女儿……也胖了。
  不过说实话,还在吃奶的月份小的孩子因着运动少,确实都会比较胖。
  “这孩子真可爱。”郑逸道,在没法子说一个孩子漂亮的时候,他一般会夸可爱。
  “我也这么觉得。”蒋震毫不客气地认了,又问:“郑少什么时候从京城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郑逸道。
  蒋震和郑逸聊了起来,也跟郑逸身后的两人打了招呼,然后便道:“郑少,去我家坐坐?”
  “好!我也顺便逛逛这码头。”郑逸道。
  郑逸觉得蒋震这码头盖的挺不错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太过整齐,以至于不会给人丝毫惊喜。
  不过,这样的房子确实更好用,还省钱。
  郑逸看了一圈,便已经打算照搬蒋震这里的一些东西到自家码头上了,比如说那个食堂,他就觉得挺好的。
  “名以食为天,给手下人吃好点没坏处……”蒋震道,正说着,突然脸色一变。
  “郑少,我有点急事离开一下,我喊别人来招呼你!”蒋震道,看到郑宝宁站在不远处,立刻就道:“郑宝宁,你来招呼一下郑少!我回家一趟!”
  “是,老大。”郑宝宁应了一声,然后诚惶诚恐地来到了郑逸面前。
  他们老大竟然还认识郑少,真的太厉害了!
  蒋震说完就抱着女儿跑了,看到蒋震跑远,郑逸不解地看向郑宝宁:“你老大这是怎么了?”总不会是尿急吧?
  “应该是小姐有点不方便。”郑宝宁道,一般会这样,都是因为他们的小姐尿裤子了……
  郑逸成亲好些年,早就有了孩子,虽然他从来不带,但也知道一点孩子的情况的,听到郑宝宁这么说,立刻就明白过来,冯敬源也露出微笑来,倒是沈安新有些不解:“什么不方便?那孩子看着不是挺好的?”就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赵金哥生的……赵金哥在京城的时候,没怀孕吧?
  沈安新当初和蒋震的接触并不多,也不过见了几面而已,别人又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赵金哥怀孕的事情,因而他对此并不知道赵金哥当初其实怀着孩子。
  郑宝宁笑了笑没回答,郑逸倒是笑起来:“肯定是他女儿尿在他身上了!把自己的女儿抱着到处让人看,还让孩子尿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就蒋震做的出来……我要把这事记下,等那小姑娘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取笑一下她。”
  蒋震的女儿要是知道自己小时候的尿裤子的样子被整个码头的人都瞧见了,一定会很羞恼……这么想着,郑逸顺便想象了一下小姑娘长大之后的模样。
  然后……他就觉得有点不大好了。
  蒋震和赵金哥的女儿,要是长得像他们,蒋震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再像训练赵金哥一样训练一下自己的女儿……
  他去取笑蒋震的女儿,会不会反过来被恼羞成怒的高壮小姑娘给打了?
  蒋震不爱说话,郑宝宁则相反。
  给人县城的女人双儿画了五六年的花样子,整天和女人双儿打交道,郑宝宁那可是练出了一张巧嘴的,最懂要怎么哄人开心。
  他把郑逸哄得挺高兴的,也把码头更加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而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赵家的新房子了。
  赵富贵闲不住,赵家的那几亩地,他是坚持去种了的,当然,因着蒋震的手下瞧见了都会去帮帮忙,因此他要干的活儿并不多。
  还有养鸡养鸭的事情,他们也是继续干着的,只是眼下给鸡鸭喂食,他们已经不会亲自去做了,一般还都是跟村里人买了螺蛳谷子,然后雇了村里的一对夫妻去喂。
  如此一来,赵刘氏也就不忙了,还能养更多的鸡鸭。
  不过,几样虽然养得多,但他们并不卖,都是拿来吃或者被蒋震当做奖励给手下的。
  因着没有彻底抛开农活,赵家虽然发达了,但还是充满了乡土气息的,他们家的院子里就没有种花草,反而种了很多菜,便是有几棵树,也是枇杷树柿子树桃子树这样能结果子的。
  不仅如此,他们到的时候,赵金哥还在翻晒着地上的谷子。
  这年头的谷子想要保存久一点,要多晒几次,今天太阳好,家里又没什么事情,赵金哥就把它们拿出来晒了。
  这活儿并不累人,他就当做放松了——晒谷子之前他正在念书,真的是学得头昏脑涨的。
  “先生,有客人来了。”郑宝宁恭恭敬敬地跟赵金哥打了招呼。
  “赵金哥,你怎么在晒谷子?”郑逸则是惊讶地看了赵金哥一眼。
  “郑少?”赵金哥放下手上的锄头:“我没事做闲得慌,就把家里的谷子拿出来晒晒……郑少快请进。”
  这几个月到处跟人谈生意,赵金哥见到郑逸的时候,就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了,反而轻松很多。
  郑逸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惊奇。
  赵金哥把人带进屋的时候,蒋震已经给女儿换好尿布了,自己也换了一件衣服。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在哪个屋里都能待,蒋震特地让人做了几个直径有一米多的大木桶,这客厅里就有一个,把女儿放在里面之后,蒋震便招呼起郑逸来。
  郑逸这次来找蒋震,并没有什么目的,便和蒋震闲聊起来,而他们身边,赵明珠被人忽视,便不满地嚷嚷起来。
  幸好,赵金哥很快就来了,抱走了女儿。
  “这么说,你以后不会再跟着船到处跑了?”听说蒋震打算歇一歇,郑逸问道。
  “是。”蒋震点了点头:“到处跑也挺累的,我打算在家里歇一段时间再说。”蒋震道。
  “若是这样,当初你提议的那个赌坊,要不要弄一弄?”郑逸看向蒋震:“那时候我答应让你当赌坊的管事,何成县的赌坊的利润分你三成,这点东西你现在肯定看不上眼了……不如这样,你帮着我在禾兴府多建几个赌坊,这些赌坊的利润,全都给你一半如何?”
  “郑少此言当真?”蒋震看向郑逸。
  “当真。”郑逸道。
  “郑少,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好了。”蒋震想也不想就道:“不过我主要还是出主意,人手要你出,当然,本钱我愿意出一半。”
  “行,就这么办。”郑逸道。
  两人很快就说定了,说完之后,蒋震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说到这人手,我那里也是有些能用的人的,明天去了县城,我带着郑少去看看。”
  蒋震说的,是柳芊芊赵灵熙这些他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女人双儿。
  这些人里,是有几个心大的人的,并不想整日绣花做衣服赚钱,他琢磨着,如果要开赌坊的话,其实可以让他们去赌坊干活。
  别的他不敢说,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应该会愿意在赌坊做事。
  不,那一定不能叫赌坊,应该起个文雅一些的名字。
  郑逸在蒋震这边吃了一顿午饭才走,而他们在这边的时候,赵金哥一直在观察沈安新。
  发现沈安新对蒋震完全不关注之后,他的心情好极了。
  “蒋震,你真的要和郑逸一起去开赌坊?”等人走了,赵金哥就问道。
  “是的。”蒋震道:“镖局是我的事业,我会专注做这一块,但要把镖局做大需要很多时间和金钱,在这样的情况下,做点别的投资赚点钱也就很有必要。”
  “什么?”赵金哥没听明白。
  “意思就是,我要开赌坊,从中捞上一票。”蒋震道:“这事要花的心思不多,我办事的时候,你和明珠还能跟着,挺好的。”
  蒋震决定帮着郑逸办事的时候要把媳妇儿和女儿都带上,而另一边,郑逸也有了这样的猜测:“蒋震这家伙,到时候一定会把赵金哥带上,不,恐怕不止赵金哥,这次,他说不定连女儿都要带上。”
  “不会吧郑少?那孩子才一岁不到。”冯敬源并不相信。
  “看他今天那副样子……我打赌他一定会把女儿带上。”郑逸道:“他这人,绝对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惦记着家里的男人了。”
  他们这样的男人,根本就不会去抱孩子,但蒋震……他抱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抱着四处招摇。
  “郑少,这可不一定。”沈安新道。他以前也觉得蒋震对赵金哥很好,甚至因此对蒋震……结果呢,蒋震除了赵金哥,还养了好些女人双儿。
  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了,但沈安新现在想起那事来,还是浑身不舒服。
  郑逸对沈安新的怀疑并不在意,不了解蒋震的人,确实很难相信蒋震对赵金哥的真心。
  但他是相信的。
  蒋震对赵金哥这样,让他也更乐意和蒋震合作,他和蒋震合作的时候,还不会像跟万隆商行和沈家商行合作的时候那样一直有所防备。
  蒋震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赵金哥,又打包了赵明珠,然后去县城了。
  他会用打包这个词,也是有原因的……现在天已经冷了,赵刘氏怕孙女儿出远门会被冻着,特地找出一个蒋震的披风把赵明珠给捆了起来……
  蒋震上了船,就想放开被捆起来的女儿,结果……赵明珠都睡着了……
  “金哥儿,去了县城之后,我们先去我买下的那房子放下东西,让明珠在那里睡觉,然后再去找郑少。”蒋震对着赵金哥道,他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赵明珠,但却并没有一直带着孩子的打算,毕竟办正事的时候,带着孩子到底不方便。
  所以,他带上了李氏和若儿,并打算让赵明珠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待在他在县城的房子里……这样一来,他去办正事的时候,可以把女儿留在那里,办完了,还能回去陪着女儿,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其实,原本蒋震是连赵富贵和赵刘氏都想带来的,但他们觉得太麻烦了,不愿意来。
  想着反正晚上会回去,蒋震也就没有强求。
  蒋震和赵金哥出门很早,到达县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先安顿好了李氏和若儿,又留下两个手下帮着跑腿保护,然后才去郑家找郑逸。
  “蒋震,你来的还真早。”郑逸有些感慨,又道:“说起来,我还当你会把女儿也带来,没想到竟然没把女儿带上。”
  “我带来了,不过她睡着了,我就把她留在了我在县城的住处。”蒋震道。
  郑逸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逸和蒋震,都打算先把何成县的赌坊给开起来,当然,他们现在已经给这个赌坊起了一个不错的名字了,叫清风楼。
  这清风楼是给有钱人去的,并且他们只想让那些有钱人在这里消磨时间,却并打算让他们在这里输个精光,所以这清风堂里虽然也有赌,但定下了不能下注太多,只能小赌怡情。
  当然,有钱人的小赌怡情,那已经是普通百姓无法想象的了。
  同时,这里还会提供茶水饭菜,以及其他的一些服务……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情色方面的。
  蒋震是打算将它弄成高级会所的,可不能让它变得低俗了。
  条条框框的规定,蒋震和郑逸商量了许久也没有下定论,这一时半会儿,还是商量不出一个结果来的,便打算先去把地方定下再说。
  而他们出门的时候,毫不例外地遇上了在外面等候着的冯敬源和沈安新。
  反正不过是去看看地方而已,郑逸也就没有拒绝他们的跟随,至于蒋震,他就更不在意了。
  不管是冯敬源还是沈安新,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但不太熟的人而已。
  郑逸把郑家在何成县的一个院子让了出来,蒋震看过之后非常满意,然后,蒋震又提出去去看看那些自己从水匪手里救下来的女人双儿。
  他们之中愿意的,将来可以在清风楼工作。
  那些女人和双儿被安排在何成县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居住,而这里,也是蒋震之前拿来给那些账房考试的地方——这里挺大的,有些地方,本就是蒋震特地划了出来当做仓库的。
  那些女人和双儿全都住在后院,蒋震带着郑逸等人往里走去,靠近之后,先让赵金哥进去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往里走去。
  “蒋老爷,你可算来了!”蒋震刚进去,就听到柳芊芊娇声道,那声音娇嗔的厉害。
  “别这么说话。”蒋震皱眉。
  “蒋老爷,我这不是习惯了吗?”柳芊芊道,又问:“蒋老爷,你这次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可别是又要让我绣镖旗。”
  “有个挺轻松还赚得很多的活儿,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去做。”蒋震道。
  蒋震这会儿挺平静的,但沈安新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这些人,可不就是他当初见过的,蒋震的小妾吗?
  他们……其实并不是蒋震的小妾,而是蒋震从水匪手里救下的人?


第113章 写错的名字
  “蒋老爷,是什么活儿?”赵灵熙上前一步,挤开了柳芊芊,期待地看着蒋震。
  “是啊蒋老爷,是什么活儿?”柳芊芊不着痕迹地又挤到了赵灵熙前面——要是蒋震只要一个人去干活……可不能让赵灵熙把活儿抢了去。
  天知道柳芊芊有多烦绣花!
  以前偶尔按照自己的喜好绣个荷包,那是消遣,她很乐意,但现在她总被逼着绣一些非常无趣的东西,还都是大件……
  她一点都不想以此为生!
  柳芊芊是这么想的,赵灵熙也一样,于是,两人便你挤我我挤你起来。
  这么一番明争暗斗,毫无疑问的,他们离蒋震越来越近了。
  赵金哥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蒋震前面,不让他们靠近:“你们不用争,只要愿意都能去做。”
  “真小气。”柳芊芊瞪了赵金哥一眼,赵灵熙也白了赵金哥一眼,他们又不能把蒋震吃了,用得着这么防着他们吗?
  蒋震并没有亏待这些人,柳芊芊和赵灵熙在何成县这边养了大半年,风不吹日不晒的,还有闲心打扮自己,模样倒是更俊俏了一些,这瞪人的样子看着竟是风情万种……蒋震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这两个家伙,这么勾人地看着赵金哥是什么意思?
  “你们给我站直了,别乱看人!”蒋震道:“至于这次的活儿,是这样的。”
  蒋震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需要他们做的事情。
  柳芊芊和赵灵熙沉默下来。这活儿确实不错,但也有出卖他们的姿色的意思在里面,要是那些客人强逼……
  “你们放心,不用你们签卖身契,你们不乐意了可以不干,还有,清风楼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不会让你们做。”蒋震道。
  柳芊芊是风月场所出来的,当初她一心想逃,想尽办法哄那富商给自己赎身,是因为那老鸨捏着她的卖身契,她赚得钱一分都到不了自己手上不说,还会被逼着接客,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
  按照蒋震说的,不用签卖身契,会给他们工钱,客人给他们的赏钱也给他们……
  “我愿意!”柳芊芊毫不犹豫地表示。
  “我也愿意。”赵灵熙也道。
  两人刚才还明争暗斗的,现在倒是又好得跟亲姐妹一样了,说话一唱一和的:“蒋老爷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的,我们一定遵守清风楼的规定!”
  “到时候蒋老爷你让我们端庄贤淑,我们就一定不会烟视媚行。”
  ……
  愿意这么做的,不止柳芊芊和赵灵熙,还有跟他们一道的一些女人双儿,可以说当初沈安新见到的蒋震的那群“小妾”,全都齐活了。
  当然,也有人是不愿意的。
  之前蒋震一直把这些人放在县城这边,是因为里面有柳芊芊这样作风大胆的,他担心带去何西村赵金哥会吃醋,或者惹出什么争风吃醋的风波来,现在柳芊芊等人都愿意去清风楼干活了,剩下的人就不需要操心了。
  蒋震打算把剩下的女人双儿,全都带到何西村去,这些人到了那边,不想嫁人的可以继续做衣服或者在食堂干活养活自己,想嫁人的,也能找个人嫁了。
  这年头重男轻女,有些人会不愿意养活女儿,偏偏三妻四妾还合法,大户人家更是会用很多丫鬟……最后的结果就是,乡下缺女人。
  因着这个,绝大多数的男人并不在乎自己的媳妇儿是不是黄花大闺女,只要有媳妇儿就行,当然,嫁过人的女人,男方给彩礼会少给很多,这是肯定的。
  更别说蒋震的手底下还有很多从水匪那里救出来的男人了……
  这些给他当水手的男人收入没他专门训练过的手下高,还是外地人,娶不到何西村本地的女人双儿,估计只要有人愿意嫁,他们就乐意娶,说不定还能抢起来。
  蒋震惦记着女儿,让柳芊芊和赵灵熙等人好好考虑一下之后,便打算离开。
  而这个时候,沈安新还有些恍惚。
  将蒋震和柳芊芊赵灵熙的互动看在眼里,他自然知道这些人绝不可能是蒋震的小妾,所以,他们当初是骗他的。
  之前以为蒋震不是个好男人的时候,沈安新放下了对蒋震的感情,但现在,知道那竟然是一个误会之后,原本已经被他放下的感情,却又汹涌而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蒋震一直都很好,他对赵金哥也是真心实意的。
  看到蒋震面对诱惑竟能无动于衷……沈安新对赵金哥更是嫉妒起来。
  不过,这大半年的经历,已经让他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表面上,沈安新一直很平静,什么都没表露出来,也就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瞧见赵灵熙和柳芊芊两个人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是认出了他的,也还记得的事情……那时候,这些人估计还是故意跟他那么说的……
  沈安新终于失态了。
  不过,他失态也就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然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看过这些人,时间已经不早了,郑逸当即提出要请蒋震去酒楼吃饭,但被蒋震拒绝了:“我要回去看看明珠。”
  他带上赵明珠,就是想跟女儿多相处一会儿,也带女儿出来逛逛。
  “那不如我们去你那儿吃?”郑逸道:“我也去认认门。”
  蒋震点头同意了,怕李氏准备的饭菜不够,回去的路上,他特地买了一只烧鸡并几样熟食,还要了一小坛子的酒。
  蒋震本身并不好酒,在军队里的时候,他们是不能喝酒的,出来了他倒是会喝,但主要也是喝啤酒,其他的酒他能喝一点,但都不喜欢,这会儿买酒,也就是按着郑逸的意思去买的,买了一坛子米酒。
  “这家店没有什么好酒,也就这米酒能吃吃了……”郑逸道,又说了几样好酒,说那些酒,才值得一喝。
  冯敬源对酒很了解,当即和郑逸说了起来,沈安新也能搭上几句,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却满头雾水。
  “我娘做的甜酒酿挺好吃的。”赵金哥道,今天夏天家里不缺粮食,赵刘氏就用吃剩的米饭拌上酒药做了甜酒酿,好吃的不行。
  蒋震点了点头,赵刘氏做的酒酿确实不错,比他现代的时候在超市买的还要好吃。
  他们两人说话时那氛围,压根就不允许别人插进去……沈安新心里一酸,想起了之前在京城发生的一些事情。
  对蒋震绝望之后,他就同意了母亲为自己说亲的建议,还收用了母亲给他准备的一个丫鬟,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女人,甚至在试过之后,完全不想再去碰女人。
  就是为了逃避,他才会离开京城,没想到,就又碰到了蒋震。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蒋震在县城的住处。
  蒋震对房子的要求不高,那房子外面看着很普通,不过里面打理的很干净,还放着一些看着与众不同的家具。
  比如那吃饭的屋子里,除了最常见的八仙桌以外,还贴墙做了一张很大很大的木床,或者那不能算是床,就是用木板做出了一大块半米高的区域,周围做了栏杆,而里面……赵明珠就坐在里面扔装了棉花的布球。
  她扔的乱七八糟的,一边扔一边“咯咯”地笑,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从外面进来,她明显非常高兴,而她一高兴,整个人就往后倒去,四脚朝天了。
  还因为穿得太多爬不起来。
  蒋震一时间心都要化了,连忙上去扶起她,然后把她的球往上方扔,自己再接住,扔给她看。
  赵明珠笑得更开心了。
  “蒋老爷对蒋小姐还真是宠爱。”冯敬源道:“蒋小姐也很是活泼可爱。”
  “是啊,蒋老爷对蒋小姐真好。”沈安新也道。
  其实赵明珠姓赵,不过赵金哥不会刻意跟人说这个,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郑逸却道:“什么蒋小姐,那是赵小姐。”
  “赵小姐?”沈安新惊讶地问道。
  “是啊,蒋震是入赘到赵家的。”郑逸道。一开始,因为觉得蒋震应该不会想让人知道这件事,郑逸是从来不和人说起这个的,不过后来相处多了,他就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蒋震压根就不在乎这些。
  蒋震确实不在乎这些,但也不会刻意跟别人说起,因此冯敬源和沈安新,之前对此都是一无所知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回事,两人都惊讶不已。
  莫非,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赵金哥其实家境非常富裕?要不是这样,蒋震又为什么会入赘?
  两人心里有些好奇,但郑逸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在蒋震这里吃过饭之后,郑逸便离开了,沈安新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弄明白,却也不能要求留下来,只能跟着离开了。
  不过,他已经来了何成县了,总是能弄明白的。
  郑逸并不打算让冯敬源和沈安新两个人插手清风楼的事情,第二天,便把这两人支开了,单独和蒋震一起谈。
  冯敬源来江南,是想要开拓江南这边的市场,这会儿不能跟着郑逸,他便在何成县走访起来,沈安新想了想,却是雇了一艘船,然后往何西村而去。
  何西村这样的小村子,以往有个外来的人,大家都是很防备的,还会当个稀奇事去围观一下,但如今因着蒋震弄了一个码头,来来往往的商人越来越多的缘故,大家对外来的人倒是见怪不怪了。
  尤其沈安新满身贵气,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他们就更欢迎了。
  沈安新最后便在码头这边逛了逛,又跟人打听了一下蒋震和赵金哥的事情。
  托赵刘氏的福,蒋震对赵金哥多好多好,何西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安新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出来无数消息。
  比如那赵金哥,原本不过是村里赵大户家的一个长工,家里甚至连块地都没有,结果蒋震拿着从蒋家要来的“工钱”去了他家,做生意赚钱,竟是让他家发达了起来。这会儿,赵金哥家里,都比赵大户有钱了。
  又比如,赵金哥以前是众人皆知的嫁不出去的男人,没想到最后竟然嫁的这么好……
  “金哥儿他是个有福气的,蒋震也是个有福气的,他们两个人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和沈安新说话的何西村的女人感慨着说道。
  “是啊。”沈安新笑着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忿。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虽然喜欢蒋震,也有点嫉妒赵金哥,但没有想过要破坏他们的感情,可现在……
  赵金哥处处不如他,为什么就能得到蒋震的全心相待?
  如果蒋震不是入赘到赵家,而是入赘到了他们沈家……
  他可以完成父母的期盼为沈家传宗接代,蒋震本身,也能有更好的起点吧?
  他怎么就没有早点遇到蒋震?
  沈安新这天回郑家的时候,表情有些恍惚,直到看到冯敬源,他才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然后整个人冷静下来。
  不管他有什么心思,现在都不能表露出来。
  不过,如果蒋震能和他在一起,凭蒋震和郑逸的交情,这冯敬源又算得上什么?
  沈安新的心思,蒋震是一无所知的,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沈安新喜欢自己。
  他如今,算是一头扑在清风楼上面了。
  蒋震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是见识过一些销金窟的,这时候也就能提出很多建议。
  他的那些建议,并不是全都适用的,但见多识广的郑逸总能将之改进补足,如此一来,清风楼的各种规章制度以及营运方法,便逐渐完善起来。
  那些蒋震从水匪手里救下来的女人双儿里的一部分,蒋震已经将他们送到何西村了,至于柳芊芊等人,却被他送到了郑逸提供的那个用来开清风楼的宅子里,然后,他们便开始学着打牌。
  蒋震和郑逸都没有利用荷官出千的意思,他们只要学会玩法就行了,因此活儿很简单,他们也学得很快,与此同时,那个宅子也被装点了起来。
  郑逸为了让清风楼能在短时间里开起来,甚至不惜提供了一些郑家的家具摆件,因而,不过二十天功夫,那宅子看着就有模有样了。
  也就是这段时间里,沈安新时常趁着蒋震和郑逸忙碌起来的时候去找跟着蒋震来县城的赵金哥,和赵金哥熟悉起来。
  这日,沈安新便又去找赵金哥了。
  沈安新过来的时候,赵金哥正在读书练字。
  即便到了现在,赵金哥也没把所有的字认全,一笔字更是不太好看,不过他很认真,每天都会练上很多,进步挺大的。
  练着练着,赵金哥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蒋震,笔下的字也变成了“蒋震”。
  “赵金哥,你在练字?”沈安新从外面进来,笑着问道,心里却有点看不上赵金哥——赵金哥,是在吃饭的桌子上练字的,而旁边的那张木板搭出来的大床上,他那个很胖的女儿,还正在呼呼大睡。
  有哪个读书人是这么练字的?
  “嗯。”赵金哥对着沈安新点了点头。
  只要沈安新对蒋震没意思,赵金哥还是很喜欢沈安新的,甚至非常敬佩沈安新,因为沈安新懂很多东西。
  越和沈安新相处,他就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比如昨天,沈安新跟他说起给衣服熏香的事儿,他就挺茫然的。
  沈安新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保持整洁,打理好自己的容貌,适当地给衣服熏香……可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沈安新不仅懂这些,学问还好,他读书的时候有些地方不懂,问蒋震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明显蒋震也不懂,但沈安新却都知道。
  人家的学问,真的比自己和蒋震好太多了!
  在沈安新没有靠近之前,赵金哥拿过一本书遮住了自己练字时写下的蒋震的名字,对着沈安新道:“沈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叫我安新就行了。”沈安新道,然后将自己手上的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上:“你叫我安新,我就叫你金哥儿吧!金哥儿,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双儿也要学会打理自己的容貌吗?今天我带了一些工具来,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不太习惯……”赵金哥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试试又没关系!”沈安新道,然后就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盒子。
  “刮胡刀?”赵金哥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一把小刀,有些惊讶。
  如今很多人喜欢留胡子,但蒋震不喜欢,总是胡子稍微长一点,就要用刀子刮干净,所以赵金哥对刮胡刀并不陌生。
  不过,他们双儿是没有胡子的,沈安新拿着刮胡刀来做什么?
  “这是刮胡刀,但不是用来刮胡子的,而是用来修眉的。”沈安新道:“你的眉毛有些散乱,若是修一下,一定能好看很多。”
  “不用了吧……”赵金哥想要拒绝,但他一直都是个不大会拒绝人的,沈安新没一会儿就说动了他,帮他修了眉。
  赵金哥本就长得挺英武的,沈安新给他修过眉之后,更是剑眉入鬓,看着硬朗了很多。
  “双儿用世面上常见的脂粉会一股子脂粉味儿,那些太白的粉也不适合你,但你脸上也该擦点东西,还能用点颜色偏暗的粉……等下我再给你画一下眉。”沈安新拿出一盒面脂,又往赵金哥脸上擦了起来。
  沈安新这么做,其实是不怀好意的。
  他是个双儿,他的父亲却一心把他当儿子来养,偏偏他又很像他娘,看着很是阴柔。
  他父亲对此很发愁,不过后来,他娘想出来一个法子,却是解决了这件事。
  他娘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子,平日里最爱捣鼓各种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她靠着这本事,给沈安新修了眉,给他扫上眉粉,便让他看起来像个男人了。
  沈安新本身,也是喜欢这些的,便跟着母亲学了很多,还琢磨出了一套合适自己的上妆法子来,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男人。
  现在,他把这法子用在赵金哥身上了。
  沈安新一番折腾之后,赵金哥整个人看着精神很多,所以,没人能说沈安新给赵金哥上的妆不好,但同时……赵金哥整个人看着,却更像个男人了,还很冷峻。
  原本,和蒋震成亲,又有了孩子之后,赵金哥身上的气质是有了很大变化的,整个人柔和很多。面对蒋震的时候,这一切更加明显,不过这会儿,被沈安新一折腾,这份柔和就完全消失了,甚至他眉心的疤痕,都被遮掩得看不大出来了。
  “金哥儿,你看看,你这样是不是好看了很多?”沈安新拿出铜镜来给赵金哥看。
  镜子里的人确实好看很多,也不知道沈安新是怎么给他弄得,他脸上一些细小的疤痕全都看不见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怪怪的,赵金哥下意识地皱眉。
  不过,沈安新花那么多功夫帮他弄,他总是要感激的。
  “谢谢。”赵金哥对着沈安新道。
  “不用谢。”沈安新笑道:“金哥儿,你以后也要学着打理一下自己,那些男人,他们都是喜欢双儿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的……”
  沈安新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响动,蒋震回来了。
  “金哥儿,饭好了吗?”蒋震在外面清风楼待了一上午,都饿坏了,一进门就问,而他刚问完,就呆住了。
  今天的赵金哥……看起来特别好看。
  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一样的,赵金哥的样子就很符合蒋震的审美,而他今天这模样……不得不说,更符合蒋震的审美了。
  明明赵金哥看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又确实不一样了,蒋震总觉得他这样子特别招人。
  “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蒋震迟疑道,很想对赵金哥亲亲摸摸一番。
  “是不是……不好看?”赵金哥担心起来:“我今天上了妆,我……”
  蒋震一向不喜欢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他今天上了妆,蒋震会不会有意见?
  赵金哥这会儿后悔极了,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沈安新的。
  “不……挺好看的。”蒋震咽了口口水:“这是怎么弄得?”他以前听说那些男明星都要化妆,是不以为然的,没想到男人弄一弄也能好看很多……
  以后赵金哥这么弄弄的话挺好的,当然不弄也没关系。
  “是安新帮我弄的。”赵金哥道。
  “是啊,蒋老爷,是我帮金哥儿弄的,他这样看起来皮肤好了很多,是不是?”沈安新笑着问道。
  “嗯。”蒋震点了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沈安新……叫赵金哥金哥儿?还有,他给赵金哥化妆?
  蒋震知道赵金哥对化妆,绝对是一窍不通的,所以,他脸上的东西,估计都是沈安新捣鼓上去的。
  这沈安新最近整天来找赵金哥,让赵金哥整天念叨他也就算了,现在还给赵金哥化妆画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赵金哥一直念叨沈安新学问好的时候,被沈安新比下去,再看不到赵金哥的崇拜目光的蒋震就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今天这情况,更是让他有点酸。
  看到蒋震似乎有点不高兴,沈安新却是很高兴的:“蒋老爷,你是不是饿了?李嫂已经把饭菜做好了,马上就能开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收拾桌上赵金哥练字留下的纸笔。
  “我来就好……”赵金哥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沈安新已经拿开了他用来遮掩的那本书,把他写的满纸的“蒋震”给露了出来。
  赵金哥顿时有些害羞,沈安新却是心里一喜——赵金哥这写的是蒋震的名字?他竟然把蒋震的名字都写错了!
  “蒋震”两个字,压根就不是这么写的!
  “金哥儿,你写的是蒋震?”沈安新道:“你怎么把蒋震的名字都写错了?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就要以为你没学问了。”
  赵金哥写的“蒋震”这两个字,是简体字,是蒋震当初教的。
  他也知道这两个字不太对,不过蒋震这么教了,他也就这么写了,还一直没改。
  这会儿被沈安新指出来,赵金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又看了蒋震一眼——蒋震当初估计是没把字学好,才会教他写了错的,现在被人说……这……蒋震会不会生气?
  蒋震当然会生气。
  这沈安新整天来找赵金哥,在赵金哥面前展示他的学问,帮赵金哥上妆也就算了,这会儿竟然还拐弯抹角地说他没文化……
  蒋震的脸都黑了。


第114章 清风楼开张
  沈安新觉得赵金哥实在有些不堪造就,竟然连蒋震的名字都写错。
  他知道蒋震识字,还一直很努力地学习,就有心想要表现表现,这会儿又道:“蒋震的名字还是很好写的,金哥儿,我写给你看看?”
  拿起笔沾了墨水,沈安新就要往一张纸上写字。
  他曾偷偷写过蒋震的名字,早已把这两个字练的无比熟悉,现在……
  沈安新还没落笔,他面前的那张纸就被蒋震给抽走了:“不劳你教。我们要吃饭了,请你离开!”
  蒋震的表情非常冷漠,沈安新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忍不住一愣。之前蒋震对他并不热情,但比对冯敬源好多了,可现在,他甚至有种蒋震可能会打他的感觉。
  蒋震确实挺想打人的。
  他一向直来直往,沈安新又隐藏的很好,所以他倒是没看出来沈安新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过,他总觉得这个沈安新不怀好意。
  他并不禁止赵金哥和人交往,赵金哥出去做生意,和他的手下一起训练,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赵金哥总是跟他提起别人,这人还总是跑到他家里来是什么意思?
  这个沈安新对赵金哥太热情了,赵金哥对这个沈安新也太关注了!
  “蒋老爷……”沈安新不安地看着蒋震,蒋震对赵金哥就那么重视,他都没对赵金哥说什么重话,便这么生气?
  赵金哥值得他这么对待吗?
  “蒋震,安新他不是有意的……”赵金哥劝道,沈安新想批评的其实是他,应该不是故意去说蒋震的。
  还安新……赵金哥喊自己都连名带姓的。蒋震看向沈安新,又道:“你沈家家大业大的,应该不需要来别人家蹭饭?”
  蒋震也没说太过分的话,但就是这么两句,也已经让沈安新受不了了。
  他喜欢的人竟然要赶走他……
  “蒋老爷,我马上告辞。”沈安新咬牙道。
  “嗯,你早就该告辞了,在我们那村子,到了饭点还不走的人,是要被骂的。”蒋震又道,村里人大多没钱,也就最讨厌赖着不走蹭饭的人。
  他倒是不缺吃的,但也巴不得沈安新快点走了才好,这沈安新整天待在他家,他回家想和赵金哥亲亲蜜蜜地吃顿饭都难!
  他中午想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以前赵金哥肯定会陪着,现在呢?家里有外人在,赵金哥就只能先去陪着那个沈安新。
  三人正说着话,旁边的床上响起赵明珠的哭声。
  赵明珠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偏偏没人理会她,这不就生气了,抗议了?
  “我的明珠,来,爹抱抱。”蒋震再顾不得沈安新,连忙把女儿抱了起来,又对着赵明珠白嫩嫩的小脸亲了一口,亲完了左边还去亲右边。
  沈安新本就很难堪,看到这一幕,再也待不住了,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去,赵金哥想把人送出去,却被蒋震叫住了:“金哥儿,你给明珠拿块尿布过来,快点!”
  对赵金哥来说,沈安新绝对没有蒋震和赵明珠重要,听到蒋震的话,他也不送沈安新了,转身去拿尿布。
  把尿布递给蒋震,赵金哥有些担心:“这沈少爷和郑少在一起做生意呢,你这样赶走他没关系?”他对沈安新称不上多么喜欢,毕竟这人可是觊觎过蒋震的,主要还是觉得不好得罪……当然,他确实很佩服沈安新的学问。
  “我不也在和郑少一起做生意?”蒋震道,又看向赵金哥:“赵金哥,我要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什么?”赵金哥下意识地问道,有些担心地看向蒋震——蒋震想说什么?
  蒋震一边熟练地给赵明珠换尿布,一边道:“我的名字,你以后要一直那么写,别给我改了。”
  虽然已经穿越到了古代,但蒋震的芯子还是现代的,他的各种观念也是现代的,他会为了更好的生活下去,努力适应这个时代,却也并不打算把那些全部丢掉,更希望赵金哥喜欢原本的自己。
  赵金哥闻言一愣,蒋震要说的,就只是这个吗?!
  他其实也挺喜欢写这个明明写错了的名字,毕竟这是蒋震一笔一划,亲手教会了他的……想也不想,赵金哥就点了点头。
  蒋震这时候又道:“对了,那个沈安新你以后也别再让他来咱们家了……就说我不欢迎好了。他不知道打扰别人夫妻相处要被天打雷劈的吗?”
  “……”赵金哥无语极了,有这么严重吗?沈安新估计就是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才会整天来找他吧?不过,蒋震不喜欢他,以后就别让他来好了。
  赵金哥收拾好桌子,蒋震便抱着女儿来到了桌边,与此同时,李氏和若儿两个人也把饭菜端上了桌。
  除了给赵金哥和蒋震准备的饭菜以外,桌上还有一碗温热的奶水,那是赵明珠的口粮。
  蒋震饿得狠了,便让李氏喂女儿,自己大快朵颐起来,吃了一会儿之后,才放慢速度,然后把清风楼那边的进度告诉了赵金哥:“金哥儿,清风楼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郑少就会请人来看看,到时候也去看看热闹去。”
  “好。”赵金哥点了点头。
  蒋震看到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免不了有点心热,当下道:“金哥儿,陪我去午睡吧。”
  蒋震要自己陪着午睡这样的小要求,赵金哥当然不可能不答应,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蒋震说的午睡竟然并不是单纯的午睡……
  被蒋震折腾了一番,赵金哥都动不了了。
  蒋震倒是心满意足的,然后去厨房拎了两桶水回来:“来,金哥儿,好好洗洗脸,再洗洗身体。”
  蒋震这会儿去厨房拿水,李氏肯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了……赵金哥正有些羞恼,就听到了蒋震的话,然后有些不解:“洗脸?”洗脸很正常,但蒋震怎么会刻意交代一番?
  “你先看看自己的样子。”蒋震把旁边的铜镜拿起来,递给了赵金哥。
  赵金哥:“……”他的脸竟然花了!
  “你以后还是别上妆了,修个眉毛倒是不错。”蒋震道,他挺喜欢之前赵金哥那样子的,但随便亲了几口就糊了……以后还是别折腾这个了。
  自己的眉毛成了黑乎乎的一片,蒋震竟然能毫不在意地继续“吃”自己……赵金哥都有些佩服蒋震了。
  赵金哥花了些功夫才把自己洗干净,想着清风楼已经完全收拾好了,下午又没事做,蒋震便提出一家人一起去逛逛——等以后,他的明珠就不好再去那里了。
  另一边,冯敬源在郑逸面前奉承很久,也得到了去清风楼参观一下的机会,而他要去,沈安新当然也会跟着。
  “郑少,听说那清风楼是郑少一手布置起来的,想来一定美轮美奂。”冯敬源道,郑逸布置清风楼的时候,是避开他们的,以至于他对那里一无所知,只能夸夸外形。
  “这江南的宅院本就美得如诗如画,清风楼想来一定更胜一筹。”沈安新也道。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清风楼,然后,就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已经在那里了。
  这两人带着个孩子还黏黏糊糊的,都让郑逸想把自己的妻子拉出来了……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的妻子是个大家闺秀,是绝不会愿意跟着他来这样的地方的,更不会跟他黏糊。
  不知为何,郑逸竟是突然有些失落。
  沈安新却注意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都换了衣服,反倒是赵明珠没换过。
  大中午的,两个人一起换衣服,又不是因为赵明珠……
  他已经收用过一个丫鬟,早已知了人事,顿时心里一酸。
  蒋震对清风楼非常熟悉,他跟郑逸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带着赵金哥四处看了起来,又把一个个的地方全都给赵金哥详细地介绍了一遍。
  “蒋老爷,之前我们有事问你,你总是嫌烦,现在怎么就说得这么仔细了?”穿着一身修改过的男装的柳芊芊从屋子里出来,就酸溜溜地说道。
  柳芊芊曾经一心想要勾搭上蒋震,但现在却早已放弃了这打算,只是就算放弃了,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在一起,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酸几句。
  “是啊,蒋老爷你也太区别对待了。”赵灵熙也道,他和柳芊芊穿着一样的衣服,而这样的男装,也是他们今后在清风楼工作的时候要穿的制服。
  “难道我对你们还要跟对我的媳妇儿一样?”蒋震皱眉。
  柳芊芊和赵灵熙顿时不想再跟蒋震说话了。
  不过,在蒋震中途带着赵明珠找房间换尿布的时候,柳芊芊和赵灵熙却是找到了赵金哥:“喂,赵金哥。”
  “有事?”赵金哥戒备地看向这两人,有点担心这两人又跑来自荐,要给蒋震做小。
  “你放心,我不跟你抢蒋震。”赵灵熙道:“我就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小心一点那个沈安新。”
  “是啊,蒋震要了我们,对你也没威胁,人家可不一样。”柳芊芊也道。
  赵金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提醒自己这个,却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你别不当一回事,你是不知道,当初在京城……”柳芊芊飞快地把当初他们碰到沈安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们为了你,可是得罪了他了,要是他将来针对我们,你可要帮我们。”
  “是啊,以后那沈安新来找我们的麻烦,你一定不能不管我们。”赵灵熙也道,他们这次出来提醒赵金哥,除了担心赵金哥以外,也是怕沈安新将来找他们的麻烦……
  “你们放心,我一定帮你们。”赵金哥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沈安新好像已经对蒋震没意思了,但他还是戒备起来。
  沈安新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想去找赵金哥说说话,问清楚之前蒋震为什么会生气,没想到竟然看到赵金哥和那两个人在说话。
  他离得有点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看神态,他们似乎很亲近……
  当初的事情,说不定是赵金哥示意的,今天的事情,也许也跟赵金哥有关。
  偏他压根就没办法拆穿赵金哥……
  今天,清风楼这里空荡荡的,但第二天,所有的一切,却全都变了。
  郑逸给何成县的有钱人全都下了帖子,邀请他们来清风楼玩。
  郑家是何成县当之无愧的最显赫的人家,人人都想巴结,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自然全都欣然前往。
  曾经和蒋震有过生意往来,住在李家村,做蚕丝生意的李明哲,便是应邀前来的人之一。
  他曾经被那李祖根纠缠的烦躁不安,结果,最后蒋震一番吓唬,竟让那李祖根再不敢来找他麻烦了,自那之后,他便对蒋震很有好感,今年的货物,更是全都让蒋震帮着运了。
  这次郑家送来了帖子,又知道这生意还有蒋震的一份,他自然也就早早地来了。
  清风楼的不远处就有一条河,从河边上岸,李明哲便往清风楼走去,而刚到近前,他就看到四个一般高矮,穿着一样的衣服的小厮正站在门口,看到他,那几人还一起弯腰:“欢迎贵客驾临。”
  这……李明哲的生意虽然做的不小,但一直生活在乡下,日子过得并不奢华,这阵仗倒是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不得不说,这又让他有些飘飘然。
  进门之后,又有一个打扮和门口的小厮一般无二的小厮上前来,领着李明哲往里走去,最终来到一个大厅里……
  接下来李明哲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享受。
  这里可以跟人谈生意,可以和人探讨琴棋书画,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
  一开始,郑逸和蒋震是想要建一个赌坊的,不过后来,他们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之做的更加高大上了一些,并且还会给来客提供包厢,让他们可以相互交流。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房,装满了各种书籍,可以供人看书,这里有专门的茶楼,不仅提供各种各样的好茶,还有很多一般人都没见过的茶点提供。
  在这里,可以玩投壶之类,大齐早就有的一些玩乐方法,也有一些新鲜玩乐方法可以尝试,比如纸牌和台球。
  在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浴室,那里有一个个分开的汤池,能让人泡的浑身舒畅……
  其实现在的清风楼,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在这里伺候的小厮,很多还是从郑家直接借来的,但何成县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一个小县城。
  今天来的人,都是何成县的本地人,而眼下他们看到的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是他们以前从来没见过的……
  “那纸牌,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太后娘娘最爱玩了。”
  “这点心真是松软,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说不定这点心,也是皇宫里的娘娘才能吃的……郑少听说就进过宫!”
  “那汤池泡的人真舒服,还能躺着让人洗头……可惜还没完全建好,每次只能进去几个人,你们轮不上了。”
  ……
  众人议论纷纷,还给这清风楼很多蒋震想出来的东西,套上了“皇宫出品”的名头。
  而这个时候,蒋震正和郑逸一起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吃炸鸡。
  炸鸡和其他几样新式的菜肴很受那些商人的欢迎,郑逸也很喜欢,就让人给他们每人上了一盘子。
  没错,新式菜肴之一,就是炸鸡……
  这炸鸡是蒋震说了做法之后,郑逸让人做的,然后在现代的时候被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现在就一跃成为清风楼昂贵的招牌菜之一。
  谁让这时候的油贵?
  蒋震觉得这时候的炸鸡没现代的好吃,赵金哥却非常喜欢。
  这炸鸡并不是整块炸的,而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赵金哥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大盘,而这时候,放在其他人面前的吃食,都没怎么动过。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就看到蒋震默不作声地用自己的那盘子炸鸡换走了他面前的空盘子。
  赵金哥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啧啧……”郑逸突然觉得饱了,再吃不下去自己面前的炸鸡,干脆就走到门口,去看下面大厅里的情况。
  这里,是玩纸牌的地方,而柳芊芊赵灵熙和其他的一些女人双儿,正穿着统一的男装,简单束了头发,然后站在宽大的桌子后面,做庄与人赌钱。
  他们都打扮的很素净,那宽大的桌子还将他们整个围起,让外面的人没办法靠近他们……来这里的客人看到这场面,就知道他们并不是能随意亵渎的。
  不过恰恰就因为这样,反倒让他们愈发想要捧着柳芊芊等人,都围在桌前不想走了。
  当然,他们不想走还有别的原因,那就是这纸牌,玩起来当真很有意思。
  他们坐在桌子外面,有小厮奉上茶水点心,一派悠然自得,下注的时候,用的也不是银子,而是一枚枚指甲大小,非常精致的陶瓷筹码……
  “那看着,都不像是在赌钱了。”郑逸感叹道,在那边赌的人里,还有他一个一直劝他关了赌坊的旁支叔叔。
  他这叔叔一直很厌恶赌博,这会儿倒是玩上了。
  何成县不是京城,这里连城墙都没有,自然也是没有宵禁的,这天晚上,清风楼的人,到了很晚才散去,要不是这里还未正式开张,有些人估计会想要住在这里。
  然后第二天,这清风楼,便成了何成县上层圈子里,人人都在议论的地方了。
  那些男人都觉得来清风楼非常享受,女人们呢?自己的男人去这么个地方,总比去找外面的女人要好……
  郑逸发帖子请人那天,清风楼是不赚钱的,反而亏了很多,因为除了筹码要他们花钱自己兑换以外,其他的全都免费。
  但几天之后,当清风楼正式开张,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要钱了。
  然后,蒋震和郑逸两个人,便有了日进斗金的感觉。
  别看何成县这边没有太显赫的人家,实际上,那些世代做生意的人家,家底都是很雄厚的,就说毫不起眼的李明哲,他家连着几代做蚕丝生意,家里就少说有几万两现银。
  而来清风楼,不赌钱的话,十两银子,便已经能玩得很痛快了,这样的开销,他绝对可以轻松负担,在何成县,他还绝不是最有钱的。
  更别说,来清风楼玩的,其实并非只有何成县的人。
  在现代的时候,某个地方出了个有意思的会所或者农家乐,大家还会大老远过去,更别说这几乎没什么能玩乐的地方的古代了。
  几乎每天,清风楼都能有八九百两银子的进账,而除去各种开销,能净赚六百两左右。
  虽说这是一开始,大家都很新鲜,才能赚这么多,但仔细一算,也够惊人的了……这么一个地方,一个月竟然能赚上万两的银子!
  要知道,蒋震的镖局开了几个月,也就赚了几百两而已。
  这年头最赚钱的,果然还是各种奢侈品和玩乐的东西。
  “这清风楼若是建到府城去……那里可是有很多豪商巨富的。”郑逸原本是不把清风楼当回事的,这会儿一颗心却也热了起来。
  郑家家底丰厚,但府城那边,却有很多家底比郑家还要丰厚的,其中某些海商,更是钱多的没处花。
  “要去府城的话,可以把清风楼建的更大一点,再增加一些设施。”蒋震也盘算起来,他还要给自己的明珠攒嫁妆,自然要想办法多赚钱。
  不,他才舍不得把自己的明珠嫁出去……所以还是攒聘礼好了,到时候看上了哪个男人,就抢回来!


第115章 拒绝掉表白
  何成县的清风楼慢慢上了正轨,蒋震便开始筹备起府城那边的清风楼来,便是自家烧出来的青砖,他也攒下了很多——这边的清风楼用了郑家的一个旧宅子,但府城那边的话,最好还是全都新建比较好。
  为了能把府城那边的清风楼建好,蒋震甚至还刻意花钱雇了很多木匠,然后让他们打造出一些符合自己的想法的娱乐设施来。
  高尔夫球这样高大上的东西他没玩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弄,但台球保龄球什么的,海是可以山寨一下的,当然,他想出玩法之后,肯定要先告诉郑逸,然后让郑逸重新起个跟原来完全不同的,诗情画意的名字才行。
  蒋震花了很多时间在清风楼上,但也没忘了自己的镖局。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但镖局的生意却一点都没有变差,反而更好了。
  普通老百姓过年的时候,都会添置点衣服买点肉,更别说那些有钱人了……年前的时候,不管什么货,都好卖的很。
  何成县的小商人,几乎全都出动了,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以往他们都是自己雇人摇了小船到处走的,但现在……
  只要稍微花点钱,就能乘坐金震镖局的大船去做生意,还能窝在船舱里不用吹冷风……
  很多人都找到了金震镖局,弄得蒋震手底下的船险些不够用,后来还是郑逸租了两艘大船给他,才让他缓过劲来。
  如今,金震镖局的船上,都会挂上非常显眼的“震”字旗,而金震镖局所有的人,还都会穿上统一的服装,如此一来,何成县的百姓,对这个镖局,也就越来越了解了。
  “听说那金震镖局的人,都赚的特别多!”
  “我们那巷子里有个以前都没上过学,就跟着爷爷认了几个字的人,去金震镖局了,现在一个月能赚四两银子呢!”
  “才四两算得上什么?我家那边那个郑宝宁,你们都知道的,以前就靠着给某些暗娼画肚兜赚钱,现在他专门带着一条船跑一条线,一个月拿五两银子不说,还有奖金……以前他家日子过得苦哈哈的,现在可是人人都穿上新衣服了。”
  “那金震镖局的东家,听说还跟郑府里的大少爷是朋友,那清风楼,就是他们两个一块儿开的……那可是只下金蛋的鸡啊!也不知道他都赚了多少了!”
  ……
  何成县的百姓,几乎全在议论金震镖局。
  宋立起初站过去的时候,有心想要听人说几句金震镖局的坏话,结果最后,却是听出了一肚子的火。
  偏这时候,还有人瞧见了他:“宋立!好你个宋立,你快给我站住!”
  那人大喊着,然后便朝着宋立扑了过去:“宋立,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骗我?白白害我丢了一个好差事!”
  原来,那日金震镖局招工之时,宋立并非只劝了郑宝宁,事实上,他还劝了其他几个人。
  当时金震镖局一点名气也没有,很多人被宋立一劝,就放弃了这差事,当时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看到金震镖局发展的越来越好,便恼恨起宋立来。
  这人揪住宋立,就泄愤一般打了宋立几拳,然后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立好端端地被打了一顿,脸都黑了,偏偏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捂着疼痛的肚子回了家。
  “你又上哪里去了?在外面找不到差事就算了,家里的活儿你也不干,你到底想干嘛呢你!”宋立的妻子不满地看着宋立:“当初金震镖局那活儿多好,你都报了名了,偏偏别人三言两语,竟然就不去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蒋震不是个好人!”宋立道。
  “他不是个好人怎么了?只要他愿意给钱就行了!而且,我看那蒋成祥,才真不是什么好人!”宋立的妻子对蒋成祥,那是厌恶的不行的。
  宋家还算有钱,日子过得相对宽裕,但也并不是特别有钱,而且这主要还是因为宋父宋母只生了宋立的一个缘故——家里孩子少,花销也少,这不就攒下银子来了么?
  总而言之,这宋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偏宋立还要充大方去接济那蒋成祥,那蒋成祥呢?他竟然还真有脸把宋立给的钱和东西全收了!
  “你别这么说我朋友!”宋立怒道。
  “我偏要,你能拿我怎么办?”宋立的妻子道。
  宋立一怒,最后竟是一巴掌打在了妻子脸上。
  “好啊,宋立你竟然打我!我不跟你过了!”宋立的妻子脾气可不好,挨了巴掌,她立刻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打算回娘家。
  宋立的母亲连忙要去劝,却被宋立拉住了:“她想走就让她走,这样的女人,我消受不起!”
  其实宋立隐隐的,也有些后悔的,只是越是后悔,他就越不愿意认错,越坚信自己没错。
  宋母被儿子拉着,倒是真没再去劝……这女人都出嫁了,再回娘家去,绝对是会被娘家人嫌弃的,她这儿媳妇,肯定住不了几天就要回来。
  蒋震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宋立这么一个人在孜孜不倦地说自己的坏话,他这会儿,正和郑逸说蒸馏酒的事情。
  蒋震上次想要用酒给受伤的人的伤口消毒的时候,就发现这时候的酒,度数都不太高,那会儿他没多想,现在为着能在府城那边把清风楼一炮打响,倒是想起来这件事了。
  不过他对要怎么把酒蒸馏出来一窍不通,便只和郑逸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还能这么做?”郑逸听蒋震这么说,当下有些激动:“等明儿个,我就让人去试试去!蒋震,你的想法还真多,这酒要是弄好了,我们可就又多了一门赚钱的法子了!”
  在大齐的有些地方,是禁止百姓私自酿酒的,就怕粮食不够吃,不过江南这边,倒是没有这规定。
  或者,便是有,也没人当回事。
  “到时候,应该会有人冲着酒来清风楼!”蒋震也很高兴,这郑逸,绝对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很多让他去办绝对办不成的事情,交给郑逸,就总能很快办好。
  “这点毫无疑问!不过……”郑逸突然面露纠结地看向蒋震。
  “怎么了?”蒋震问道。
  “府城那边的清风楼,估计要晚点才能开。”郑逸苦笑道:“这段时间,有个钦差要来江南,那人为人非常迂腐,整天看什么都不顺眼,要是我们把声势弄得太大,指不定他就要去参我二叔一本。”
  郑逸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在京城“威名赫赫”的周御史,要来江南了,还是以钦差的身份。
  这周御史名叫周茂和……他是靠参人成名的。
  在大齐,就没有他不不敢参的人,上到太后娘娘,下到守城门的士兵,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他都能狠狠地参上一本。
  因着这个,他已经被贬官两次,还下了大牢一次。
  郑家依靠的太后,因着插手政务,被他参了好几次,对他那是非常厌恶的,偏偏很多读书人就吃周茂和这一套,觉得他铁骨铮铮……于是,太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要是真把周茂和怎么样了,指不定就要被人骂残害忠良了!
  但太后也不想瞧见他,于是,就找了个理由,把人打发到江南来了。
  “这人,听着倒是不错。”蒋震道,在这古代没几个清官,他还挺欣赏这样的人的。
  “那是你没接触过他。”郑逸道:“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算了不说他了,反正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这样的人,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郑逸是打定注意要躲着那人了!
  反正那姓周的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江南,他就先把酒水弄出来,好好过个年,再去想别的好了。
  郑逸没多提,蒋震便也将之放开了。
  不过,他倒是挺希望那人能在江南这边抓出几个蛀虫来的。
  何成县县令这样就算贪一点,也只是收收商家的贿赂这样的官员,蒋震并不讨厌,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但有些官员,为了钱会帮着大户人家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蒋震还是挺希望那钦差能把那些官员给抓了的。
  从郑逸那里离开,蒋震正要往家里走去,突然被人拦住了。
  拦住蒋震的正是沈安新,他挡在蒋震面前,咬了咬牙道:“蒋震,我有话要跟你说。”
  郑逸以后不出意外,就要常住江南了,但沈安新和冯敬源不一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回京去了。
  沈安新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和蒋震相处的机会,偏偏还越来越想蒋震。
  他怎么都不甘心。
  明明他处处都比赵金哥要好,为什么蒋震都不多看他一眼?眼里就只有赵金哥?
  沈安新长这么大,想要什么东西基本都能得到,偏在蒋震这里吃了瘪,还是输给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他又哪能甘心?
  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太激烈的手段倒也用不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试一把,再争取一次。
  “你有什么话要说?”蒋震问道,这些日子这沈安新没来他家,他面对沈安新的时候,倒也心平气和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沈安新道。
  “这里就行了。”蒋震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回家去了。”
  周围没什么人,沈安新一咬牙,终于道:“蒋震,我很欣赏你,我……”
  “然后呢?”蒋震看向沈安新,这人难道想跟郑逸一样和自己合作?
  “我……蒋震,要是没有遇到赵金哥,你愿意娶我吗?”沈安新脱口而出,然后就紧张地看着蒋震。
  蒋震一愣。
  他在现代的时候,可以说全无恋爱经验,一开始,他是没发现自己的性向,后来发现了,则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他一心想要找个愿意和自己过一辈子的,偏那个圈子里,很多人就只是玩玩而已……
  而且……他其实有些不太会跟人交往,也就认识不了合适的人。
  连合适的人都没遇到过,蒋震别说被人表白了,便是跟人表白,以前都没做过,至于穿越到这里来之后……
  赵金哥是他主动追的,而像现在这样被人表白……他同样没有遇到过。
  便是柳芊芊和赵灵熙,也没对他说这样的话。
  蒋震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便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愿意。”
  假设这样的事情,对蒋震来说毫无意义,他看上赵金哥,打算和赵金哥在一起过日子之后,就再没想过别人了。
  都已经有媳妇儿了,还去想别人做什么?
  蒋震回绝的毫不留情,沈安新却觉得更难堪了。他都已经放低身段来找蒋震了,竟然还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赵金哥就那么好?”他忍不住问道:“他明明就是个表里不一的,还设计陷害我!”
  “你别逼我打人。”蒋震打断了沈安新的话:“赵金哥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想没人比我更清楚,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
  蒋震说这话的时候,满腔怒意,说完之后,又冷冷地看了沈安新一眼:“沈安新,之前我并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样的心思……现在既然知道了,以后我们还是远着点比较好,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不等沈安新说话,蒋震便离开了。
  沈安新虽然在他面前说了赵金哥的坏话让他很生气,但也没做过别的事情,他倒是不至于突然打他一顿,但却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远着点这个人了。
  “蒋震!”沈安新又叫了一声,偏蒋震的脚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然后便看到自己的衣袖湿了。
  沈安新没脸再在大街上待下去,转身就走,他离开后,街边的角落里,却是转出两个人来。
  那两人一个是冯敬源,另一个,则是冯敬源从京城带来江南的一个手下。
  “我就说这沈安新这些日子不太对劲,没想到他竟然又起了这念头。”冯敬源道。
  “东家,他这是为了得到蒋震的支持?”冯敬源身边的人道。
  “当然不是。”冯敬源道:“他就是小孩子瞎胡闹……明明一点本事也没有,还想着出来做生意……”
  “东家,郑少偏向他,他对我们万隆商行还充满怨气,这对我们今后的发展不利。”冯敬源身边的那人又道。
  这人说的话,冯敬源也是知道的。他更知道,郑逸偏向沈安新,是想要用沈安新来牵制自己。
  郑逸希望他们能平衡,自然也就要扶持沈安新……他对此无可奈何,却也是不愿意见到这情况的。
  沈安新现在缺阅历缺经验,什么都缺,但历练了几年之后呢?有没有可能他会成长起来?
  沈安新一直记恨着他,要是将来沈家发达了,一定会跟他万隆商行作对……
  冯敬源是不愿意见到这情况的。
  “我不会给他发展起来的机会。”冯敬源道,又看向自己的手下:“我让你在何成县这边寻摸人手,你寻摸到了没有?”
  “东家,我已经找到七八个人了。”那人道。
  “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吧?”冯敬源又道。
  “我是让别人去找人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这就好……你找几个人,下次那沈安新单独在外头待着的时候,你就让人去把他绑了……他是个双儿,让那些人好好爽爽。”冯敬源冷静地表示。
  不管表现地多么无害,冯敬源本身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要不然,他也不会教出那样的儿子来了。
  他要是弄死了沈安新,郑逸肯定会彻查这件事,到时候少不得要牵扯到他,但他若是让人把沈安新那样了……
  以沈安新的性子,肯定不敢把这事声张出去,只能自己咬牙吞了,这还不算,他今后……
  看上了一个男人,这沈安新都能整天恍恍惚惚的,被人坏了贞洁,说不定都不想活了。
  冯敬源是看不上沈安新这样的人的,不过他挺高兴这沈安新是这样子的人,对付起来实在再轻松不过。
  “是,东家。”冯敬源身边的人应了一声。
  “这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沈少爷出门,竟然都不知道要多带几个人,啧啧……”冯敬源摇了摇头,愈发觉得沈安新太过天真。
  冯敬源的恶毒心思,知道的也就他们两个人而已,至少蒋震完全没想到。
  这会儿,蒋震刚回到家,然后便对着赵金哥道:“金哥儿,你以后离那个沈安新远点。”
  “怎么了?”赵金哥不解地问道,这些日子沈安新不怎么跟他们接触,蒋震也就从来没提过沈安新……怎么今天突然又提起来了?
  “他心术不正。”蒋震道,之前那沈安新整天来找赵金哥,真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
  沈安新对自己表白的事情,跟赵金哥说了,也只会让赵金哥不开心,蒋震便没说,只让赵金哥小心他一点。
  赵金哥点了点头,又说起一件事来:“蒋震,再过个十来天,就是我娘五十大寿了,我爹私底下跟我说,说是想要办得热闹点。”
  赵富贵前几年就满了五十了,过寿那天就吃了个鸡蛋,赵刘氏运气却很好,今年才满五十,能好好过个寿。
  “蒋震,按着我们这里的习俗,你要给我娘买一只蹄髈,一只鸡,一条鱼,一包面条。”赵金哥又道。
  何西村这边,有人过寿,亲朋好友都是会送点东西的,没钱的也许就拿点鸡蛋面粉过来,有钱的,就会买鸡买蹄髈了。
  “行,到时候我一定备齐了。”蒋震笑道,琢磨着最好还是杀只猪给赵刘氏做脸。
  至于一只猪他们可能吃不完……这其实也没什么,到时候割下两只蹄髈,剩下的送去食堂就行了。
  对了,猪蹄也要留下,他挺喜欢啃猪蹄的。
  晚上,蒋震和赵金哥照例回了何西村。
  这些日子,他白天待在县城这边,晚上却是都会回去的,有时候甚至只在县城那边待半天,毕竟何西村这里,才是他认可的家。
  看到蒋震和赵金哥回来,赵刘氏立刻就迎了上来,不过现在她已经不会头一个关注蒋震了。
  “奶奶的明珠,哎呦,想死奶奶了!”赵刘氏一上来,就要抱赵明珠。
  赵明珠也想她了,朝她伸出手去,于是奶奶孙女两个,就亲昵起来。
  府城那边的清风楼既然不急着开,蒋震也就很轻松了,第二天反正县城那边没事,他干脆就没过去,而是去看自己的手下训练去了。
  训练这事,他渐渐地也交给别人了,不过自己还是时不时地会去看看。
  蒋震去看手下训练的时候,是带上了赵明珠的,还抱着赵明珠比划了两下,惹地赵明珠“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快中午的时候,蒋震就带着女儿准备回家去了,没想到走到半路,竟然又遇到了沈安新。
  沈安新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看到蒋震,他就冲了过来:“蒋震,蒋震……”
  蒋震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步,皱眉问:“你来做什么?”他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怎么沈安新又找来了?
  “我没话跟你说,先回去了。”蒋震对着沈安新道,然后飞快地离开了,他可不想被赵金哥误会了。
  看着蒋震就这么走了,沈安新的脸上露出绝望来。
  “沈少爷,你没事吧?”郑宝宁看到沈安新,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沈安新低声道,他嘴上说是没事,但看样子,却怎么都不像没事。
  “郑少,要不要我安排人送你去县城?”郑宝宁担心这人出什么事情,又问了一句。
  沈安新摇了摇头,但郑宝宁还是不放心:“我正要去县城,不如你和我一起去?沈少爷,你是个双儿吧?独自在外面走不安全……”
  这郑宝宁以前接触的女人双儿很多,自然看出来沈安新的身份了。
  郑宝宁不过随口一说,沈安新却整个僵住了。


第116章 蒋家和钦差
  沈安新坐上了郑宝宁安排的船。
  郑宝宁这人以前给女人双儿画花样子画多了,对女人双儿的态度总是很好,看沈安新似乎状态不太对,就跟说起笑话来,只是他接连说了几个笑话,沈安新也不搭话。
  沈安新的身份不一般,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郑宝宁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看他似乎不想听,便闭上了嘴巴。
  郑宝宁不说话了,沈安新却突然问道:“你说,这年头双儿独自在外面不安全?”
  “在自己的村子里,在熟悉的地方肯定没事,不过走远了还是要小心点。”郑宝宁道,这年头大家都不爱出远门,可不就是因为出远门危险?“不说双儿女人,就是男人也一样啊,昨天找上金震镖局的一个姓张的商人,他以前出门就遇到过劫匪,最后运气好,才总算逃出生天……这也是这么多人愿意花钱让咱们镖局护送的原因。”
  “是吗?”沈安新皱眉。
  “是啊。”郑宝宁道,又想起一件事来:“我跟你说,我们老大,他平常简直小心地不得了,他带着赵先生去京城,每回都要找好几个人跟着,也不想想,赵先生那身手,一般人根本就对付不了他。”
  “赵先生,是说赵金哥?”沈安新问道。
  “是啊,就是赵金哥。”郑宝宁点了点头。
  沈安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都把自己的皮肤划破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每次去赵金哥那里,确实都会看到外面有蒋震的手下守着,那是蒋震安排了保护赵金哥的?
  蒋震对他不闻不问,对赵金哥,却那么好……
  为什么赵金哥有人保护,却从来没人为他想一想?
  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沈安新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昨天被蒋震拒绝之后,他非常伤心,就打算在何成县里到处走走散散心,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两个男人拖进了一栋空置的房子。
  之后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
  沈安新想起昨晚上的事情,整个人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不能让人发现,一定不能。
  他身体上并没有受太大的罪,但今天早上在那个空房子里醒来,却恨不得死了才好……然后,他就想起了蒋震。
  他想要见蒋震,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来到了何西村,找到了蒋震,结果……蒋震理都不理他。
  沈安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他从小到大,虽然也有很多不如意,但总体上,还是顺风顺水的,之前冯家虽然想要设计他,但最后他也躲过了,还得到了郑逸做靠山,可以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自然也就无法接受。
  为什么他就要遭遇这些?
  凭什么别人都能过得幸福,他就要这么倒霉?
  沈安新越想越难受,想着想着,突然一个激灵。
  事情哪有这么巧?怎么会他刚跟蒋震表明了心意,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那两人,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倒像是刻意埋伏好了的!
  还有,谁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又不伤害他?甚至都没有抢走他身上的财物……
  沈安新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赵金哥。
  当初他在京城的时候,不过是对蒋震有了点好感,赵金哥就让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误导他,这次……会不会也是赵金哥?
  赵金哥是不是想要毁了他?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和蒋震,就愈发不可能了。
  沈安新一开始羡慕赵金哥,后来嫉妒赵金哥,而现在,他对赵金哥只剩下深深的怨恨。
  就算不是赵金哥害他,凭什么他这么倒霉,赵金哥却能幸福地被蒋震呵护着?
  甚至就连蒋震……
  到了这时候,沈安新便是对蒋震,也怨恨起来。
  如果不是蒋震那么冷淡,他根本就不会独自在外面跑……
  还有,郑逸和蒋震那么厉害,这何成县几乎就是他们的天下,这事,就真的跟他们无关?
  沈安新低下头,掩饰住了满是恨意的自己目光。
  他在事情发生之后,想要求助蒋震,但蒋震并没有帮他……现在,也就只有恨意能支撑住他了。
  郑宝宁并不知道沈安新的想法,他让船在何成县的码头上停下,然后便上了岸,这才看向沈安新:“沈少,要让船家送你去郑府吗?”
  “不用了。”沈安新跟着郑宝宁下了船,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朝着郑宝宁跑来:“郑宝宁!”
  跑来的人正是宋立,郑宝宁琢磨着这人多半又要劝自己离开金震镖局,想也不想就往人堆里跑去。
  宋立那家伙,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宋立跑到近前时,郑宝宁已经不见了,他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却还有一肚子火没处发。
  然后,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和郑宝宁一道来的沈安新身上:“这位兄台,你是来做生意的?”
  沈安新不想理会宋立,转身就走,宋立却想要劝沈安新迷途知返:“这位兄台,我跟你说,那金震镖局的蒋震不是个好东西,你要做生意,千万别找他,小心他把你给坑了!”
  沈安新脚步一顿。
  宋立的妻子回娘家之后,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这几天简直过得焦头烂额的,而这让他对蒋震和金震镖局也愈发痛恨,这会儿看到似乎有戏,便立刻将自己说了无数次的那套说辞又说了出来:“那蒋震,他不是个好东西,连自己的爹娘都打……”
  宋立将蒋成祥与他说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沈安新听得一愣。
  一直以来,他听到的关于蒋震的话,几乎都是好话,便是去何西村打听,也没人跟他说蒋家的事情,以至于压根不知道这些。
  “你说的是真的?”沈安新有些不相信,蒋震不像是这样的人……
  “当然是真的,这个蒋震,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蒋成祥,他是蒋震的兄弟,现在都被蒋震逼得快要没法过日子了!”宋立道。
  沈安新呆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宋立:“他在哪里?”
  蒋成祥就住在县城。
  他的那个女儿出生之后,就一直病恹恹的,一副养不活的样子,偏偏还活下来了。
  而朱淑芬呢?她身上也许有诸多缺点,但她对自己的女儿,却是真心疼爱的,对女儿也照顾的非常精心。
  只是,就算她照顾的很精心,这孩子还是病了,咳得厉害。
  朱淑芬被吓坏了,前几天,就连夜抱着孩子来了县城,找大夫给孩子看病。
  自打蒋成祥当初为了给蒋震钱,从朱淑芬那里拿走了朱淑芬十两银子的压箱底之后,朱淑芬就把自己的银钱看得极紧,平常哪怕日子要过不下去了,也不肯拿出一分一毫来——她都嫁到蒋家了,吃的用的,自然要蒋家出!
  不过,她那时候一分不肯花,但女儿病了,她却把钱都拿了出来,给女儿治了病。
  只是,等女儿病好,她的钱却也没了。
  如此一来,朱淑芬便不愿意回家去了,倒是留在了县城,一边督促着蒋成祥去找活儿干,一边也想自己找个活儿干,给人做奶娘什么的。
  她的女儿身体不好,需要仔仔细细地养着,朱淑芬琢磨着,还是要赚点钱,心里才踏实,才能养好女儿。
  于是,这会儿,他们一家三口,就挤在县城那个蒋成祥当初租来的小破屋里。
  沈安新和宋立过去的时候,蒋成祥正在手忙脚乱地做饭,而朱淑芬,则在哄哭个不停的孩子。
  这屋子里又脏又乱,还散发出一股屎尿的臭味。
  沈安新本就不太舒服,闻到这味道,直接就吐了出来,觉得恶心地不行,当下站在门口,不想进去了。
  这外面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蒋成祥的,蒋成祥往外一看,就看到了宋立和沈安新。
  宋立也就罢了,这沈安新……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沈安新的穿着打扮,蒋成祥的一颗心就热了起来。
  当初曾经在码头上做工的蒋成祥,眼力很不错,自然看出来沈安新很有钱了,而这样一个有钱人,他肯定是要巴结的。
  听到沈安新打听蒋震的事情。
  蒋成祥毫不犹豫地把曾经对宋立说过的话,又对沈安新说了一遍。
  沈安新这天回郑府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整个人看着心不在焉的,甚至跟郑府的一个丫鬟撞在了一起……冯敬源远远地看到这一幕,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来,眼里却闪过一抹得意。
  沈安新之前整天惦记着蒋震无心做事,就已经让郑逸不满了,这以后……
  “多跟人提提沈少爷如今的情况,他这个样子,什么时候失足落水了也说不定。”冯敬源再次对着身边的人道。
  打从一开始,冯敬源就没把沈安新放在眼里,之前对沈安新处处忍让,也不过是想要让郑逸放心。
  但他也不可能让沈安新一辈子……
  看着远处的沈安新,冯敬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之前在京城,这沈安新就一点风言风语都受不了,到了这会儿,说不定就要不想活了……
  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不想着报复,就那么要死要活的……他还真看不上。
  冯敬源自认对沈安新很了解,觉得沈安新说不定会去寻思,却不知道,这回他还真想错了。
  沈安新确实很在乎贞洁,非常非常在乎。
  他虽然从小被人当男人养,但他母亲的言传身教,总还是让他把自己当成双儿的,被人强暴,对他来说简直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一开始发现天塌下来了的时候,他想要需求蒋震的安慰,但蒋震没有理他,他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他过得不好,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过得不好才好。
  冯敬源这次来江南,是带了人的,沈安新自然也是带了人的,因着他现在在跟着郑逸做生意,他还跟自己父亲的很多旧交重新恢复了往来。
  也因此,他就知道了一件事。
  那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周大人,来江南了。
  沈安新自幼生活在京城,对那位周大人,是非常了解的,也清楚这位周大人最是嫉恶如仇,还非常看不惯太后一系的官员,对郑家也早就有意见。
  之前郑逸的二叔,那位郑大人献上赌博用的纸牌,就让他无比气愤,狠狠地参了郑大人一本。
  当然,因着太后现在极为讨厌他,他这一参不仅没有参到郑大人,反而让太后对郑大人很是同情,私底下补贴了一番。
  “周大人……”沈安新喃喃了一句,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去打听一下,那周大人到了哪里了。
  “少爷,我们去打听他做什么啊?”沈安新身边的小厮不解地问道。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去打听就行了。”沈安新道。
  沈安新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他那个小厮当下不敢再问。
  沈安新把小厮打发走,便躺下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量,而这个时候,那小厮已经打探到消息了:“那位周大人已经来了江南了,这会儿正在万和县,离这边约莫两日路程。”
  “你确定?”沈安新问。
  “少爷,我是在郑家的下人那里打听到的,听说郑少一直很关注他,让人盯着他。”那小厮道。
  “哦……”沈安新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封信,然后交给另一个手下:“你带着信去找周大人,把信给他……出去的时候要是郑家人问,别说你是去找周大人的,就说你要帮我回京送信……路上也小心点,别让人跟踪了。”
  “是,少爷。”那手下应了一声,接了信就走了。
  沈安新和冯敬源这两个人,郑逸对前者很放心,觉得这沈安新虽然手段阅历都缺,但至少不是什么坏人,相比之下,他对冯敬源就很提防了。
  要是冯敬源突然让手下人离开,郑逸绝对会派人盯着一点,但沈安新派人离开,他却并未在意。
  不过,他多少觉得沈安新这人……有点扶不起来。
  他是盼着沈安新能发展起来的,这样他就只和沈安新一个人合作了,结果……这沈安新跟来了江南,却不见他好好地去做生意……
  郑逸不过是突然想了下沈安新,之后,就将之放开了,倒是琢磨起蒋震的丈母娘过寿的事情来。
  蒋震对赵金哥很重视,对赵刘氏和赵富贵也很重视,这回赵刘氏过寿,他当然要去看看,再送个不错的礼。
  郑逸以前给长辈送礼,送的都是字画玉石之类的东西,但他琢磨着,这些赵刘氏应该欣赏不来。
  “让人用纯金去打造个送子观音备着。”郑逸对着手下道。
  府城那边的清风楼既然暂时不开,蒋震就认真筹备起赵刘氏的寿宴来,何西村一时间愈发热闹。
  蒋震的金震镖局,是给何西村带来了巨大变化的。
  何西村很多人都在码头那边找到了工作,如此一来,何西村的百姓的日子,便过得好了起来,他们对蒋震,也越来越感激了。
  而他们感激蒋震,对蒋家自然也就不太友好了。
  “蒋老太,这赵刘氏的如今可风光呢,可惜你当初把蒋震赶走了……”
  “是啊,你可是把一尊金菩萨给赶了出去了!”
  “唉,你家现在这日子……要是蒋震还在,你们拿用得着这么苦?”
  ……
  何西村的百姓对着蒋老太道。
  蒋老太以往听到这样的言论,都是非常非常生气的,但这次,她却低下头去,然后快步回了家。
  回家之后,蒋老太立刻就看向蒋成祥:“成祥,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个贵人愿意帮我们见到那位钦差,然后告状?”
  “娘,是真的!”蒋成祥道:“那位贵人心地善良,才会帮我们。”
  “可是……告状……”想到上回去衙门告状,结果被晾在门口吹冷风的经历,蒋老太有点怕了。
  都说官官相护,有没有可能那钦差也是蒋震那边的?
  蒋震可有钱了,要买通个钦差,也不难不是吗?
  “娘,听说这个钦差嫉恶如仇!而且贵人说了,他是会帮我们的!”蒋成祥道。
  蒋成祥早就被蒋震吓破胆子了,原先那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的时候,他也是不敢去的,就怕最后被蒋震知道丢了命。
  但那个贵人一再劝他,又跟他说那钦差极为讨厌郑家,他到底还是动了念头。
  蒋震这样不孝父母,是可以告他一个不孝罪的!
  曾经,蒋家人就升起过状告蒋震的念头,只是没有成功而已,而这会儿,他们的这个念头,又生了起来。
  只要把蒋震告倒,以后有了蒋震的钱财,他们一家,可不得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何西村的人,基本都站在蒋震那边,便是蒋家的一些亲戚,也不来理会他们了……这村子里,可以说处处都是蒋震的眼线。
  蒋家人担心被这些人看出点什么,收拾了东西,便连夜去了县城。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相互之间已经闹到仿佛要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结果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便又好了起来。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就到了县城。
  蒋家人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不好,看着情况都很糟糕,还因为没人有空洗衣服,全都穿着又臭又脏的破衣服。
  沈安新以前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人,一看到,就忍不住嫌恶起来,其中那几张跟蒋震有些相像的脸,更是让他见了就讨厌。
  沈安新也知道,这些人说的不见得是真的,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给蒋震给赵金哥一个教训。
  这时候,他要是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如今,他脑海里各种各样的画面闪烁不休,有时候是蒋震和赵金哥后悔的样子,有时候又是蒋震一无所有被他带走的样子,甚至他还想象了一下,要和蒋震死在一起。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再看到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甜甜蜜蜜的,那两人在一起,简直就是在用刀子戳他的心。
  “沈少爷,那可是钦差啊,我们可不敢去拦他,要是去拦了他,之后他发作我们,我们可是要没了命的!”蒋成才道。
  “是啊沈少爷,我们家里有老有小的……”蒋成祥也道。
  沈安新皱着眉头看了这两人一眼,起初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后来这两人越说越多,他却也明白过来,这两人其实是要银子。
  他心里愈发厌恶,但看到这些人衣衫褴露的样子,又觉得这样正常……当下扔出了两个十两的银锭:“你们先拿着,明天我再让人给你们拿二百两银子过来。”
  蒋成祥连忙道谢。
  蒋成祥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位沈少爷,那是跟蒋震有仇,想要利用他们来对付蒋震。
  不过他并不在意。
  只要能让蒋震倒霉,就算是被利用,又算得上什么?
  这沈少爷是京城来的,他说不定还真有办法帮他们告倒蒋震!
  沈安新看到蒋成祥这样子,对这人更加讨厌,起身便道:“你们拿了银子,可以去买吃的,但不能买衣服,也别换衣服!”
  蒋成祥点了点头,飞快地应下了。
  他越想越激动,另一边,那位钦差大臣,却是将一封信扔在了桌上:“真是岂有此理!这世间,竟然还有那般不忠不孝之人!”
  “还有那何成县,竟然被郑家一手遮天,都让人求告无门了!”


第117章 朝廷的赏赐
蒋震连着几天都没去县城。
县城的清风楼早就上了正轨,并不需要他去看着,府城那边暂时又不开……既如此,他待在何西村,然后看顾着一点镖局就行了。
他的镖局又要招人,他正好可以把把关。
蒋震以前,手底下连个读书人都没有,现在却已经可以轻松地招到读书人了,不过他主要招收的,还是镖师。
他招镖师,都找本地人,知根知底有家在附近的那种,这年头不是现代,没有身份证,自然也就没人放心找外地人。
蒋震忙得很,但只要可以,他不管到哪里,都会带着赵明珠。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老大年纪才有的,他对这孩子简直喜欢的不行。
因着这个,一向很有精神头的赵明珠突然变得病恹恹的时候,蒋震便着急起来。
赵明珠算是个很好带的孩子,以前就算哭闹,只要有人抱着哄,也就没事了,可这次,蒋震和赵金哥轮着抱她,她还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仅如此,蒋震还发现她似乎有点发热了。
这孩子发烧了!
要是在现代,还能弄个温度计给孩子量量体温,去医院检查一下,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甚至就连满是各种不靠谱信息的百度都没有。
蒋震顿时着急起来:“怎么办?明珠好像很不舒服!”
赵金哥也完全是个新手,蒋震一急,他就更急了,而他们两个急了,赵刘氏自然也急了。
就连这些日子有了些老太爷派头,刚穿着一身新衣去田间“视察”完地里的情况回来的赵富贵,也搓着手,不安起来:“这……这……金虎和金哥这两孩子,小时候没这事啊!”
“也不是没有,就是你不知道。”赵刘氏看了赵富贵一眼,她生的那两个孩子,小时候也有不舒服的经历,不过那时候也没什么钱,小孩子就算病了,也只是熬着,而熬了几天,便也好了。
不过,她也不记得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这何西村,有些孩子病了之后能熬过去,也有熬不过去的……赵刘氏越想越担心。
“我们去县城看看去。”蒋震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让大夫看看。
蒋震抱着女儿,便急急忙忙去了县城,到了县城之后,又连忙去了医馆。
“这孩子病了?都有些什么表现?吐了还是拉了?这样几天了?”那位大夫看了蒋震怀里的孩子一眼,便连连问道。
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这么小的孩子,切脉也切不准,又不会说话,便只能靠父母描述了。
“今天开始的,她闹腾的厉害,身上还有点发热。”蒋震把赵明珠的症状全都说了出来。
“才一天,说不定就是天太冷闹腾……你们先看看再说。”大夫道,他并不是专精儿科的大夫,这么小的孩子看着没什么大问题,自然也就不敢随意给她开药。
“大夫,可是她有些发烧。”蒋震这会儿就担心这个。
那大夫用手摸了摸赵金哥的额头,便道:“没什么事情,并不太热,她吃得下东西就没关系。”
“东西她倒是吃得下,但吃的少了。”蒋震道。
“你们的孩子病了,让我看看。”就在这时,突然从屋里转出一个年纪颇大的女人来。
蒋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让那人帮着看看。
那女人看了一会儿,又让蒋震把赵明珠的嘴巴掰开。
蒋震点了点头,把赵明珠的嘴巴掰开了给那人看,然后,便听到那女子道:“没什么事情,就是长牙了,做点硬一点的东西,让她磨磨牙就行。”
长牙了?蒋震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赵明珠的牙床上有点红,发现这一点,他当即放下心来。
赵金哥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孩子只是长牙,便不用太担心了,蒋震带着赵家人去粮食店买了些打算给赵明珠吃的上好的面粉,又买了些糖,这才回去。
期间,他还遇到了郑家的人。
在何成县,可以说到处都有郑家人,蒋震急急忙忙地进城,还直接去了医馆,自然有人将之汇报给郑逸,于是,郑逸便差人来问了。
得知竟然只是孩子长牙了,郑逸不免有些好笑,当即将之放在了一边,然后又去问人:“你说,那周茂和失去了踪迹?”
这位周大人要来江南,是京城的郑二爷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而除了这个消息以外,郑二爷还让郑逸看着点这位周大人。
这位周大人并不清楚朝堂外的事情,厌恶的官员也绝不止郑二爷一个,所以郑逸起初并不如何担心,后来发现这位周大人太过嫉恶如仇,才会暂时放弃府城那边的清风楼的建设。
可别他在府城那边大兴土木的事情,被这位周大人当做攻击他二叔的把柄,或者觉得他们贪污受贿……
天地良心,他们郑家虽然从他二叔那里得到了许多好处,但他二叔为官一直清廉,毕竟自家有钱,而且太贪……这就做不出政绩来了。
郑逸怕这位钦差大人找茬,一直都是很关注他的,结果,这会儿却有人告诉他,说是这位钦差大人突然不见了。
这……微服私访去了?
郑逸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个结果出来,便只让人多注意点那位钦差大臣的消息。
他自认没做过什么错事,自然也就并不怕被人查。
蒋震带着赵明珠回了何西村之后,便找了东西给赵明珠咬。
只是,现在天冷,赵明珠穿得多,自己手里拿了东西不方便放进嘴里咬,便不高兴了,又“哼唧”起来,太硬的东西,蒋震还怕她弄伤了自己。
想来想去,蒋震干脆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了,然后给赵明珠咬。
有了蒋震的手指头可以咬,赵明珠还真不闹腾了。
她还没长牙,也没什么力气,蒋震的手上又满是老茧,被她这么咬,倒也并不疼,反而手指痒呼呼的。
蒋小妹来找蒋震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那个变了很多的大哥,正把手指给赵明珠咬着玩儿。
看着赵明珠,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大哥那时候也是会带她的,对她也不错,就是一直不说话,她稍微大了点,就不乐意跟着总是沉默的他了。
“你有什么事情?”蒋震问道。
蒋小妹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抬起头道:“我想跟张柏成亲。”
“张柏?”蒋震一愣,想了想,才想起来是当初他带回来的两个烧制青砖的那对父子里面的儿子。
那对父子,他是花钱买回来的,不过为了激励他们多烧砖,他有给奖励。
那对父子把他给的奖励攒着,不久前找到他,说是想要赎身,又说愿意继续给他干活,而他同意了。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蒋小妹竟然会看上张柏。
他记得,之前蒋小妹好像对蒋明有意思?不过他事情太多,便没去管事情的发展。
“是啊,就是他。”蒋小妹低下头。
她之前是喜欢蒋明的,不过会喜欢,也不过就是因为蒋明条件好而已,本身和蒋明没有过啥接触,算不得非君不嫁。
倒是这些日子天天去砖窑干活,她跟张柏看对眼了。
这张柏有烧制青砖的手艺,以后肯定不会缺钱,而且他这活儿,可比蒋明这样整天要出门的来得好,他们成亲之后,能一直在一块儿。
“你想跟他成亲就成亲好了,不过先等我娘寿宴过了再说。”蒋震道,那个张柏他有印象,就是个整天烧砖,弄得自己黑乎乎的一个年轻人,别的不说,倒是挺老实肯干的。
以前他只在何西村建了一个砖窑,但后来不够用,便去邻村建了一个同样的砖窑,让这张柏的父亲去管。
两个砖窑规模一样,结果张柏这边烧出来的砖总是更多……听说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把时间全放在砖窑这边了。
蒋震对这人没意见,蒋小妹要嫁就嫁,他并不在意,这会儿,他还是打算先把赵刘氏的寿宴办好。
蒋震和赵金哥成亲的时候,想要把婚宴办热闹一点都做不到,毕竟亲朋好友太少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会儿,蒋震光手下就有无数,完全可以找一大群人来给赵刘氏过寿!
蒋震最后便决定,把赵刘氏的寿宴,大办一下。
赵刘氏过寿那天太阳很大,还没风。
何西村这边,有句俗语,叫“穷在债里,冷在风里”。
一个人要是没欠债,那就不算穷,而要是没有西北风,便也不会太冷。
这天太阳好又没风,虽然是大冬天,但给人的感觉,却跟春天没什么两样。
“你看,你一过寿,老天爷都给好脸。”何西村有人夸着赵刘氏。
蒋震打算办个寿宴,因此,一大早,何西村那些和赵刘氏交好的人,便来帮忙了。
赵刘氏穿着新衣服,带着金首饰,脸上满是笑容:“唉,都是蒋震……你说我一把老骨头,都快到棺材里了,他还非要花大钱给我过寿,真是的……”
赵刘氏嘴上这么说,私底下也跟赵金哥说起,觉得这么做太花钱,心里却是很高兴的,脸上满是笑容。
看到桌子全都被摆开,还有很多客人陆陆续续上门的时候,更是高兴地合不拢嘴。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有脸面过。
赵刘氏很高兴,这会儿,却有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人从一条船上走了下来。
这中年人身边带了两个护卫,打扮看着就是个富商,他来了之后,便问其中码头上的人:“听说这儿有个金震镖局?”
“是啊。”那搬货的人道:“是有个金震镖局,你要找他们吗?那边那房子,便是他们租了接生意的。”这搬货的人说着,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挂着“金震镖局”的匾额的店铺。
“哦……”那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问:“听说这儿还有个清风楼?”
这人除了来找金震镖局,还想去清风楼玩?这搬货的人连忙道:“有有有,你在街上找个小子,花两个铜板,他们就会带你去了!啧啧,那清风楼里,吃的玩的,听说都是皇宫里才有的东西,可是个好地方!”
“什么?”这中年人脸色一变。宫里才有的东西,怎么能被人拿出来随便给一群商人享用?
当真是岂有此理!
看到这中年人脸色不好看,那搬货的被吓了一跳:“这位老爷……”
“没事。”这个中年人挥了挥手道。
这个中年人,便是京城来的钦差周茂和。
周茂和在数日前,接到了一封信,信上说,这何成县有个金震镖局,而其中那位主事的,不仅殴打父母,还买通官员,让他的父母求告无门。
周茂和一打听,还打听出来更多的事情,比如这何成县,是郑家的地盘,又比如这郑家,还和金震镖局弄了个清风楼,虽然开了没多久,但已经有无数人知晓这地方了。
那清风楼,去一趟就要十两银子的花销?这么多钱,都够普通百姓花一年了!
这样一个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这郑家,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勾当!
周茂和一直都对那位整日里想着讨好太后的郑大人有意见,现在听说这事,立刻便决定过来看看。
他是隐藏了身份来的,这会儿,便打算去那清风楼看看。
那人人夸赞的地方,指不定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恶心的勾当!
何成县的清风楼,也是设了门槛的。
想要进去,便要先在门口压上二十两银子,进去之后,除了兑换筹码之外,所有的花销,都从这二十两银子里面扣,最后多退少补。
这对来清风楼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谁来这里,还能不带二十两银子?
不过,周茂和闻言,却被惊了惊:“二十两银子?”他是寒门出生,家中一直并不富裕,平日里便是吃顿肉,都要非常小心,这次虽然因为出门多带了点银子,却也没有二十两这么多。
这人竟然跟他要二十两银子!
“这位老爷,如果没带钱,可以下次再来。”门口的人对着周茂和笑道。
虽然周茂和看着没钱,但郑逸交代了,让他们便是对着衣衫褴褛的人,也要笑脸相迎,因此态度极好。
殊不知,他们要钱的行为,和这样的态度,让周茂和愈发觉得这清风楼里有鬼了。
一咬牙,周茂和便拿出来二十两银子,然后往里走去……因着他再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他的两个护卫,还被留在了外面。
清风楼非常奢华,周茂和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会儿越看越气,而没一会儿,他便被带到了大厅里。
那大厅,便是有人玩牌的地方。
大厅的中间,一些圆弧状的桌子被摆开,围成一个圈,而里面,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正坐在那里。
这会儿时间还早,清风楼里没什么人,他们便也闲着,只让其他人去给那些上门来的客人发牌,跟他们一道玩儿——他们两个,现在可是清风楼的招牌,要让他们去坐庄发牌,还要看他们的心情。
“这活儿真不错,就是等年纪大了,就不能干了。”柳芊芊道。
“怕什么?等年纪大了,我们早就攒了一笔钱了!”赵灵熙道。这清风楼给他们的工钱并不多,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但客人给的赏钱,都是他们拿着的!
这里的客人都大方,给赏钱可不会给铜板,基本都是银子!
不过没多久,他们就攒下好多钱了,说起来,他们现在轻易不下场,也是因为发现这样能抬身价,拿更多的赏钱。
“你这话也没错……到时候,我就去立个女户,在找个孩子来养。”柳芊芊道。
“你不嫁人了?”赵灵熙不解地看着柳芊芊,之前柳芊芊可是一心想要嫁人的……
“我也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柳芊芊道:“我当初在花楼里,就被喂了药了,压根就不会有孩子。”这也是她之前一心想给人当小妾,但从未想过嫁人的原因,她都不能生,正正经经地嫁人,那日子可要怎么过好?
当小妾就不一样了,她长得好能迷住男人,再私底下跟主母交个底,说自己不能生……看在她毫无威胁的份上,那当家主母肯定能让她在后院好好待着。
赵灵熙闻言一愣,最后也没安慰她,只道:“那就好好攒钱吧,我估计也嫁不出去了,实在不行,将来我们就做个伴。”
两人说着,心情都有些沉重,这时候,他们突然听到有人大声道:“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女人双儿不在家里相夫教子,竟然出来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这是有辱斯文!”
两人一起看过去,这才发现是个中年人说的。
“这是哪里来的老学究啊。”柳芊芊忍不住皱眉。
“这地方,是赌坊也是妓馆吧!好个郑家!竟然做这样的勾当!”周茂和已经被气坏了。
这清风楼里,竟然有些男装打扮的女人跟男人调笑!
这样一个肮脏地方,用什么“清风楼”的名字?!
因着蒋震的交代,这些在清风楼工作的女人,其实并不会和客人多话。
要知道,蒋震一开始就说过,他们要是勾搭客人,想要另谋高就,那他会立刻把人放走……什么放走,这不是就是要赶人吗?
这些女人双儿也有心大的,但在没有确定目标的情况下,还真不敢和客人有什么。
便是有了目标……他们也打算找准一个来——脚踏两条船,那可是要翻船的!
当然,他们绝大多数人,已经不想找目标了。
自己有钱绝对比跟了人,然后从别人手上要点钱来花要好。
因此,这会儿还真没人跟客人调笑,只是在周茂和看来,这女子待在这样的地方,本就是不对的。
“你这么看不起这地方,你来这里做什么?”柳芊芊没好气地说道,刚把自己的伤疤掀开了一回,她正生气呢!
“就是,来这样的地方,还专门盯着我们,你这样子……啧啧。”赵灵熙帮腔。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绝对是这儿最受欢迎的两人了,这会儿大厅里的男人,哪个不喜欢他们?
看到他们生气,那些男人当即看向周茂和,纷纷声讨起来。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被交代过不能得罪客人,那是一句脏话都不敢说的,这些人却不一样,他们存着在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面前表现的心思,对着周茂和,那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
来这里的,本就大多是商人,这说起脏话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周茂和愈发生气了。
他嘴皮子挺利落,在朝堂上能引经据典,把人说的哑口无言,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在场的商人嗓门大,用方言骂人还特别顺溜,大家还听不懂周茂和的话……
周茂和最终被人说地只能逃离了这里,结果刚走,便撞上了一个小厮。
“这位老爷,您外面请。”清风楼的小厮对着周茂和道。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一定要快点送走。
周茂和也没脸待下去,一甩袖子,就往外走去。
他走得飞快,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才听到后面有人喊:“这位老爷,你的银子不要了?”
周茂和脚步一顿,一咬牙,又往回走去:“银子?”
“您没在我们清风楼花销,除了一两银子进门费,其余的还给你。”门口小厮笑着道。
这小厮恭恭敬敬的,周茂和却有种被侮辱小看的感觉,但那银子……
拿了银子,周茂和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郑逸却是捧着个沉甸甸的送子观音,然后将之送给了赵刘氏。
“好重!”赵刘氏捧着那送子观音,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了人去拿个桌子过来,好把观音放在上面给人看。
俗气的金观音最后被放在了一张铺了红布的桌上,看着赵刘氏一直跟人介绍这是郑大少送她的,郑大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他这辈子,就送过一次这么俗气的礼物,还被人大肆宣扬……
郑大少最后也不想在外面待着了,最后就带着蒋震,去了里间:“蒋震,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蒋震好奇地问道。
“就是你想出来的,那个缝合伤口的法子,之前有人试过,确定有用,皇上就给了嘉奖!”郑逸道:“这是我二叔送来的消息,至于天使,估计这会儿在路上。”
郑逸不说,蒋震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会儿听到倒是有些惊讶:“是什么嘉奖?”
“听说就一点钱……我二叔也没细说。”郑逸有些尴尬,蒋震只是个平民,因而不可能给他太多赏赐:“不过,有了这赏赐,以后你的地位,总归不一样了。”
蒋震点了点头,郑逸说的没错,有了这样的赏赐,他的生意确实会好做很多。


第118章 钦差的来访
  蒋震对朝廷的赏赐还挺期待的,这赏赐虽然不可能有很多钱,但象征意义很强。
  这年头,皇帝在百姓眼里,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得到了皇帝的奖赏,对那些小商人和老百姓来说,金震镖局肯定就不一样了。
  便是禾兴府各地的官员……知道他在皇帝面前挂了号,以后金震镖局的船只过去,怕也不会再想出各种名目要钱了。
  蒋震挺高兴的,郑逸说了这事,却是又问:“蒋震,你这次给我下帖子,怎么还特地交代了不能带沈安新和冯敬源?”
  “我不喜欢那两人。”蒋震直接道。
  冯敬源就不用说了,这人心术不正,至于沈安新,蒋震已经打定主意,以后再不接触这个人了。
  “我也不太喜欢。”郑逸道:“冯敬源这人相处起来很舒服,但那是有求于我,要是我出点事……他绝对跑得最快,至于沈安新,本来还以为是个扶得起来的,结果……”郑逸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评价沈安新,他原本还想着他争气点,将来便是只和他做生意也是可以的,结果……
  最近郑府里很多人都在说,说他是害了相思病了,要不然不会整天恍恍惚惚的。
  看了蒋震一眼,郑逸琢磨着蒋震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不想见沈安新。
  他已经刻意跟沈安新说了一些蒋震和赵金哥的事情了,这沈安新要是再想不开……郑逸都想换个合作者了。
  两人都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这个时候,前面的寿宴已经开始了。
  这乡下不管是去吃什么宴席,都会随礼,带点钱或者东西过去,其实就是帮衬着主家点——毕竟对绝大多数的家庭来说,办宴席,那都是会掏空了家底的。
  不过,赵刘氏这次的寿宴,蒋震是不收钱的。
  不用给随礼就能白吃一顿,还全是好酒好菜……众人对着赵刘氏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好话说得更多了,一句句的夸耀和一顶顶的高帽子让赵刘氏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时,离开了清风楼的周茂和,却是带着两个护卫来到了何西村。
  他要来何西村看看这里的情况。
  周茂和是雇了一艘船过来的,一过来,便看到了建得非常非常气派的码头。
  便是何成县县城的码头,都比这里破多了,不过是一个商人,竟然建起来了这么大的一个码头……
  周茂和一向不喜欢商人,这些人投机倒把哄抬物价为富不仁,富得流油不管百姓死活,简直就是大齐的蛀虫!
  这会儿瞧见这宽敞的码头,想到都是从百姓身上赚来的血汗钱,周茂和对那蒋震本就差到极致的印象,便又差了一些。
  今天赵刘氏过寿,蒋震的很多手下都去了赵家,码头上的人手少了很多,这些人还都有事情要忙,倒是没人有空去管周茂和了,也没人跟他搭话。
  周茂和四下里看了一圈,越看这边热闹非凡的场景越是不满,然后便往村子里走去。
  与此同时,蒋家来了一个人,正是沈安新身边的护卫,那人还将一封信给了蒋成祥。
  蒋成祥看了信,整个人就激动起来:“沈少来信了,说是那位钦差来何西村了!”
  “真来了?”蒋成才也有些高兴,但很快又担心起来:“我们真的能告倒蒋震吗?”
  “当然能,有什么不能的?”蒋成祥道,但心里到底有些不安。
  要不是有沈安新一再保证,他绝对是不敢去告蒋震的,毕竟那蒋震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金震镖局如今光镖师就有两三百人,这么多人……想要弄死他们一家,简直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蒋老头叹了口气。蒋震的态度也是很明显的,只要他们不去找他的麻烦,便也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所以只要他们安分点,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现在这样,能好好过日子吗?哪来的好日子?”蒋老太想也不想就道。他们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蒋震却能吃香的喝辣的,她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难以忍受,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她一定要让蒋震倒霉!
  蒋家人心里都是担心的,但他们到底还是再次统一了意见,要去告蒋震。
  沈安新派来的人,是告诉了他们那位钦差的大致长相的,蒋成祥将沈安新给他的信藏好,便换上最破旧的衣服出门去了,远远地看到周茂和,确定了他应该就是那个钦差之后,还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周茂和面前。
  “这位小兄弟,你怎么了?”周茂和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蒋成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苦笑道:“就是饿坏了。”
  “饿的?”周茂和眼里闪过同情,而这时,刚刚爬起来的蒋成祥,便又“体力不支”摔倒了。
  蒋成祥还很小,便能自编自演告状说蒋老大欺负他,这会儿早有准备,自然演得更好,周茂和几乎立刻就相信了。
  “小兄弟,你家在哪里?我扶你回去吧。”周茂和道。
  周茂和最终跟着蒋成祥,来到了蒋家。
  蒋家的屋子,看着还是不错的,屋里的人却都脏兮兮的,穿得破烂,看着极为可怜,这会儿,蒋老太和蒋成才两个人,还在抱头痛哭……
  “我的儿啊……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来打你?”
  “也不是他打我,是他手底下的人看我不顺眼……”
  “那还不是他吩咐的?他怎么能这样……你是他亲兄弟,他都不给你一条活路?”
  “娘……他连你都打……”
  ……
  周茂和这次过来,就是想在何西村找找那蒋震的父母的,没想到一来,竟然就找到了这家人。
  他听了一会儿,便问:“你们跟那蒋震有什么关系?”
  “那蒋震,是我的儿子。”蒋老太哭道。
  没想到这么凑巧,一来就找到蒋家人了……周茂和当即问起具体情况来。
  “那蒋震,是我的大儿子,他出生的前一天,他爹就去当兵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他,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对他也就不大好……”蒋老太按着蒋成祥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边哭,一边说起来:“他出生的日子不好,又为人孤僻,我对他便一直不喜欢,但也将他养大了,不想他竟然对我怀恨在心,不满我偏心他的弟弟……”
  “真是岂有此理!”周茂和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子不言父之过,便是当父母的有所不是,为人子女也不该忤逆父母,那蒋震呢?不仅打伤父母兄弟,强逼着父母给他分家,还抢走妹妹,不养父母……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简直罄竹难书!
  更可气的是,这蒋家人想要讨回个公道,竟然求助无门!
  “今日,是他岳母五十大寿,村里的人除了我们,都被请了去,结果我之前去挖野菜,不过是离赵家近了点,就被他手底下的人打了。”蒋成才补充道,露出了脸上的红印子。
  他这当然不是被蒋震的手下打的,而是被黄敏打的,他不过提了一句想再试试去做生意,就被黄敏打了……
  周茂和已经火冒三丈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便朝着赵家的宅子走去。
  赵家那建在码头边的宅子非常好认,周茂和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那边,然后就发现大门口摆开了很多桌子,桌上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许多人坐在那里吃吃喝喝,再往里看去……里面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金灿灿的观音并其他一些东西。
  这一切,简直奢侈的可以!
  自己的日子过得那边奢靡,却留父母在家中受苦……周茂和当即大喊了一声:“蒋震何在?”
  “你是谁?”蒋震正在外头招呼客人,看到周茂和,当即走了过来,皱眉问道。
  看到蒋震的样貌,周茂和便已经对蒋家人的说辞深信不疑:“你这人竟然不孝父母,不悌兄弟,简直不配为人!”
  “你胡说什么?”蒋震的眉头皱了起来:“蒋家人找你来的?”
  “你还知道蒋家?你可知他们是你的父母兄弟?!”周茂和怒道。
  “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蒋震毫不犹豫地表示。这是赵刘氏的寿宴,他可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破坏了。
  蒋震话音刚落,便有他的手下抓住周茂和和他的护卫,将他们三个给扔了出去。
  “你们住手!”周茂和被人抓着,脸都黑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颜面扫地的一天。
  然而,蒋震的手下又哪会听他的?直接就将他给扔出去了。
  把人扔走,蒋震便回到了屋里,在里屋,是单独开了一席的,就只有赵家人并郑逸坐在这里。
  “怎么了?”看到蒋震进来,郑逸问道。
  “没什么,处理了一个来闹事的。”蒋震道,蒋成祥在外面说他坏话的事情,郑宝宁跟他提过,今天这人,他琢磨着应该和那个宋立差不多。
  他懒得理会这样的人,便不去管他了。
  蒋震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周茂和却已经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便去了码头上,对送他来的船家道:“去府城,我要去府城!”
  “这位老爷,府城太远了……”
  “你送我过去,我与你一两银子!”周茂和道。
  “老爷,你快坐稳了!”那船家当下喜形于色。
  周茂和这会儿冷静了一点,却有点心疼银子了,从这里去禾兴府,应该是用不着一两银子的……
  周茂和离开了何西村,而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是目送了他离开的。
  “这人真是钦差?”蒋成才忍不住问道。
  蒋成祥的表情也有些纠结,这人……真能帮他们?
  郑逸并不知道他原先一直让人盯着的周茂和突然来了何成县,又离开了。
  他是有让手下打听这人,但他的手下里,认识周茂和的就那么几个,其他人便是见了周茂和也是认不出他的,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周茂和竟是在何成县出现过,还去了何西村。
  当然,沈安新知道,这周茂和,本就是他刻意引来的。
  想到前几日见郑逸的时候郑逸和自己说过的话,沈安新的脸色煞白一片。
  蒋震的女儿不过是长个牙齿,蒋震就那么关心,他呢?
  还有,那事,是不是就是赵金哥安排的?这些日子蒋震突然不来县城是不是被他拖着了?
  蒋震和郑逸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郑逸又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
  “少爷,吃饭了。”沈安新的小厮从外面进来,对沈安新道。
  “我不要吃,你给我倒了。”沈安新道,他根本就没有胃口,这会儿浑身难受,头疼胸闷,只想一个个静静地待着。
  “少爷,你身体要紧,还是吃点吧?”沈安新的小厮担心不已,当初发现那蒋震有小妾,他家少爷就大病了一场,然后变了很多,这回又是怎么了?
  “我让你出去!”沈安新抓起手边的砚台就扔了出去。
  沈安新身边的小厮再不敢劝,急忙离开了。
  赵刘氏的寿宴办得非常体面。
  吃过之后,桌上剩下的菜蒋震都让人打包带走了,然后又找来手下收拾了桌椅碗筷,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的。
  自家办宴席,自己竟然完全不用忙活……赵刘氏感慨不已,然后就抱着那个金观音,喜滋滋地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房间里出来了,然后找到了赵金哥:“金哥儿,这观音你放在屋里,就放在你床头,以后多看看它!”她还想再多添几个孙子孙女儿呢!
  “娘……”赵金哥有些无奈。
  赵刘氏想了想,大约又觉得这样不妥:“等等,还是算了吧,这么大块的金子要是有人来抢……”
  “娘,你不如挖个坑埋起来。”蒋震看到赵刘氏担心的样子,给赵刘氏出了个主意。
  “你瞎说什么?这可是菩萨,怎么能埋了?!”赵刘氏立刻反驳了,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放在你们床头吧,应该没人敢来咱们家里抢东西。”
  蒋震:“……”
  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的床头,就那么多了一个金灿灿的送子观音,赵明珠瞧见了,还一心想要,不给她就眼巴巴地看着蒋震,看得蒋震心都化了。
  “那菩萨比你还重,小心砸到你。”蒋震想了想,找出几块金砖银砖,洗干净给了赵明珠:“来,咱们来玩这个,爹教你搭积木。”
  赵金哥:“……”
  赵刘氏的寿宴办过之后,蒋震第二天,便又去了县城。
  蒋震约了郑逸在清风楼见面,他去得比较早,而刚去,便听清风楼的人跟他说了一桩事情,说是昨天有人来闹事,结果被客人们骂出去了。
  蒋震听了几句,便清楚来龙去脉了:“估计是哪里的老学究误入了。”
  “是啊,就是个老学究,都惹柳姑娘和赵公子生气了。”那小厮有些愤愤不平。
  蒋震看了看他那气愤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在这清风楼,倒是混的如鱼得水的,还有了一群粉丝……
  蒋震这次找郑逸,是他想要找船厂定做几条大船,还有就是会造船的工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一些。
  王海生当初说他会造船,但他只会做那些小船,对建造大船,其实是一窍不通的,在何成县,也没有会做大船的人。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让你定做大船,不过这工人可不好找,那些手艺人,都被海商捏在手里。”郑逸道。
  大齐其实是有海禁的,规定片甲不能入海。
  只是,海商太能赚了,因此这规定一直形同虚设,在江南,海商的数量一直很多。
  禾兴府其实还算好的,再往南一点,那儿的海商还要更多。
  而禾兴府之所以会这样,却是因为这里有个洪江盐场,把海边大片的地方都占了,还封锁了大片海域。
  “这样也行。”蒋震同意了,暂时不能自己建造船只也没什么,慢慢来,他总能弄到工人。
  蒋震和郑逸谈妥后,便回家了。
  而这个时候,禾兴府的府城,周茂和正在四处找人。
  他虽是钦差,但身边带的人不多,那郑家在何成县根深叶茂,他只能从长计议……
  周茂和不受朝中大部分官员的喜爱,但还是有官员对他推崇备至的,更有许多读书人将他视为偶像,敬佩他的风骨,一心想要效仿他。
  他还有许多谈得来的人,其中有不少,就在江南。
  “牝鸡司晨,国之乱象,如今朝廷被那双儿把持也就算了,朝中还有许多官员以他马首是瞻,将来陛下又要如何亲政?”
  “宫中所需的一应物品,那姓郑的竟然打算交给商人筹备,不知所谓!”
  “那双儿竟然还给商人封官,简直就是数典忘祖!”
  “这郑家,在那何成县还一手遮天……”
  “那蒋震也着实可恶!竟是连自己父母都不在意!”
  ……
  周茂和找到了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一些人,谈过之后,当真越来越生气,这会儿,他也不想着只对付蒋震一个人了,便是郑家,也被他记下了。
  周茂和身边没几个人能用,但他钦差的身份,那是实打实的。
  只要他愿意,自然可以调动不少人手。
  若是在何成县,何成县的县令推三阻四,指不定他叫不到几个人,但现在他来了府城。
  郑家在禾兴府,也是有不太对付的人的。
  这些人跟郑家并没有生死大仇,好好的,绝不可能跟郑家撕破脸去状告郑家或者做别的,但有人要对付郑家,他们却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
  于是,周茂和在府城转了一圈,竟是找到了不少人手。
  他带人去见过府城官员,换上钦差服饰之后,便是钦差的排场,也有了。
  周茂和也不耽搁,找齐了人,便往何成县直奔而来。
  “你说那周茂和出现在了府城?”郑逸看着自己面前郑家的下人问道。
  “是,少爷。”那下人道:“听胡家老爷说,那周大人似乎还在四处找人,似乎要做什么事情。”
  郑逸点了点头,正打算再派人去盯着周茂和,又有人来了。
  “郑少,胡家老爷派了人来。”
  郑逸的妻子姓胡,郑家下人说的胡家老爷,是郑逸妻子的大伯。
  胡家和郑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关系极好,只是郑家一直待在何成县,胡家却一直在府城。
  “快把人叫进来。”郑逸道,他一向心细如发,这时候,已经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很快,便有人从外面跑了进来:“郑少,我家老爷让我来与你说一声!”来人气喘吁吁的,喘了几口气,才道:“那钦差大人似乎是要对付郑家,在府城找了人之后,便直奔何成县来了!”
  “他要来何成县?”郑逸皱起了眉头。
  “现在怕是已经在半路了。”那人道。
  那周茂和怎么会突然要来何成县?他郑家可没有把柄给他抓!
  郑逸皱起了眉头,有些闹不明白那周茂和到底要做什么,而这个时候,周茂和带了人,却已经往何西村而去了。
  周茂和确实抓不到郑逸的把柄,但他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便是蒋震。
  蒋震可是犯了不孝罪的!
  先抓了蒋震,再去对付郑逸,想来也是可以的!


第119章 全凑一块了
  一艘大船朝着何西村的码头缓缓驶来。
  蒋震是刻意雇了一些人在码头这边接待来往客商的,看到那艘大船,立刻就有人上去帮忙,让船靠在了岸边,等船靠岸,还有人上去询问:“各位爷是哪儿来的?”
  上去询问的人没等来他们的回话,倒是被人一把推开了,与此同时,从船上飞快地下来了很多人。
  “你们干嘛呢?”被推开的人一踉跄,就摔在了地上,他皱着眉头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就愤怒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他好好地上去问话,怎么还打人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惹来了周围人的关注的。
  蒋震手底下的镖师,是轮流跟着船出去的,不用跟船出去的那些人,就待在码头这边巡逻。
  在码头上工作的时候,完成了工作他们就能回家,此外,一个月还会给两天假,至于这两天假什么时候休,他手下那些人可以随意安排,有什么重要事情,他也能不批。
  何春生就是今天巡逻的人。
  何春生跟了蒋震很久,已经是镖师里的镖头之一了,日子那是越过越好,以前,他们一家能被刘黑头逼得险些家破人亡,可现在,刘黑头那是他的手下,他折腾人,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看到有人闹事,何春生立刻就带人过去了:“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镖局的生意做大了之后,就曾有人来闹事,何春生这会儿挺警觉的。
  何春生等人跟了蒋震已经一年多了,蒋震给钱大方,伙食又不错,虽然不见得各个高大,但一个个全都黝黑健壮,他们还穿着统一的服饰,自带一股气势。
  之前还气势汹汹地推人的人顿时一僵。
  周茂和就站在大船船头,自然是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的,他皱起眉头来到船边,便大声道:“我是当朝钦差周茂和,来此地办案的!你等速速让开!”
  钦差?何春生往船上看去,果然看到大船上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衙役打扮的人。
  钦差大臣,这以前只在戏文里看到过的人,现在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了?
  何春生心里一惊,再仔细一看,还发现这钦差大臣,似乎有些眼熟。
  前几天有人在赵刘氏的寿宴上闹事,便是何春生把人赶出去的,而眼前这人,可不就是那个闹事的人?
  何春生心里一惊,顿时僵住了,而这个时候,便有很多人从船上下来了。
  起初下来的那些人还好,看着普普通通的,但后来下来的人……竟然都是衙役打扮的!
  这何成县的衙役,何春生都是认识的,不过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很显然,这些并不是何成县的衙役。
  何春生心里不安起来,他顾不得别的,直接就往蒋震的住处跑去。
  没多久,何春生就跑到了赵家的新房门口,遇到了正在门口带着孙女儿晒太阳的赵刘氏。
  “赵婶,不好了,出事了。”何春生道,然后飞快地冲了进去。
  蒋震正在看账本,看到何春生匆匆跑进来,身后还跟着抱着赵明珠的赵刘氏,当下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老大,外面来了个钦差!”何春生道:“上回赵婶过寿,我们赶出去的那个人,是钦差。”
  “钦差?”蒋震眉头一皱,他想起那个帮着蒋家来质问自己的中年男人来了,那人竟然是钦差?
  蒋震心里一跳,几乎立刻,就想起蒋家之前嚷嚷着要告自己的事情来了。
  蒋震当初曾经用进县衙砍人来威胁蒋家人,而那时候,他对古代的法律,其实是不太了解,有些方面甚至一窍不通的。
  不过后来,他专门找了《大齐律》来看过,还找了其他的一些资料,然后发现,这古代的有些法律,对他来说称得上是莫名其妙的。
  比如那“不孝罪”。
  不孝罪,在这古代,是非常严重的,在前朝,甚至有“詈祖父母父母者绞”这样的律法。解释起来,就是辱骂父母祖父母的,要被绞死。
  骂父母都要被绞死,殴打父母就更不用说了……
  除此之外,父母犯了罪,当子女的揭发了,这当子女的,也要被绞死——律法里明文写了,“诸告祖父母父母者绞”。
  甚至于,父母祖父母还在就分家,或者私自攒钱的,也是犯了不孝罪,是要坐牢的。
  也就是说,父母还在,便是私房钱都不能有……要不然就是犯罪!
  而到了大齐,很多刑罚倒是做了改动了,比如,若是父母同意分家,那孩子就能分出去……之前要不是这律令,蒋震便是想要分家都难,但还有很多是没有改过的。
  当然,律法虽有,但实际执行就不一样了。
  是要有人去官府告了,官府才会抓人判刑的,而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或是有什么生死大仇,是不敢去官府告人的。
  不过,那蒋家却不是一般人。
  “老大,怎么办?他带了很多衙役过来,那些衙役不是我们何成县的。”何春生又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蒋震道。
  看到那样严苛的法律条文之后,他不可能一点安排都没有,也不可能完全不防备。
  他虽然打过蒋父蒋母,但他这段时间的种种安排,却已经让河西村的人不会去为蒋家人作证了,至于不赡养父母……
  蒋家就算告了他这点,他也不会有事——他可是入赘到赵家去了!
  这些律法,都是针对留在家中的儿子的,他都去了别人家了,那些还与他何干?
  这世上,可没有出嫁女挖夫家供养父母的道理。
  “蒋震!真没事啊?”赵刘氏抱着女儿,担心地看着蒋震。
  “没事。”蒋震安抚道。
  赵刘氏对蒋震,那是百分百相信的,蒋震说没事,她便放下心来,然而就在这时,外面有衙役进来了。
  “何人是蒋震?”为首的捕头问道。
  “我是蒋震。”蒋震直接承认了。
  “你就是蒋震?”那个捕头有些诧异地看了蒋震一眼,他是来抓蒋震的,蒋震的罪名也听说了。知道这人竟然殴打父母兄弟,逼父母分家之后,他就一直以为这人是个穷凶极恶之人,没想到真人跟他想象的,竟是完全不同。
  “他就是蒋震,快将他拿下!”就在这时,周茂和也从外面进来了。
  “你是那位京城来的钦差周大人?”蒋震看向周茂和:“周大人要捉我,是以什么罪名?”
  “殴打父母,父母尚在就别籍异财,对父母供养有缺!”周茂和道:“你这是大不孝!”
  “第一条罪名,周大人可有证据?至于后面两条……周大人可知我早已入赘到赵家?”蒋震直接道。
  蒋震一点都不心虚,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周茂和看到他这样子,却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这人简直冥顽不灵!
  “成亲应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私自入赘到赵家,此事并不作数!你也休想以此脱罪!”周茂和冷笑道。
  蒋震入赘到了赵家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并且因此愈发觉得这人无可救药,一个大男人,便是娶不到妻子,也不该这般作践自己……当然,这蒋震估计也不是作践自己,他就是不孝父母,竟是将父母给予的姓氏,想也不想便丢了。
  “把他给我绑了!”周茂和大声道。
  那些捕快衙役,都听周茂和的,闻言,便有许多人朝着蒋震围了过去,要去捉拿蒋震。
  蒋震的脸色一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来找他麻烦的!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你们要干什么?!”这时候,赵金哥匆忙跑来。
  赵金哥今天去砖窑那边了,结果统计砖块数量才统计到一半,就有人跟他说码头那边出事了……他连忙跑来,正好看到蒋震被围起来。
  “住手!”赵金哥连忙拦在了蒋震面前。
  砖窑那边尘土飞扬,特别容易把自己弄脏,他就在新衣服外面套了一件旧衣,以往这旧衣他都会在砖窑那边先脱了再过来,这次却因为太着急没那么做,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
  “你是何人?不要妨碍我们办差。”周茂和看到赵金哥这副脏兮兮的样子,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我是他的妻子,他犯了什么事情,你们要抓他?”赵金哥又问。
  这人竟然就是这蒋震的妻子?周茂和一愣,随即道:“这蒋震平日里是否有虐待你,你……”
  周茂和本还想问上几句,但突然想到以妻告夫,是要杖一百的,便不再继续询问,只道:“快将这蒋震抓走!带去何成县!我还要审一审那何成县的县令,为何包庇此人,竟让人求告无门!”
  周茂和此言一出,就有衙役要去抓蒋震,赵金哥一急,抓着其中一个衙役的手,便将他甩了出去——跟着蒋震练久了,他的身手,那是越来越好了。
  “金哥儿!”蒋震叫了一声。
  赵金哥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蒋震。
  “冷静。”蒋震道。
  赵金哥刚才非常非常着急,但这会儿听到蒋震的话,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蒋震跟赵金哥说完,又道:“周大人,你也不用绑我了,我自己会跟你走,就希望周大人你真是个清官好官,而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你!”周茂和愤怒地看着蒋震,却见蒋震已经大步往外走去了,脚步很是从容,看着一点都不像个被抓的囚犯。
  周茂和看到蒋震挺直的背影,不免又一阵气闷,他一挥袖子,便跟着蒋震往外走去。
  赵金哥看着他们离开,拳头握得死紧,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何春生,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钦差说老大犯了不孝罪。”何春生道,他虽然也开始认字了,但并没有读过什么书,不孝罪这东西,还真不清楚。
  “金哥儿,现在怎么办?”赵刘氏连忙问,她一直抱着赵明珠,怕那些人会伤到赵明珠,便不敢靠近,这会儿都已经快要被急哭了。
  至于赵明珠,她刚才一直愣愣的,这时候却是一撇嘴,然后泪水克制不住地往下落去。
  这孩子以往哭,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常常一滴眼泪也没有地干嚎,可这次,泪水就跟止不住一样,还抽噎起来,看着极为可怜。
  若是在之前,赵金哥一定会心疼地不行,蒋震就更不用说了,怕是会心肝儿宝贝儿的,就哄起来。
  可现在,赵金哥还真有点顾不上她。
  “我想想……”赵金哥道,脸色惨白一片。
  一直以来,赵金哥都是以蒋震马首是瞻的,出主意什么的,全是蒋震来,他听着就行了。
  可现在,蒋震被抓走了!
  赵金哥一时间心乱如麻,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该干什么……
  不过,发现到这一点之后,他就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
  蒋震还等着他去救!
  这一巴掌让赵明珠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也让赵金哥清醒过来。
  “何春生,你去安排一艘船,我要去找郑少……还有,何春生,我求你一件事。”
  “大嫂你尽管说。”何春生立刻就道,那些人要来抓蒋震,他却不敢上去阻拦,这让他很愧疚,现在赵金哥有事要他去做,他是非常愿意的。
  “何春生,我想求你找你爹,让他去告秋生。”赵金哥道:“你放心,我会另外再找一些人的,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事成之后,也一定会有补偿。”
  何春生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赵金哥这是想要找些人去告出嫁的女儿双儿,来转移视线!
  他从京城回来之后,就解决了自己的婚姻大事,不久前,还把何秋生嫁给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在给蒋震做镖师的隔壁村的人。
  他弟弟虽然长得好,却也娇气,估计是伺候不来公婆的,而他那同僚有个好处,便是父母双亡,还对他弟弟一心一意。
  “大嫂你放心,我马上就去。”
  “不用着急,这事你先跟秋生商量一下,还有,若是还有合适的人,你马上告诉我,只要愿意这么做的,我都给一百两银子。”赵金哥又道。
  “好。”何春生点了点头。
  他们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全是因为蒋震,现在他自然是愿意出一份力去救蒋震的。
  赵金哥和何春生匆匆说了两句,便立刻往外跑去,直接去了县城。
  他让船从小河走,到了县城又一路狂奔,敲响郑家的大门的时候,郑逸还压根不知道蒋震被抓了的事情。
  “赵金哥?你有事?”郑逸诧异地看了脏兮兮的赵金哥一眼。
  赵金哥直接就对着郑逸跪下了,磕了一个头:“郑少,蒋震被一个姓周的钦差抓了,求郑少您救救他。”
  “什么?”郑逸一惊,那钦差抓了蒋震?
  同一时间,何春生却是冲进何成县的赌坊,然后找到了自己那个还在赌坊里干活的父亲。
  “春生,你总算来了……”何父看到自己的儿子,激动极了。
  其实这赌坊里的人对他还好,不打不骂的,吃饭不说大鱼大肉,至少也管饱,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多,都养胖了。
  但他真的很想家。
  以前他总是在家里待不住,现在却越来越想念家人,想家想得不得了,这会儿看到儿子,都不觉得儿子讨厌了。
  “爹,我有事找你去做,你要是做好了,我就把你接回去。”何春生道,他现在在何西村的码头上,也是有点势力的,想要看住自己的爹不让他去赌,问题还真不大。
  “春生你尽管说。”何父立刻就道。
  “是这样的……”何春生把要让何父去告何秋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这怎么行?”何父一愣。他虽然混账,但好端端的,也不会去告自己的儿子啊……
  其实没人逼债的时候,他还是很疼爱何秋生这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儿子的。
  “这是为了救人。”何春生道,又说:“你要是这么干,赵金哥愿意给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何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突然又问:“他是不是要多找几个?”
  “是。”何春生道。
  “愿意这么干的人,我认识很多啊!我去叫人,咱们给他们五十两就够了,不不,二十两就够,剩下的我们拿着……”何父和儿子商量起来。
  何春生本来焦急地不行,被自己的父亲这么一折腾,倒是有些无语了。
  县城这边,赵金哥和何春生正忙着,何西村,赵刘氏却是把孙女儿给李氏和若儿照看着,和赵富贵一起出了门。
  “我一家家地去求,给他们磕头,让他们给蒋震作证去!”赵刘氏道:“蒋震又没把他们怎么样?凭什么要抓走蒋震?”
  “你慢点,我们不能这样,不能去求人。”赵富贵拦住了赵刘氏。
  “为什么不能?”赵刘氏不解地问道。
  “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家好好的!”赵富贵道。要是让别人发现赵家境况不好,那些人说不定就不愿意帮忙了,这事,在当初儿子去世赵刘氏生病之后,他就清晰地感受到过了。
  所以,他要让人知道赵家现在好好的。
  赵富贵虽然不爱说话,但很多事情,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他带着赵刘氏,就先去找了村长:“村长,这次蒋家告了蒋震,这根本就是跟整个何西村过不去啊!蒋震要是在牢里受了委屈,以后咱们就要从这里搬走了,这做生意,在别处绝对比在何西村方便,也省得再看到那家人!”
  “别别……”蒋平连忙阻拦。
  蒋震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的,这事蒋平自然也知道,原本,他是不想掺和这事的,毕竟那可是钦差大人,他得罪不起。
  但赵富贵这么一说……
  要是赵家搬走了……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别看赵家发达起来才一年多,这会儿,何西村的人可都靠着赵家赚钱呢!
  他小儿子是蒋震手底下的镖师,大儿子因为识字在蒋震的码头上找了一个帮人记账的活儿。生活一下子就好了很多,而何西村其他的家庭,基本也都这样。
  要是赵家搬走了……他们的日子,可不得一下子变回原来那样?
  “你们别着急,我马上带你们去找人。”蒋平道,带着赵富贵就往外走去:“咱们跟村里的人都说道说道去,我相信大家肯定会愿意帮忙。”
  赵富贵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村长了。”
  何西村的人,确实都愿意帮忙。
  他们现在或多会少,都是靠着赵家过日子的,要是赵家真的离开了……
  这蒋震,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他们曾经怕过蒋震,但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了,对蒋震早已变成了崇拜和敬佩,还盼着蒋震越来越有出息——自打蒋震建了个码头,他们何西村的人走到外面去,那可是人人羡慕的。
  而且,蒋震……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啊,那蒋家一个个,不还好好的吗?
  何西村这边,很快就聚拢起许多村民来。
  而这个时候,何成县的码头上,来了一艘船。
  那艘船并不大,但很精致,船停下之后,便从上面下来一些配了刀子的护卫。
  “公公,何成县到了。”这些护卫下船之后,便对着的船舱里喊道。
  “可算到了……”船舱里传出来一个尖利的声音,那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声音的主人非常不舒服:“小李子,扶我一把……哎哟,这坐船太折腾人了,我这辈子,再不想坐船了。”
  “张公公受累了,回去一定要想法子坐马车。”另一个年轻一点,但同样尖利的声音道。
  两个白面无须,一老一少的人,最终相互搀扶着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们刚下船,便发现旁边挺热闹的,还有人在嚷嚷着钦差大人来了。
  那周茂和也在这儿?那老太监面色一苦:“哎呦,这家伙怎么也来了,我还想尝尝江南的美味,他这一来……”那位郑少还敢好好招待他吗?


第120章 县衙的闹剧
  蒋震从河西村离开的时候,心情很糟糕。
  他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但一直都是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大的认同感的,等到了如今,他更是有种无力的感觉。
  河西村的码头上,到处都是他的人,那些人担心地看着他,却根本不敢靠近被衙役包围的他,因为他们害怕官府。
  便是他,又何尝不怕官府。
  在现代,虽说做不到百分百的公平,但至少也称得上人人平等,可是这里呢?
  这是个皇权至上的地方,官府的权利更是非常非常大。
  蒋家人一个个好好的,他们如今的日子根本就不是过不下去,他对蒋家人,其实并未做过什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蒋家人竟然就能告他,这个郑逸提起过的钦差,竟然就能把他抓走。
  在很久之前,蒋震其实就有过一些担心,担心在这个地方,自己的生命得不到保障。赵金哥刚被发现怀孕的时候,他也曾担心孩子的未来,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可能会遭遇不公。
  而现在,他自己就遭遇到了不公平。
  蒋震面沉如水,跟着那些衙役上了他们船,然后才问:“我要去哪里?”
  这蒋震不过是一个平民,见了他们不仅不害怕,竟然还一副大爷模样?那些衙役之中的一个心怀不满,伸手就去推蒋震:“你给我老实点……哎呦!”
  他的那只手,被蒋震给捉住了。
  “你想干什么?”周围的衙役全都戒备地看着蒋震,蒋震这时候却是看向跟上来的周茂和:“周大人,还没到衙门,你就要让人动私刑?”
  “胡说八道!”周茂和怒道,他不喜被人冤枉,当下便道:“放开这人,等审讯过后,看他还能有什么说法!”
  那些衙役悻悻然地放开蒋震,蒋震也不管他们,直接就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是,那周大人,显然是要把事情闹大的,甚至于,他说话间还牵扯了何成县的县令,这次估计还有冲着郑家来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郑家连累了他,还是他成了郑家的一个突破口。
  蒋震是听郑逸提起过这个周大人的,当时郑逸显然没怎么把这个周大人放在心上,那必然就是做了准备的,却不知道这周大人之前,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何西村。
  蒋震心里疑惑,但并没有去深究,很快便又思考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又开始琢磨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他现在竟是什么都不能做。
  他其实是有本事从这艘船上逃走的,但他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他有了赵金哥赵明珠,还有赵刘氏赵富贵……
  他一逃,这些人又要怎么办?
  可留着的话……
  蒋震的拳头死死地握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同时,也猛地想到了历史上很多冤死的人。
  从京城回到何西村之后,他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开个镖局赚点钱,有点小势力,然后就在何西村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太平日子……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太平日子可以过吗?
  便是郑逸的叔叔,那位当朝二品大员,说不定什么时候犯了错,就要被抄家罢官了,更别说他这样一个小角色。
  现在的他,对别人来说,也许就跟蚂蚁一样,随意能碾死。
  他没本事做官,生意倒是可以做大,但做大了又如何?指不定就被别人当成养肥的鸡给杀了!
  这世上,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见?古往今来,无故被杀的人,难道还少了?
  更何况还有战乱。
  也许,他是可以避开这一切的,但他的明珠呢?
  他的明珠的子女呢?
  若是在现代,他可以很大方地说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因为在那里,不碰上极小概率的事件,总是可以平安一生的,但这里谁能保证?
  蒋震那颗原本因为成亲生子,慢慢安分下来的心,突然蠢蠢欲动起来。
  闭上眼睛,蒋震慢慢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周茂和从何西村带走的人,并不止蒋震一个,还有蒋老头蒋老太夫妇,以及蒋成才蒋成祥。
  至于朱淑芬和黄敏,她们则是留在家里带孩子了。
  蒋家人也有一个单独的舱房可以待着,看着周围的一切,蒋老太稀奇极了。
  她摸着房间里的摆设,恨不得将它们揣在怀里带走才好……
  “娘,你别乱动,弄坏了就糟了。”蒋成祥提醒道。
  “好好,我不乱动。”蒋老太不动了,又问:“成祥,这次……咱们能成吧?”
  “娘,肯定能成,这钦差大人,都来帮我们了!”蒋成祥道,他也是看过大齐律的,蒋震那绝对是犯法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蒋老太笑开了花。
  蒋家人得意极了,这会儿,郑逸待在郑府,却满心焦急。
  蒋家人都好好的,蒋震并没有对蒋家人下毒手,再加上蒋震都已经入赘到赵家了,他便从未将那蒋家人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早知如此,他就该把那一家人给送地远远的!
  赵金哥已经把之前的情况,还有自己做的事情全都告诉郑逸了,这时候便问:“郑少,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你做的很好,我们就这样办……”郑逸和赵金哥商量起来,而两人刚说了没几句,便有人来报,说是周茂和的船在码头上靠岸了,他带了许多人,还已经朝着县衙而去。
  “我们去看看。”郑逸道,带着赵金哥就往外走去,而他们刚出门,就遇上了冯敬源。
  “郑少,听说出事了?”冯敬源担心地看着郑逸。
  郑逸没空跟他说话,和赵金哥一起飞快地朝着外面走去。
  冯敬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对这时候的百姓来说,钦差大臣,那是传说中的人物。
  周茂和这次并没有隐瞒身份,还浩浩荡荡带了许多人,自然也就被人知道了身份。
  原本,人们是不敢靠近周茂和一行人的,便是知道钦差大臣来了,也只敢远远地看着,最后怕是压根就不知道周茂和是来做什么的。
  但是,这次周茂和身边,是带了很多人的。
  除了衙役,还有很多对周茂和非常推崇的读书人也来了,和周茂和交好的禾兴府的一个大儒,更是让自己的门下弟子都跟着周茂和来了,还将自己家中的下人借了周茂和二十多个。
  这些读书人自认是来办一件大事的,这会儿自然也就非常兴奋,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最后,竟是对身边的人解释起来。
  于是,等郑逸等人赶到的时候,周茂和一行人身边围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不说,大家还都在议论纷纷着。
  “听说钦差大人是来抓那金震镖局的当家的。”
  “是啊,听说那蒋震忤逆不孝,竟然殴打自己的父母!”
  “金震镖局的人挺好的,没想到他们的当家,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幸好我没去金震镖局做事。”
  ……
  赵金哥听到这些话,心里愈发着急,郑逸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很多事情,蒋震确实是做过的。
  现在那周茂和已经这般煽动了民众,一个处理不好……
  “这种不孝的人,就该砍了脑袋!”一个老人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没想到蒋震竟然是那样的人,幸好钦差大人明察秋毫。”
  “不只是蒋震,便是县令……听说当初那蒋震的母亲想要去告状,竟是求告无门,县令直接就把人赶出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衙门里的人,本就没一个好东西。”
  ……
  郑逸的脸色沉了下来。
  “郑少,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连累了郑少的,郑少最好还是当机立断。”冯敬源在郑逸身边劝道。
  “什么当机立断?”郑逸看向冯敬源。
  “自然是壮士断腕。”冯敬源道,他觉得郑逸这时候应该立刻放弃那蒋震,不让这蒋震的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
  冯敬源刚说话的时候,赵金哥没听明白,但“壮士断腕”的意思,他却是知道的,一个激灵,便明白了这冯敬源的言外之意。
  想也不想,赵金哥就朝着冯敬源伸出拳头,然后一拳打在了冯敬源的鼻子上。
  赵金哥的脾气一向不错,但现在,蒋震被抓起来了!
  他满心的不安,这会儿竟然还有人劝郑逸壮士断腕……赵金哥打了一拳还不罢休,又抓住冯敬源的衣服,就把他往地上摔去。
  冯敬源肥胖的身体就那么被摔在了地上,他却并不如何生气,还叹了口气道:“赵金哥,这真的是最好的法子,你放心,郑少一定会保护好你。”
  冯敬源这么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郑逸。他觉得自己出的,对郑逸来说绝对是一个好主意,没了蒋震,那金震镖局和清风楼,可不都成了郑逸的了?
  郑逸沉着脸没说话,赵金哥这时候,却是又给了冯敬源一脚。
  “赵金哥,我们去前面看看。”郑逸对着赵金哥道。
  郑逸说这话,明显就是不乐意放弃蒋震的,冯敬源眉头微皱。
  他早就得罪了蒋震了,本想借此机会把那蒋震压下去,没想到竟然没成。
  不过,蒋震这会儿,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冯敬源擦了擦自己的鼻血,揉了揉被赵金哥踢了的地方,从地上爬起来,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而这个时候,郑家的一个小厮满脸喜色地从远处跑来了:“郑少,郑少……”
  周茂和是连夜从府城那边过来的,把蒋震带走的时候时间还算早,但一番折腾下来,如今早已过了大家吃午饭的时候。
  他一到何成县的县衙,便让人将县衙里的人全都控制住了,然后又把县衙大门打开,要公开审讯蒋震。
  蒋震被人带到大堂上的时候,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宋立就在衙门外面,不停地宣传着蒋震做过的事情,之前一直无人去听他说话,这会儿,人们却听得纷纷点头。
  这县城的百姓,大多都跟金震镖局没关系,这会儿自然也就兴致勃勃的,只想看一场钦差审恶人的戏码。
  “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蒋老太几人跟着蒋震出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蒋老太还嚎哭起来。
  蒋震衣着光鲜,蒋家人却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可怜极了。
  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见到这一幕,便是有些人之前心有疑惑,现在也觉得蒋震不好了,周茂和更是对蒋家人面露同情。
  他一拍惊堂木,便对着蒋震道:“蒋震,你可认罪?”
  蒋震没说话。
  周茂和看着无动于衷的蒋震,气不打一出来,突然还发现……这蒋震竟然不曾跪下!
  他当下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你给我跪下!”
  蒋震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一些。
  他穿越过来之后,就不曾给人下跪,便是在京城见到郑逸的二叔的时候,也不曾下跪,现在,他竟然要下跪?
  其实下跪也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类的说法,他这样接受训练的时候摸爬滚打什么都要做,没少跪着练枪的人来说,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但要跪周茂和,他到底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来人,让他给我跪下!”周茂和道。
  周茂和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来,要去踢蒋震的腿弯。
  “等等!”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蒋震很熟悉,他转头看去,便看到了赵金哥。
  赵金哥推开了好几个人,这会儿站在衙门口,正担心地看着蒋震。
  “放肆!”周茂和不满地看着赵金哥。
  对赵金哥这个不孝顺蒋家两个老人的人,周茂和也是非常不满的,之前要不是看赵金哥穿着破烂像是一直被蒋震亏待,都不会放了赵金哥。
  而现在,他对赵金哥又不满起来。
  “金哥儿。”蒋震皱眉,他之前不想跪,主要还是心里有点膈应,但现在……
  他总不能连累了赵金哥。
  就是跪了又何妨,只当自己前面是个牌位就行!
  蒋震正要跪下去,突然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道:“蒋震何在?圣旨到!蒋震接旨!”
  圣旨?在场的人闻言,几乎全都呆住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圣旨?这圣旨,竟然还是给那蒋震的?
  周茂和忍不住皱眉,只是他再怎么不满,也是要给圣旨让路的。
  蒋家人则被吓了一跳,钦差大臣就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现在竟然还有圣旨?这圣旨?还是给蒋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震怎么还能接到圣旨?
  蒋成祥的脸色一白,突然有些后悔了。他以前都已经打定主意不去招惹蒋震了,怎么还会被人说动,竟然要去告蒋震?
  外面的百姓,也都非常奇怪,竟然来圣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大家多么疑惑,这会儿,所有人都要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何成县蒋氏献上救人之策……”
  圣旨是最普通的单彩圣旨,毕竟蒋震不过是一个平民。
  赏赐也不多,除了一百金以外,便只有一个对蒋震来说有点囧的匾额——医者仁心。
  在前朝,平民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被赐个最低等的爵位,但在大齐,不是对江山社稷有大功的人,便不能赐爵位,蒋震自然不可能有这个荣幸。
  但圣旨上也是也是给了他优待的。
  “可见官不跪,钦此。”那拿着圣旨的中年公公似乎有点不舒服,几乎是强撑着身体将手上的圣旨给念完了,念到最后,他尖利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
  在大齐,只要有了秀才功名,便能见官不跪,这点优待其实算不得什么,但这时候来这么一个圣旨……
  周茂和脸都黑了。
  那张公公瞧见周茂和,心里也直打鼓。
  周茂和连太后都敢参,更别说他们这些太监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对上周茂和。
  只是……郑少逼着,他只能来了。
  “周大人,蒋震献上了一个治伤的法子,救了许多将士的性命,诸位将军都对他非常重视,周大人……”
  “这蒋震到底如何,本官自然会审个清楚明白,无需公公多言!”周茂和道。
  这圣旨虽然让蒋震可以见官不跪,但也仅止于此,他就不信他还不能让蒋震伏法了!
  这么想着,周茂和面色阴沉地看着蒋震,便打算先给蒋震一些教训,再接着审讯下去。
  “凡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者,杖一百。”周茂和道:“来人啊!拖下去打!”
  在前朝,有子孙别立户籍分异财产,也就是分家藏私房钱,是要坐三年牢的,但到了大齐,却将之改了,改成杖一百。
  这罪名一直都有,不过真因此被打过的,还真没几个,何成县的百姓,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这……原来这样都不行?众人满心疑惑,赵金哥却焦急万分。
  “大人!蒋震是入赘到了我家,当不起这罪名!”赵金哥大声道。
  就在这时,衙门外的大鼓被敲响,与此同时,何春生的父亲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大人,我要告状,我要告状!就告我儿子那个……那个藏私房钱!”
  何父被衙役拦住了,但嚷嚷的声音特别大,不仅如此,很快,还又有几个或是中年,或是老年的男人冲了过来,挤在何父身边:“大人,大人,我也要告状!”
  “我也要告状!”
  “还有我!”
  ……
  这些人,都是何父介绍给何春生的,一个个的……全是何成县的赌鬼。
  这些人输钱,都能输得卖儿卖女了,现在让他们来衙门告一告就能拿钱,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他们本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或者双儿,有些曾经去借钱被轰出来,甚至还记恨着自己的女儿。
  “大人,我已经连着几日没吃饭了,也没钱花用,我那女儿竟然不给我钱……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大人,我那女婿很是有钱,竟然不许女儿给我!大人!你也要给我做主啊!”
  何父也喊起来:“大人,我那儿子出嫁之后,便不管我了,大人啊!我好惨啊!”
  周茂和脸都黑了:“你们休要胡搅蛮缠!”
  这些人,明显就是来闹事的,这世上,哪有跟出嫁女要钱过活的?
  这绝对是蒋震为了脱罪找来的!
  周茂和有些气急败坏,这时候,蒋平还带着何西村的人来了。
  他们来的人太多,都把那些看热闹的人给挤开了。
  其实有些看热闹的人,是不乐意离开的,但架不住何西村的人里面,混了金震镖局的镖师。
  这些人要把那些百姓推开,那真的再简单不过。
  “大人,我们是来给蒋震作证的,蒋震可没有犯……犯那个不孝罪啊!”蒋平道,说话的时候,略有些心虚。
  不过,他的心虚很快就消失了。
  虽说蒋震当初做得稍稍有些过了,但真要说起来,蒋震做的可比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做的好多了!
  这两人,那才是不孝,把蒋老头蒋老太的钱都压榨光了不说,还不肯干活,硬是要让两个老人给他们干农活。
  “请大人明察。”何西村其他人也跪下了。
  蒋震要是对蒋家人不依不饶的,他们不见得会来作证,可事实上,蒋震并没有对蒋家人做什么,之前蒋家人要卖掉蒋小妹,他还花钱把蒋小妹买了下来,养在了家里,听说过些日子,蒋小妹就要成亲了,蒋震还会给嫁妆。
  相比之下,倒是他们……他们对蒋家人,其实并不好。
  这蒋家人连自己的儿子兄弟都要告,这……以后指不定会对他们怎么样呢!
  一时间,县衙门口竟是跪了一片,有来告状的,也有来作证的,闹哄哄的什么都有。


第121章 我们不告了
  之前,县衙外面的人,几乎一边倒地再声讨蒋震,但这会儿,大家却疑惑起来。
  “皇上竟然给这个蒋震发来了圣旨,这蒋震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那个蒋震是入赘到了别人家的,这么一看,钦差大人让他给父母养老,这不对啊……”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给那个蒋震说话来着……”
  ……
  何成县的百姓议论纷纷,而这时,便是那些跟着周茂和来了这里的读书人,也都有点疑惑了——这蒋震,他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周茂和却更愤怒了。
  这些人,肯定都是蒋震那边的人,花了钱找来的!
  “你们莫不是看着蒋震有钱,便为他做伪证?”周茂和怒道。
  “大人,我们没有……”蒋平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茂和,被周茂和一吓,他说话就有些说不通畅了。
  不过,他说不通畅,却有人能通畅,赵刘氏往地上一跪,直接道:“大人,冤枉啊!蒋震他绝对没有犯什么不孝罪,他从小最孝顺了,打小就帮着家里干活,五六岁就能帮着带弟弟,七八岁都下地干活了,到了十一二岁,他干活就干得比他爹还多了!”
  “咱们村里的人都知道呢,之前他没来我们家,这蒋家的农活,可都是他干的。”
  “便是蒋成祥蒋小妹,也是他一手带大的!”
  ……
  赵刘氏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而她这么一说,何西村的人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以前的蒋震,那可是非常非常孝顺的!
  “是这样没错,以前蒋震还在蒋家的时候,这蒋家的粗活,可都是他去干的。”
  “这蒋家有点好吃的,从来都是两个小儿子吃的,蒋老大一口都没得吃,却也并不生气。”
  “蒋老太总是打他,他也都硬生生受了。”
  ……
  何西村的人纷纷说着,因为说的是真话,还极有底气。
  这外面的百姓闹哄哄的,周茂和竟然也不去驱赶,甚至任由他们说着。
  只是,他却是不太相信的。
  那些有钱人最是奸滑,还擅长用钱买通别人,这些人多半就是被买通了!
  周茂和冷着脸看着那些喧闹的百姓:“你们莫要胡说八道,若是你们为了钱财作伪证,扰乱公堂,每人都要被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何西村的人闻言,顿时就有些怕了。
  他们本就有些害怕官府,现在听说要挨打,自然也就有些退缩了,但蒋震手底下的那些镖师,却没一个退缩的。
  “大人,我们说的,可都是实话!”
  何春生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何父还大声道:“大人,我那小儿子未出嫁时,在家中,我对他可比蒋家那两人对蒋震好多了,大人,他也该给我钱啊!不能不给啊!他要养我啊!”
  周茂和在朝中参那些官员的时候,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但对着一群百姓,他很多话却说不出来了。
  他一心都是为了百姓,这些百姓,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们竟然还帮着那个蒋震!
  蒋震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周大人,我有话要说。”蒋震突然道。
  之前那一路,蒋震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过这会儿,他却已经想通了。
  他现在压根就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有些事情,该拼的时候,就要去拼一拼。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蒋震看了一眼衙门外面,便看到赵金哥正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何西村的百姓,也都担心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会没事的。
  蒋震看向周茂和,直接道:“周大人,上次我娘寿宴之时,你便来找过我,对这蒋家人要告我之事,怕是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听蒋震提起寿宴的事情,周茂和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当时好心想要去劝说蒋震,没想到蒋震根本不听不说,还让人将他赶了出去!
  看蒋震当时的态度,便知道他对自己的父母,必然是不好的,既如此……
  “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话能说!”周茂和道。
  蒋震却没说话,反倒是一扯腰带,直接扯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将之脱了下来。
  虽然如今是冬天,但蒋震因为一直锻炼的缘故并不怕冷,衣服穿得也不多,这会儿,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
  “你!”周茂和想要指责,突然又说不出话来了。
  蒋震的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
  蒋震身上的那些伤口,都是属于原先的蒋老大的。
  蒋老大在蒋家的那些年,没少被蒋家人殴打伤害,身上伤口很多,他又不曾得到过医治,那些伤口,自然全都变成了疤痕。
  蒋震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一道深深的伤口:“周大人,这道伤,是我娘在我七岁的时候打得。”
  他又指了指自己另一条手臂上的烫伤:“周大人,这道伤,是我娘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烫的。”
  “这伤,是我十五岁之时,我爹用竹子抽的。”
  “还有这道伤……”
  ……
  蒋老大身上伤口有不少,其实不单单是蒋老太蒋屠户动的手,有些伤口,是何西村那些跟他同龄的人欺负他的时候留下的。
  不过这会儿,蒋震将之全都全都栽赃到了蒋老太和蒋屠户身上,反正这两人,怕也是记不起来打过蒋老大多少次的。
  “你……”周茂和看着蒋震在那里说话,一时间不免语塞,他并不知道,原来那蒋父蒋母对蒋震这般差……
  跟着周茂和一道来的那些读书人,这会儿都沉默下来。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之前蒋家人看着太可怜,他们便同情蒋家人,但现在……
  “大人,他是我儿子,我打他又怎么了?大人,他还打我们了!”蒋老太哭道。
  只是,她现在这么哭,同情她的人,却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
  周茂和眉头一皱,随即道:“蒋震,父母给了你骨肉,便是有所责罚,你也好好受着……”
  “大人,我话还没说完!”蒋震道:“周大人,我这也不是博同情,只想告诉周大人,他们的话不能轻信……他们应该不曾与你说过,我曾在蒋家过了二十多年牛马不如的生活。”
  周茂和面上一僵,他之前,还真不知道蒋父蒋母,对蒋震竟然如此之差。
  “大人,他们对我并不好,但正如大人所说,我是他们生养的,便是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也该好好受着。”蒋震道:“大人,我离家前,一直任劳任怨,从未有过怨言,离家后也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还请大人明察!”
  “你胡说八道,你明明一再殴打我们!”蒋老太等人纷纷道。
  “大人,我若是真要殴打他们,怎不见他们离开何西村,逃到别处去?”蒋震道。
  “你不养父母,眼看着父母食不果腹,还无动于衷,你有何话说?”周茂和又问。
  “我想请大人找人搜一搜这些人。”蒋震突然道。
  “搜身?”周茂和一愣。
  “大人让人来搜一搜,就能知道我爹娘,是否真的食不果腹了!”蒋震道,他极为擅长观察别人,之前看过蒋家这些人之后,便发现了一件事。
  蒋老太身上,肯定是藏着银子的,她腰上,那可是鼓鼓囊囊的。
  “凭什么要搜身?”蒋老太立刻就道,又朝着周茂和道:“大人,您不是说一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的吗?大人,你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
  蒋家的人里,蒋成祥算是最聪明的那个人了,而听到蒋震说要搜身之后,他心里一跳,便有些慌了。
  之前,那沈少爷给了他们银子之后,他便将银子分成了三份,他和蒋成才,还有他的母亲一人一份。
  蒋成才那份,约莫是被黄敏给弄走了,他的那份,他却只给了朱淑芬二十两,而剩下的银子……他都藏在身上。
  放在家里他怕被人偷了去甚至怕被朱淑芬弄了去,自然就要放在身上,而他的爹娘,估计也这么干了。
  放从前,他们是绝不会这么干的,但最近,这不是家里一直不太平,还在村里备受欺凌吗?他们哪敢把银子放家里?要是被翻走了……
  蒋老太还在闹着,蒋成祥却是将身上的银子拿了出来:“大人,我身上带了些银子。”他主动拿出来,怎么着都比被搜出来要好。
  “你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银两?”周茂和一惊,这人竟然一次拿出了四十两银子,明显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穷!
  “大人,不止他身上有,我娘身上应该也有。”蒋震道。
  “是,大人,我娘身上也有,这是有位公子看我们可怜,赠与我们的。”蒋成祥连忙道。
  “赠与?谁会给你们这么多钱?你们分明就是一点不穷,故意换了身脏衣服,扮作穷人样子来害我来了。”蒋震道,“大人,我入赘到赵家之时,赵家一穷二白,便是连块地都没有,赵金哥一个双儿,还要给人做长工赚钱养家,一家人日日稀粥果腹,倒是蒋家,当时有田地共三十多亩,是村中的富户之一,大人说我逼迫父母,分家另居,我不敢认。倒是他们,现在怕是眼红赵家产业,才会想要害我。”
  蒋成祥身上竟然有那么多银子,便已经让人对蒋家人有所怀疑了,现在蒋震这么说……
  是啊,当时的蒋家远比赵家有钱,蒋震好好地……为什么要入赘到赵家去?
  蒋震这会儿还没穿上衣服,赤裸着上身。他挺直了腰板,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总让人忍不住信服。
  周茂和的表情僵住了。
  这蒋震说的若是真话,那……
  周茂和当初只听了蒋家人的一面之词,便先入为主对蒋震有了意见,而这会儿……
  “蒋震,你休想欺瞒与我!”周茂和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不敢,我说的都是实话,还请大人明察。”蒋震道。
  “大人,蒋震若非去京城之时救了我一命,怕是现在还一穷二白……唉,我就不该因着感激,给了他许多钱财,害他因着钱财被人盯上,告上公堂。”郑逸叹了口气道:“而这钱财,可不是给他一个人的,当时赵金哥怀有身孕,还一直在保护我……”
  “是啊,以前蒋震没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告蒋震?”
  “蒋震从蒋家离开的时候,这蒋家可有钱了,要不是蒋成才被人骗走那么多钱,他们哪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这蒋家现在,其实也没穷到哪里去,他们还有许多地呢!蒋成祥还能随身带着四十两银子。”
  ……
  众人议论纷纷,而此时,何成县的百姓,心也已经偏到蒋震那里了。
  周茂和只觉得自己都有些拿不稳手上的惊堂木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确实非常巧合。
  他原本压根就不曾注意到郑家,毕竟这郑家除了郑二老爷,再无其他出息之人,跟那些根深叶茂结党营私的士族不同,这次来江南,他想查的其实也是别人,是那封信让他怒火中烧,最终来了这里。
  周茂和还在深思着,蒋成祥却已经越来越焦躁了。
  又是圣旨又是这一桩桩的事情……再这么下去,怕是蒋震就要全身而退了!
  这位钦差大臣,为何就这么迂腐?审案便审案,为何他偏要让人能听着,还允许外头的人议论?
  蒋成祥正着急着,外面又有人来了。
  看到那些人,郑逸和赵金哥两个人,便都心里一松。
  来的人有两方。其中一方,便是蒋震从水匪窝里救回来的人,男女都有,他们一来,便跪地哭了起来,为蒋震求情。
  周茂和让人去外面看了看,很快就得知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蒋震护送郑逸回京之时,曾经打败了一伙土匪,还从土匪手上救下许多人来,而他开镖局的人手,便都是从那些水匪手上救下来的,也算是给了那些人一条活路。
  周茂和这人一向同情弱者,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而这时候,来的人之中的另外一方过来了,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身边,还站着蒋家二叔公。
  这蒋家二叔公以前训斥起蒋震来,那是振振有词,极有底气的,但这会儿来了衙门,他却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一副害怕得不行的模样。
  他这会儿,是很怕。
  之前赵刘氏和赵富贵把何西村的村民带到县城,靠的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却不同。
  他们这几个蒋家的长辈,都是被郑逸派了人绑来的。
  郑逸打定主意要救蒋震,便想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
  这蒋家人既然可以告蒋震,为什么他不能找人告蒋家人?在蒋家,也不是没有辈分比蒋屠户高的人。
  对蒋家的几个长辈威逼利诱了一番,这些蒋家的长辈,就全都乖乖听话了。
  他们怕钦差,但也怕郑家,怕蒋震。
  他们的家人,这会儿都落到了郑逸的手上……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来告蒋家的。
  大齐对老人,那是非常厚待的,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便能见官不跪,周茂和一向尊老,就算明知这些人应该也是为了救蒋震来的,说不定还是蒋震买通的,却还是让衙役将他们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诸位,你们也是为那蒋震求情来的?他对父母不闻不问,总归是错了的……”周茂和道。
  “大人,我们不是来为蒋震求情的,我们是来告人的。”为首的老人道。
  这老人,是蒋家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一个长辈。
  他不像蒋家二叔公那样,总是四处蹦跶,其实一直都是不爱管事的,每天就等着几个儿子给他端来饭菜,他吃完了,便坐在家里门口处,或是昏昏欲睡,或是给家里头的小辈讲讲故事。
  但这会儿,他家里头的人都被郑逸看管起来了,他便只能来管闲事了。
  周茂和一惊,随即道:“你也要告蒋震?”
  “不,大人,我要告的是蒋成才,他好吃懒做,逼迫父母卖田卖地供他挥霍,被人骗了之后便是连自己的妹子,都被他卖了,简直是大不孝。”那老人道:“之后,他还逼着老母亲下地劳作供养他,简直禽兽不如。”
  “大人,我还要告蒋成祥,他骗取父母钱财,整日里是不务正业,家中一应事务,全都让老父亲打理,自己在县城喝酒吃肉,却留父亲在家中挨饿,也是大不孝。”这老人又道。
  “什么?!”周茂和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还会出来这么一出,竟然有人会来告这蒋家的另外两个儿子。
  “你胡说八道,我的成才成祥最是孝顺!”蒋老太立刻就道:“大人,你可不能听他胡诌!”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看看他们的双手,便能知晓。”那老人又道。
  蒋老太蒋老头这一年来,日子过得着实非常艰辛,他们的手,全都满是老茧,还有许多冻裂的伤口。
  周茂和之前,就是见过这两人的手的,对他们愈发同情,但现在看看他们的手,再去看蒋成才蒋成祥的手……
  这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人,手上竟然一点茧子都没有!尤其是蒋成祥,一双手保养的极好,那双手看着压根就不属于一个乡下人,反倒属于读书人。
  倒是蒋震……
  蒋震伸出手,那双手上没有冻裂的伤口,但布满茧子,又黑又粗,上面还有许多伤疤。
  周茂和之前还不怎么相信蒋震的话,这会儿却愣住了。
  “大人,这蒋成祥因着兄弟大人被人骗走了钱财,强逼着父母给他们两兄弟分家,此事何西村许多人都知道,还请大人明察。”那老人又道:“当时,这蒋成祥的妻子,是带了娘家人上门逼迫公婆的……分家的字据……”
  这老人看向蒋家二叔公,而那二叔公,立刻就拿出一张字据来。
  “大人,这是我们让他们分的,可不一样啊!大人!”蒋老太道。
  那老人看了一眼蒋老太,指了指她,又慢悠悠地说道:“大人,我还要告她,蒋王氏。这蒋王氏为妻不贤,为母不慈,合该休了她才对。”
  蒋老太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也被告了?!
  周茂和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那蒋震虽然不是个好人,但这蒋成才蒋成祥,同样不是什么好人!
  “大人,蒋震已经入赘到赵家,我们管不着,这蒋成才和蒋成祥不孝父母,大人可一定要责罚他们。”那老人又道。
  “你胡说八道!”蒋老太气急了,上去就要撕扯那老人。
  律法再怎么讲究孝顺,乡下地方,一直都是不大管的,蒋老太现在也就一点都不觉得去打这个老人有错。
  “你这个老不死的……”蒋老太对这个老人恨极了,一拉之下,竟是将这个老人扯翻在地。
  “岂有此理!”周茂和见状,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对一个满头白发的古稀老人动手!
  蒋成祥也暗叫了一声“糟糕”。
  他只以为这钦差信了他们,蒋震又确实不养父母,便一定能告了蒋震,不曾想这事,最后竟然还扯到了自己身上。
  都是这钦差有毛病,要不是他做事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干脆,哪会这样?!
  蒋成祥连忙去拉自己的母亲,而蒋老太直到这时候,才发现钦差大人的脸色特别不好看。
  这……这……
  蒋老太顿时急了:“成祥。”
  “娘……”蒋成祥的手有点抖。
  “我们不告了,我们不告蒋震了,我们走!”蒋老太这些日子听蒋成祥解释过不少跟不孝罪有关的东西,这会儿被吓到了。
  她可不能让蒋成才和蒋成祥出事啊!
  周茂和听到她这话,一张脸却立刻就黑了。
  这……这……
  他那般气愤,带了这么多人来,最后审来审去,竟是审出来一个闹剧?!不,他这根本就是被人戏耍了一番,这蒋家……真是岂有此理!


第122章 蒋震的打算
  郑逸找了何西村姓蒋的老人来告蒋家人,但其实并无多大把握,甚至做好了被周茂和发现这些人是他胁迫来的的准备。
  结果……这些人里,竟然有个人才!
  那个老人的表现远远出乎郑逸的预料,他忍不住已经在心里把这个老人夸了一遍又一遍,顺便鄙视了一下蒋家人。
  他对蒋家人并不如何关注,都不知道蒋家其他两个孩子,竟是这样的。
  这蒋父蒋母也着实奇怪,对他们尽心尽力的大儿子不喜欢,偏喜欢对他们予取予求的二儿子三儿子。
  那老人被蒋老太扯倒在地之后,周茂和立刻就让人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请他坐下,随即又道:“找个仆妇,来搜搜这蒋王氏,再来两个人,把这蒋成才蒋成祥的衣服给扒了!”
  蒋家人自然是不愿意被这么对待的,只是之前蒋震不愿意跪能来个圣旨,他们却什么都没有。
  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的衣服,很快就被扒下来了。
  这两人,他们从小到大,那是真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便是这一年多蒋家的日子不好过了,他们其实也没受什么苦,顶多就是吃饭没肉了。
  在何西村,一亩水田产出的粮食,收了交了税之后,还是能养活一个成年男子的,而蒋家这会儿的地的数量,那绝对超过他们家的成年人了,哪怕因着没人干活产量大减,他们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这两人又是不肯干活的,如此一来,消耗更少,于是,把他们衣服脱了之后,众人竟发现这两人长得白白胖胖的,一身的细皮嫩肉。
  蒋震虽然天天吃肉,但他运动量大消耗大,整个人练得精瘦,以至于对比着看,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竟是比他还要胖。
  这还不算什么,找来的仆妇从蒋老太身上,还搜出了七八十两银子。
  周茂和的一张脸,早已黑如锅底。
  他这次来江南,身上总共也没带那么多银子,这蒋家人,分明比他还有钱!
  “哎呦,蒋家那个小儿子,是我的老熟人啊,总上我家来买烧鸡的。”在何成县卖烧鸡的商户老板道,那蒋成祥以前在县城住的时候,就算烧鸡买的不多,也几乎隔天就要来买点用烧鸡的卤水煮的豆腐干豆腐皮,而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来买烧鸡。
  宋立正站在这商贩身边,这会儿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一心以为蒋成祥的日子过得多么多么苦,结果呢,他完全想错了!
  人家的日子,过得那可比他舒服多了!他还难得吃一回烧鸡呢!
  宋立正茫然着,肚子上一疼,竟是被人打了一拳。
  郑宝宁收回拳头,一把揪住宋立,又给了宋立一巴掌。
  他原先想着,宋立这人也没坏心,便只是一直躲着他,可之前,看到这人一直在人群里说蒋震的坏话,他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宋立,就该好好受点教训!
  “大人,还要审案子吗?”跟着周茂和从府城过来的一个读书人问道。他觉得,现在这样子,这案子已经审不下去了……
  哪怕真的抓到这蒋震的错处,罚了他,百姓也只会觉得他们这些人胡作非为。
  他们这些读书人,那是最在乎名声的,要是为了审讯这蒋震丢了名声,实在得不偿失。
  “大人啊,我这侄孙一家,以前一直都只买地,不卖地,是蒋震入赘到赵家之后,剩下的两个儿子好吃懒做还各种花钱,才一再卖地,但就算这样,他们家的日子,也是过得下去的。”之前嚷嚷着要告蒋成才和蒋成祥的老人又道。
  周茂和这会儿已经被蒋家人气坏了,当即指着蒋成才和蒋成祥道:“要审,案子自然要审,不过这回,要审的就是这两人了!”蒋震弄那个清风楼的事情,他等下再追究,这会儿,还是要先审审这蒋家的两个儿子了!
  周茂和冷冷地看向那两个欺骗自己的人,正要说点什么,蒋老太突然尖叫一声,就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大人,我的成才成祥最是孝顺,你可不能冤枉人!”
  “我的成才啊!你好命苦啊!你哥不管你,还有人要冤枉你!”
  “要是我儿子出事,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衙门里!”
  ……
  蒋老太在蒋家的日子过得不错的时候,还是很要脸面的,但近来她的日子过得不好,她却是越来越不在乎脸面了,特别豁得出去。
  “你松开!”周茂和被蒋老太抱住自己的腿,无奈极了,他带来的人见状,又纷纷去扯蒋老太。
  好好的一个公堂,这会儿已经彻底乱了。
  外面围着的百姓,看热闹却看得津津有味的。
  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发现恶人将恶人绳之于法的戏码,他们戏台上看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钦差大臣被人抱了大腿死死不放,才真是好看。
  “退堂!”周茂和大喊了一声。
  这蒋老太死活不让他审讯蒋成才蒋成祥,他也只能作罢。
  总不能审讯不孝子,最后反而逼死了那不孝子的老父母吧。
  不过,如此一来,便是蒋震,也要放了……
  一听说蒋震没事,一直等在外面的赵金哥立刻冲了进去。
  “金哥儿。”蒋震下意识地想要去抱人,结果赵金哥猛地弯下腰,正好避开他的拥抱,同时一把捡起地上蒋震扔下的衣服,就往蒋震身上披:“快穿衣服!”
  看到蒋震光着膀子站在那里,他一直在替蒋震冷,心疼地不行。
  蒋震确实有点冷了,接过衣服就穿起来。
  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却低声调戏了赵金哥一把:“金哥儿,你这么着急,是不是不想别人看到我的身体?你放心,以后就只让你一个人看。”
  赵金哥:“……”蒋震想得也太多了!他以前光着膀子干农活,村里谁没见过啊!
  不过,他还真不大希望别人看到蒋震的身体……
  “你可别冻坏了,要是冻坏了,就不让你抱明珠了。”赵金哥红着眼眶道,这会儿蒋震没事了,他心里一松,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蒋震飞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金哥儿,我没事。”
  周茂和这会儿总算摆脱了蒋老太,但一身官服都乱了,他跑到蒋震身边,冷冷地看了蒋震一眼,便喊了人往外跑去,直奔清风楼。
  那清风楼藏污纳垢不说,据说里面很多东西,还是宫里才有的,就这,也能让蒋震和郑逸喝一壶了!
  哪怕已经对蒋震改观了一些,但周茂和依然觉得郑逸和这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茂和飞快地离开了,蒋震身边则围满了人……拉着赵金哥来到外面,蒋震就走向了郑逸:“郑少,这钦差大人,怕是要去清风楼。”
  之前曾有人在清风楼闹事,当时蒋震听说了也没在意,但现在,前后一琢磨,却琢磨过来,那个去“闹事”的人,恐怕就是周茂和。
  这会儿,他指不定又要去那里了。
  “清风楼?”郑逸一愣,随即道:“让这里的百姓散了,我们去清风楼看看。”
  蒋震点了点头,跟着郑逸上了一辆郑逸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两人便一起往清风楼而去。
  赵金哥本也要跟着,只是何西村那些跟来的百姓还需要他安抚,他便只能留下了。
  “蒋震,这次的事情,恐怕是我连累了你,实在抱歉。”上了马车,郑逸便道。
  “郑少,这样的飞来横祸,谁也想不到,而且不见得是郑少连累了我,指不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花钱买通了蒋家那些人做的。”蒋震道。很多人都以为蒋老太蒋成祥身上的银子,是他们原来就有的,但他很清楚不是。
  蒋家绝对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了,所以,这钱应该是别人给他们的。
  不过这事,可以先放着,以后再慢慢查。
  “你说,会不会是冯敬源?”郑逸道,之前那冯敬源,可是劝他壮士断腕的。
  “他现在依附着郑少你,应该不至于自毁长城。”蒋震道。当初冯敬源被他打了脸,还能一次次上门来,送礼赔礼……这样的人,绝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又会是谁?”郑逸皱眉,他一向和气生财,做生意的时候也总给人留一线,并没有的罪过什么人,蒋震就更不用说了,他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等这事了了再慢慢查。”蒋震道。
  “也是……就不知道这周大人还要闹腾多久。”郑逸想到周茂和,便忍不住皱眉。
  这周茂和,真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坏人,但他这样子,还就是怎么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郑少,他想要闹腾的话,不如我们推他一把?”蒋震突然道。
  “什么?”郑逸一愣。
  蒋震这次没说话,倒是在郑逸的手上,写了“私盐”两字。
  他曾经动过贩卖私盐的主意,去进海货的时候,还瞧见过洪江盐场是怎么把整个海岸线都收入囊中,然后私盐官盐一起卖的。
  禾兴府这边有海商,但那些海商,做生意都是在更南边一点的地方做的,因为禾兴府这里,洪江盐场的势力范围太大。
  而洪江盐场靠着盐,早已在禾兴府,还有禾兴府北边的吴中府,建立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禾兴府和吴中府,有钱的盐商不知凡几,其中那些大盐商,那是比海商还要有钱的,其中还有江南的豪门士族插手。
  人人都要吃盐,又不许私自贩盐,按理每年的盐税,应该是非常非常高的,可事实恰恰相反。
  盐税虽说还是很多,但近几年,已经越来越低了,那些钱,显然最后都是养肥了各路盐商的。
  大齐建国已有三百余年,很多弊端越来越明显,朝中一直缺钱,要不是这样,太后也不至于想出封一些皇商来省钱的主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后早就想要整顿盐务了,一直没下手,那是因为没人敢对这一块动手,就怕最后被那些盐商害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现在……这不是来了个刚正不阿的钦差大人吗?
  “蒋震!”郑逸看到蒋震比划出这两个字来,就被吓了一跳,蒋震也真敢想!
  这一块,是一般人能去动的吗?
  便是他的叔叔,朝中有人提起这个,也只敢打个哈哈说不知道……
  不过,让周茂和去整顿盐务,倒也不见得是个坏主意,恐怕也就周茂和这样的人,才敢去做这样的事情。
  “我能改进下……法子,以后让……产量大增。”蒋震道。这时候的人都是煮盐的,可实际上,完全可以晒盐。
  郑逸的心漏跳了一拍。
  蒋震刚提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不解,不明白蒋震为什么要说这个,但现在……
  虽然蒋震说的意味不明,但他却已经明白过来了。
  蒋震,这是想让周茂和把现在铁板一块,因为盐聚拢在一起的利益团体打散,然后他们从中分一杯羹。
  “这……太冒险了。”
  “郑少,现在郑家靠着太后,但若是以后陛下登基,又该如何?”蒋震低声问。
  “陛下是太后亲生的……”
  “亲母子亲父子之间争权夺利的事情,什么时候少过?”蒋震道。
  蒋震一直都觉得,郑家现在并不稳当。
  郑家只有郑二老爷一个人在朝为官不说,走得还是太后的路子……哪天太后倒了,郑家又要如何?
  “可若是插手那事……”
  “只要白花花的银子一直往京里送,盐税越来越高,陛下难道还会厌弃了郑家?”蒋震道。
  “我想想。”郑逸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些乱了。
  他一直都知道蒋震很大胆,没想到蒋震竟然还能这么大胆,见鬼的是,他竟然心动了。
  他们郑家要是把盐务这一块管好了,陛下私库有钱,户部也有钱……不管是太后还是陛下,肯定都舍不得来动郑家。
  当然,他们也要小心谨慎才行,万不可像现在洪江盐场的那群人一样,被利益迷晕了头,竟然只知道把钱往自己怀里扒拉。
  郑逸只觉得自己才想了一小会儿,马车便停下了——清风楼到了。
  清风楼已经被周茂和派人围了起来,而他正要进去。
  见到蒋震和郑逸,周茂和立刻就道:“两位来的很快啊!怕宫里才有的东西,被我翻出来?”
  周茂和一副笃定了里面一定有猫腻的样子,郑逸却是一阵无语。
  他可没那个胆子在清风楼弄什么宫里才有的东西,那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
  这清风楼受欢迎,主要还是因为里面有很多新奇的,很多人之前从未见过的玩意儿。
  不过,周茂和想去搜,就去搜好了。
  郑逸满脸坦然:“周大人,宫里的东西,在下一个商人哪敢沾手?周大人尽管去查就行。”
  周茂和冷哼了一声,就往里走去,郑逸又道:“周大人,不如让我跟着吧,我好给周大人介绍介绍里面的情况。”
  郑逸和蒋震就两个人,周茂和倒也没拦着,便带着他们一道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以往清风楼是非常热闹的,但今天不同。
  钦差大臣来了何成县,很多商人都跑去看钦差大人去了,也就没来清风楼,清风楼里的客人也就不多,这会儿,那些个客人都被堵在里面,还已经怕极了。
  这年头,连出来逛逛吃个饭,小赌怡情都不行了吗?竟然还引来了钦差大人!


第123章 败退的钦差
  之前郑逸要找蒋震从水匪手里救的人为蒋震造势的时候,因为担心影响清风楼今后的生意,并没有让清风楼这边的女人双儿过去,柳芊芊和赵灵熙两个人也就一直待在清风楼。
  蒋震出事了,她们很是担心焦躁,一直让人去外面探听消息,结果,消息还没探听出来,清风楼竟然就被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干嘛把我们围起来?”柳芊芊看了一眼被吓坏了的客人,担心地询问几个之前在门口迎接客人的小厮。
  那小厮,恰好是前几日见过周茂和的,这时候都快哭出来了:“柳姑娘,怎么办?前几日来咱们清风楼闹事,对你们出言不逊的那人,竟然是钦差大人!”
  “钦差?”柳芊芊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个老学究竟然是钦差?这……
  柳芊芊立刻转头看向赵灵熙,两人对视一眼,就发现对方的眼里,同样满是焦急。
  那钦差之前去抓蒋震,该不是因为在清风楼受了委屈吧?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就太对不住蒋震了。而现在,他们又要怎么办?
  “那样的人,跟他哭惨就行了。”柳芊芊道,而她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周茂和。
  周茂和的身后,还跟着好些读书人,以及蒋震和郑逸。
  郑逸身份不一般,但柳芊芊等人跟他不熟,见到他最多也就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蒋震之后,他们却安下心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总觉得只要蒋震在,他们就是安全的。
  周茂和一看到柳芊芊和赵灵熙,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他不是沉迷女色的人,对这两人的容貌并不如何在意,自然也就没有被美色所迷,只觉得这两人实在是不知廉耻,竟然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出来抛头露面出卖色相。
  不过,跟着周茂和一道来的那些读书人,这会儿却已经对清风楼的摆设,还有柳芊芊等人有了好感。
  这里的一切都雅致的很,那几个男装打扮,只简单竖起头发的女儿双儿,看着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郑少不是要给我介绍吗?这些女子,是做什么的?”周茂和冷笑道:“没想到堂堂郑家大少,竟然开起妓馆来了!”
  “大人冤枉,这清风楼,不过是一个酒楼而已!”郑逸立刻就道。
  “酒楼里又怎么会有女人?谁知道他们做的都是什么勾当!又或者,是被你们逼迫的?”周茂和冷笑着问道。
  “大人。”蒋震叫了一声:“若是你觉得不妥,可以让他们都出来,去那边问个清楚明白!但请不要胡乱诬陷别人!”说着,他还指了指旁边的包厢。
  “我自然会问,也不用等他们去了那边再问!”周茂和立刻就道。去包厢?这蒋震莫不是想要私底下给他钱财?
  “大人可以试试在这里问,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不管的!”蒋震冷笑。
  蒋震并不想让周茂和当众问出什么来。
  柳芊芊和赵灵熙是他从土匪手上救下来的,而这件事,清风楼的那些小厮和客人都不清楚,当众问,就相当于把柳芊芊等人的伤疤赤裸裸地掀开了。
  那些搬到何西村去住的女人双儿,码头那边的人本就知道他们的情况,倒也没什么,但柳芊芊等人不一样,这里的人若是知道他们曾经遇到过那样的事情,少不得会看不起他们,那些原本对他们不错的客人,说不定也会对他们敬而远之。
  蒋震这么一说,周茂和就想起来之前被蒋老太抱着腿哭的场景了,不免心里一跳。
  他冷哼了一声,便道:“把他们带出来,去那边的屋子!”
  不需要周茂和带来的人动手,柳芊芊等人便一个个露出一副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然后从里面打开那桌子,从桌子后面排队出来了。
  蒋震指出来的包厢并不大,周茂和便让衙役在门口等着,带着那些跟来的读书人走了进去,要听听柳芊芊等人的说法。
  结果,还不等他问出口,柳芊芊便往地上一跪:“大人,大人饶命……之前不知大人身份,我等得罪了大人,实在罪无可赦……”
  “你们也莫要说这些,你等到底为何会在此地,是不是受人胁迫?”周茂和冷着脸问道。
  “大人,我等并未受人胁迫,都是蒋老爷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柳芊芊道,梨花带雨地哭起来:“大人,我相公被那些水匪杀死,我又被水匪掳去失了名节,本就不该苟活于世……”她这么说着,最后竟是一头朝着旁边的墙壁撞去。
  “大人,我等无家可归,又不想再嫁,才求蒋老爷给我们找了一个差事,不曾想竟然连累了蒋老爷,我也不想活了。”赵灵熙和柳芊芊一样,也选了一堵墙,一头撞过去。
  他们两人都没事,被几个读书人拦下了,却哭得更厉害:“大人你一口一个妓馆,这是不给我们活路!”
  “周大人,便是这么一回事,这些人都是苦命的,我便雇了他们在清风楼做事,每月给二两银子……若是大人不满,便是将他们赶了出去也无妨。”郑逸道。
  周茂和身边的那些读书人看到这场面,全都怜香惜玉起来看,听到郑逸这话,还有人道:“这怎么行?这万万不可!这不是要逼死他们吗?”
  周茂和一直觉得,女子碰上水匪,自该早早投河,免得失了名节,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逼着一群女人双儿去死……
  他不太在乎别的,却是在乎名声的。
  屋里哭声震天,而周茂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一甩袖子,离开了此地。
  这些女人没问题,这清风楼却不见得没问题!周茂和带着人,就搜查起清风楼来,结果……
  “大人,这就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炸鸡肉,鸡蛋糕……这可都是最普通的东西来做的,绝对跟宫里一点关系都没有!大人要是不信,我马上让人当场做给大人看。”厨房里,郑逸信誓旦旦地表示,几个厨师却瑟瑟发抖。
  “大人,这是我们这里泡澡的地方,真的只是泡澡,大人不信,自己可以试试。”澡堂里,郑逸又道,而几个裹着浴巾的客人躲在炭盆旁边,仿佛周茂和要吃人一样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院子里:“大人,这边就是玩儿投壶之类的小游戏的地方……”
  池塘边;“大人,这边是给人钓鱼的地方,我每日都会让人放入一些鱼儿,还不给喂食……”
  书房里:“大人,这是给人读书写字,看书作画的地方……”
  ……
  “大人,这边是吃饭的地方,也有人会在这里谈生意。”郑逸最后,又把周茂和带到了酒楼这边。
  这边,原本就有一些客人在吃饭,他们桌上的饭菜,还就是之前在厨房里,郑逸指给他们看的炸鸡和鸡蛋糕,还有其他几样东西。虽说看着精巧,但以之前他们在厨房里见到的情况来看……其实这些,都是用极为普通的食材来做的。
  周茂和从头到尾逛下来,一样皇宫里的东西都没瞧见,就觉得这么小一个园子,还能弄出这么多花样来着实不容易,而他身边的那些读书人……
  “这些吃食看着不错,闻着也香。”
  “那桌上的几个木球,用杆子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玩的。”
  “这里的牌的玩法,跟京城传过来的那几样不太一样……”
  ……
  这些读书人都对清风楼好奇起来了,小声议论着,周茂和直听得脸色铁青。
  这些人……这些人……
  周茂和心里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清风楼里,还真没什么违规的地方。
  就是……这么点东西,竟然收那么多钱,这郑逸,实在是一个大大的奸商!
  “大人,时间不早了?大人可要在清风楼用饭?”郑逸笑眯眯地问道。
  周茂和哪还愿意在这里待地下去?立刻便往外走去,偏那些跟他一道来的读书人,这会儿都依依不舍的。
  “诸位应该还要在何成县多待一段时间吧?若是有空,可以来这里玩。”郑逸笑眯眯的:“将来我还会在府城建一个清风楼,也欢迎各位赏光。”反正周茂和都找过他的麻烦了,府城那边的清风楼,自然没必要再推迟建设。
  “一定一定……”郑逸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人,那些读书人听他这么说,纷纷点头应允。
  周茂和:“……”
  “还有那些苦命人的遭遇……希望诸位能为他们保密。”郑逸又道。
  “我们一定保密!”那些读书人想到哭得可怜的柳芊芊等人,纷纷点头,他们虽然也觉得女人要保住贞洁,但真看到一群弱女子哭,却也不免同情。
  周茂和:“哼!”
  周茂和等人总算走了,去了何成县县令给他们安排的住处,郑逸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
  “蒋震,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饭?”郑逸看向站在旁边的蒋震,蒋震今天早早地就被抓了,这会儿应该是还没吃上饭的。
  “不了,我要回去了,让厨房给我弄点饭,我带着回去的路上吃。”蒋震道。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蒋震也迫切地想要回家。
  郑逸知道蒋震的心思,点了点头便同意了,又让人装了饭菜让蒋震拿着。
  清风楼外面就有小河,河里还有清风楼这边安排好的,可以送客人回家的船,蒋震拿着饭盒上了船,便直接道:“去何西村。”
  与此同时,郑逸却是对着手下人吩咐起来:“你们去好好查查,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周茂和为什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何成县,这里头绝对有事情!
  郑逸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便回了郑府,而这个时候,蒋震在小船上,飞快地解决了食盒里的饭菜。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何西村也到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以往这个时候,何西村绝对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今天,却基本上每家每户都点着灯火,码头上,还点着好几个火堆。
  看到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耀眼的火堆,蒋震心里一松,某个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他的家,他一定要好好保住。
  “蒋老爷,到了。”划船的人喘着气道——他这一路,可是拼了老命在划船的。
  “嗯。”蒋震给了一串铜板做赏钱,点点头下了船,而他刚下船,就看到岸边有人等着,赵家人一个都没落下。
  船还没停稳,赵金哥就跑了过来:“蒋震,你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没事了。”蒋震道。
  “没事就好……”赵金哥松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抱住了蒋震。
  赵金哥难得这么大胆……蒋震回抱住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哇……”就在这时,赵明珠刺耳的哭声划破了夜空。
  放开赵金哥,蒋震连忙去抱女儿。
  赵明珠被蒋震抱着,总算不哭了,蒋震哄了一会儿之后,她还“咯咯”地笑了起来。
  赵刘氏见状,当即松了一口气:“明珠今天白天哭了很久,之前我们回来的时候,哭得直打嗝,现在总算笑了。”
  “嗯。”蒋震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女儿头上亲了一口。
  他的明珠,他以后一定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蒋震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了,但赵家人给他留了饭,他便又吃了一些。
  赵明珠约莫是受了点惊讶,这天特别黏蒋震不说,晚上还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毫无预兆地就哭了,而她一哭,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便一起坐了起来。
  他们都想哄好赵明珠,让赵明珠别吵醒了另一人睡觉,然而……他们两个其实都没睡。
  “金哥儿,睡不着?”蒋震问道。
  “嗯。”赵金哥应了一声,之前的事情,真的把他吓到了。
  他对蒋震,一直都是很依赖的,蒋震当着他的面被带走,这让他有种天要塌了的感觉。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没用。
  要是他厉害一点,蒋震是不是就不用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蒋震是入赘到他家的,他却完全没办法保护蒋震……赵金哥总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需要更努力一些才行!
  “我也睡不着。”蒋震把赵明珠抱在怀里,然后对着赵金哥道;“金哥儿,过些日子,我们就去一趟府城吧。”
  “好。”赵金哥点了点头,握住了蒋震的手。
  不止赵明珠害怕,其实他也是不安的。
  这天晚上,蒋震没和赵金哥做什么,但把一条胳膊给了他枕着,又把赵明珠放在了自己身上,让她在自己身上睡。
  然后……后半夜的时候,蒋震便又醒了,因为赵明珠在他身上尿了。
  带孩子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蒋震叹了口气,起来擦身体换衣服,然后估摸了一下时间,干脆不睡了,而是点了灯,开始写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用的是外语。
  他那时候,主要还是跟周边几个国家打交道的,周边的语言基本都懂一些,原本到了这古代,便觉得没用了,再没学过,现在……还是全都捡起来比较好。


第124章 学堂和合作
  蒋震这次其实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当天就被放出来了。
  何西村的人见他没事,生活很快就恢复的和往常一样,码头上,也依旧人来人往的。甚至因为这次也算是无意中帮蒋震和金震镖局宣传了一下的缘故,码头上竟是比往常还要热闹许多。
  但这件事对蒋震的冲击却很大,让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因着这个,他甚至不像赵刘氏那样气愤地不行,一心想着要报仇。
  “我就没见过蒋家那样的人,你发达了,这不是好事吗?他们不来找你,缓和缓和关系,反倒一门心思想着要害你,简直有毛病。”睡了一觉之后,赵刘氏就精神了,然后便在家里骂起蒋家人来。
  蒋震是个很不错的人,她觉得,要是蒋家人对蒋震好一点,蒋震应该是愿意和他们修复关系的。
  但这蒋家人太坏了!
  就算蒋家人想要缓和关系,蒋震也是不可能同意的,不过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
  “蒋家人现在怎么样了?”蒋震听赵刘氏抱怨了很多,然后便问道。
  “郑少的人把蒋成才和蒋成祥带走了,其他人已经回来了。”赵金哥道。
  原本,蒋震的手下是想要找到蒋家人,好好教训他们一顿的,但蒋成才和蒋成祥被郑逸的人带走了,蒋家就剩下一群老弱,实在没法下手。
  赵金哥琢磨着那个钦差还在,更是不可能让人去打蒋家人,最后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嗯。”蒋震点了点头。
  “要不要找人去郑少那里问问?”赵金哥道,带走蒋成才和蒋成祥的,是郑家的一个管家,当时蒋震和郑逸去了清风楼,他却和那个管家说上了话,而按照那个管家所言,这蒋家人背后,应该是另有其人的。
  正常情况下,蒋家人根本就不可能见着那位钦差,见着了,他们应该也没胆子去告。
  “不用了,让郑少去处理就好。”蒋震道。
  他现在没空去管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开学堂。
  蒋震在码头这边建了学校,还打算让手下人的孩子去上学,但因为太忙了,到现在都没弄成。
  他本打算等过了年,开春闲下来的时候,再去折腾学堂的事情,这会儿却改了主意。
  吃过饭,蒋震就带着赵金哥找到了村长蒋平,说是自己很感谢这次村里人的帮助,于是打算提前把学堂开起来,找人免费教村里的孩子们念书。
  “这这这……这是真的?”蒋平激动地看着蒋震,免费让孩子们念书?还有这样的好事?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也请不来学问太好的先生,所以主要就是教他们认认字,算算账,若是有人想要让孩子去考秀才,在我的学堂里,是学不到什么的。”蒋震道。
  “这没有几十亩地,谁会想着让孩子去考秀才啊!认认字会算账就好了!”蒋平喜笑颜开,开心地不得了。
  “那就麻烦村长和村里人说一声。我那学堂,七岁到十四岁的孩子,全都收,大人要是想来学,在后面坐着听听课也是可以的。”蒋震又道。
  “好好,我马上就挨家挨户去说去!”蒋平道。
  蒋震手底下那些识字会算账的人,每月的工钱可多了,他们村里的孩子学会了之后,肯定都能去他手底下做事,多好啊!
  可惜他孙子才六岁……他私底下去跟蒋震说说……提早一年去上学应该也能成吧?
  蒋平兴奋地不行,很快就挨家挨户地说起了这件事,当然,他没去找蒋屠户。
  蒋家二叔公用手捏了一点烟丝放进烟枪里,用点燃的桑条引燃了烟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将烟雾吐出来。
  然后,他便看向自己的儿子:“老大啊,这蒋震他姓蒋啊,他怎么就非要入赘到赵家去呢,要是蒋家那两口子真告成了,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回蒋家,给蒋家光宗耀祖?”
  “爹,你这样的念头,以后可一定不能再有!要不然我们家里的人,都要没好果子吃的!”蒋家二叔公的儿子恨不得上去捂住自己老爹的嘴巴才好。
  他爹怎么这么拎不清呢?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吗?就算蒋震回了蒋家又怎么样?难道蒋震还会给他们钱花?
  “唉……”蒋家二叔公叹了口气。
  而他刚刚叹完气,便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来的人正是蒋平。
  “村长,有事吗?”现在是冬天,地里没什么活儿要做,这蒋家人,基本就都在家里待着,也就那些年轻人有几个去做工去了。
  “好事啊!有个天大的好事!”蒋平喜滋滋地说:“蒋震不是在码头那边盖了几间空房子,还在里面摆了桌椅,说是将来要弄个学堂吗?他刚才来找我了,跟我说过几天学堂就会开,免费教孩子们认字记账!”
  “还有这事?”蒋家二叔公家里的人都兴奋了,连忙给蒋平泡茶。
  蒋平喝了一口茶:“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们家里孩子多,能去上学的有好几个,这可是占便宜了!”
  “是啊是啊!”蒋家二叔公的几个儿子纷纷点头,全都兴奋不已。
  便是蒋家二叔公,这会儿都激动起来了。
  蒋平在他们家只稍微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等他离开之后,蒋家二叔公的几个儿子便对着老爹道:“爹,你以后可不能再去得罪那蒋震了,要不然家里的孩子没地儿去上学,可都要赖你!”
  蒋家二叔公连忙保证起来:“我一定什么都不做!一定!”他的宝贝孙子竟然能去读书,真的太好了!
  他以后一定不会再去找蒋震的麻烦!
  何西村的人称得上是奔走相告,全都兴奋地不行。
  读了书,将来就能找个好差事,就不用在地里辛苦刨食,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去读书?
  这一天,何西村的孩子们,几乎都被自家大人好好敲打了一番,让他们以后去上学的时候,务必要乖乖听话。
  这些孩子们连连点头,全都答应了。
  被逼着去读书的人,也许会不喜欢读书,但没得读书的人,对读书却肯定是充满向往的。
  学生很好找,蒋震的手下的孩子,外加何西村的孩子,便已经能将几个教室差不多坐满了,至于先生……
  蒋震之前招的读书人里面,有几个做事不够灵活,是不太适合跟着商队到处跑的,蒋震便干脆让他们来教孩子们读书来了。
  至于账房不够……再去何成县招一些不就行了?
  这时候是没有“星期”之说的,蒋震也没兴趣弄出这个来,便定了规定,每月的初一初二,十一十二,廿一廿二都放假,其余时间,孩子们都要乖乖上课,同时,节假日会放假,但没有寒暑假。
  孩子们有的放假,先生自然也能放假,在学堂里教书虽然每月只有二两银子,但不用跟着船去很远的地方,假期也多,那些被蒋震安排过来的人,没一个不满的。
  至于何西村的人,他们还觉得这放假放的太多了。
  他们恨不得自家孩子天天去读书才好。
  蒋震打定主意要把学堂开起来之后,一应事务做得非常之快,没两天,前期的准备工作,便都做好了。
  而这个时候,郑逸已经送走了那位钦差大人,并且将这次的事情查了个清楚明白。
  查出来之后,他简直怀疑自己弄错了。
  沈安新?怎么可能会是沈安新?
  郑逸不敢说自己看人一定百分百的准确,但他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之后,看人还是很准的。
  沈安新这人,为人有些软弱,但心肠不坏,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害人的……为什么会是沈安新?
  哪怕蒋成才蒋成祥都招出了沈安新,郑逸还是将这事先放了两天,又查到了更多的消息,才把沈安新找了来。
  等待沈安新的时候,郑逸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安新竟然会有胆子来坑自己。
  他更没想到,沈安新就这点手段,做得漏洞百出,自己竟然还被坑了!
  郑家得到太后的赏识,自己也成了皇商之后,郑逸便不可避免地有些得意了,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过来。
  他其实什么也不是,就是个小角色,若是不小心谨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踩进坑里然后再也出不来了。
  蒋震说的没错,他郑家其实算不得什么,就算他二叔现在身居高位,在别人看来,也不过就是靠着讨好太后得了一点甜头而已,谁都能踩一脚。
  若是那天太后倒了……
  郑逸的表情冷了下来,就在这时,沈安新被人带了进来。
  之前的沈安新,算不得阳光开朗,看着总归是讨人喜欢的,可现在,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极了,又给人一种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消极感觉。
  他还一下子瘦了很多……郑逸看到他这个样子,免不了心里一惊。
  这沈安新,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不管沈安新出了什么事情,这都不是沈安新害他的理由。
  他对沈安新,应该是有恩的。
  当初在京城,选出皇商之后,沈家的生意,就注定了会更加难做,沈安新本身又不是做生意的料,要不是他与沈家合作,这会儿沈家的生意,多半已经做不下去了,结果,沈安新不知道感激,竟然还反过来对付他……
  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沈安新,你好啊,竟然设了这么一个局来对付我!”郑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冷笑道。
  差点,蒋震和何城县县令就要栽进去了,还会牵扯上他……
  沈安新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有什么话要说?”郑逸又问,不管沈安新有什么理由,他都已经打定注意要把这人赶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我的!”沈安新突然道,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郑逸。
  “谁害你了?”郑逸看他这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是赵金哥,还有蒋震……”沈安新死死地咬着牙关,他越想越觉得害他的是赵金哥。赵金哥一个最初大字不识一个,长得还难看的双儿,要不是有手段,哪有本事让蒋震对他那么好?
  还有蒋震,赵金哥做什么他就不知道吗?
  “沈安新,你是不是有病?”郑逸皱眉看着沈安新。在京城的时候,蒋震和这个沈安新就没什么接触,到了这边,两人见面他基本都是在的,可以说交集少之又少,之前听说这人喜欢上蒋震,他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沈安新突然说赵金哥和蒋震害他,更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沈安新又不说话了,用能看得人心里发毛的目光看着郑逸。
  郑逸最反感这种有事不好好说的人,也懒得再和沈安新废话了:“沈安新,郑家和沈家所有的生意,从今天开始全部终止,以后郑家的货送到京城,不需要你们沈家帮着卖了,你也好自为之,马上收拾东西从我家搬出去!”
  沈安新到底是个双儿,郑逸已经手下留情了,没让人将他打一顿,不过,郑家和沈家的合作全部解除,刚刚有了起色的沈家,这下估计就真的再也翻不了身了。
  估计还有很多人会冲上去瓜分了沈家。
  沈安新起初没想到这一点,等突然想到,才浑身一颤:“不行,你不能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我难道还要感谢你把钦差引来?你这样的大佛,我这小庙供不起。”郑逸直接道。
  “要不是蒋震不孝父母,根本就不会有这事!”沈安新道,他只是告诉了钦差大人一个事实而已,又没骗人!
  到了这时候,沈安新才有点慌了,沈家……他爹让他打理好沈家的……
  “蒋震是怎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绝对比你好。”郑逸道,然后直接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厮:“来人,送客!”
  沈安新直接就被人从郑逸的书房里强硬地带了出去。
  “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到沈安新被郑家的下人毫不客气地送回来,沈安新身边的小厮快要哭了。
  “这些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沈安新道,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就再没遇到过什么好人了……
  “少爷,你说谁啊?”那小厮战战兢兢地问道:“少爷,你是不是得罪郑少了?要不要去道个歉?少爷……”
  沈安新没说话,那小厮又道:“少爷,那姓冯的总是针对你,要是以后郑少不帮你了,你可怎么办好?要被他挤兑死的!”
  “冯敬源?”沈安新一愣,猛地想起这个人来。
  他对冯敬源的儿子恨得不行,但他和郑逸开始合作之后,冯敬源就给他道了歉,之后冯敬源虽说会在郑逸面前争着表现,却也没对他怎么样,倒是他几次找冯敬源的麻烦。
  当然,最后那些小麻烦都被冯敬源化解了,还反过来占了上风,是郑逸帮衬着,他才没事。
  “少爷,我们去给郑少道个歉吧。”那小厮又道。
  沈安新不乐意。他打了个哆嗦,脸色苍白一片:“我不去,他们都要害我!”
  “少爷,好端端的,郑少怎么会害你?你得罪了他,那姓冯的才要害你!”这小厮着急地不行。
  “你说什么?”沈安新却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说冯敬源要害我?”
  “少爷?他一直要害你啊!夫人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一定要小心他吗?”那小厮不解地看着沈安新,这冯家当初在京城就用了很多手段对付沈家,他们少爷一开始找上郑家,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沈安新突然大步往外走去,直接朝着冯敬源住的地方走去。
  他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是,郑逸不愿意和他合作了,他总不能让万隆商行还好好的。
  还有,会是冯敬源害他的吗?是不是冯敬源?
  冯敬源已经知道郑逸对沈安新发火,要和沈家终止合作的事情了,看到沈安新过来,他有些幸灾乐祸的:“哟,这不是沈少爷吗?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
  沈安新没说话,冯敬源也不以为意:“我就要回京了,沈少爷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可以捎你一段,免得你回不去。”
  沈安新盯着冯敬源看了一会儿,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就直接朝着冯敬源扎了过去。


第125章 学堂开办了
  冯敬源这屋里,是留了人的,不过沈安新只是个瘦伶伶的双儿,因而之前压根就没人防备他,他这么一扎,竟然就那么扎在了冯敬源的肩膀上。
  冯敬源衣服穿了不少,沈安新的簪子没在他身上扎出什么大口子来,但也扎伤了他,立刻就有鲜血从他的肩膀处冒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你疯了!”冯敬源惊叫了一声了,一边往后退一边喊人:“快拉住他!”
  沈安新也不多话,拔出冯敬源身上簪子,就又往冯敬源身上扎去。
  冯敬源虽说是个男人,但太胖了,沈安新现在又一副拼命的架势,以至于冯敬源竟是又被沈安新给扎了,这次却是被扎在了他伸出去阻拦那只簪子的手上,胖乎乎的手差点就被扎穿了,鲜血很快就滴答滴答落个不停。
  “沈安新,你有话好好说!”冯敬源看到沈安新的样子,有些怕了,但沈安新压根就不想跟他好好说话。
  只是,沈安新也就只能扎这两下了——冯敬源身边的人很快就拉住了他。
  被拉住之后,沈安新便动弹不得,也不挣扎了,就那么木木地站着。
  “沈安新,你好样的。”冯敬源用没受伤的手抓住自己受伤了的手不让鲜血流出来,连忙喊身边的人:“你们快去找大夫!”
  立刻就有人找大夫去了,冯敬源这时候,又看向了沈安新。
  沈安新这样,冯敬源只当是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了……他这会儿有点气急败坏的,忍不住就骂道:“沈安新,你有本事找条河跳进去,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算什么?”
  冯敬源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之前那位周钦差,竟然是沈安新找来的。
  他知道沈安新的性子跟那些从小被人养在家里,三从四德教着的双儿差不多,所以一开始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娶他,而不久前,又让人坏了沈安新的贞洁来害他。
  他盼着沈安新静悄悄地自尽才好,不然整日以泪洗面也行,不想这沈安新,竟是受不住打击闹腾出很多事情来,现在还想来杀他。
  这人简直疯了。
  沈安新愣愣地看着冯敬源没说话,冯敬源则又冷笑道:“沈安新,你等着,我迟早十倍讨回来!”
  “是你。”沈安新看着冯敬源,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冯敬源为什么让他去跳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郑逸之前的表现,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冯敬源却不一样。
  其实……最有可能来害他的,就是冯敬源。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离开京城之前,他娘担心他会遇到危险,一再嘱咐他要小心,还让他多带了一些护卫出门,结果到了何成县,他怕别人知道他偷偷去何西村,偷偷去的打听蒋震,出门的时候竟是连小厮都没带着……
  “快活吧?你不是整天想着被男人压吗?我这是帮了你了!”冯敬源身上疼的很,这会儿克制不住的,就想要刺激一下沈安新。
  沈安新一个激灵,突然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挣脱了那两个拉着他的人,直接朝着冯敬源扑了过去。
  郑逸在沈安新离开之后,越想越觉得沈安新的状况不太对,便找了人去看着点,然后就被人告知,说是沈安新找冯敬源去了。
  沈安新和冯敬源两个人,一直都是不对付的,时不时就要闹点矛盾出来,郑逸担心又要出事,便去了冯敬源那里,结果刚进去,便看到沈安新和冯敬源扭打在一起。
  “都住手!”郑逸道,而他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去分开了沈安新和冯敬源。
  “沈安新,这又是怎么回事?”郑逸皱眉道。之前,沈安新和冯敬源两个人他一直都是更看重沈安新的,可如今,这两人他都烦了。
  现在明显沈安新是挑事的那个,他便问起沈安新来。
  “他害我。”沈安新道,他挨了冯敬源好几下,这会儿身上疼的很,倒是彻底清醒了。
  只是,他到底没办法把自己的遭遇说出口。
  郑逸之前就觉得沈安新的状态不太对了,现在听到沈安新的话,立刻便猜到,冯敬源估计是对沈安新做了什么,之前还嫁祸给了蒋震赵金哥。
  冯敬源这人,做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
  “郑少,郑少冤枉啊,是他像个疯子一样,突然来打我。”冯敬源连忙道,给郑逸展示自己的手上的伤口:“郑少,这沈安新怕是有疯病,郑少你可一定要防着点才行!
  “是他先害我的!”沈安新咬牙道。
  郑逸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原本和沈安新结束合作之后,他就在想冯敬源的事情了,担心只和冯敬源合作,这人会给自己找麻烦,现在看到这场面,猜到冯敬源怕是做了什么让沈安新失常之后,他就更不想再和冯敬源合作了。
  之前,郑逸对南来北往的生意,还是很上心的,有稳定的销货的路子,也能让他方便很多,但现在……
  “两位都从郑府搬出去吧,你们有什么恩怨,可以去外面解决。”郑逸直接道,又看向冯敬源:“冯掌柜,我郑家打算缩减京城那边的生意,以后怕是不能再和冯掌柜合作,抱歉了。不过冯掌柜在这边也认识了一些人了,想来这事对冯掌柜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郑逸懒得和这两人纠缠,这是干脆两个人都不和他们合作了。
  “郑少!”冯敬源震惊地看着郑逸,跟他合作郑逸可以赚很多,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冯敬源还想说点什么,但郑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并不愿意听他说话。
  沈安新和冯敬源,几乎同一时间被请出了郑家的,与此同时,郑逸也下定了决心。
  找来一个心腹,郑逸吩咐起来:“让钦差大人发现江南的盐价有多贵。”
  周茂和一心想要微服私访,但他在何成县露过面之后,其实已经被很多人盯着了,便是郑逸,也多找了两个人跟着他。
  十年前,朝廷曾经派过钦差来江南,专门调查盐务,但最终无功而返,而现在,周茂和能不能查出点什么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郑逸觉得,周茂和应该是有能力查出点什么来的,毕竟跟之前的那个钦差相比,周茂和胆子更大,也更敢拼。
  做了决定之后,郑逸松了一口气,干脆就找了人送自己去何西村,打算和蒋震谈谈,顺便也把沈安新的事情告诉蒋震。
  郑逸去何西村的时候,蒋震正在新建的学堂这边,看着手下人给那些学生登记。
  所有何西村年纪合适的男孩子,几乎全在这里了,一个都没落下,这些孩子大多不识字,父母也一样,便是自己的名字也说不清,最后还要蒋平在旁边不停地翻着村里的户籍本子,才能让登记顺利地进行下去,其中有几个人,甚至还是当场给他们起了大名的。
  蒋震过来看了一眼,就发现这村里人的名字都挺有意思的,特别淳朴。
  同时,他也发现,这些学生里面一个女孩子都没有。
  他之前和蒋平说的是所有年龄合适的孩子都能来读书,结果最后真来了的,竟然全是男人,别说女人了,便是连双儿都没有一个。
  蒋震一怔,不过并不奇怪。
  在现代,重男轻女会被批判一下,但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觉得女人和双儿就是比不上男人,只有男人,才能传宗接代,才能顶立门户。
  蒋震根本就没办法改变别人这样的观念。
  蒋震看了一眼,就看到村里有好些女孩子站在不远处,正羡慕地看着这边。
  村里也有对女儿或者家里的双儿不错的,但很显然,压根就没人想到可以让女人和双儿也读书上学。
  “教室一共建了四个,都挺大的,只有这些孩子的话,应该还能多出一个教室来……我手底下有些做衣服织布绣花的女人双儿,可以把他们找来,让村里的女孩子和双儿也跟着学点手艺。”蒋震突然道。
  “女孩子也学?”蒋平有些惊讶。
  “嗯,我打算开个成衣铺子,不然找人养蚕织布也行。”蒋震道。
  蒋震把自己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女人双儿带回何西村之后,他之前曾经让这些人做衣服,还给他们工钱的事情,何西村的人便都知道了。
  现在蒋震这么一说……
  自家的女儿跟着去学一学,学会做衣服了之后,说不定还能跟着蒋震挣钱,这挺好的啊!
  “跟男孩子一样,七岁到十四岁的女孩子和小双儿,都能来报名。”蒋震道。
  “这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的,这十多岁的女孩子,家里的活儿基本上就全指望她们了,还要开始说人家,多半不能出来读书。”蒋平对着蒋震道,然后又跟跟村里人说了起来。
  很快便有很多女孩子和双儿来报名了,正如蒋平所说,那些十三四岁的都没有来,来的主要还是年纪小的。
  蒋震也不在意,直接收下了这些女孩和双儿,他本想找自己从水匪手上救下的女人里识字的人去教她们,但问过之后,却发现那些跟着他来何西村的女人双儿,思维都是被定死了的。
  他们根本就不愿意抛头露面地教导这些孩子读书认字,便是有愿意的,他们以前在家里,也只读过女四书,只会教这个。
  让这些人教村里的女孩子,还不知道最后会把那些女孩子教成什么样子……蒋震想了想,干脆让赵金哥先去教两天。
  反正赵金哥已经有经验了。
  村里人听说这事,一点意见都没有。
  赵金哥现在绝对是村里最成功的双儿了,他们全都对赵金哥非常敬佩,让赵金哥教导自家孩子,这对他们的孩子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都是一个村的,事情办起来特别快,没一会儿,就全都登记好了,这些孩子还被带到了教室里。
  村里的孩子以前都是不知道要遵守纪律的,但他们这会儿,却全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唯恐学堂里的人看他们不乖,要把他们赶出去。
  他们的爹娘可是说了,要是被赶回去,就打得他们屁股开花!
  男孩子都乖巧的很,那些女孩子和双儿就更听话了。
  赵金哥是何西村长大的,知道这些孩子的心思,跟他们交流起来就更容易了。
  只是他只教过别人算账,现在被赶鸭子上架,一时间不知道要先教什么,干脆就先教起他们“一二三四”来。
  “蒋震,不是说教这些女孩子做衣服吗?”蒋平和一些在学堂附近晃悠的家长们看到这一幕,有些不解,女孩子怎么也教认字啊?
  蒋震抱着赵明珠站在外面看赵金哥在那里上课,闻言便道:“总不能教会了她们做衣服,结果她们都数不出来自己做了几件衣服吧?”
  这话没错,这些人闻言,纷纷点头。
  蒋震这时候,却是琢磨着要去清风楼那边借几个人来教这些孩子们读书……柳芊芊赵灵熙他们,学识还是不错的,让她们轮流过来教几天书,应该没问题。
  当然,他也要想办法找几个合适的女人双儿来长期教书才行。
  蒋震正想着这事,便看到郑逸来了。
  郑逸看着几个教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发现其中一个教室里竟然坐着一群女人双儿之后,更是有些惊讶。
  “蒋震,你这是要办学堂?”看到蒋震,郑逸便问道。
  “嗯。”蒋震点了点头:“我打算培养点人手。”
  “这主意不错。”郑逸道,他们郑家,也是会培养下人的孩子的,蒋震现在要把生意做大,确实应该培养些人手。
  郑逸专门过来,肯定有话要说,蒋震干脆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蒋震的书房里书不多,却都是实用的,明显还都看过,郑逸扫视了一圈,然后便道:“蒋震,你之前说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不过把水搅浑没问题,最后我是不是能插一手,就没人知道了。”
  盐务这一块,可不是谁都能插手进去的……
  “我们只要早做准备就行了。”蒋震道,他看重的,其实不是盐这一块,而是外面广袤无垠的海洋,只是,在禾兴府,所有跟海有关的,都绕不开洪江盐场。


第126章 府城送酒去
  郑二老爷现在深受太后的看重,而且他这人在朝中大臣纷纷结党的情况下,硬是稳住了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朋党……蒋震和郑逸都知道,他若是早有准备,肯定能找出合适的人来接手洪江盐场。
  不过,这些事情蒋震到底还是不怎么在行的,也就没有多说。
  郑逸和蒋震说了洪江盐场的事情之后,又把沈安新的事情说了出来:“买通蒋家人的人,是沈安新。”
  “是他?”蒋震被惊了惊,上次沈安新表白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他,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弄出这么一出来。
  “里面应该有冯敬源插了一手。”郑逸又道,他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是非常气愤的,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私底下给沈安新一些教训了,但后来……
  看到后来冯敬源和沈安新厮打的样子,再看沈安新什么都不肯说明显状态不对,他多少猜到了一点。
  猜到之后,倒是不好再对沈安新做什么了,当然,要他继续和沈安新合作,那也是不可能的。
  蒋震这几天思考的都是自己的未来,差不多都忘了这件事了,听郑逸这么说了之后,略一思索,便赞同了郑逸的做法。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和沈安新有接触,也不想深究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就是蒋家的那些人……现在盯着你的人很多,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可以换个村子让他们住,离你远远地。”郑逸又道。
  蒋成祥和蒋成才两个人之前被他带去审讯了,但他不能一直扣着人,总要把人的放了的。
  他一开始想把人远远地送走,但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人拿他们做文章?想来想去,他觉得最好还是在何成县附近另外找个村子安顿了他们,再把人看紧了。
  “就送去桥头村好了。”蒋震道,他现在手底下的镖师,除了何西村以外,便是桥头村的人最多,让蒋家人去桥头村,他自然能看紧了。
  “那就这么办。”郑逸道,直接定下了这件事,又立刻吩咐了人去把事情办好。
  解决了这次周茂和突然到来,引发的后续种种事情之后,郑逸便和蒋震说起了府城那边的清风楼的建设问题,也提到了蒋震之前提过的蒸馏酒。
  郑家是有专门的酿酒作坊的,郑逸跟作坊的匠人提过之后,那些匠人就忙活起来,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弄出了一些蒸馏酒来。
  “按照你说的法子蒸馏过的酒,确实特别香醇,口感非常好,就是要很多酒,才能蒸馏出一小坛子,这酒耗费的粮食,实在了不得。”郑逸想到那酒,便轻叹了一声。
  酒确实是好酒,不过这法子要是流传开去,大家纷纷制作这种酒……那消耗的粮食,就太大了。
  现在大齐还有很多百姓吃不饱饭,这酒要是流传出去……朝廷肯定会颁布禁酒令。
  “这是清风楼的秘方,千万要保密,还有这些酒,到时候我们每天限量卖,不多卖。”蒋震道:“在此之前,还要先进献一些给太后娘娘。”
  虽然太后估计不好酒,但有了好东西,送一点给上司,拍拍上司的马屁,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竟然还知道这些?”郑逸有些惊讶地看向蒋震,他一直以为蒋震是不知道这些官场上弯弯绕绕的事情的。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做而已。”蒋震道,很多套路他都是知道的,以前不去想,不过是不耐烦而已。
  郑逸和蒋震谈了许久,一直到天快黑,才总算谈的差不多了,看了看天色,郑逸干脆就让人回去报信,说是要住在这里了。
  “等等,”那报信的小厮正要离开,郑逸突然又叫住了他:“你回府之后去找夫人,让她若是愿意,明日不如就带着孩子来何西村游玩一番。”
  “是,少爷。”那小厮应了一声,立刻便走了。
  赵家空着的房子有很多,蒋震很快就让人帮郑逸收拾出一间来。
  这些房子,蒋震建的非常工整,看着毫无新意非常普通,但因为他舍得用砖头,把墙砌得很厚的缘故,非常能保温,冬暖夏凉,住着还是很舒服的。
  郑逸嫌弃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但上床之后,却睡得非常不错,甚至还睡过头了,最后是码头附近操练的声音吵醒了他,他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赵家人都已经起了,还都出门去了,不过李氏和若儿一直在等着他起来,还为他和他身边几个伺候的人备着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餐。
  早餐注释有两样,一样是生煎包,另一样则是白米粥,除此之外,还有炸花生腌萝卜之类的七八样小菜。
  郑逸吃得格外满意,最后竟是将这些东西差不多全都吃光了,吃完之后,他拿了一根刚炸好的油条,然后便带了人,悠闲地往码头上走去。
  这会儿,天亮了还没多久,但金震镖局的人却已经忙碌起来了,只是虽然忙,所有的一切却显得井井有条的,郑逸看着他们来来去去的,竟是觉得心旷神怡。
  学堂还没开门,但已经有很多孩子在附近玩了,还有人拿了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赵金哥昨天教那些女孩子和双儿认字的时候,讲了个蒋震跟他讲过的笑话,这会儿,那些女孩子正得意地把笑话跟一些男孩子讲:“以前有个人,爹娘送他去上学,第一天先生教他‘一’,第二天先生教他‘二’,第三天先生教他‘三’,然后,他便不愿意再去上学,跟爹娘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后来,他爹要请一个姓万的人来家里吃饭,让他写个请帖,结果他写了三天都没写好……他爹很奇怪,去问他,他就抱怨起来,说这人的名字起得太难,他写了三天,还没画满一万道。”
  孩子们哈哈大笑,郑逸也听乐了。
  蒋震这日照常训练了一下手下,又处理了一些码头上的事务,回来的时候,便瞧见郑逸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架着腿,周围围了一圈孩子,正给人讲故事。
  郑逸是读过书的,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口才又好,几个故事下来,都让那些孩子听入迷了,一个个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要上课了。”蒋震看了看时间,对着那些孩子道,然后便瞧见那些孩子全都飞快地跑了。
  “这些孩子,看着挺怕你的啊。”郑逸见状笑道。
  他们要是不怕自己就怪了,自己以前打架的时候,这些孩子可都是来围观过的……蒋震笑着应了一声,又道:“郑少,你的夫人来了。”
  那位郑夫人的船,已经在他的码头上靠岸了。
  郑逸闻言,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跟我去接你嫂子去!”
  郑逸其实没比蒋震大多少,也就早出生了一两年,但郑逸成亲早,长子这会儿都七岁了,除了长子,他还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四岁,最小的儿子两岁。
  这三个孩子,都是郑逸的夫人郑胡氏所生,这次过来何西村,郑胡氏就把三个孩子全都带来了。
  郑家的下人本就很多,这次郑胡氏带着三个小主子一起出门,跟来的人就更多了……最后,码头上花红柳绿的,竟是站了三四十个郑家的下人。
  蒋震之前并未见过郑胡氏,这还是头一回见,他也不好随便打量人家女眷,便只扫了一眼,除了觉得这郑胡氏长得不错,气质也好以外,别的也就说不上来了。
  蒋震不用跟人家女眷接触,郑胡氏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他,但赵刘氏和赵金哥不同,他们是要去招待郑胡氏的。
  郑胡氏跟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赵金哥看到被很多下人围着的郑胡氏,就有种手脚没处放的感觉,但郑胡氏对他很友好,一直笑着跟他说话,倒是让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蒋震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发现赵金哥适应了之后,便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抱起赵明珠,对着郑逸道:“郑少,要不要去村里逛逛?”
  “好。”郑逸点了点头,想了想,让人把自己四岁的女儿叫来,也抱在了怀里。
  郑逸的女儿打扮地非常漂亮,明眸皓齿白白胖胖,蒋震看着,觉得她就跟个小公主一样,结果,这个小公主被郑逸抱住之后,整个人竟然僵住了,嘴巴还不由自主地张大,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
  “真真,爹抱你不好吗?”郑逸看到女儿的表情,纠结极了。
  名叫郑真的小姑娘,依旧不敢置信地看着郑逸。
  郑逸:“……”
  他以前是没抱过这孩子,但这孩子,也不用露出这么一副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吧?!
  郑逸有些郁闷,然后很快,更让他郁闷的事情发生了——他稍稍抱了小姑娘一会儿,竟然就抱不动了……府里的奶娘明明抱上一个时辰都不嫌累的,他的力气还比不上一个仆妇?
  虽说郑逸一开始把女儿吓到了,但没过多久,这小姑娘就变得自然起来,和郑逸也亲昵很多,一声声的“爹”叫的非常甜。
  郑逸以前还从被自己的孩子亲近过,女儿对他这么一亲近,让他不可避免地对女儿越来越喜欢,倒是有些理解蒋震为什么那么喜欢抱着赵明珠了。
  郑逸一家在何西村待了一天才离开,他们离开之后,赵金哥便松了一口气,又对着蒋震道:“郑夫人真厉害,懂得真多。”
  郑夫人和他聊天的时候一直很迁就他,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对方懂很多很多他不懂的东西。
  “郑逸也是。”蒋震点了点头。
  “郑少是很厉害,”赵金哥点了点头,又道,“对了,郑少怎么突然把他的夫人孩子叫来了?”
  “他这是想要和我们家修通家之好。”蒋震道。
  郑逸当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把妻儿叫来的,这其实有两家修个通家之好的意思在里面。
  最初的时候,郑逸并不怎么将他放在心上,只把他看得和手下人一样,后来却对他越来越重视,而到了如今,郑逸已经对他平等相待了,甚至还打算深交。
  蒋震第二天,便带着赵金哥去了县城,又过了一天,又带着赵金哥上了郑家的船,然后前往府城。
  他们要去府城那边走动一下,准备开个更大的清风楼,顺便把郑家按照一本古书上的“秘方”酿造的“清风酒”送给府城那边的一些人。
  这次去府城,郑逸的夫人也在。
  郑胡氏的娘家胡家,便是府城的,郑逸去府城办事,她正好可以在娘家住几天。
  郑胡氏对赵金哥很热情,不过发现赵金哥跟寻常的女人双儿不一样,跟她聊天多少有点不自在之后,便不找赵金哥了,就算偶尔和赵金哥说话,也只谈论几个孩子。
  蒋震和赵金哥这次去府城,是把赵明珠也带上了的。郑家的小儿子还在吃奶,郑家养了两个奶娘,赵明珠可以蹭奶吃,舍不得女儿的蒋震,就干脆把她打包带上了。
  “你上哪儿都带着女儿,以后你女儿,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郑逸看着赵明珠道,一个姑娘家整天被蒋震带着东奔西跑,这……
  “长成一般男人绝对不敢欺负的女人!”蒋震毫不犹豫地表示。
  郑逸一顿,当下决定再不跟小儿子开玩笑让他娶赵明珠了。
  郑逸在府城是有宅子的,众人花了一天功夫安顿下来,第二天,郑逸便带着蒋震和一小坛子清风酒,去拜访了禾兴府的知府。
  众所周知,禾兴府的知府,他最好酒。
  禾兴府的知府是北方人,和郑家没什么交情,也并不讨厌郑家,若是以往,看在郑二老爷的份上,郑逸前去拜见,他肯定会见见,但现在……
  周茂和刚刚在何成县那般闹了一场,这位知府大人,现在打定了主意要远着点郑家。
  “郑逸?说我公事繁忙,让他先回去。”得知郑逸来了,这位知府大人立刻便道。
  下人连忙点头,出去回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人走了?”这位知府大人问道。
  “回大人,人走了,但留了礼。”那下人道。
  “我不收礼……唉……都送了什么?等下让夫人去库房看看,选个差不多的送回去吧。”这知府道。
  “大人,就一小坛子酒。”那下人道:“小人知道大人好酒,才会收了。不过是一坛子酒,想来也不需要回礼。”
  那下人说着,便拿出一个很小的坛子来……果真是一“小”坛酒,这坛子竟然只有巴掌大小!
  “这……这么小的一坛子酒?郑家也太小气了吧?”这坛子那么小,里面的酒放进酒壶里,估计也就一壶!禾兴府的知府觉得无语极了。
  那下人讪讪一笑:“是小了点,不过据说是秘方所制……”
  “秘方,我倒要看看这酒有什么稀奇的。”知府大人直接就拆开了那个坛子,一边拆一边道:“这江南的酒,都太过绵软,我就没吃过什么合我心意的……等等……”
  知府大人拆开酒坛子之后,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他几乎立刻就被惊住了。
  这酒,真的太香了!
  “快给我拿个杯子来!”禾兴府知府忙不迭地表示。
  下人连忙给他拿来了一个杯子,他倒出一小杯,喝了一口,随即一拍大腿道:“好酒!”
  这么香醇的酒,他还是头一回喝到!
  怎么就只有这么一小坛?还有,他都有点想去拜访郑逸了啊……


第127章 又要过年了
  江南这边,好酒,还是好烈酒的人,远比北方要少。
  但还是有的。
  郑逸和蒋震从禾兴府知府那里离开之后,便又去了禾兴府这边一个告老还乡的官员府上。
  那人也不愿意见郑逸这么一个后辈,郑逸并不奇怪,他笑了笑,然后便拿出一小坛酒给了来传话的下人:“邵大人既然很忙,我们便先回去了。这是我郑家从一本古书上找到配方,最后酿造出来的酒,还请邵大人品鉴品鉴。”
  郑逸给的酒坛子实在很小,看着也普通,他又一直挂着笑脸让人不好拒绝,那过来传话的下人想了想,便收了。
  看到那下人收了,郑逸又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郑逸和蒋震出门的时候一共带了十来个小坛子,他们先这般送出了几坛,然后又去见了和郑家关系不错的一些人,再次送出几坛,还寒暄了几句。
  才送出了八坛酒,天就已经快要黑了。
  这时候的交通实在太不方便,做什么事情都慢的很……蒋震暗叹了一句,很快就回了家。
  蒋震回去的时候,赵金哥正在给赵明珠喂吃的。
  虽说蒋震对赵明珠很疼爱,但蒋震之前没少出门,陪她最多的还是赵金哥,赵明珠对赵金哥,才是最亲近的。
  不过,看到会跟她各种玩的蒋震,她却也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张开手就要让蒋震来抱自己。
  “爹的宝贝明珠!”蒋震把女儿抱在怀里,就用力地亲了一口。
  大概是蒋震和赵金哥都在的缘故,换了个地方住赵明珠并没有因为不适应而哭闹,但她有些兴奋过头了。
  郑逸给他们居住的房间布置的非常漂亮,她看什么都觉得好看,这个玩一会儿那个玩一会儿,竟是不肯按时睡了,好在她到底还小,撑不住太久,玩着玩着,突然一头栽倒,就那么睡了过去。
  “这孩子。”蒋震将他抱到了床里面,然后和赵金哥一起去洗漱。
  “蒋震,我想在府城附近买块地,”赵金哥突然道,“我跟郑夫人打听了一下,已经打听到一块合适的地了。”
  “买地?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买地的?”蒋震有些惊讶地看着赵金哥。
  “我想在这边建个砖窑。”赵金哥道,又补充道:“我想买的那块地是一座小山,我想着山下可以建砖窑,山上的话,可以养鸡养鸭,府城这边鸡鸭的价格,比何成县要贵,应该能赚钱。”
  赵金哥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着要变得更厉害一些,只是他懂得不多,想到的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那些自己接触过的,比如说建砖窑,又比如说养鸡养鸭。
  他们在何西村的鸡鸭,现在都是雇人养的,虽说因为全都供给镖局了,看不到收益,但赵金哥算过,要是那些鸡鸭和蛋全都拿去卖的话,肯定是能赚的。
  现在,他就琢磨着再府城这边也这么弄。
  “我的金哥儿这是想赚钱了?”蒋震笑着看向赵金哥。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其实他不单单想赚钱,还想锻炼锻炼自己。
  他知道,之前蒋震让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锻炼他,而现在,他想主动提升一下自己。
  赵金哥看起来很认真,蒋震便问:“你这个想法不错,你能一个人办好吗?”
  “能。”赵金哥当即表示。
  “那这事就由你去办,要多少钱跟我说一声就行。”蒋震道。
  不管是砖窑还是养鸡鸭,投入都不大,他觉得完全可以让赵金哥去试试,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没什么,吸取经验下次努力就行。
  得了蒋震的同意,赵金哥便琢磨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来。
  建砖窑肯定要从何西村那边调人,那么就要想想找谁过来比较好,养鸡养鸭也是,然后,以后砖烧出来了怎么运出去卖,鸡鸭又要喂什么怎么卖,这些也要盘算一下……
  赵金哥越想越兴奋,最后都睡不着觉了。
  他起初担心吵醒蒋震,就算睡不着,也一动不动的,但后来琢磨着蒋震应该已经睡了,就忍不住开始翻身。
  他想着各种事情,越想越高兴,可突然间,却又忍不住想起了蒋震被带走的那一幕,不免心里一疼,原先高兴的情绪瞬间消散一空。
  幸好,蒋震现在还好好地躺在他身边……赵金哥慢慢地靠过去,紧挨着躺在蒋震身边,又亲了蒋震一口。
  蒋震:“……”大半夜地不睡觉还来勾引自己……
  原本因为赵明珠跟他们一张床的缘故,蒋震没打算做什么,但现在……他不把人收拾了实在对不住自己。
  赵金哥被蒋震压着,怕吵醒了女儿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什么声音来,但结束的时候,却突然笑了。
  “笑什么笑?”蒋震啃了他一口。
  “你忘记拔出去了。”赵金哥道,蒋震之前都很注意,快要结束前都会提前退出去,但这次没有。
  “要是你怀上了,到时候生了孩子你自己带去,我就跟郑逸一样,什么都不管。”蒋震看到赵金哥得意的样子,又啃了他一口,笑着说道。
  他也不是不想要孩子,这不是觉得带孩子太累,要操心的太多吗?
  昨晚上蒋震还嚷嚷着让赵金哥去带孩子,自己不管,第二天,他却主动接手了照顾赵明珠的事情,然后让赵金哥出门去买地建砖窑。
  因着这个,他还特地跟郑逸打了个招呼,说是自己不能跟着去送酒了——其实这事,有他没他本就没影响。
  结果蒋震不去了之后,郑逸干脆也不去送酒了,只让自己的妻子给胡家带了一些过去,让胡家去送人,然后就带着一个专门给人建园林的匠人找到了蒋震,一起画清风楼的建造图纸。
  蒋震对这年代的建筑,是不怎么了解的,但他有些想法很新颖,倒是让那个工匠频频点头,郑逸也很敬佩:“都不知道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来这么多东西来。”
  “我就是运气好。”蒋震道,他要是没穿越,还待在现代,其实也就空有一身武力而已。
  他运气挺好的,能来这地方安个家,只是,想要自己的运气一直好下去,就要努力了。
  蒋震忙着跟郑逸和那工匠交流,也就不可避免地忽视了赵明珠,赵明珠当即不满地哼哼起来,蒋震当下不聊了,哄起女儿来。
  郑逸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那个工匠看到这一幕,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还没见过这么疼孩子的男人呢!
  郑逸和蒋震两个人在家带孩子画图纸的时候,禾兴府的知府,却在自己家里转悠个不停。
  昨天尝过郑逸送来的那坛酒之后,他就被那酒美妙的滋味给征服了。
  总共才那么一点点的酒,他原本是想要留着慢慢喝的,但怎么都忍不住……
  他都把酒锁起来了,但想着尝一口,就尝一口,最后还是把锁重新打开,然后尝了一口。
  一会儿尝一口,过一会儿再尝一口……那巴掌大的小坛子里的酒,没一会儿就被他吃的一干二净了。
  如果这是什么珍藏,喝完了没了也就罢了,他最多回味一下,不会多想什么,但架不住……他知道这酒郑家有啊!
  郑二老爷虽然在京中为官,但他这个知府,郑家人也是要敬着的,只要他开口,郑逸难道还能不给他酒喝?
  但他要是跟郑逸过从甚密,这……那位周钦差还在呢!
  这样纠结的,不止何成县知府一个。
  其他几个被郑逸刻意送了酒的好酒之人,这会儿全都和那位知府大人一样,对这酒惦记地不行,还让人出去打听了,想知道郑家这酒哪里有卖。
  然而,郑家这酒压根就还没地方卖。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找到了郑逸,提出想要购买一些。
  “这酒我郑家也就酿出了一批,我留了一些之后,剩下的就全都送去京城,进献给太后了……”郑逸面有难色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人:“第二批想要酿成,估计还要等几个月,诸位……要不等等?”
  来要酒的人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酒都被送到太后那里了,他们总不能有意见,只能没得喝了。
  可是……这没得喝了之后,他们更想了!
  从郑逸这里离开之后,这些人立刻就到处打听起来,而这一打听,便知道郑逸之前其实一共送出去了约莫二十坛的酒,而其中绝大多数的酒,都被送给了胡家,而胡家又转送了几坛给别人。
  得知这件事之后,立刻就有人去了胡家。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好酒的,郑逸的岳家胡家,就没人好酒,平常就算会喝点酒,也不过是为了助兴,因而郑逸送过去的酒,他们起初没人当回事,甚至因为觉得酒太烈了,而不太喜欢。
  结果,不过几天功夫,竟然就有人上门买酒来了……
  这看着不起眼,喝着还难喝的酒,竟然这么值钱?
  胡家人被惊了惊,然后果断地感觉到了什么。
  来买酒的人来头颇大,他们自然是卖了的,然后,他们又火速把剩下的酒送了,全都送给了不好酒的人。
  等再有人来买酒的时候,他们便告知那些人,那酒已经被他们送走了。
  那些人只能去收了胡家的酒的人那里要酒。
  如此一来,知道有人在到处找一种好酒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了,郑家的清风酒的名声,也飞快地在禾兴府的上层圈子里流传开来。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爱喝酒的,但有钱人,有时候喝酒,他们喝的不是喜不喜欢,而是一个名气。
  郑家的清风酒突然扬名,被人推崇备至,大家自然好奇万分,偏偏又喝不到……可不就抓心挠肺一般地难受?
  而这个时候,郑家在府城买了一块地,开始建起清风楼来,与此同时,赵金哥也买了一块地,准备建砖窑。
  赵金哥从何西村找了些已经学会烧砖的人过来,没多久就把砖窑建了起来,而砖窑刚建起,大生意就上门了——郑逸要建清风楼,那可是需要很多青砖的!
  不过,砖窑建得很快,养鸡养鸭这事,就没那么快了。
  首先是人手不够,其次则是没有足够的小鸡小鸭——这会儿是冬天,在没有人工孵化的这时候,鸡鸭那都是不会在冬天抱窝的,鸡生蛋生得都要少。
  赵金哥忙碌不休,还顺便帮着蒋震处理了一些金震镖局的事情,最后竟是在府城这边闯出了一点名声。
  至于蒋震……他天天带着赵明珠,这会儿赵明珠最亲近的人,已经变成他了。
  这么一番忙活下来,就要过年了。
  去年年前,蒋震和赵金哥在府城呆了好些天,直到快过年才回去,今年也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回去的时候,还又赶上了何西村的村民在抓鱼分鱼。
  去年的时候,赵家多分到了一些鱼,而今年,抓了鱼之后,蒋平是让赵富贵先去挑的,还一个劲儿地让赵富贵多拿点回去。
  赵家在何西村建了一个码头,这是让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受益了的,这一年,何西村的百姓基本上都在赵家或长或短地干过活,也赚了一些钱,让他们全都能过个好年。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就一点都不介意赵家多拿点鱼来吃。
  “我家里就那么几个人,哪吃得了那么多鱼?拿几条就够了。”赵富贵推辞着,最后也就每种鱼都挑了一点。
  “今年我们抓的鱼多,你们码头上人多,多拿点吧。”蒋平又道。为了感激赵家,他们刻意多抓了一些鱼的。
  “那不如这样吧,把多的鱼送去食堂找人做了,让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和在码头上干活的人,都喝上一碗鱼汤。”赵富贵最后做了主。
  蒋震回来的时候,就瞧见码头上的人,全都在喝鱼汤。
  冬天的鱼,味道是最好的,鱼肉没什么泥腥味,便是不放什么作料,直接蒸着吃都好吃,更别说食堂的人,做鱼汤还做的很精细了。
  做鱼汤用的都是大鱼,鱼背上骨头多的鱼肉切成薄片备用,鱼肚、鱼骨还有鱼头用油稍微炒一会儿,然后加了水熬,熬上一段时间之后,就放入豆腐,最后再把最容易熟的鱼片放进去……
  一碗碗的鱼汤,很快就被端了出去。
  孩子们吃鱼容易被骨头卡住,给他们的鱼汤,都是只有鱼肚子上的肉的,而在大冬天的时候有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喝,对他们来说幸福极了。
  村里的女孩子和双儿的教育,蒋震交给了在清风楼工作的柳芊芊等人,这天就是柳芊芊过来给人当先生的,作为女先生,分鱼汤的人最后给了她满满的一大碗。
  柳芊芊正高兴地喝着鱼汤,突然听到有人喊起来,说是蒋震和赵金哥回来了。
  学堂里的学生一时间都顾不上上课了,纷纷跑到了码头上,金震镖局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不管之前在做什么,这会儿都翘首以盼。
  蒋震和赵金哥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面了,但之前还真没有这么热闹过,一时间倒是愣了愣。
  随即,心情就好了起来。


第128章 盐场出事了
  食堂那边很快就送来了很多鱼汤,蒋震这些从外面回来的人,一人得了一大碗。
  大冬天的,一碗热腾腾的鱼汤下肚,感觉真的好极了,可惜这时候没有辣椒,要不然就能吃水煮鱼了,还能来个火锅。
  蒋震并不是无辣不欢的人,但他还是喜欢吃各种辣味的菜的,很久没吃之后,更是想念得不行。
  吃鱼肉的时候,挑着鱼肚子上的肉,蒋震给赵明珠尝了一小粒。
  赵明珠已经九个月了,早就能吃辅食,不过除了米糊,别的蒋震不敢给她多吃,怕吃坏了肚子。
  赵明珠对鱼肉很捧场,尝过一点之后,就张了嘴“啊啊啊啊”地继续讨要,然后蒋震并没有再给她吃鱼,只给了她一小块馒头让她啃。
  赵明珠拿了馒头,有些不满,但看蒋震没有继续给她吃的意思,最终只能委屈地啃起了馒头。
  过年对老百姓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了,在过年的前几天,金震镖局就不接生意了,蒋震给手底下的人全都放了假,他自己也打算歇几天。
  赵家人歇着,每天就琢磨琢磨吃点什么的时候,大齐的其他地方,却发生了一些事情。
  郑逸蒸馏出了高度酒之后,就立刻快马加鞭将之送去了京城,于是,还未过年,这酒就被进献到了宫里。
  虽说郑家给这酒安了一个古方的名头,但也不能否认,这就是一种新弄出来没多久,一点名气也没有的酒。
  太后本身,又是不爱喝酒的。
  于是,这酒最后就随意地送进了御膳房,一点都没引起太后的重视。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郑家运气好,最后阴差阳错之下,这酒竟然扬了名。
  这年的年前,北边的戎人派了使者来大齐。
  大齐和北边的戎人,一直都是摩擦不断的,常常会有战斗发生,一般还都是大齐输,每次战斗都要被抢走很多东西,花去许多粮草,还要填进去许多人命。
  也是因此,之前蒋震提供的缝合伤口的法子,才会那般受武将的关注。
  而今年,大齐和戎人又有交战不说,戎人那边也闹了点内乱……
  戎人原本的大汗被内乱闹得有些吃不消,突然就想起大齐来了,找了使者来大齐,求娶大齐的公主顺便和谈。
  这原本没什么,偏偏大齐的读书人看不起戎人,戎人又看不起大齐的人,最后双方就起了矛盾。
  那些戎人,最后竟是在太后设宴招待他们之时,表示大齐的酒水跟大齐的人一样“软”,没劲儿,还说这是他们那边的女人都不喝的玩意儿。
  这算是借着酒水的由头,在打大齐的脸了,太后当场就被气到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郑二老爷送给她的烈酒。
  太后当即就让人把酒给拿了来。
  其实,大齐这时候,已经有了一些把酒提纯的法子了,不过就算有所提纯,度数还是不高的,郑逸得了蒋震提供的法子,一直蒸馏,却是弄出了高度酒来。
  酒一端上来,浓郁的酒香就让那些戎人没话说了,一个个面上讪讪地,他们喝了之后……
  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千杯不醉的戎人,就那么醉倒了,竟是爬都爬不起来,出了个大丑。
  这也就罢了,第二天,那些戎人竟然还想要讨要这酒。
  郑二老爷算是太后的心腹之一,办事还总是特别合太后的心意,太后本就对他非常看重,这次郑二爷再次立功,他立刻就奖赏了郑二老爷,还把这清风酒定成了贡品。
  今后,这清风酒的身价,毫无疑问会再涨上一涨。
  当然,这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到何成县这边,这会儿,禾兴府的官员商人,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目光。
  之前周茂和去找郑家,找蒋震的麻烦,其实禾兴府的人大多是没当回事的,毕竟跟他们没什么牵扯,也只是一桩小事,但这次不一样。
  周茂和这次,招惹上大事了!
  他一个因为太后觉得太碍眼,而被发配到南边来的钦差,竟然去挑战了以前专门派来整顿盐务的钦差都不敢挑战的私盐问题!
  而更让人惊呆的是,他实在太敢想太敢做,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人抄了洪江盐场。
  大名鼎鼎的洪江盐场,竟然就那么被周茂和给抄了!
  他能做到这一步,便是郑逸都被震惊了。
  “这事我就让人在他面前提醒了几句,压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郑逸得到消息之后,便专门来何西村找了蒋震,说话的时候,表情古怪极了。
  他是准备了一些洪江盐场的罪证的,结果还没送给周茂和,周茂和就做了他完全想不到的事情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蒋震忍不住问。
  那周钦差一直不是一直在郑逸的监控之中吗?他突然抄了洪江盐场,郑逸难道一无所知?
  “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果断。”郑逸叹了口气,随即又道:“不过是他的话,会这么做其实也正常。”
  周茂和抄了洪江盐场,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查清楚了私盐的事情。
  他在何成县闹过事之后,盯着他的人特别多,他要查什么事情,也就非常不方便,虽说他觉得盐务这一块很乱,想要好好查查,但其实压根就来不及查什么。
  他会抄了洪江盐场,其实有别的原因……而这,还要从洪江盐场在海边一手遮天说起。
  当初蒋震跟着人去进海货,洪江盐场的人都要收不少钱,他们对居住在海边的人,就更不客气了。
  他们自己贩卖私盐,却不许其他人沾手这个,海边村子里的百姓,若是有人私自熬盐卖盐,他们往往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一个,直接就把人杀了。
  甚至有时候杀起来,便是杀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可能的。
  洪江盐场养了很多人,专门帮他们抓不通过他们贩卖私盐的人,也帮他们把海边大片的区域掌控起来,而这些人,在他们的刻意纵容之下,其实和土匪海盗无异。
  他们不仅会杀死贩卖私盐的人,到了后来,便是村里的普通百姓,都要去祸害一下。
  当然,他们不是去无故杀人,而是玩弄玩弄村里的女人双儿什么的。
  周茂和得知私盐猖獗,屡禁不止的时候,并没有怀疑上洪江盐场——谁会想到朝廷自己建的盐场,竟然会贩卖私盐?
  但他决定去海边看看。
  而周茂和去了之后,竟是在河里捞起来一个投河自尽的女人。
  那女人原本就要成亲,但被洪江盐场手底下养的人看上了,还被掳掠回去,关了起来供人玩乐。
  而她会落水,却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去之后被人追赶,走投无路,又气又急之下,干脆就跳河了。
  周茂和得知这事之后,气地不行,恰好这时,他又碰到了一群从洪江盐场逃出来的人。
  这群人,是洪江盐场盐户。
  盐户,顾名思义,便是专门做跟盐有关的工作的百姓。
  在大齐,工匠是匠户,专门熬盐煮盐的人,就是盐户了。
  洪江盐场需要的盐非常多,而那些盐,他们都是让盐场里的盐户去熬煮的。而这些盐户的日子,却比那些生活在海边的百姓过的还要苦。
  那些百姓是自由的,能下海捕鱼养活自己。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话,不见得会被抓到了杀死,温饱也能保证,这些盐户就不一样了。
  这些盐户的户籍在洪江盐场,他们只能依附盐场生活,偏偏洪江盐场的人,对待他们简直就跟对待奴隶一样,不仅会随意打骂他们,不给他们粮食,他们家里略有姿色的女人双儿,基本还都保不住。
  这群逃出来的盐户,便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想要去外面拼一拼的。
  这些敢逃出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周茂和遇到他们,得知洪江盐场竟然那般胡作非为,肆意杀人之后,就带着他们去了洪江盐场所在的地方想要讨个说话,最后阴差阳错之下,不知道怎么地,竟然还带着他们抄了洪江盐场。
  按理,一群从未跟人战斗过的盐户外加一个文人,怎么着都是打不进洪江盐场的,但是……周茂和的运气,也不错。
  他能整天参这个参那个,最后自己还没事,就知道他的运气肯定不坏了,而这回,他的运气依旧很好。
  他带着一群愤怒的人找去洪江盐场的时候,正好是大年夜,洪江盐场的人很多回家跟家人团聚去了,剩下的人,还在喝酒玩乐,全无警觉。
  就是因为过年,那个跳河女人才能找到机会逃走,也是因为过年,那些盐户才能趁着守备松懈集体出逃,最后,更是因为过年,他们竟然抄了洪江盐场。
  这抄过之后,周茂和才发现,洪江盐场竟是做了那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而且,私盐竟然也是他们弄出来的!
  周茂和立刻就怒了,一边让人去京城汇报,一边联系了附近的文官武官。
  结果,那些人不仅不帮他抓洪江盐场的人,还将他带着盐户抄了洪江盐场的事情定义为盐户叛乱,派了兵前去镇压。
  “他也是傻,那些官员可都是跟洪江盐场有关系的。”郑逸叹了口气:“现在洪江盐场那边已经彻底乱了,盐一粒都运不出来,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派去跟着周茂和的人很机灵,发现情况不太对之后,就跑出来了,
  因着这个,他知道了不少消息,但后续的消息,却又不可能知道了。
  蒋震听郑逸把来龙去脉说了之后,也有些无奈。
  他想要周茂和去查查私盐,然后查到洪江盐场头上,却没想到周茂和最后竟是想要为一群盐户讨公道,才会查到了洪江盐场的。
  因着这个,事情的进展还特别快,让人始料不及。
  “现在整个禾兴府,连带着北边的吴中府,都已经乱起来了,幸好我们何成县没事……我已经给我二叔去了信,也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处理这件事。”郑逸道。
  何成县的县令是跟着郑家的,最多也就是装了私盐的船过来的时候当做没看见,并未插手其中,现在何成县也就没有被牵扯进去。
  但别的地方……这事闹大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那周茂和,他这会儿,可以说是陷在那边了,也不知道都怎么样了。
  蒋震没说话,只是用一把小刀削着竹子,将那竹子削成一条一条的。
  “你在做什么?”郑逸问道。
  “要过元宵了,我想做个灯笼。”蒋震道,说完之后,却是将手上的竹子和刀子全都扔在了地上。
  他也是这几天没事做,才突然想起来要做几个灯笼的,现在已经有事做了,自然也就没空折腾这个了。
  “你倒是有雅兴。”郑逸道,曾经,他也是做过灯笼纸鸢的,不过后来年纪大了,就没这功夫了。
  “现在没了。”蒋震道。
  郑逸好奇地看着蒋震,蒋震却是突然道:“我要带人去洪江盐场那边看看。”
  郑逸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蒋震满脸肯定。
  如果还是在现代的时候,他已经有妻有子,是怎么都不可能跑去某个有两方人马火拼,还非常危险的地方的,毕竟那时候一不小心吃上一颗子弹,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这会儿并没有太过危险的武器。
  更何况,他一直待在何西村不出门,也不能保证自己百分百地安全。
  蒋震做了一个决定,但要走,还是要做些准备,再过两天的。
  郑逸走了之后,蒋震就去找了赵金哥。
  赵金哥正在跟几个何西村的人说话,让那几个人跟着他去府城,帮他管着那边的养鸭场养鸡场。
  他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看到蒋震,赵金哥也就不说了,让他们先回去,然后又看向蒋震:“郑少回去了?”
  “嗯。”蒋震点了点头,突然道:“我过两天要出去一趟?”
  “去府城吗?我和你一起去。”
  “不是去府城,这次你也不能跟着。”蒋震道。
  “你要去哪里?”赵金哥看到蒋震严肃的表情,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蒋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赵金哥:“我要去海边。”
  “好好地去海边做什么?”赵金哥不解地问道,蒋震以前曾经去海边进货,但现在……他们已经看不上那点生意了啊。
  赵金哥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洪江盐场那边出事了,我要去看看。”蒋震叹了口气,把郑逸说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赵金哥。
  “那里那么危险,你去做什么?”赵金哥想也不想就道。
  “那边虽然危险,却也有大机遇在等着,还有就是我手下的那些镖师……这些人都是没见过血的,需要锻炼一下。”蒋震道。
  “我也去!”赵金哥的眉头紧紧皱起:“我打起来很厉害,比何春生他们厉害多了!”
  “金哥儿,你肚子里,说不定怀着孩子。”蒋震道。蒋震并不知道赵金哥的肚子里是不是有孩子,不过他不想让赵金哥去危险的地方,这是肯定的。
  赵金哥想到了当初去京城的时候的事情,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第129章 海边的乱象
  赵金哥其实也知道,自己留下来是最好的。
  女儿要有人照顾,金震镖局也要有人打理,府城那边更是需要有人看着点……蒋震离开也就算了,他总不好跟着一起走。
  虽然不想和蒋震分开,但赵金哥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答应下来,又道:“蒋震,你一定要安全。”要是蒋震出事……赵金哥一个激灵,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蒋震点了点头。
  他这次不过是去看看情况,不像以前那样必须要完成某个任务,所以,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和赵金哥谈过之后,蒋震就做起准备来。
  他让食堂那边准备了一些肉干和炒米做干粮,又跟郑逸要了很多高度酒以及一些药材,然后,便开始询问手下人,找愿意跟着他一起去的人。
  “这次跟着我出去,危险性很大,可能会在外面丢了命,不过若是你们表现的好,回来之后,就都会是镖头,还有奖赏。”蒋震没把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说出来,但把有危险的事情说得很清楚。
  跟着蒋震出去,确实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也可能会得到很大的机遇……
  “老大,我去!”王海生何春生等几个跟了蒋震好些日子的人,几乎立刻就道。
  这些人,以前其实都老实巴交的,但跟着蒋震去过京城之后,眼界开阔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态便发生了变化。
  他们在金震镖局安安稳稳地干活,也能赚不少,但只要是人,就会有野心。没钱的时候觉得一个月能赚一两银子都很好了,但真的赚了一两,却会想要赚二两,赚了二两,就会想要赚五两……
  “我也去!”其他人也纷纷表示。
  最后,蒋震身边的镖师,想去的竟然有十之六七。
  这些人,蒋震当然不可能全都带去,他留下了王海生何春生帮着赵金哥打理金震镖局,然后又从剩下的人里,选了五十个身体强壮的,其中就包括蒋明何夏生等一些跟着他去过京城的人。
  何春生其实很想去,不过想想自己大着肚子的媳妇儿,又想到镖局还有很多事情要自己管,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就只帮着蒋震等人收拾起东西来。
  蒋震前段时间陆陆续续的,是让人帮自己打造了一些诸如铁钩子小刀这样的东西的,这次他全都拿了出来,分给要跟着自己一起去的人,除此之外,他还教了手下人一些在野外生存的方法。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学的,全都非常有用,不过这样光讲解他手下人学不了多少,想让他们学好,还是要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慢慢教才行。
  而等这些人学会了,他们镖局的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蒋震又把那些个竹篾捡了起来。
  他把一根根的竹篾扎起来,然后糊上白纸,最后做出了一只也不知道是兔子还是老鼠的花灯,然后又在外面涂了鲜艳的颜色,在里面点上了灯。
  这灯被蒋震挂在了房间里,然后赵明珠就兴奋地盯着这盏灯看了许久,蒋震去亲她挡住了她的视线的时候,她还糊了蒋震一巴掌。
  “明年爹给你做个更大的!”蒋震才不会被女儿的一巴掌给糊走,反而照着赵明珠的脸亲了好几口,赵明珠被亲得倒在床上,“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就干脆躺着看灯了。
  “这孩子脾气也太好了。”蒋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赵金哥看了蒋震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针线。
  他把米粒、参片之类的一些东西,缝在蒋震的一件有些旧的单衣上,还嘱咐蒋震一定要把这衣服穿在棉袄里面。
  “我一定穿着。”蒋震亲了赵金哥一口,粮食赵金哥帮他藏了,除此之外,他还会在自己绑腿里藏些武器。
  蒋震出发这天,正好是正月十五。
  赵刘氏不知道蒋震要去做什么,只知道蒋震又要出门,就一大早起来,然后用糯米粉做了汤圆给蒋震吃,还烧了一锅糯米饭捏饭团,让蒋震带走了吃。
  “娘,你做的汤圆看着就好看。”蒋震其实不太喜欢甜甜软软的汤圆,不过这是赵刘氏的心意,他当然不会拒绝。
  等吃了一口之后,蒋震就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赵刘氏的心意了。
  这汤圆,里面包的不是豆沙或者芝麻粉,竟然包的是肉。
  赵刘氏估计知道他不爱吃甜的,所以特地在汤圆里包了肉馅,而这样的汤圆,还挺好吃的。
  蒋震很快就把一锅汤圆吃完了,而这个时候,赵刘氏也已经捏好了几十个饭团——她打算给蒋震和跟着蒋震去的人一人一个,让他们在路上饿的时候拿来垫肚子。
  饭团外面是白色糯米饭,里面则包着咸菜、炸好的花生和反复油炸,炸到松脆的老油条,吃起来非常香,还方便携带。
  蒋震这次给每个手下,都配备了很多东西,但却没让手下们穿统一的服装——他是想要去看看洪江盐场的情况,顺便锻炼锻炼手下人的,并不想跟大齐的军队对上,既然这样,当然不能穿统一,让人一看句觉得不对劲的衣服。
  拿了赵刘氏给的饭团,蒋震便带着手下人上了船,然后往海边而去。
  洪江盐场位于禾兴府和吴中府之间,离何成县挺远的,但从何成县去海边,却并不远,这边还不像洪江盐场附近那样守卫森严。
  五十个人听起来很多,其实到了野外,尤其是林子里,很好隐藏,而这会儿的海边,因为洪江盐场的存在,还就没什么人居住,简直跟荒郊野外差不多。
  蒋震拿着指南针和简易地图,绕开在那些河流主干道附近守着的洪江盐场的人,带着手下静悄悄地进入一个林子,前往海边……
  蒋震带人来到了海边,而这个时候,周茂和被人裹挟着,却是待在洪江盐场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这个山洞很大,有些潮湿,还时不时地有蜈蚣和各种小虫子爬过……这一切看起来可怕极了,让周茂和身上汗毛竖起,然而挤在山洞里的那些年轻男子,却压根不在意这些,一个个泰然自若。
  “你们最好放了我,要是我出事,朝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周茂和有气无力对着那些男人道。
  其中一个男人“啪”地一下拍在山洞的石壁上,等他松开手,一只非常粗的红头蜈蚣就从墙上摔了下来——它已经被人用手掌拍扁了。
  周茂和呼吸一滞,背后冒出冷汗来。
  周茂和虽然寒门出生,但供得起一个读书人的寒门,想也知道不可能真穷到哪里去,至少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衣食无忧的,从未流离失所过。
  但现在……
  “你要是再嚷嚷,我就把你扔出去。”一巴掌拍死了一只蜈蚣的男人对着周茂和道。
  虽然这人说的是方言,但周茂和还是听懂了,想到外面的情况,他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其实,周茂和抄了洪江盐场的事情,和郑逸打听到的消息,以及外面的人想的,是有些不一样的。
  周茂和不是蒋震,他纵然看到了洪江盐场的腐败,想的也是要好好审讯一下洪江盐场的人,压根就不会直接带人抄了洪江盐场。
  当时……他其实是被逼上梁山了。
  靠近洪江盐场之后,他就知道洪江盐场附近的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太好了,等他救了落水的女人,又遇到眼前的这些盐户之后,更是对洪江盐场充满了愤怒之情。
  然后,他就带着这些人,去洪江盐场要说法去了。
  结果,他们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极为不堪的一幕。
  洪江盐场里,一群兵丁正在那一群女人双儿取乐,外面甚至还扔着几具尸体……
  周茂和当即愤怒不已,而他身后那群盐户,则直接爆发了,然后,这些人再不听周茂和的话,就冲上去,和洪江盐场的人打起来。
  周茂和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抄了洪江盐场,杀了洪江盐场很多人。
  他当时,对这些盐户是很不满的,但这些盐户将洪江盐场的许多犯罪证据放在他面前,又说自己是被逼无奈,他看他们着实可怜,到底没有追究,然后就给朝廷写了奏折,又联系了附近的官员,说一定会给这些盐户一个公道。
  然而他没能给这些人一个公道,那些官员竟然来平叛了!
  他正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些盐户,不想这时候,这些盐户竟然也变脸了。
  原来,这些盐户遇到周茂和的时候,本就是打算去洪江盐场救出他们被掳掠去的亲人的,遇到周茂和这个钦差之后,他们想着周茂和也许能帮他们,才会带着周茂和去了洪江盐场。
  结果,周茂和根本就没能帮到他们。
  朝廷的大军一来,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看到周茂和竟然还打算去跟朝廷的人好好谈谈,这些人只觉得他疯了,然后就带着他跑了——有个钦差大人在手上,他们也能安全一点。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躲躲藏藏的,整天担惊受怕,周茂和还念叨着让他们不能跟朝廷作对,他们对周茂和,也就越来越不耐烦了。
  “朱二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看向那个一巴掌拍死了一条蜈蚣的男人。
  这男人名叫朱二林,他家虽然是盐户,但原本是有些脸面的,他父亲手底下还管着几十户盐户,也是因着这个,朱二林识几个字。
  但即便如此,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也是可以随意糟践的。
  朱二林的大哥朱大强成亲当天,新媳妇被人抢走了,一直过了好几天才被放回来,于是,他的大侄子刚出世,就因为弄不清到底是谁的种被摔死了。
  朱二林长到十七八岁,偷偷喜欢上了一个盐户出生的双儿,结果那双儿“失踪”了。
  而这次,他终于受不了了,却是因为两件事。
  一是上面分下来的粮食,越来越少了,最后很多老人不愿意吃饭,竟是活活饿死了,其中就包括他的父母,二,则是临近过年,洪江盐场的人打算找些女人双儿回去乐乐,竟是强行抓走了很多人。
  他们已经忍了很久很久,这时候终于忍不了了,最后干脆就不煮盐了,而是大家伙儿去海边捡了些螃蟹花蛤,和剩下的粮食一起煮了,全都吃光之后,就带着武器打算去跟洪江盐场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结果……
  洪江盐场被他们抄了,而他们也不得不东躲西藏起来。
  “我们先躲着,一定不能被发现了。”朱二林道。其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既然这样,不如先躲着。
  反正他们抄出来了很多粮食,好歹不用担心饿肚子。
  听到朱二林这么说,跟着他的那些盐户纷纷点头,然后就开始商量起要怎么躲来:“朱二哥,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躲?”
  “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一直待在这里,孩子受不了啊……”
  ……
  这些盐户去找洪江盐场的麻烦的时候,是没带着老弱的,但后来就回村子里,把那些老弱全都带上了,这会儿,那些身体弱的,都被安顿在另外一个干燥一点的山洞里。
  “我们往南边走。”朱二林道。
  而这个时候,蒋震来到了自己曾经去买过海货的那个村子。
  当初这村子很穷,很破旧,但还是住着不少人的,可现在……
  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地尸体,蒋震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老大……”蒋明颤抖着喊了蒋震一声。
  虽然他曾经跟水匪交战过,当时还死了很多人,但那些人全都是成年男子,这地方,却有被砍了脑袋的孩子……
  一直生活在何西村这么一个安宁的村子里的蒋明,有些受不了。
  蒋震带来的人里那几个以前不曾跟着蒋震去京城的人,这会儿更是忍不住吐了起来。
  这些尸体有被动物啃咬吞食的痕迹,一般人刚看到,绝对会受不了。
  “去挖几个坑,把人埋了。”蒋震道。
  “是,老大。”蒋明应了一声,便带人挖坑去了。
  他们不认识这里的人,想给这些人立碑都难,但好歹要让这些人入土为安。
  蒋震等人正沉默地挖坑,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是什么人?”
  何西村的人被那声音吓了一跳,甚至有人被吓得脸色惨白,只当是见鬼了,蒋震倒是很镇定,他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从一间破屋里走了出来。
  这里的情况看着实在太过凄惨,蒋震也就不曾注意到,原来那屋子里还藏着一个活人。
  他起初被惊了惊,不过看到那人的衣着打扮之后,却放下心来,再看到那人的模样……这不就是他以前来这里进海货的时候,曾经卖了他不少咸鱼海带的那个年轻人吗?
  那年轻人嘴唇发白,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看着蒋震等人的时候充满戒备,拳头更是握得死紧。
  “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来跟你买过海货。”蒋震对着那人道:“我想挖个坑,把这里的人埋了。”
  那人盯着蒋震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坐倒在地,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第130章 提亲和怪异
  这个男人哭起来很丑,但这会儿,却没人会去嫌弃他。
  他们要是遇上这情况,估计会比他哭得更难看。
  何西村的人默默地继续挖坑,同时,也有人生了火,然后开始烧水,准备煮东西吃。
  觉得那人很可怜,水烧开后,还有人从自己的干粮里拿出一把炒米用开水泡了递给他。
  那男人默默地将一碗泡开的炒米吃了,整个人总算精神了一点,这时候,蒋震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已经缓过劲来了,当下便慢慢地解释起来。
  原来,自从洪江盐场出了事,几个主事的人都被杀了之后,洪江盐场手底下的那些人,便也乱了。
  这些人里有些还做着他们往常做的事情,等着盐场那边安稳下来之后,继续给盐场做事,却也有些人觉得洪江盐场完了,便打算逃走另谋生路。
  而这两方人,不管是哪一方,对海边的百姓都不友好——那些盐户会反叛,这些被他们压迫亏待的百姓,会不会也在想着要去打他们杀他们?
  那洪江盐场,其实真要算起来,压根就是一个巨大的土匪窝,现在匪首去世,匪窝里剩下的人自然乱成一团,他们自己人都差点打个你死我活,对外面的百姓,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这个村子,便是被洪江盐场手底下的人给洗劫了的,他们杀光了村里的人,抢走了村里人的钱,然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而这个男人之所以能活下来,却是因为他一心想要赚钱娶媳妇儿,大晚上地还出海打渔,竟是躲开了那些人。
  只是,打渔回来正好瞧见村里人被杀,他到底有些受不了,最后竟是不吃不喝在自己屋里呆坐了两天,直到蒋震等人弄出来的动静将他惊醒。
  “你叫什么名字?”蒋震问道。
  “我叫方奇。”那男人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着我?”蒋震又问。
  “我跟着你。”方奇很快就做了决定,他已经没地方去了,不跟着蒋震,又能去哪里?
  这个村子里的粮食银钱基本都被抢走了,但方奇去转了一圈,还是拿回来了一袋子粮食,还有一些咸鱼海带,估计是他以前藏起来的。
  蒋震等人是带了干粮的,但干粮留着,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这时候有别的食物,他们自然不会去吃干粮,便用那粮食煮了粥,就着咸鱼吃起来。
  蒋震也趁此机会,问了那人更多的事情。
  方奇一家世世代代生活在海边,他对海边非常熟悉也非常了解,知道这边的很多事情,也知道附近几个村子的位置。
  不过盐户们居住的地方比较远,那边的防守也很严密,他就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了。
  蒋震按照他说的,在自己带来的自制地图上加了几笔。
  这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被杀了,洪江盐场的人反倒不会再过来,这天晚上,将村里人都下葬之后,蒋震便带着手下在这里住了一晚上,然后才离开。
  野外的生活,是非常艰苦的。
  好在现在是冬天雨水少,蒋震又经验充足,再加上这时候的人平常的居住条件也一般,大家倒是全都适应的不错。
  蒋震带了手下人在海边转悠的时候,赵金哥却已经全权接手了金震镖局的各项事务。
  蒋震在手下面前,一直很给赵金哥面子,还让赵金哥给镖局里的账房上过课,金震镖局的人,对赵金哥都是很服气的。
  但和金震镖局合作的人,有些就不怎么相信赵金哥了。
  “蒋震呢?蒋震人呢?我这次这么多的货,他连面都不露一个是什么意思?”一个胖乎乎的商人不满地嚷嚷着。
  “蒋震不在何西村,你有什么要求,我跟你谈。”赵金哥好脾气地说道。
  “就算蒋震不在,也不能找个双儿来糊弄我啊!你们金震镖局,难道就没别人了?”那男人不满地看着赵金哥,其实他在这里嚷嚷,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觉得金震镖局找赵金哥一个双儿跑来跟他谈生意,太看不起他了。
  “你想怎么办?”赵金哥皱眉看着对方。
  “换人,我要换人跟我谈!我不跟一个双儿谈生意!”这人立刻就道,不屑地看着赵金哥。
  “行,给你换人。”赵金哥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同时把自己面前巨大的桌子也给搬了起来。
  这桌子是蒋震让人照着现代的“老板桌”做的,非常大,也很沉重,赵金哥这么将它拎起来之后,又给重重地放下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大地都仿佛颤了颤。
  “这桌子位置放的不太好,我挪挪。”赵金哥冷冷地说道,转身离开了,到了外面,就叫住了最近被他调来身边帮着办事的郑宝宁:“郑宝宁,你去跟里面的人谈生意。”
  赵金哥做的事情,郑宝宁全都看在眼里,他进去坐下之后,便看到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商人头上冒出汗来,还想试着搬一搬面前的那张桌子。
  这桌子可沉了,这么一个没干过体力活的商人想要一个人搬起来基本没可能……然后,郑宝宁就看到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李掌柜,你有什么货要我们镖局帮你送?”郑宝宁笑眯眯地看着那李掌柜:“你也看到了,我们镖局,连个双儿都很厉害,手下的镖师,那是肯定能帮你把货物完好无损地送到目的地的。”
  这李掌柜受了点惊吓,原本都想拔腿就跑了,但郑宝宁那笑眯眯的样子,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里面充满威胁。
  他什么都没说呢,那个双儿就在他面前摔桌子,要是他不肯跟金震镖局的人谈生意,有没有可能他自个儿都要被摔出去?
  这李掌柜委屈地咽了口口水,便和郑宝宁谈了起来。
  双方签好合约,郑宝宁从屋里出去之后,就被赵金哥叫了去。
  “生意没有黄吧?”赵金哥有些担心地问道,蒋震不在,他心情不好,刚才没忍住就在客人面前动粗了……这……实在不太好。
  “大嫂,生意没黄。”郑宝宁道:“大嫂你这样挺好的,特别有气势,以后遇到事儿,还可以这么干。”赵金哥是个双儿,表现的太软和容易被人欺负,还是强硬点比较好。
  他接触过的那些女人双儿,都是越彪悍,自己的日子就过得越舒服。
  赵金哥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个理儿,不说别人,就说蒋震……以前蒋老大跟个闷葫芦似的,就总是被人欺负,但后来发狠了……现在谁敢欺负他?
  赵金哥表现地愈发强硬,没几天,就把何西村这边的事情理顺了。
  把这边的各项事务全都交给何春生,赵金哥带了人,便去了府城。
  府城那边,这会儿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赵金哥这次去府城,把赵富贵和赵刘氏也带上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赵明珠。赵明珠从小就跟他和蒋震一起睡,不见了蒋震就怏怏不乐了好几天,他要是再离开,这孩子指不定会多么伤心……
  虽说这年头的人,都觉得小孩子哭一哭没什么,但赵金哥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哭的,赵刘氏和赵富贵盼了这么多年才有个孙女儿,一样舍不得孩子不高兴,因此,赵金哥要去府城,他们便打算跟着,然后把赵明珠也带上。
  当然,他们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赵金哥毕竟是个双儿。
  蒋震带着赵金哥出门没什么,赵金哥独自出门,总归不大合适,但他们跟着就没事了。
  之前,蒋震和赵金哥是住在郑家的宅子里的,但这次赵金哥为了避嫌,并没有住进去,而是花钱另外买了一个宅子。
  “你这孩子,也太大手大脚了……”赵刘氏看到赵金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一个宅子,忍不住道:“你这样花钱,蒋震会不会不高兴?”
  “娘,不会的。”赵金哥很肯定。
  赵金哥这么肯定,赵刘氏便放下心来:“也是,蒋震对咱们可好了,这么点小事,他一定不会在乎。”
  赵家人全都来了府城,赵明珠有人看顾着,赵金哥便忙碌起来。
  他白天基本都出门在外,或是忙着砖窑那边的事情,找人建鸡舍鸭舍,或是处理府城这边金震镖局的生意,到了晚上,就回家来,然后陪着赵明珠。
  他把自己弄得非常忙,这样就不至于整天担心蒋震想着蒋震了,结果,他这样的做法,竟是让周围的生意人对他的态度好了起来。
  甚至于,赵金哥还接到了好些新生意,发展出了很多新客户。
  这外面做生意的,基本都是男人,但在家里管着家事,管着礼节往来,管着庄子的人,却都是女人或者双儿,而这些人,也是需要有人帮着护送或者运货的。
  这日赵金哥去金震镖局在府城接生意的铺子的时候,便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鬟给拦住了:“请问,您是金震镖局的赵金哥吗?”
  “是。”赵金哥点了点头。
  那小丫鬟当即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我是徐员外家的,我家夫人想跟您谈个生意。”
  原来,这徐员外的夫人想要去娘家探亲,但又怕路上遇到危险,再加上要带的东西很多……想来想去,便找上了金震镖局,想让金震镖局送她去。
  而她之所以会起这样的念头,则跟赵金哥是个双儿有关。
  听说这金震镖局,现在是个双儿在打理的,总不至于坑害她。
  赵金哥接了这门生意,专门找了一条合适的船,把这位徐员外的夫人和她要带回娘家去给外甥女添妆的各种家具送到了禾兴府的一个县城里。
  之后,他便又接到了好些类似的生意。
  比如某户人家的夫人想把其他地方庄子里的粮食全都搬来府城出售,便找金震镖局帮着运货,又比如某家的夫人给女儿找了些好木料,便让金震镖局帮着送来。
  这府城的大户人家,也不是家家都有很多家丁,又有大船的,便是有,有时候一点小东西动用大船也不合算,相比之下,反倒是找金震镖局帮忙花费更小……
  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找上了赵金哥。
  家里的夫人找那金震镖局做事,人家还做得不错……渐渐地,那些一家之主,便是并没有打算让金震镖局帮着送货,却也记住了金震镖局。
  赵金哥整天在外面忙活,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起初却一直深居简出。
  他们以前从未离开过何成县,这府城对他们来说,那是非常陌生的。
  在这个地方,他们连东南西北都不怎么分得清,哪敢随便出门?于是,一直等到来了府城十多天,赵刘氏才敢跟左邻右舍的人说说话,却也不敢多说自家的事情,就怕被恶人给盯上了。
  蒋震不在,他们家可是连个顶梁柱都没有的,要是被人摸清情况欺负了怎么办?
  赵刘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完全忘了赵金哥是安排了人轮流在自家门房处保护的。
  赵金哥到底不是那种会一掷千金的人,所以他在府城买的宅子并不大,左邻右舍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其中有几家,家里甚至连下人都没有。
  因着这个,赵刘氏开始和邻居们接触之后,双方便聊得不错。
  不过,让赵刘氏没想到的时候,才聊了没几天,竟然就有人来给赵金哥做媒来了。
  “一直没瞧见儿媳妇……是不是人没了?这样的话,你儿子也怪可怜的,该再找个才对……你要不要见见我的外甥女儿?相看相看?”赵家左边那户人家的女主人问赵刘氏。
  赵刘氏:“啥?!”
  “我外甥女儿今年十八岁,盘靓条顺的,你儿子娶她绝对不亏。”那人又道,她已经观察过一段时间了,这赵家虽然是外地来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绝对很有钱。
  虽说那赵金哥前面娶过一个媳妇儿,还生过一个孩子,但那个媳妇儿一直没出现,多半是没了,至于那孩子,只是一个女孩儿,也不妨事。
  她外甥女儿家里很穷,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哪怕是做填房,也是烧了高香了。
  赵刘氏:“……”
  赵金哥这天回家来的时候遇到了自家一个邻居,他跟人打了一个招呼,结果却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大婶之前不是一直对他特别热情的吗?
  “娘,这是怎么了?”赵金哥不解地看向赵刘氏。
  “她想把她外甥女儿说给你做媳妇儿。”赵刘氏有些尴尬,她后来说了赵金哥是双儿的事情之后,那人就生气了……
  赵金哥:“……”
  蒋震压根不知道自己不在赵金哥身边的时候,竟然还有人给赵金哥介绍漂亮的小姑娘。
  他这会儿,却是正躲在一群洪江盐场的人附近探听消息,并打算带人伏击了这群人。
  这群人身边带着的一个双儿,是方奇那村子里的人,如果没有意外,方奇所在的那个村子,便是这群人血洗了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讨论着要去抢了另一个村子——洪江盐场那边已经彻底乱了,他们也就打算多弄点钱,自立门户。
  蒋震慢慢后退,离开他们的营地所在范围,来到了自己的手下待着的地方,然后便立刻看向方奇:“那些人里衣着古怪,头上剃掉点头发的,是什么人?”
  他竟然在那群人里,看到了不是大齐百姓的人!


第131章 收人和贡品
  那伙洪江盐场的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大齐百姓,却也有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大齐百姓。
  蒋震见到那几个人的时候,就被惊了惊,这会儿也就毫不犹豫地询问起方奇来。
  “老大,你说的那些人,应该是东洋浪人。”方奇听蒋震问起,立刻便道。
  “东洋浪人?”蒋震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那些人说的话他能听懂,跟他懂的三门外语之一区别不大,就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大齐。
  方奇看到蒋震有些疑惑,当即解释起来。
  大齐以外的人,都被大齐的百姓称为夷人,而这些浪人,便是夷人之一。
  他们原本生活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因为他们国家战乱不休,很多人在自己的国家过不下去了,就渡海来到了这边讨生活。
  “老大,那些东洋浪人干活任劳任怨,洪江盐场那边很喜欢用他们。”方奇又道,在海边,这样的东洋浪人挺常见的。
  蒋震又问了方奇一些问题,前后琢磨了一下,算是明白洪江盐场好好的,为什么要亏待手底下的盐户了,这,估计还跟这些东洋浪人有关。
  大齐建国已经三百年,洪江盐场出现也有两百多年了,当初盐户的数量也许并不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盐户成亲生子繁衍后代,数量却越来越多了。
  原本,洪江盐场还需要他们熬盐煮盐,就算觉得养着这么多人不划算,总还是对他们不错的,可这些年来,却有越来越多的东洋浪人流落到了这里。
  这些东洋浪人以前在他们的小岛上日子过得很差,到了这边之后,只要给他们饭吃,干活就特别卖力,甚至愿意跟人拼命,这也就罢了,他们还都是没有家人拖累的——不怕遭海上丧命渡海过来的,基本都是男人。
  有这么好的劳动力,洪江盐场的人自然就开始对那些拖家带口的盐户不满起来,对着盐户下手的时候,也一点顾虑都没有。
  反正他们不缺人手。
  弄明白了原因,蒋震也不知道该对现在一团乱麻的情况怎么评价。
  不过,这会儿并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他们要想想怎么对付了那伙人才对。
  这样的一群人,总不能留着他们继续杀人祸害百姓……想到几个被这群人带在身边的女人双儿的惨状,蒋震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在这古代,女人和双儿的命运,总是由不得他们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凄惨万分……他的明珠……
  一想到将来若是遇上战乱,赵明珠也可能会遭遇不幸,蒋震的心情就变得极为糟糕,也愈发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蒋震和手下商量了一下对策,然后便找了一个地方,先吃饭睡觉养好精神。
  这天后半夜,蒋震把自己的手下全都叫醒,然后一行人静悄悄地靠近了那伙人的营地。
  很明显,在这群人中间,那些东洋浪人的地位并不高,这晚上守夜的,便是那些个东洋浪人。
  如今已是凌晨,守夜的人都已经昏昏欲睡了,蒋震在黑暗中敲击了几下木头,他手底下的人,便悄悄靠了过去,最后捂住那几个守夜的人的口鼻,用刀子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那伙洪江盐场的人数量跟蒋震等人差不多,他们之前就是趁着夜晚偷袭,才将方奇所在的那个村子里的人杀光的,而现在,蒋震带人偷袭了他们。
  有心算无心之下,那伙人很快就被剿灭了,蒋震手底下还没人死亡,只有七八个人受了伤。
  救下的女人双儿就算不是方奇那个村子的,也是附近的,蒋震便让方奇去和他们说话,又安排了人去打扫战场。
  “受伤的都过来我这边。”蒋震道,在几个受伤的人过来之后,就拿出一个皮囊,拔下了上面的塞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散开来。
  “老大?”蒋明也是受伤的人之一,这会儿惊喜地看向了蒋震。
  这酒他知道,这可是在府城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的清风酒啊!蒋震把他们叫过来,又把清风酒拿出来,这是打算给他们这些受伤的人喝这酒吗?
  蒋明其实没怎么喝过酒,对酒也没太大的爱好,但只要想到这是知府大人都惦记着的酒,他就特别想要尝一口。
  然而……
  蒋震把酒囊对准了蒋明手上的伤口,就是一倒……
  蒋明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那惨叫跟蒋震以前杀猪的时候那猪的叫声没什么两样。
  原本在打扫战场的人,闻言都被吓了一跳,正跟方奇说话的那个以前跟他同村,被掳走又被他们救下来的双儿,更是下意识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老大,你干嘛?”蒋明无语了,他家老大把酒倒在他的伤口上,这是故意折腾他吧?
  还有,这么珍贵的酒,怎么就随随便便往他的伤口上倒,这也太浪费了!
  “这是为你好。”蒋震看了他一眼,让他自己去包扎,然后又让下一个过来。
  蒋明也知道,这肯定是为了自己好,当下不吭声了。
  不过,看到后面的人因为有了他在前面做示范,一个个都咬紧了牙关不吭声再没人叫出声,就只有自己丢了个大脸,蒋明实在是郁闷极了。
  等打扫好战场,包扎好伤口,天也就亮了。
  这些洪江盐场的人都是最底层的,身上其实没什么钱,不过对蒋震来说,干掉了他们却也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洪江盐场的人,身上都有证明身份的腰牌,现在他弄到了一些腰牌,以后再遇到盐场的人,便能装作和他们是自己人了,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将尸体就地掩埋,蒋震收拾了东西,继续赶路。
  他并没有赶走那些他们救下的女人双儿,但也并没有迁就对方放慢速度。
  这些女人和双儿都是海边渔村里的,估计平常一直干活,虽然走得艰难,但还是跟了上来,蒋震说起野外生存方面的知识的时候,他们还听得非常认真。
  只要是人,就总是想要活下去的。
  数日后。
  崖边村是海边一个很小的小村子,村里总共也就十来户人家。
  他们住的地方有一块断崖,崖边村的名字由此而来。
  靠海吃海,崖边村的人都是靠捕鱼为生的。他们很穷,村里没有可以出海的渔船,大家就待在断崖上钓鱼,在沙滩上捡鱼虾,他们还会在海边的沙地上种一些菜蔬,日子倒也还过得下去。
  这日,崖边村的青壮钓了一些鱼,又从海边的岩石缝里捡了一些虾蟹,便一起往家中走去。
  断崖上面比较高,能俯视他们居住的村子,而这一俯视,他们就被吓了一跳——竟然有一伙人朝着他们的村子跑来了!
  是洪江盐场的人又来了?这些人来了,就肯定没好事!
  这些青壮忙不迭地往村子里跑去,刚跑进村子,便看到那些人也进了他们的村子了。
  “几位爷?你们……”一个崖边村的老人走上前去,想要跟那些人说话,不想那些人手上的刀子一挥,竟是直接就砍断了这个老人的脖子。
  献血从老人脖颈处喷涌而出,让崖边村的人一愣。
  以往这些人都是跟他们要东西,怎么这次……竟然杀人了?
  “大爷!”好些人哭叫起来。
  这崖边村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而这个老人,是村里绝大多数人的长辈,现在那些人突然杀了他,村里人都忍不住哭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些青壮里的一个问道,愤怒地看着那些洪江盐场的人,然后握紧了手上的棍子,也有人去拿了别的武器——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来者不善。
  “打!”那个一刀砍死了那个老人的领头男子道,随后,他身后的那些人,便和崖边村的村民打斗起来。
  外来的足有三四十人,崖边村的成年男子总共也就二十来个,还没什么打斗经验,他们理所当然地,就落在了下风。
  “爹……”一个孩子哭了起来,但他的呜咽声很快就停下了,显然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快逃!”
  “大家快逃!”
  “走啊!”
  ……
  那些跟人打斗的青壮喊了起来,村里的女人擦了一把眼泪,带着孩子就要逃跑,但那些攻击崖边村的人,又哪会允许村民们跑掉?
  “抓住他们!”为首的人砍翻了一个崖边村的村民:“一个都不能跑了!”
  这些人里分出十来个,喊着追了上去,就在这时,村子的另一头,竟然又出现了一群人,堵住了那些女人孩子逃走的路。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身体一晃,就害怕地倒在了地上,她的身后,一个年迈的女人却是挥舞着镰刀朝着那些人冲了过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那些拦路的人全都带着刀子木棍,为首的人拿出木棍,就直接敲掉了这老妇手上的镰刀。
  崖边村的人见状,顿时一阵绝望,他们已经做好了被这些人抓住,或是受辱,或是被杀的准备,却不想那个领头的人敲掉了那个老妇手上的镰刀之后,竟然没有去打他们,反而拿着木棍朝前冲去,冲进了那些追着他们过来的人中间。
  这人手上的木棍挥舞地飞快,一棍打在一个先前进村杀人的匪徒的脖子上,就直接打歪了那人的脖子,让那人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这两群人,不是一伙的?
  崖边村的人激动极了,然后,他们就看到后来的那群人朝前冲去,没过多久,便将先前冲进村子想要杀人的人打死了好几个。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进村杀人的人,顿时被吓破了胆子,四散而逃,这时候,后来的那群人就追了上去……
  “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这些人是什么人?”
  “爹!你醒醒啊……”
  ……
  村子里响起各种各样的哭声喊声,方奇看到这些人,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没错,后来的那群人,便是蒋震一行。
  这会儿,蒋震带人追击去了,方奇却带着之前救下的女人双儿留了下来,安抚村子里的人。
  “大家振作点,会没事的,以后就没事了!”方奇道。
  方奇的口音跟崖边村的人一模一样,崖边村的村民看到他,就放松了很多,还有人问道:“你是……”
  “我是小塘村的。”方奇说起了自己的来历,然后又解释了蒋震等人的身份。
  蒋震没跟方奇说实话,只说自己是附近的,见不过这边有人随意杀害百姓才会过来,方奇这会儿便也这么说了,又道:“我们老大是个好人,你们放心,他一定会帮你们的。”
  崖边村的人顿时感激万分。
  那些逃跑的人是分散了逃的,蒋震到底还是没能将他们全都抓起来。
  这些人都是洪江盐场的,他们跑了之后,说不定就要带人过来,再攻击崖边村了,偏偏,蒋震一行,是不可能一直守在崖边村保护这些村民的,他们人不多,若是洪江盐场那边多派一些人过来,也没本事守住这个村子。
  蒋震等人在崖边村休息了一晚上,离开的时候,他的身后,就多了崖边村的人。
  又过了两日,蒋震等人遇到了一群被前来平叛的官兵追杀的盐户。
  洪江盐场这边,盐户的数量非常多,之前杀进洪江盐场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
  但来平叛的官兵可不管这些。
  洪江盐场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肯定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抓不住罪魁祸首,也就只能去找那些无辜盐户的麻烦了。
  当然,他们去抓那些盐户,还有别的考量。
  这年头没什么战乱,偏偏武官想要升官,就要有战功,要杀敌……
  在这样的情况下,敌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毕竟他们要多弄到一些首级才能升官发财。
  在军官们的要求下,那些士兵便屠杀起洪江盐场的盐户来,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定义为叛党。
  这些世代给盐场熬盐,便是近些年遇到了许多不公,也强自忍耐的盐户们,只能惊慌失措地逃跑起来。
  不逃,他们就要没命了。
  蒋震的队伍又大了一点。
  而他们,是不可能之后再也不遇到别人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蒋震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要不是其中大多数是男人,蒋震肯定没办法照看过来。
  可即便如此,这么多的人,到底有些累赘了。
  总要先把这些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去想别的……蒋震和这些人里见识相对广博的人聊过,便得知附近有一个山林,那里用来躲人极为不错。
  既如此,就先将这些人送去那里好了……
  带了人,蒋震朝着那片山林而去。
  带着这么多人很危险,因此,蒋震便派了很多人出去打探消息,这日,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之后,就担心地道:“老大,附近有人活动的痕迹,那些人数量不小!”
  与此同时,带人抄了洪江盐场,这些日子一直东躲西藏,还引来了很多盐户投奔的朱二林那边,也有人来报:“朱二哥,好像有人来了,我们看到了炊烟!”
  “去打探一下!”蒋震道。
  “去查查!”朱二林也道。
  禾兴府的海岸边,已经死了很多人,但这对禾兴府,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影响还是有的,因为有些知道了消息的大户人家开始囤积食盐的缘故,禾兴府的盐价越来越贵,翻了好几倍。
  不过,少吃点盐,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死……这盐价涨了对百姓的影响,倒是没有粮价涨了那么大。
  至于禾兴府的上层人士,他们就更不在乎这个了。
  他们总归不会缺盐吃,除了那些牵扯进这件事,跟洪江盐场有关的人整日里担惊受怕以外,其他人日子照过,依旧歌舞升平。
  洪江盐场的盐户总共才多少人,肯定是闹不出什么大乱子的。
  相比于洪江盐场,这会儿他们倒是更在乎那清风酒——京城来了圣旨,竟然把清风酒列为贡品了,还对这酒一顿好夸!
  连皇家都夸奖不已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的?
  禾兴府的富商们,都对清风酒充满兴趣,偏偏郑家自从一开始送了一些酒出去,后来便一滴都不肯拿出来了。
  物以稀为贵,众人一时间对清风酒更加期待,却不知道郑逸这会儿,其实也有些郁闷。
  他好不容易攒下了一批酒,结果……蒋震他派人来要走了啊!
  这么贵的酒,蒋震竟然拿去给人洗伤口!


第132章 又见到钦差
  蒋震派人去查探过之后,就得知那群靠近了他们的人,也是逃亡的盐户,而且那边拖家带口的,同样带了很多女人孩子。
  这样的一群人,对他们显然是没有威胁的。
  确定那群人无害之后,蒋震便放下心来,甚至派人过去,提出要和那边的人好好谈谈——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群人,如果可以,他当然是要设法打听点情报的。
  朱二林这边还没弄明白蒋震等人的情况,蒋震派来的使者就来了。
  “谈谈?”朱二林愣了愣,然后同意了。
  那些人如果是官兵,看到他们之后,恐怕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了,既然没打过来,那估计就是聚在一起的盐户或者百姓。
  当然,朱二林也是有所防备的,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来我这里谈,不能来太多人。”
  去跟朱二林交涉的人就是蒋明,他看了看朱二林这里的情况之后,就答应了朱二林的要求:“没问题,我们老大等下就过来跟你谈。”
  朱二林看到蒋明答应的爽快,顿时放心很多。
  蒋震去朱二林那里的时候,只带了二十来个人,但这二十来个人,却都是他带出来的好手,真要遇到什么危险,他有自信能逃脱。
  不久之后,蒋震就见到了朱二林一行人。
  这群人数量很多,其中大多数人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背着锅碗瓢盆,就跟他手底下那些逃难的人一样,却也有些人……
  蒋震的目光落在朱二林身上,为首的这些人,看他们的手脸,都是贫苦出生,衣服都却穿得着实不错,这衣服……看着像是从洪江盐场的人身上扒下来的。
  毫无疑问,这群人是杀过洪江盐场的人的。
  蒋震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一眼,对这群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朱二林看了蒋震等人一眼,也是有些奇怪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你们不是盐户?”他们这些盐户里面的男人每天都要熬盐煮盐,是有一些相似的特征的,比如说手掌特别粗糙,但眼前这些人不是这样的。
  蒋震点了点头:“我们确实不是盐户……”
  “蒋震!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蒋震的话。
  蒋震转过头去,就看到胡子拉碴,都快成了一个野人的周茂和正吃惊地盯着自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想干嘛?”
  “你认识这钦差?”朱二林见状,立刻戒备地看向蒋震。
  蒋震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眼前的这些人,应该就是那些抄了洪江盐场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这些人……
  “我认识这钦差,就是为了他来的,不过你们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蒋震对着朱二林道。
  “你说没恶意就没恶意?”朱二林身边的一个人不满地嚷嚷起来,又有人飞快地抓住了周茂和,一边控制了周茂和,一边质问蒋震:“你们到底什么人?是不是官府的?”
  “官府”两字一出,朱二林这边的人就骚乱起来,有人满眼仇恨,也有人瑟瑟发抖。
  “安静!”朱二林喊了一声,随即把刀子架在了周茂和的脖子上,对着蒋震等人道:“你们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杀了他!”
  他们被那些官兵追了很久,还交过几次手,现在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就怕蒋震等人来者不善。
  蒋震见状,大大方方地把手上的目木棍扔了,又道:“你们可以去我那边看看,我救了很多盐户,并不是来抓你们的,至于这位钦差大人……”
  蒋震看向周茂和:“周大人,我们金震镖局除了会帮人送货以外,还会接保护别人,或者寻人寻物的活儿,这次,是郑少花了钱让我来找你,带你离开这里的。”
  这是蒋震早就给自己想好的托词。
  若是能隐瞒身份,他就把身份瞒着,实在隐瞒不了……他这次来这边,是来救钦差大人的!理由光明正大。
  至于为什么拖了一群百姓,也不过就是因为看人可怜。
  这些盐户是被逼无奈之下才会反的,称不上穷凶极恶,看到蒋震满脸坦荡,倒也没对蒋震等人做什么,就只把蒋震等人给围了起来,又派人去找了跟着蒋震的那些人核实。
  等他们跟蒋震带着的人确认过,得知蒋震救了他们,还杀了一些洪江盐场的人之后,便不再防备着蒋震了。
  倒是周茂和皱着眉头看向蒋震,满脸的不满:“你杀人了?你竟然杀人了?你怎么能杀人?!”
  蒋震:“……”不杀人难道要等着被人杀吗?这位周大人,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用管他。”朱二林对着蒋震道,挥挥手就让人把周茂和带走了,等周茂和被带走之后,他便道:“你们那个镖局,是给钱就能保护人的?我要是给你们钱?你们能不能帮我保护一些人?”
  蒋震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便觉得这朱二林,是个可造之材了。
  不管是从大齐的历史来看,还是从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的历史来看,农民起义,都是从来不曾成功过的。
  古代的农民没有吸收知识的渠道,他们不认识几个字,没学过怎么管理手下人,眼界还窄……虽然会因为受不了压迫而起义,却不可能起义成功。
  这朱二林能抄了洪江盐场,绝对是侥幸,他若是因此自大自得,最后肯定只有被官兵剿灭一条路能走,幸好,他的脑子还算清醒,并没有居功自傲,还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朱二林确实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了。
  他就是一个盐户,从小到大,甚至没有离开过洪江盐场的势力范围,便是会帮自己的父亲管人,管的也不过跟他们住在一起的那些盐户而已,总共没几个人。
  可现在,跟着他的人,足足有数千!
  要不是有那个钦差在,他连这些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都算不出来!
  而且……朱二林清晰地认识到,带着一群老弱孩子赶路,真的太困难了。
  若是没有那些老弱孩子,他带着手底下的人,完全可以轻松躲过官兵的追捕,但为了保护那些人,他却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
  他要反叛就是为了那些人,哪怕自己死了,也要护好了那些人,但若是留着他们……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朱二林已经跟那些被蒋震救了的人谈过了,知道蒋震确实是个好人——便是他,也做不到像蒋震这样,无条件去救那么多跟他无亲无故的人。
  蒋震一分钱没收,都愿意救那些人,要是他给钱……蒋震是不是就能想办法给他手底下的老弱一条活路?
  “你是外面来的,能不能把那些女人孩子弄到外面去?我给你钱。”朱二林道:“我有很多很多钱。”
  蒋震看向朱二林。
  蒋震也知道,朱二林肯定有很多钱,毕竟,这位可是抄了洪江盐场的,而洪江盐场多么有钱……只要是个人就知道。
  “我没本事把你身边的人都弄走,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人。”蒋震对朱二林道。
  他手底下的金震镖局,还太小了,要把这地方的百姓救走基本没可能,但如果朱二林有钱,他倒是可以帮朱二林联系一下别人。
  在大齐,是有很多海商的。
  大齐有海禁,其实并不允许海商存在,但海商屡禁不止。
  这些海商,真要说起来,都是在走私,是违法的。
  这些海商做的本就是违法生意,只要朱二林愿意给钱,他们肯定是愿意把这里的老弱接走,送到别的地方安置的。
  在陆地上,蒋震可以带着几十人通过官兵和洪江盐场对海边的封锁,却不可能带着数千人离开,但如果海里来了一条大船……
  那些官兵连条船都没有,他们压根就拦不住海船的到来。
  蒋震将情况跟朱二林说了一下,朱二林当即同意了:“当初从洪江盐场抢到的金银,大多被我藏起来了,但我们身边也带了一些,我可以先给你定金,你帮我去联系海商。”
  朱二林现在已经有点走投无路了,他只能选择相信蒋震。
  “可以。”蒋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朱二林和蒋震商量着事情的时候,另一边,周茂和却在给朱二林的手下分配物资。
  他本是不愿意帮着这群叛党的,但这些人逼着他去记账,去做事。
  这些家伙实在太过可恶!
  周茂和心里腹诽不已,但看到有人拿错了东西之后,却立刻就道:“停手停手,你拿错了!这里的才是给那些孩子的东西!”
  刚才逼着他处理后勤事宜的人,听话地换了一些东西拿。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乌合之众!不堪造就!”周茂和又念叨起来,满脸不屑。
  “你再嚷嚷,老子就打你了!”有人不满地朝着周茂和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周茂和顿时不敢说话了……那蒋震人呢?怎么不来救他?
  禾兴府。
  郑逸当初往京城送酒的时候,是跟郑二老爷说过周茂和可能会对洪江盐场动手,而郑家可以在其中牟利的事情的,当然,他没说自己打算推动这件事。
  郑二老爷对郑逸提出的事情,一直都是非常重视的,得知此事之后,就趁着清风酒讨了太后欢心,专门和太后提了提江南盐务混乱的事情,还表达了对周茂和的担忧——周茂和这个二愣子,在发现盐政腐败之后,很有可能是会一头撞进去的。
  太后听郑二老爷这么一说,便觉得很有道理,还道:“哀家倒是盼着周大人能为哀家分忧解难。”
  很显然,太后是希望周茂和能去洪江盐场那边闹一闹的。
  于是,郑二老爷便给郑逸送了信,让郑逸在适当的时候“帮助”一下周茂和。
  帮什么帮……都不用他动手,周茂和就已经把洪江盐场给抄了……
  郑逸叹了口气,将郑二老爷这封来迟了的信放在了旁边。
  他得知洪江盐场出事之后给自己二叔送去的信,郑二老爷这会儿应该已经瞧见了。
  郑二老爷确实已经瞧见郑逸送来的信了。
  他之前接到了郑逸的信,起了插手洪江盐场的心思之后,心里就一直火热一片,但即便如此,他也以为这事要好久才能成。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洪江盐场竟然就没了?
  事情发展地太快,郑二老爷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周茂和在抄了洪江盐场之后写的奏折也已经被送到京城了,太后算了算日子,发现周茂和对洪江盐场动手那会儿,就是郑二老爷提醒他的时候,一时间,倒是觉得郑二老爷有些神机妙算了。
  太后找了心腹商议洪江盐场的事情,而所有的心腹之中,毫无疑问郑二老爷最受重视,最后,太后也采纳了他的意见,用了他推荐的人……
  而这个时候,蒋震却是和朱二林一起,先将那些老弱安顿在山上,然后带着青壮们重新下了山。
  他们要引开那些官兵的注意力,也要设法多救一些人。
  没了那些累赘,蒋震做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同时,他也联系上了郑逸,给郑逸送去了很多金子。
  蒋震的胆子还真大……
  郑逸感叹了一声,却不得不承认,蒋震这样的做法,是给他带来了很大好处的。
  这些日子,蒋震给他送来了很多情报,而正是这些情报,让他对洪江盐场那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做起事情来也方便很多,相比之下,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了。
  现在,便是那些去剿匪的官兵,都是不知道洪江盐场里面的具体情况的。
  郑逸认真地看起蒋震让人送回来的情报来,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了一封信。
  “赵金哥亲启”五个大字就被写在那封信上。
  郑逸:“……”他不仅要帮着救那些叛党,还要负责给赵金哥送蒋震的情书啊……
  郑逸和蒋震有联系,是因为他一直有派人去某个地方候着蒋震的人,赵金哥却是和蒋震没什么联系的。
  他去问过郑逸,郑逸只告诉他蒋震很安全,除此之外,他便得不到蒋震的消息了,这……
  赵金哥不可避免地有些心焦,心里着急极了,便是晚上睡觉,都很难睡好。
  他想念蒋震,非常非常想念。
  这天处理金震镖局的事情的时候,赵金哥不可避免地有些走神了,还是郑宝宁喊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大嫂,你忙了这么多天也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天?”郑宝宁问道。
  赵金哥这些日子,那可真是从早忙到晚,一刻都不停歇的,偶尔空下来,还去锻炼去了……他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这么忙啊!
  “不用了。”赵金哥推辞了。
  “大嫂,你也要注意一下身体,不然老大回来,会心疼的。”郑宝宁劝道。
  “身体?”赵金哥一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蒋震离开的时候,说他说不定怀上孩子了……他这些日子太忙,都把这事给忘了,现在的话,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
  虽然他没什么感觉,但他上次怀孕,一开始也没什么感觉。
  赵金哥忙活了这么多天,到如今该忙的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忙完了,他想了想,便让郑宝宁在这里看着点,他下午不过来了。


第133章 蒋震的来信
  金震镖局在府城的码头附近,是租了一个门面来接生意的,最近,赵金哥觉得光一个门面太小,不仅没法住人还不能放货物,便拿着郑逸刚给他的清风楼的分红,在府城买了一个宅子,挂上了“金震镖局”的匾额。
  这会儿,他从镖局出去,便带着伺候他的若儿上了大街,找大夫去了。
  在府城呆久了,赵金哥对府城早已非常熟悉,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附近的一个药铺,找到了里面的坐堂大夫。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那老大夫看了赵金哥几眼,问道。
  “没有,大夫,我想让你给我看看,我有没有怀孕。”赵金哥伸出手去。
  这大夫见多识广,早看出来赵金哥是个双儿了,闻言,便给赵金哥把起脉来。
  赵金哥期待地看着那大夫,但那大夫放开他的手之后,却摇了摇头。
  “这位夫人,你没有怀孕。”大夫道。
  “哦……”赵金哥有些失落。
  “这位夫人,你近来有些太过劳累了,这样劳累不容易怀孩子,你若是想要有孕,最好多休息,再开个方子调养一下。”这大夫又道。
  赵金哥这几天确实有点累,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大夫,那你给我开点药吧,我最近还有点睡不好,要吃什么?”他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吃过药,不过这些日子整天心神不宁,弄得他疲惫不堪的,倒是想要吃点药调理下了。
  那大夫打量了一下赵金哥带着疲惫的脸和虽然料子不错却有些旧了的衣服,很快就开好了一张方子,方子里写的,都是红枣阿胶之类的东西,价格不贵也养身体。
  府城这边的大夫,跟何成县的大夫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至少,这里的大夫就比何成县的大夫更会赚钱。
  赵金哥这样子,其实好好休息就没事了,但吃点药也吃不坏不是?
  “你去那边抓药就行了。”大夫开完了方子,便对着赵金哥道。
  这方子并不贵,七十文一副,每天可以煎一副来吃,赵金哥拿出一两银子,便先买了十副。
  药是要称量的,颇费功夫,赵金哥便在旁边等着,一等,就又有些走神了。
  蒋震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说现在天已经转暖了一些,但还冷得很,也不知道蒋震在外面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遇到下雨他又要怎么办……
  要是他生病了,这外面缺医少药的……
  赵金哥越想越难受,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朝着自己摔过来。
  他虽然有些走神,但警觉还在,见状便下意识地让开了,那人一个踉跄,最后竟是磕在了药铺的柜台上。
  她人没事,但运气不太好,那一磕竟是把手上用纸包着的药包给磕破了,很多药材从纸包里撒了出来。
  赵金哥这才发现,这个差点摔跤的女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舒服地样子,刚才会朝着他摔过来,怕也是实在太难受的缘故。
  发现这一点,赵金哥顿时有些愧疚——他刚才若是没有走神,就能接住她了。
  “你没事吧?”赵金哥问道,去扶这个女人:“对不住。”
  却不想他这一扶,竟是惹了麻烦了。
  “我的药!你把我的药弄撒了!”这女人抓住赵金哥扶自己的手,立刻就道:“你赔钱!”
  赵金哥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躲了一下确实不太好,但这药撒了,跟他没关系。
  而且,虽然撒了一些药,但捡起来,回去洗洗,照样可以拿来煎,其实影响不大。
  “你赔我钱!”那女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已经满脸凶相了,跟她虚弱的样子一点都不搭边。
  赵金哥看到她这模样皱了皱眉头,他脾气挺好的,但也不乐意被人这么诬陷:“你自己摔倒撞到柜子上弄破了药包,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你推了我!”那女人道,眼珠子一转,又道:“你还摸我了,趁机占我的便宜!”
  刚才那女人是怎么摔的,其实大家伙儿并未看清,但赵金哥扶了她一把,却是很多人都瞧见了的。
  这会儿,便有好些人皱着眉头看向赵金哥,对赵金哥不满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去欺负一个女人!还趁机占便宜?
  “我占你便宜?!”赵金哥不免失笑。
  “你胡说八道,我家夫人怎么可能会占你的便宜!”跟在赵金哥身边的若儿也道。
  夫人?大家仔细一看赵金哥,立刻就知道,他们怕是冤枉了赵金哥了。
  不过,那女人却不依不饶的:“你是双儿怎么了?也不是没有双儿喜欢女人的!”
  “你把我的药弄撒了,你要赔钱!”
  “你弄撒了我要拿去救命的药,还想赖账?”
  这人说话虽然咄咄逼人,但她看起来不太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总是受人同情的,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见状,便对着赵金哥道:“这事你也有错,你赔她一点银子吧。”
  “是啊,你赔她一点。”又有人道。
  赵金哥看穿着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肯定衣食无忧,身边还带了小厮……大家便觉得,他这时候应该赔点钱了了这桩事情。
  赵金哥的眉头紧紧皱起,口气也变差了:“凭什么让我赔?!”
  赵金哥看着不太好惹,那女人缩了缩,倒是有些害怕了,但最先开口让赵金哥赔钱的中年男人却愈发不满:“你一个双儿,脾气怎么这般差?这是在家里得不了男人喜爱,到外面逞威风来了?竟然还欺凌弱女子。”
  这中年男人厌恶地看着赵金哥,说出来的话称得上恶毒,让最近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的赵金哥愈发生气,都想打人了。
  “有些人还真喜欢睁眼说瞎话。”就在这时,有人冷哼了一声。
  众人看过去,便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正坐在药铺用来招待一些贵客的桌子边上,冷笑着看着这边。
  这让贵客坐的几张桌子,是用竹帘和药铺的大堂隔开的,不过这会儿帘子被丫鬟撩了起来,也就让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女子的模样。
  她身上穿金戴银的,却一点不显得俗气,反倒让她看起来满身贵气,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偏这样一个看着处处妥帖的贵妇人,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却极为不客气。
  “明明是这女人自己摔碎了手上的药包还想着诬陷别人,竟然还有一群不长眼睛的帮腔。”这女人道,又看了一眼赵金哥:“赵掌柜,你以后遇到这种人,就不该好好跟他们说话,直接大耳刮子扇过去就行了!”
  赵金哥没见过这女人,看到对方认出自己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觉得这正常了。
  他最近接了很多后宅女子的生意,在府城的夫人圈子里,也算是有了点名气,有人认出他来不奇怪。
  他的样子毕竟挺好认的。
  赵金哥很感激这帮他说话的女子,却也担心会连累了她,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廖,廖夫人?”之前批判赵金哥的中年男人一哆嗦,有些害怕地看着那女子,随即道:“我之前没看清就乱说话,着实不该,确实没长眼睛,廖夫人见谅。”
  “还不滚?”那廖夫人又冷哼了一声。
  听到廖夫人这么说,那中年男人忙不迭地就往外跑去,飞快地走了,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这是……廖家的那位?”
  “肯定是,不然又能是哪个廖夫人?”
  “那个母老虎……”
  ……
  也就离廖夫人远的,敢稍微念叨几句,念叨过之后,便也飞快地跑了。
  之前想要赖上赵金哥的女人听到“廖夫人”几个字,一个哆嗦,竟是一头往前栽去,晕了过去。
  这回,赵金哥心安理得地躲开了,不仅如此,还没有去扶她。
  这女人身体估计不太好,确实惹人同情,但这样的人,他可不敢帮忙,还是让药铺的人去处理好了。
  “多谢廖夫人帮忙。”赵金哥对着那女子道。
  “我没帮你。”廖夫人扫了赵金哥一眼,就让下人把帘子又放下了,端了茶喝起来。
  廖夫人明显不想和自己说话,赵金哥自然不会缠上去跟她说什么,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郑逸从外面进来了:“赵金哥,你怎么来药铺了?身体不舒服?”
  郑逸之前去金震镖局找赵金哥,结果没找到,跟人打听了一下之后,才来了这边。
  “我没事。”赵金哥道。
  “这位夫人,你的药好了。”那负责抓药的人,这时候却正好包好了十包药。
  赵金哥有些尴尬,只能道:“我让人开了点养身体的药。”
  郑逸笑了笑,不再追问这赵金哥不想说的事情,只道:“我来找你,是蒋震有东西要给你。”
  赵金哥的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满身的疲惫消散一空:“什么东西?”
  “找个地方坐坐吧。”郑逸笑道。
  郑逸可不是赵金哥,他出门,那是坐了轿子的,出了药铺,他便坐上轿子,然后让人抬他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这会儿不是饭点,酒楼里人不多,郑逸把蒋震送来的信给了赵金哥,又问:“之前在药铺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会儿药铺里有些人的脸色,可是不太好的。
  赵金哥急着看信,但郑逸问了又不好不回答,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
  “没想到你竟然能让廖夫人帮你说话。”郑逸惊讶地看向赵金哥。
  “廖夫人到底是谁?”赵金哥问道,他并不认识那廖夫人,甚至都没听说过。
  “江南四公子之一的廖青和知道吧?她就是廖青和的夫人,脾气不太好。”郑逸道。他不是喜欢说人闲话的人,并没有去说那廖夫人的坏话,实际上……那廖夫人何止是脾气不好,根本就是脾气差地不行,出了名的母老虎。
  整个何成县,谁不同情廖青和?一个钟灵敏秀的翩翩佳公子,最后竟然娶了这么一个满身铜臭一点都不贤良淑德的女子……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说太多,郑逸简单提了句,便道:“蒋震的信你看看吧,有什么要问我的,也一起问了,若是有想要带给蒋震的东西,今天回去准备好,明天我让人给你带去。”
  郑逸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觉得,赵金哥应该不需要再问他什么了。
  蒋震给他的情报,加起来竟然还没有给赵金哥的那封信厚!
  赵金哥点了点头,看起信来。
  如今,赵金哥差不多已经把常用字全都认全了,蒋震写的信浅显易懂,他自然是能看明白的,然后……
  赵金哥的一张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蒋震他……他直接在信里说很想他……
  郑逸看到赵金哥的表情,又有了被闪瞎了眼睛的感觉。
  蒋震和赵金哥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有自己要眼瞎的感觉也就罢了,这会儿蒋震不在,他竟然也有这样的感觉……
  赵金哥刚看信的时候,有些后悔没拿到家里去看,毕竟……蒋震写了那么多只给他看的悄悄话……
  不过看到后来,他倒是有话要跟郑逸说了:“郑少?你是不是要去联系海船?我和你一起去!”
  “蒋震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郑逸惊讶地看着赵金哥。
  “他什么都不会瞒着我。”赵金哥道,蒋震在信里把他的情况交代的很清楚。
  郑逸看了赵金哥一眼,想到他和一般的后宅女子不一样,倒也释然了:“也行,你跟我一起去。”
  “多谢郑少。”赵金哥感激地看向郑逸。
  郑逸和蒋震的联系并不紧密,但还是有的,第二天,郑逸便让人带了一些蒋震要的东西,去找蒋震了,还捎带上了赵金哥要给蒋震的一包袱的东西。
  海边。
  蒋震让人从海里抓了一些鱼,然后便和手下人一起将之简单处理了一下,放进锅里煮熟。
  他们现在粮食不足,以至于常常没得吃粮食,只能吃鱼。
  这海里的鱼,味道非常鲜美,最初吃的时候,蒋震很喜欢,但时间久了……
  这每次都只是拿水煮熟的鱼,都吃得他想吐了。
  不过,朱二林他们倒是适应的很好。
  作为盐户,洪江盐场有规定每人每天要交足多少盐,并且不许他们去捉鱼,于是明明守着大海这么一个宝库,盐户们还是常常饿肚子。
  这会儿不用饿肚子,哪怕水煮的鱼非常难吃,他们也很满足,一个个拼命往嘴里塞吃的。
  他们安顿好那些老弱有几天了,而就在昨天,他们和官兵交手了。
  蒋震并没有出面,但给他们出了甩脱官兵的主意,还跟他们讲了一些战术。
  什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朱二林听过之后,对蒋震崇拜地不得了,他的手下,对蒋震也越来越友好。
  至于原先蒋震救下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人本就是对蒋震非常崇拜的。
  “蒋兄弟,以后我们要怎么办?”朱二林问道。
  “官兵太多,他们还有粮草有后勤,我们打不过,按照我的意思,不如就拖着他们,让他们烦了之后主动退兵好了。”蒋震道。
  蒋震不太喜欢看到有人死亡。
  之前那些洪江盐场的人四处杀人,他杀起他们来,便也下得去手,但那些官兵……
  那些官兵里的很多人,以前就是普通老百姓从没害过人,便是屠杀无辜百姓赚军功,也是上面的军官下令之后,他们不得不做的,蒋震自然也就不想伤害他们。
  他更倾向于让这些官兵主动放弃围剿。
  来的官兵数量非常多,朱二林手上的人却很少,他们还要护住那些老弱……
  朱二林也不想跟官兵硬碰硬,当下便和蒋震商量起怎么打来。
  众人讲着讲着,郑逸送来的东西到了。
  “老大,这里有大嫂给你的东西!”蒋明找出一个包袱来。
  蒋震原本在跟朱二林说话,闻言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抢过蒋明手上的东西,就跑到旁边看去了。
  “蒋兄弟他有媳妇儿啊……”朱二林满脸羡慕,他还是个光棍呢……
  “我们老大当然有媳妇儿了。”蒋明道。
  “蒋兄弟的媳妇儿一定很不错吧?是不是很好看?”朱二林又问,那可是能认识钦差大人的人!一定来头不小,他的媳妇儿估计就是那种温柔漂亮的女人。
  “是不错。”蒋明道,又加了一句:“挺好看的。”赵金哥长得比他英俊……
  朱二林等人更羡慕了。
  同一时间,周茂和把那些盐户手上的粮食清点了一遍,再次缩减了所有人的口粮,最后自己也就只被分到一碗稀粥。
  这粥喝了跟没喝一个样……肚子饿得不行,周茂和欲哭无泪。
  蒋震上哪儿去了?怎么就不把他带走?


第134章 夫夫重逢了
  蒋震满怀期待的打开了赵金哥给他的包袱。
  他给赵金哥写了厚厚的一封信,虽然因为经验不足估计写的不怎么样,但也把自己对赵金哥的想念全都写清楚了,应该能算一封情书,就不知道赵金哥会给他送什么来,会不会里面也有一封情书?
  蒋震并没有看到什么情书,包袱里装着的是一个袋子,而袋子里……这是一袋子面粉?
  不,不单单是面粉,面粉里还有别的东西……
  蒋震掏了掏,就从面粉里掏出了一个葫芦一个木盒。
  葫芦很大,沉甸甸的,他起初还以为是酒,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装满了凝固的猪油,至于那个木盒……
  木盒里装着的是满满一盒子晒干的酱肉,酱肉上面,倒是放着一封信。
  蒋震把这封散发出酱肉味来的信打开,便看到了赵金哥的字。
  赵金哥的这封信写的端端正正的,一点错处也没有,估计是先打了草稿,然后再重新抄写过的,信的开头说也想他,然后就一句肉麻话也没有了,只说自己很好,家里一切都好,同时也提到了面粉和猪油酱肉:“你说粮食不够吃,想家里的吃食,我就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
  郑逸说了不能带太多东西,赵金哥就只能竭尽所能地多塞点吃的放进包袱里。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给蒋震带大米的,后来发现面粉能放进去更多,就换成了面粉,为了不占地方还把猪油和酱肉放进面粉里了。
  “蒋明,给我弄条还没煮的鱼过来,要大点的。”蒋震道。
  “是,老大!”蒋明很快就拿了一条挺大的鱼给蒋震,然后,就看到蒋震拿出一块肥瘦相间的酱肉切了几片塞进鱼肚子里,又小心地用树枝在鱼的身体上涂了一点猪油,接着就把鱼放到火上烤起来。
  烤鱼要刷上油才能烤好,他们之前没有油,蒋震也就只能吃煮鱼,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一葫芦的猪油!
  蒋震以前没少烤东西吃,烤鱼的手艺非常好,将那鱼烤地油汪汪的,闻起来香极了。
  朱二林闻着味道,就忍不住咽起口水来。
  “蒋震,这鱼你卖给我吧!”朱二林对蒋震道。
  他弄到了很多金子银子,但一直生活在非常闭塞的洪江盐场,从未去过外面的朱二林,虽然知道那些金银都是好东西,但却并不清楚它们的价值,这会儿,就直接拿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子要买一条鱼。
  “不卖。”蒋震偏偏还不卖:“这是我媳妇儿给我的。”这么说着,蒋震用树枝接住一滴从烤鱼身上滴落,就要滴到火里的油,然后就把树枝放进嘴里,尝了尝久违的猪油味儿。
  出来快两个月,他肚子里又缺油水了……
  蒋震不仅做了烤鱼,还拿出一些面粉用水搅和好,做了两个面饼,然后,他就就着烤鱼,把两个面饼吃光了,一点都没留给别人。
  朱二林最终只能闻着酱肉烤鱼的香味吃煮鱼。
  吃完之后,蒋震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赵金哥虽然不太浪漫,但送的东西真的非常实惠,简直送到他心里去了!
  “我想吃米饭。”朱二林念叨了一句,突然看向自己身边的人:“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去把官兵的粮食给抢来?”大米饭可香了,他真的想得不得了,至于猪肉……洪江盐场这边就算养了猪,肉也轮不上他们这些盐户吃,他还没尝过猪肉的味道,也就没法怀念。
  朱二林并不是说说的,几天之后,他还真去抢了那些官兵后续压来的一批粮草。
  这些粮食有些送去了山上,给那些老弱吃,剩下的则让他们再也不用眼馋蒋震的面粉糊糊了。
  他们现在就眼馋蒋震的猪油和酱肉。
  那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香的东西了!
  到了如今,这洪江盐场范围里的人,不管是盐户还是百姓,为了活命,基本都投奔了蒋震和朱二林。
  那些老弱被安置在山上,剩下的青壮,则由蒋震带着和那些官兵玩游击战。
  这些青壮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也就总能躲开官兵的追捕,总能逃之夭夭,自然也就让那些兴冲冲跑来平叛的官兵一再失利,最后甚至都不想再跟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叛党”交战了。
  海边,一个破旧的渔村里。
  这个渔村本不大,以前估计就住着二三十户人家,而这会儿,村民们早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杀了还是跑了,里面挤满的,是来平叛的官兵。
  这些官兵数量很多,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屋子住的,大多数人就只能在屋外随便找个地方坐着。
  昨天晚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次敌袭,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也都有人来攻击他们,抢他们的东西,真要算起来,他们已经十多天没有睡好了。
  那些叛党大约是人少的缘故,并不和他们正面交战,倒是整天来偷袭他们骚扰他们……他们其实没死什么人,却被弄得疲惫不堪,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这会儿,一个个满身脏污,胡子拉碴的官兵躺在地上昏昏欲睡,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地尸体。
  王小七就是官兵之一。
  他今年只有十八岁,之前上面来人招兵,他家一定要出一个,因为他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有了孩子,父母便让他当了兵。
  当兵对王小七来说并不苦。之前在军营里,虽然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上面还总是不给他们吃饱饭,但其实跟他在家的时候过得差不多,可现在……
  王小七揉了揉自己饿得都疼了的肚子,闻着米饭的香味醒了过来。
  他还是很困,但饥饿让他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就不睡了,倒是脱下鞋子,然后用一根尖尖的树枝挑破了脚上的水泡。
  挤出水泡里的水之后,王小七就问身边同村的王武:“武叔,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王武道。
  “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杀人?杀一群百姓?”王小七又问,他真的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来平叛的!”王武瞪了王小七一眼,但那一眼配上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可是……”王小七皱眉,之前上面的人让他们杀的,就是普通老百姓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是想想我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吧。”王武道:“那些人越来越厉害了,把我们的粮食都抢了,以后我们说不定就要被他们杀死了,唉……”
  王小七想到那些神出鬼没,他们一休息就会来闹腾的人,打了个哆嗦。
  他还不想死……
  王小七正这么想着,村子里突然又响起了喊杀声。
  “敌袭!敌袭!快起来杀敌!”带着他们的百户喊起来,然而大家伙儿还没爬起来冲过去,那些个突然跑来抢走了他们刚刚煮好的米饭的敌人,便消失无踪了。
  本就已经被那些人抢走粮草了,现在还连煮好的米饭都没了……
  他们身上带着的粮食就要耗尽,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被饿死在这里……这些官兵都着急了。
  “我们就要没饭吃了!”
  “大人,这样子我们还打什么仗?”
  “我们要回去!”
  ……
  王小七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带上哭腔喊了一句:“爹娘,我想你们了……”
  他这话让周围的人都静了静,之后,官兵们竟是一起哭了起来。
  他们来这里平叛已经快两个月了,也风餐露宿了快两个月,实在有些受不了。
  他们要回去,他们想吃顿饱饭好好睡一觉。
  官兵们已经没有了斗志,至于洪江盐场的人……
  洪江盐场那些对无辜百姓下杀手的人,这些日子蒋震已经杀了很多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人……
  那些官兵会杀普通百姓赚军功,看到洪江盐场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洪江盐场那些很安分,并未乱成一团随意杀害百姓的人,最后竟是被官兵们杀了好些,还有一些,则跑来投靠蒋震了。
  不算那些老弱,蒋震身边光成年男子,竟然都有了三千多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郑逸又送了信来,信上告知蒋震,说是已经租了一些海船,他会亲自带人过来接人。
  郑逸还表示,不单单是那些老弱要上船离开,蒋震等人,也要上船离开,因为朝廷又派了一位钦差过来,专门处理洪江盐场的事情。
  按照太后的意思,是打算给洪江盐场,还有所有跟洪江盐场有牵扯的人全部定罪的,之后,这边再弄个别的盐场,那盐场,太后就要捏在自己手里了。
  朝廷已经打算把这里彻底清理一遍,蒋震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也确实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打算离开了。
  “我们都能走?”朱二林听蒋震说他们可以离开,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的,还以为自己要东躲西藏地过一辈子或者被官兵杀死,可现在,蒋震他说什么?
  蒋震说他们也能离开?能在别的地方活下去?
  “对,你们也能走。”蒋震道:“当然,要给钱。”
  “给!我给钱!哈哈哈哈哈!”朱二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跟活命相比,给点钱算得上什么?
  那钱本就是他们抢来的。
  蒋震和朱二林谈妥了价钱,把朱二林弄来的银子坑走了大半之后,才突然想起有个人被自己忘记了。
  那位钦差大人,他还要去跟他交流一下才行。
  一段时间不见,周茂和这个钦差,看起来更像一个野人了。
  那些老弱,因为山上的生活条件不好,很多人都病了,周茂和倒是还很精神,看到蒋震的时候,甚至还能大声训斥:“蒋震,你莫不是打算成为乱党?如若不然,又为何整日和他们混在一起,又将我扔在此地?!”
  “周大人,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蒋震道,“周大人,对您来说,其实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您抄了洪江盐场,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了你!”
  周茂和一愣。
  他过了一会儿,才又看向蒋震:“你来这里,并不是单单是为了救我吧?”
  “怎么会?我就是来救周大人的。”蒋震心里一跳,有些担心这周大人看出什么来。
  周茂和挥了挥手,叹气:“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蒋震估计不是来救他的,而是来救这海边的百姓的。
  想到身边那些百姓对蒋震感激万分,一直说蒋震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又听说蒋震劝阻了朱二林去跟官兵正面作战,周茂和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人当初愿意去杀水匪救人,这次又来救海边的百姓……虽然看着凶恶,其实却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蒋震:“……”
  在朱二林带了人坚持不懈的骚扰之下,官兵差不多都已经退走了,现在洪江盐场所在的范围里,相比之前已经安全了很多很多。
  这天下着小雨,天气并不好,但一支长长的队伍里,每个人却都面带喜色。
  那一丝丝的细雨从空中落下,落在蒋震的脸上,头发上,凝结出一颗颗水珠,他用手擦了一把,松了一口气。
  他这次总算没白来。
  救了很多人,弄到了很多人手不说,还弄到了不少银子……有了人也有了钱,他今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过。
  “蒋震,你不会骗我吧?”朱二林也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蒋震问。
  朱二林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蒋震确实是没必要骗他的。
  蒋震若是想对他们不利,绝对有本事让他们内讧,有本事逼他们说出他们的银子藏在哪里,但蒋震根本没有这么做,倒是一直在想办法养活那些老弱。
  “以后我们能干什么?”朱二林又问。
  “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加入金震镖局。”蒋震道。
  “真的?”朱二林激动地看着蒋震。
  蒋震点了点头。
  朱二林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而这次他擦掉的,并非都是春雨落在脸上之后凝结的凉丝丝的水珠,里面甚至还有热乎乎的泪珠。
  蒋震和朱二林带着的这支部队很庞大,足足有上万人。
  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移动着,最终来到了海边。
  有十来艘巨大的海船正停在那里,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很多小船停在海边,又有一些人在海边活动着。
  蒋震并没有贸然过去,而是先让蒋明去看了看情况。
  蒋明去过之后,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巨大的斗笠,披着厚厚的蓑衣的人。
  今天的雨并不大,那人却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都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了。
  “那是谁?”朱二林有些好奇。
  蒋震的一颗心,却飞快地跳动起来。
  那是……
  穿着大大的斗笠的人在走近之后抬起头来,便让蒋震等人看清了他的模样,不是赵金哥又是谁?
  “金哥儿!”蒋震叫了一声,就朝着赵金哥冲了过去,想要给赵金哥一个拥抱。
  但赵金哥躲开了:“你小心点……”
  他说话的时候,胸前动了动,然后一张小脸就从蓑衣里探了出来。


第135章 盐场事了了
  “明珠?”蒋震惊喜地看着那个从赵金哥怀里探出头来的孩子,这不是赵明珠又是谁?
  他的明珠也来了!
  怪不得一向过得不怎么精细的赵金哥会用蓑衣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原来是因为他的怀里还抱着赵明珠。
  蒋震看到赵金哥也来了的时候,就非常非常惊喜,高兴地不行,现在看到赵明珠,就更激动了。
  他在这里,一直都很想念赵金哥和赵明珠,所以之前见到赵金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上去抱人,而现在,他恨不得把这两人揉进自己身体里才好。
  可是……在外面风餐露宿两个月,蒋震这会儿真的非常非常脏,脏得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去抱抱穿着蓑衣的赵金哥没关系,但赵明珠……
  蒋震看了看自己粗了很多,裂开不少口子还沾了很多泥污的手,实在伸不出去。
  赵金哥心里也激动地不行,之前怕蒋震撞到赵明珠,他才让开了,现在蒋震伸出手来,他却是一把抓住了蒋震的手,然后紧紧握住了。
  抓住蒋震的手之后,赵金哥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被他绑在胸前的赵明珠:“明珠,叫爹!”
  赵明珠睁大了眼睛盯着蒋震,一双乌黑透亮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他的明珠已经会叫爹了?蒋震满脸惊喜地看着赵明珠,等着她喊人,但赵明珠就是闭紧了嘴巴不喊。
  “她在家里的时候已经会叫人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叫了。”赵金哥有些尴尬地看着蒋震,他教了赵明珠很久,总算教会了赵明珠叫爹,就等着这一刻,没想到这会儿,女儿竟然不叫了!
  “没事,等我回去多教教,一定让她叫我!”蒋震道,等他回去,就天天朝着赵明珠喊爹,一定让她学会了。
  蒋震话音刚落,一直严肃地看着他的赵明珠突然张开了嘴巴:“爹。”
  蒋震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蒋震和赵金哥之间的气氛,除了赵明珠压根就插不进去别人,朱二林见状,看向蒋明:“那是?”
  “那是我们的大嫂。”蒋明道。
  赵金哥和朱二林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朱二林穷苦出生,对赵金哥这样健壮的人,还是挺有好感的:“这双儿不错啊!”
  其他人也都觉得赵金哥不错,这样身板壮实的双儿能干活不说,还不容易被洪江盐场的人盯上,他们以前就喜欢这样的。
  也就只有周茂和又不满起来:“有伤风化!有伤风化!”一个男人一个双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
  不过,这会儿压根就没人去听他说话。
  后面慢慢跟上来的人,都激动地看着眼前那些巨大的大船。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但一直以来的遭遇,却让他们对这里称不上多么热爱,现在能离开这里,他们都是非常愿意的,就希望去了别的地方,能过上好日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蒋震也就愈发地感激,还有很多人因为高兴,小声地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赵金哥总算回过神来,他飞快地松开自己握着蒋震的手,然后才道:“快让人都上船吧,我让人给你烧了热水了,你也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嗯。”蒋震点了点头,又道:“让他们先上去。”
  赵金哥是希望蒋震能早点上去好好休息一下的,不过蒋震要让那些百姓先上去,他就跟着蒋震,帮蒋震维持秩序,送那些百姓先上去。
  原本那些百姓看到大船之后,是争着想要早点上船的,但蒋震没有急着上去,倒是让他们也不那么急切了,还让身体不好的人先上去。
  这些百姓被蒋震救了,但他们这些日子缺吃少穿,还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其实过得并不好,病死了很多人,这会儿,其中好些人就是脸色苍白,满脸憔悴的。
  对此,蒋震除了给他们多弄一点粮食以外毫无办法,不过等以后,这些人就不用饿肚子了……
  “郑少打算把他们安置在哪里?”蒋震抽空问赵金哥。
  这些日子,赵金哥一直跟着郑逸,对郑逸的安排很了解:“从这里出发,在海上航行一日,那里有个小岛,郑少的意思,是先把人安顿在那个岛上。”
  “有个岛?”蒋震又道:“那个岛是谁家的?”
  “那岛上住着一些渔民,也有海商会在那边停靠,不过岛是无主的。”赵金哥道。
  “这样啊……”蒋震朝着赵金哥指着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这一万人,分别上了十艘船。
  这是花了很多时间的,等所有人都上船,就已经到了晚上了。
  蒋震直到此刻,才上了船。
  他上的是最大的那一艘,一上去,就看到郑逸正在船头等着。
  有很多百姓上了这艘船,但那些百姓都被安排着从船尾上船,所以船头很安静,也一点不脏乱。
  郑逸原本躺在船头的一张躺椅上,看到蒋震之后,就站起身来:“蒋震,好久不见。
  “郑少,好久不见。”蒋震叫了郑逸一声。
  郑逸朝着蒋震笑了笑,伸手打算邀请蒋震坐到自己身边来,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见过蒋震跟人打了架之后狼狈的模样,但还从没见过这样满身泥泞脏污的蒋震。
  看了看自己准备的精美的小吃和昂贵的酒水,郑逸道:“蒋震,你先去洗漱一下,等下我们再说话。”
  蒋震也觉得自己应该先洗漱一下。
  赵金哥这次来接蒋震,是带上了李氏和若儿的,上船之后,他把赵明珠交给李氏,然后就帮着蒋震洗起手脚来。
  之前,蒋震手上虽然有厚厚的茧子,但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的手上没有皲裂了,但现在……
  赵金哥看着蒋震裂出了好些口子的手,心疼得不行。
  “我没事。”蒋震抽回手,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算是爱干净的,这些日子也曾烧水擦身体,主要还是衣服比较脏,脱了衣服又洗了手脸和脚之后,看着就没一开始那么糟糕了。
  “金哥儿,要不要和我一起洗?”蒋震站在浴桶旁边,笑着看向赵金哥。
  赵金哥的一张脸猛地红了:“你自己洗,我给你洗头。”蒋震那头发,不好好洗洗都没脸见人了!
  赵金哥拒绝了和蒋震一起洗,但等蒋震洗过一次,换了浴桶里的水打算洗第二次的时候,他到底还是被蒋震拉进了浴桶。
  “蒋震你别这样……郑少还在外面等着!”
  “让他等一下。”
  “郑少有话跟你说……”
  “他刚才没说,应该就不急。”
  ……
  海上风太大了。
  郑逸让人把自己放在甲板上的桌椅全都搬到舱房里去,又让人去蒋震和赵金哥的舱房门口等着:“不用去喊人,看到蒋老爷出来了之后让他来见我就行。”
  他琢磨着,蒋震一时半会儿应该收拾不好。
  呵呵,小别胜新婚,蒋震能老实那就不是男人了。
  蒋震过了一个时辰,才去找郑逸,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过,郑逸待着的舱房里点着许多蜡烛,倒是让这里看着非常明亮。
  “郑少,盐场的事情是不是快结束了?”进门之后,蒋震便问。
  “是。”郑逸笑起来,然后指了指洪江盐场所在的方向:“那片地方,以后就是郑家的了。”
  太后这次派来的钦差姓杨,已经到了吴中府了,而他到了吴中府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前去“平叛”的武将全都叫了回来。
  明明是洪江盐场贪赃枉法,贩卖私盐,钦差周茂和才会带人抄了它,怎么就成了盐户叛乱了?杨钦差一来,就给那些武将定了罪,然后直接换了武将,掌控了军权。
  “杨大人已经得了军权,接下去,就要动手清理这边的官场了,这吴中府和禾兴府的官员,怕是要换掉一大批。”郑逸道。
  若非知道太后早已对洪江盐场看不顺眼,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蒋震对洪江盐场出手的计划,要不是猜到那些去“平叛”的将领最后多半讨不到好果子吃,郑逸也不会同意蒋震在那时候去洪江盐场。
  而如今,也是因为新任钦差已经将原先的“盐户叛乱”定义成了那些将领勾结盐场,诬陷盐户,郑逸才会亲自过来接人,甚至不介意接触朱二林这个原先的“叛党首领”。
  这些不过是被官兵迫害的可怜盐户而已,压根就不是什么叛党。
  这一切,蒋震也是明白的。
  他敢对朱二林等人大包大揽,便是因为知道只要挺过之前那一波,他们就一定不会有事。
  当然,他们这会儿还是要离开的……钦差大人就算摘了他们头上“叛党”的帽子,也不能留着这些不听话的盐户,等处理了那些官员,肯定还要将海边“清理”一遍。
  当然,以后就没事了。
  这时候是没有照片录像的,将来这些人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好打理下自己,刮掉脸上的胡子……谁还能认得出他们来?到时候,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郑少,以后盐场谁来管?”蒋震又问。
  “盐场以后就由这位杨大人来管。”郑逸道:“杨大人虽然极有本事,但以前因为得罪了人,蹉跎了十多年,还是数年前帮了我二叔一个忙,有我二叔照看着,才能官运亨通,就在去年,我堂妹嫁给了杨大人的长子。”
  他们郑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但还是有这么一门姻亲的。
  蒋震闻言眉头一挑,心情顿时变得极好。
  郑逸这时候却是又问:“蒋震,你到底想做什么?”他们郑家能从盐场得利,但蒋震应该是不行的。
  哪怕他们将来让蒋震的金震镖局帮着运盐,蒋震其实也赚不了多少。
  “郑少,我想要弄些海船出海。”蒋震道。
  “出海?”郑逸看向蒋震,心又热了起来。
  海商,那可是比盐商还要赚钱的。
  只是海上到底有些危险了,一个不慎沉了船,就可能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海商很多是跟着出海的,还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你要是做了海商,要什么货物尽管跟我说。”郑逸道。他很惜命,最后到底还是打消了去做海商的念头。
  “郑少,合作愉快。”蒋震直接道。
  “合作愉快。”郑逸也道。
  蒋震和郑逸谈过之后,就回房了。
  他回去的时候,赵金哥还没睡,但赵明珠已经睡着了,正仰躺在床上,手脚张开霸占了半张床。
  舱房里床是靠墙的,把孩子往里面挪了挪,蒋震睡在了中间。
  一边躺个小美女,一边躺个大帅哥,蒋震心满意足地睡了。
  当然,也是有美中不足的事情的——那位白胖小美女半夜尿床了。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蒋震就精神奕奕的了。
  他到船头做了一些简单的训练,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船上,竟然也有东洋浪人的存在。
  之前洪江盐场有很多浪人,而那些浪人,他们的下场其实不太好。
  洪江盐场因为东洋浪人任劳任怨干活卖力而愿意用他们,却一直都是不怎么看得上他们的,也一直在压榨他们。
  于是,当洪江盐场乱起来,那些东洋浪人,便被当成了炮灰来用,最后死了很多。
  蒋震在现代的时候,并不喜欢东洋那个国家,但也不至于迁怒这时候的普通百姓,看了那些在船上干活的东洋人一眼之后,便不再关注他们了。
  这天中午,十艘船便一起来到了郑逸打算用来安置船上这些人的小岛上。
  朱二林给的钱非常非常多,郑逸也就很是大方,他早就让人在岛上建造一些房屋了,这会儿把人送下去的时候,还给了很多粮食,并在朱二林又拿出来很多银子之后,许诺了过两天,就运来一些鸡鸭猪羊给他们吃。
  “蒋震,谢谢。”被全须全尾地放在小岛上,朱二林对着蒋震道谢。
  “蒋老爷,谢谢。”一个当初被蒋震救下的人也对着蒋震道。
  有这两人先开口,道谢声顿时此起彼伏的。
  就在这时,崖边村那个对着蒋震挥镰刀,最后被蒋震打掉镰刀的老人,突然朝着蒋震跪下了,磕了一个头:“蒋老爷,谢谢!”
  而他这么做了之后,很快,便有越来越多的人这么做起来,最后,这些人竟然都跪下了。
  蒋震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跪,一时间都愣了。
  赵金哥看着蒋震,却与有荣焉。
  蒋震真的太厉害了!竟然能这么受人尊敬!
  他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最后在赵明珠的脸上亲了一口,才渐渐平静下来。
  赵明珠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又“严肃”了。
  蒋震从岛上离开的时候,有些不自在。
  他救人,是存着私心的,这次从朱二林那里弄到的银子,跟郑逸分了之后,还能到手几十万两……其他的好处更多了,结果,这些百姓都很感激他……
  “郑少,过几日我也一起来,到时候给他们送些药材过来。”蒋震对着郑逸道。
  “药材可要花不少钱,你也真舍得。”郑逸道。
  “以后,他们就都是我的人了。”蒋震非常霸气地说道,然而,他一只手上,还抱着裹了尿布的赵明珠……
  “爹!”赵明珠开始蹬腿,她最不喜欢蒋震一直跟别人说话不理她了!她要蒋震或者赵金哥抱着她在船上溜圈儿!
  “爹的明珠,你想去哪里?”蒋震立刻问道,都顾不上郑逸了。
  郑逸早就习惯了,笑了笑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被忽视的事情。
  周茂和正好过来,却吹胡子瞪眼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蒋震,你一个男人,整天抱着个孩子做妇人之事,像什么样子!”
  哪有男人成天带孩子的?!这是女人双儿的事情!
  蒋震没理他,郑逸则是叹了口气。
  太后原本以为这周茂和早就死在盐户手里了,都想好了要怎么封赏一下他,结果他竟然没死……


第136章 一箱箱银子
  青阳巷位于禾兴府府城的南边,这里离码头比较近,来往的人很多铺子也很多,不像禾兴府北面那么幽静,因此禾兴府的上层人士乃至有钱人,都不愿意住在这边。
  不过,这里的宅子都挺大,地理位置也不错,因而穷人也是没法子住到这里来的。
  赵金哥当初买宅子的时候,考虑了地理位置,又考虑了价格之后,便把家安在了这里,到如今,赵富贵和赵刘氏已经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了。
  离开从小生活的何西村来到这里,赵富贵夫妇多少有点不习惯。
  之前赵金哥和赵明珠在的时候,这点不习惯还能被忽视,可前几天,赵金哥带着赵明珠出门去了,还把李氏和若儿也带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明珠想不想我……唉,早知道我就跟着金哥儿一起去了。”赵刘氏叹了口气,她想儿子了,当然,她现在更想孙女儿。
  她儿子也真是的,竟然打算带着明珠出海去接蒋震,要是明珠在海上有个头痛脑热的,可怎么办好?
  赵刘氏这般想着,又叹了口气。
  赵富贵自打住进这宅子,就开始折腾宅子里的那块地了。
  这宅子以前是个小商人住的,那小商人家里并不十分有钱,院子里也就不可能种什么名贵的花草,就种了两棵枇杷树,两棵桃树,外加凤仙花月季花这样非常普通的花草。
  据说到了夏天,这里以前是能姹紫嫣红非常漂亮,现在么……
  赵富贵觉得漂亮那是没什么用的,种花绝对比不上种菜。
  在这府城买菜要花钱,他又整天闲着没事做,不如就把院子里的地开垦了种点菜。
  这院子里那么大一块地方,种了菜绝对够他们一家子吃了!
  存着这样的心思,赵富贵天天垦地翻地,现在已经把花园折腾成了菜园,赵刘氏叹气这会儿,他就在菜地里捉虫子。
  “你跟着去做什么?要是病了还要让他们操心。”赵富贵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捉虫子。
  赵刘氏也知道自己身体不是很好,出海肯定不能跟着,但听到赵富贵这么说,还是不大高兴,她瞪了只顾着抓虫子,都不和自己说说话的赵富贵一眼,开门出去了。
  青阳巷的巷子里,有很多孩子跑来跑去的,正在玩着,而一些跟赵刘氏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双儿,正搬了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看着自家孩子,一边做点活儿,顺便和左邻右舍聊天。
  这些女人和双儿们聊的,左右不过是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而赵家人,便是他们近来最喜欢聊的。
  自打有人去赵家给赵金哥说亲,得知赵金哥竟然是个双儿之后,住在青阳巷里的人提起赵家,就都会在私底下“啧啧”几声。
  之前他们以为这赵家,是老父母带着鳏夫儿子外加孙女儿,结果……原来是老父母带着双儿儿子,外加跟双儿姓的孙女儿?
  “那赵刘氏说她家是找了个上门儿婿的,还说那儿婿多好多好……也太会吹了!”
  “就是,她儿婿真那么有本事,还会去做上门儿婿?”
  “还说她儿婿对她儿子多么多么地温柔体贴……要是她儿子娶的是个媳妇儿,那般体贴我信,可那是个男人!”
  “那还是个没人见过的男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
  当初想把自己外甥女儿说给赵金哥当填房的女人和几个跟她交好的女人偷偷说着赵家的事情,一边说,一边用别有意味的目光去看赵刘氏。
  赵刘氏是注意到了这些人的,知道他们说的多半不是什么好话,但她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她其实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说蒋震和她家金哥儿关系很好,说蒋震是个很好的人,但很显然,压根就没人相信。
  想到这里,赵刘氏一阵气闷。
  在何西村,都不用她说,大家就都知道蒋震多好了,可是这里……
  赵刘氏深吸了一口气,燃起斗志来——总有一天,她要让这些人羡慕她!
  “赵家的,这几天没见到你儿子和你孙女儿啊,他们上哪儿去了?”另一个和赵刘氏交情不深,但关系也不坏的邻居问道。
  “我家金哥儿带着明珠,去找明珠他爹去了。”赵刘氏道。
  “明珠他爹到底做什么的?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他露过面?”那人又问。说起来,跟赵家有关的八卦那么多,其实也跟赵家那个传说中的上门儿婿从来没有露过面有关。
  那赵金哥一个双儿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他的男人却人影都见不着一个……正常人肯定会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明珠他爹,那是做大生意去了,他有个很大的船队,出去做生意总要很久。”赵刘氏道。蒋震去洪江盐场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赵金哥跟她说的,是蒋震接了一笔大生意,要出远门。
  还船队……那人看了赵刘氏一眼,又看了看赵家院子里,正在种菜的赵富贵。
  这赵家人是乡下来的,腿上的泥都没洗干净,就算有点钱,恐怕也比他们多不到哪里去……这赵刘氏竟然说什么有个大船队,出去做生意……想也知道肯定是吹的。
  她想和赵刘氏好好说话,赵刘氏却各种搪塞,嘴里没一句实话,也挺没意思的。
  那人轻哼了一声:“你家招赘的这男人,还真有本事啊,都有船队了!”
  那人的口气,可不是夸人的,分明就是来讽刺人的,赵刘氏知道她怕是不信自己说的话,便想要解释:“我没骗你,我家蒋震可厉害了,金震镖局你知道不?就是他开的,前年他还去过京城。”
  这些人对金震镖局,实在没什么印象,也不觉得它多么厉害。
  在何成县,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金震镖局,但这里是府城,不出门做生意的人,压根就不会去关心外来的金震镖局,便是听过,也以为只是一群穷苦百姓聚在一起给人当护卫。
  那人不愿和赵刘氏继续说话,倒是去了之前说赵刘氏闲话的几个人那儿,然后把赵刘氏刚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也太会吹了,要是她说她儿子的男人是在那些大船队里做个账房船员的,我信,直接说她家有个大船队……她家真这么厉害,她男人哪还会挖了园子里的花种上菜?”
  “就是啊……对了,就算那赵金哥的男人出门做生意去了,这赵金哥也没道理在自己男人出门之后,突然搬家搬来这里啊!你们说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仔细想想,她说的也不见得是假话……你们说,这赵金哥,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的外室?”
  “谁会要这样子的外室?不过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个可能……这赵金哥都挖了眉心的孕痣了,想来当初是打算把自己当个男人的,你们说,他会不会是给人当水手,最后搭上了某个商人怀了孩子?”
  “这还真有可能,船上没有女人,那些水手急起来便是男人都能凑合了,他好歹是个双儿……而且总比那些臭烘烘的水手好看……”
  “这么说,那赵金哥的男人,也许真有点本事?”
  “不过那样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上门儿婿吧?”
  ……
  众人正议论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突然从巷子外头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都去看啊!码头那边来了好多大船,是海船呢!那些船特别大,船上还有把头发剃的古古怪怪的东洋浪人!”
  青阳巷里的孩子听到他这么说,都来了兴致:“真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船可大可大了!听说是有人出海回来了,赚了很多很多银子呢!”那男孩道,喊了一群孩子一道去码头上看热闹。
  禾兴府也是有海商的,但海船很少来府城这边,孩子们也就很少见到那些非常大的船。
  青阳巷里的孩子几乎都跑出去了,不过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又呼啦啦地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不看大船了?”有个女人问自己的孙子。
  “奶奶,大船上下来好些人,朝着咱们这边来啦!”那男孩对着自己的奶奶道。
  “那些人好端端的,来咱们这里做什么?”那女人不解,就在这时,她看到几辆马车进了青阳巷,马车旁边,还跟着很多孩子。
  马车的车夫想来是怕伤到了孩子,并不敢把马车赶地很快。
  马车也就慢悠悠地前进着,让人清晰地看清了那些马车的样子。
  那一辆辆的马车雕工精致,富丽堂皇,要不是特别有钱的,绝对坐不起!
  “奶奶,我看到赵家叔叔在马车上。”有个孩子突然喊道。
  赵家的叔叔?他们这巷子里,就新搬来的那家人姓赵,赵金哥在这马车上?怎么可能?!
  大家正不信呢,那些个马车,就在赵家门口停下了。
  赵刘氏也是见到了这些马车的,正疑惑来的人是谁,就看到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下了,紧接着,蒋明还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老太太!”蒋明朝着赵刘氏喊了一声。
  赵刘氏看到蒋明,惊喜极了:“是蒋明啊!莫非……蒋震回来了?”
  “娘。”蒋震叫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了,手上还抱着赵明珠。
  有些日子没见,赵明珠跟他就没那么亲近了,他这会儿正努力培养跟女儿的感情。
  “娘。”赵金哥也下来了,他这会儿满脸笑容脸色红润,跟前几天相比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们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赵刘氏高兴极了。
  “娘,我们先进去吧,顺便把东西也搬进去。”蒋震道,抱着赵明珠往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了,然后招呼外面的人:“你们先把东西都搬进来,我在酒楼定了吃的,等你们搬好,吃食应该就送来了,到时候大家好好吃一顿。”
  “是,老大!”蒋明等人齐声道,顿时干劲十足。
  天知道他们多想吃好吃的!
  跟着过来的,有蒋震带出去的人,也有郑逸派来帮忙的人,大家伙儿一起动手,很快就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全都搬进了赵家的宅子。
  “这么多箱子,放哪儿?”赵刘氏有些纠结。
  “等下就有人来拿这些箱子了,先在院子里放一下,这里宽敞。”蒋震道,这一个个箱子里装着的,都是朱二林给的金子银子,这么多金银,他是不可能全都放身边的,因而早就联系了禾兴府的票号,让人来清点一下这些金银,带走之后换成银票给他。
  “老头子的菜要被压坏的啊。”赵刘氏有些心疼那些菜。
  “娘,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银子。”蒋震凑过去低声道。
  箱子里面装着的竟然是银子?赵刘氏的一双眼睛猛地睁大了。
  到了这时候,她哪还顾得上赵富贵种得菜?
  那菜本来就是赵富贵闲着没事做才种的,加起来都值不了一两银子,压坏就压坏了,完全不用在意!
  赵刘氏跳起来,然后就招呼着蒋明等人把一个个的箱子放在了院子里。
  看着这些箱子,她激动极了。
  赵富贵这会儿也没空去管自己的菜地了。
  他的宝贝孙女儿回来了,他哪还有空去管那些菜?压坏就压坏吧,其实也没什么,他明天正好可以把地再翻一遍,要不然……除了捉虫子他都要没事情做了。
  很多马车停在了了赵家门口,抬下来无数箱子,这些箱子把赵家的院子,都给堆满了。
  赵家外面,那些一心觉得赵刘氏之前根本就是在吹牛的女人们都愣了。
  莫非,那赵刘氏说的是真的?
  莫非,他们家其实很有钱,一直深藏不露?
  花了半个时辰,所有的箱子才全都被搬进赵家,然后,那些郑逸派来帮忙的人便离开了,只剩下金震镖局的人守着赵家的院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蒋震在酒楼里订的饭菜送到了。
  蒋震这次出去赚了很多钱,在酒楼订饭菜的时候也就格外大方,上好的席面一次定了十桌。
  每桌席面,都是有鸡鸭鱼肉的,菜量很多,十个壮汉都吃不完,十桌席面的话,绝对够蒋震的手下吃到肚皮滚圆了。
  那酒楼喊了很多挑夫,用竹筐把一道道的菜肴送到了赵家。
  这么多菜,赵家的屋里压根就放不下,最后干脆就放在了屋外那一个个的箱子上面。
  烧鸡酱鸭,卤肉蒸鱼,箱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那些跟着蒋震在外面缺吃少穿过了一个月的人,闻着味儿眼睛都绿了。
  也不等菜全都送齐,他们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蒋明抢了些吃食,就坐在赵家的门槛上,一边给赵家守门一边吃东西,而他正啃着鸡腿,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来到了他身边:“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金震镖局的。”蒋明琢磨着这人应该是赵家的邻居,便对着人笑道。
  “金震镖局的?你们是赵金哥男人手底下的人?”那人又问。
  “是啊。”蒋明应了一声,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肉,飞快地嚼起来。
  那人本来想问别的,但被蒋明这吃相给惊了惊,便换了问的话:“你怎么吃得这么急,难道金震镖局不给你们饭吃?”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是啊,之前我们都没饭吃!天天吃鱼吃鱼,我吃的都要吐了。”蒋明道。
  蒋明身边的人也点头:“就是这样!唉,老大在酒楼订餐的时候也不看清楚点,席面里面竟然还有蒸鱼……这玩意儿现在谁想吃?”
  “你们出海去了?”那女人又问,天天吃鱼……那是在海上吧?
  “对,出海去了。”蒋明点了点头。
  那女人看了蒋明一眼,又眼神复杂地看了赵家的宅子一眼。
  那赵刘氏说的,竟然是真的!?
  原先聚在一起议论赵家的人,这会儿表情都讪讪的。
  尤其是那个想把外甥女儿嫁给赵金哥,但被拒绝了的人,这会儿更是毁地肠子都青了。
  之前,她跟赵刘氏的关系是最好的,赵刘氏还许诺了,会帮她小儿子找个差事,结果……关于赵家的闲话,基本都是她挑起来的,是她介绍不成之后有些恼羞成怒,才会到处说赵家的坏话。
  而这,赵刘氏应该是知道的,这些日子都不愿意跟她说话了。
  这赵家竟然这么富裕,要是早知道,她怎么都不会跟赵刘氏闹翻,现在可好,她怕是再也没办法从赵刘氏那里弄好处了。
  这人很后悔,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之前要是不说赵家的闲话,跟赵刘氏搞好关系,现在多半能沾点光,偏偏他们一起排挤了赵刘氏……
  这些人想了很多事情,那些孩子相对而言就单纯多了,他们在赵家门口跑来跑去的,好奇地看着赵家那群高大的男人,也眼馋地看着他们的吃食。
  “来。”蒋明招呼了那些孩子过来,给了他们几盘子他们不要吃的鱼和筷子:“这给你们吃了,你们小心点,别被鱼刺卡了。”
  这些到处跑的孩子里面没有年纪特别小的,禾兴府又多鱼,他们基本都吃过鱼,这会儿接了筷子,就飞快地吃了起来。
  这蒸鱼真的太好吃了,他们以前,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呢!
  “那群小兔崽子!唉,那些人也真舍得,几十文一盘子的鱼,就那么给一群孩子吃了。”青阳巷里的一个老人感叹道,那酒楼他知道,里面的蒸鱼,要五六十文钱一条!
  外面,蒋震的手下正在狼吞虎咽,屋里,蒋震也一样。
  以前更爱啃鸡翅的蒋震,这会儿都不吃鸡翅了,倒是三两下吃了一个鸡腿。
  吃了些肉之后,蒋震吃饭的速度就慢下来了,还跟赵刘氏和赵富贵说了自己这趟赚的钱:“这次赚的有点多,约莫有几十万两。”
  赵富贵直接摔了自己手上的碗,赵刘氏则是愣愣的:“赚了多少?几十两?”
  “几十万两。”蒋震道。
  这下,赵刘氏也不小心把碗给摔了。


第137章 出门送猪去
  八仙桌上,就只有蒋震在大快朵颐。
  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已经懵了,他们时不时地往外面看,被几十万两这个数字弄得心神不宁的,哪还有心思吃饭?
  至于赵金哥……
  赵明珠快要一岁了,已经开始吃一些东西,他正在给赵明珠喂吃的。
  并且……他也被吓到了。
  蒋震之前就跟他说过,说是自己弄到了很多钱,但他还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赵金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夹了鱼肚子上的一块肉,却没往赵明珠的嘴里喂。
  赵明珠张大了嘴巴想要去叼那块就在她前面不远处的肉,却偏偏因为身体被赵金哥抱着,脖子又太短怎么都叼不到,顿时委屈了:“哇!”
  赵明珠这一声,把赵金哥和赵刘氏夫妇全都惊醒了,赵金哥连忙把鱼肉喂给她,然后就发现桌上的红烧肉和鸡肉,都已经被蒋震干掉一半了。
  “你别吃太多,要是拉肚子了怎么办?”赵金哥担心地说道。
  “就算拉肚子也我也甘愿。”蒋震笑了笑,倒是不再吃肉了。
  这古代得了三高连药都没有,在吃食方面,他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蒋震吃完之后,没吃多少东西的赵刘氏和赵富贵,就都放下了筷子。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外面,然后就看到蒋震的那些手下把一个个的箱子当成了桌子正在吃饭,好些箱子上面,都被菜汤弄的油腻腻的。
  这……这里面装的可都是银子啊!这样不太好吧?!
  赵刘氏和赵富贵两个人不安地搓着手,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蒋震吃得很快,他的那些手下,就吃得更快了。
  蒋震让酒楼送来的吃食,都够百来个人吃了,但最后被五十个人给吃完了。
  赵家的园子里堆放着很多箱子,箱子上杯盘狼藉,还有很多人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直接坐在了箱子上。
  胡家票号的人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乱糟糟的一幕。
  “哪位是蒋老爷?银子在哪里?”胡家票号的掌柜高声问了一句。
  他的东家让他带了几十个人来这里搬银子……这个小小的宅子里,真的有需要他亲自来,还带来这么多人搬的银子?
  “把门关了。”蒋震道,在自己的手下关了门之后,他就指了指院子里的箱子道:“银子就在里面,我们一起称量一下。”所谓的票号,就是钱庄,相当于后世的银行,当然,票号的业务远没有银行那么多,还是地方性质的,给出的银票只能在一定范围里流通。
  这次到底弄回来多少银子,蒋震自己都是不太清楚的,毕竟之前在洪江盐场那边,他连称量的称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没有直接把银子抬到票号去——他总要先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银子,是吧?
  蒋明和何夏生两个人飞快地收拾掉一个箱子上的碗筷,然后就掀开了那个箱子,对着胡家票号的掌柜道:“来,我们一起称!”
  箱子打开之后,就露出来了叠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砖,这些银砖成色都很好,在阳光下光彩熠熠。
  那掌柜看看旁边的一堆盘子,再看看这个箱子,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感觉。
  等等……这掌柜的突然发现,这院子里,有着很多很多箱子。
  该不会,这些箱子里装着的,都是银子吧?
  这个掌柜的,突然有点晕了。
  他应该再多带点人的!
  在大齐,银子的价值,除了看它的分量,还要看看它的成色。
  成色越好的银子价值越高,成色不好的银子,价值就会很低,甚至有些商家,是不收成色不好的银子的。
  这掌柜的,先看的就是成色,看过之后,便忍不住感叹道:“这些银子,成色都极好。”
  “嗯。”蒋震点了点头,洪江盐场得了银子之后,估计重新煅烧过,成色当然不会差。
  蒋震非常非常淡定,那掌柜的看了蒋震一眼,愈发觉得这人不简单。
  当然,现在他首先要做的,还是称量银子的分量。
  那些银子,蒋震让自己的手下先称量过,记下重量,然后再让那掌柜的带来的人称量,确认无误之后,便在账本上记下。
  他们的手脚都挺快的,但银子太多,总要多花些功夫……蒋震看了一会儿,就不盯着了,转而去陪赵明珠。
  赵刘氏见状,拍了拍心跳得特别快的胸口,也不盯着了。
  她怕自己太激动,会受不了……
  院子里装满了银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就打开院子的角门走了出去,来到了外面。
  赵刘氏一出去,就被很多人围了起来。
  “赵刘氏,之前回来的,是你的儿婿?”
  “你儿婿真的是大商人啊?”
  “没想到你说的竟然是真话……”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赵刘氏头疼。
  她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银子,都不耐烦应付这些人了:“那就是我的儿婿,他可厉害了,这一趟出去,赚了很多钱。”
  说完,她看到众人还想再问,立刻就道:“我以前说的,没一句假话,是你们自己不信的。现在么,你们别叽叽喳喳的,吵着我了。”
  赵刘氏这是直接把人呵斥了,不过这些人却没一个不满的,反而对着赵刘氏赔笑了一番。
  他们一直捧着赵刘氏,说了很多好话,倒是让赵刘氏暂时忘了几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又愿意跟他们说说了:“我家蒋震可厉害了,这趟出去,又赚了很多钱。”
  “这世上,还真没几个像他这么有出息的人。”
  “主要是他对金哥儿好,对我们老两口也好……”
  赵刘氏仰着头,得意地说着,而她的面前,那些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赵刘氏说着说着,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就算蒋震赚了几十万两又怎么样?不还是蒋震吗?他们以后日子照样过。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赵刘氏倒也懒得再和这些人说话了,便回了家。
  院子里人很多,赵刘氏干脆就回了屋子,而她刚进去,就看到赵富贵坐在那里。
  跟外面的人,很多话是不能说的,但赵富贵不一样……一看到赵富贵,赵刘氏便道:“孩子他爹,你说蒋震怎么出去一趟,就弄回来了这么多银子?”
  以前蒋震去京城回来,是带回来很多银子的,但那时候不管是赵刘氏还是赵富贵,都不清楚具体的数目。
  这次就不一样了,他们亲眼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受到的冲击也就格外大。
  “不知道。”赵富贵道。
  赵刘氏用手指戳了一下赵富贵,又问:“你说,他该不会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不清楚。”
  赵刘氏又戳了一下:“这么多银子,别人会不会眼红?”
  “应该会。”
  ……
  “蒋震,你拿回来这么多的银子,这没事吧?”担心这事的,可不止赵刘氏一个,赵金哥同样不安。
  “没事的,你别看我拿回来的银子很多,其实只是小头而已。”蒋震道。
  洪江盐场形成的利益集团非常大,包含了很多人,但洪江盐场本身,只是一个产盐的地方。
  这里的人虽然能靠卖盐赚上很多银子,但绝对没有那些从洪江盐场拿了盐去别处卖的大盐商赚得多。
  那位杨钦差掌控了军权之后,就抄了很多盐商的家,其中某些盐商家里,可是抄出了几百万两银子的!
  跟这些一比,他弄到的几十万两,便也算不得什么了,那位钦差肯定不会眼红,至于朝廷和太后……他们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蒋震院子里的银子,称量了两天才全部称量好。
  这次来赵家拿银子的票号是郑逸妻子的娘家,胡家开的,里面还有郑家的一份子,蒋震对他们也就非常放心,最后把所有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总共有四十五万两。
  自己这是一夜暴富了……
  蒋震拿了钱之后,立刻就联系郑逸,然后在府城买了个大宅子,至于赵金哥买的这宅子,他打算把它当做金震镖局的镖师的宿舍。
  不过,蒋震虽然买了宅子,却并没有急着搬家,因为他还要出海一趟,给朱二林等人送东西。
  那个岛上缺很多东西,而主要缺的,就是各种食物和药材,蒋震这次去看他们,便是雇了一艘海船,然后又装了半船粮食,半船牲畜的。
  这天,府城的码头上,很多人都站在一艘海船旁边,然后看着那艘海船窃窃私语,而在他们的包围圈里,时不时传来猪叫声。
  有人看到这边的动静感到好奇,挤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一些壮汉正在往一艘船上搬一只只被捆了脚的活猪。
  “这是怎么回事?”虽说那些要出海的大船,在出海前都会往船上装粮食,还会装些活物,养着以后杀来吃,但抬这么多猪到船上,他们吃的完吗?
  “我们也奇怪……该不会有人打算把猪卖到很远的地方去吧?难道这猪,还能卖上大价钱?”
  “猪哪儿都能养,就算别的地方能卖得贵一点,也贵不到哪里去吧?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也许人家打算在海上天天杀猪吃。”
  众人议论纷纷,都非常奇怪。
  不过,他们也就稀奇了一小会儿,就不去管这件事了,而是聊起了别的:“这盐价总算降下来了。”
  “是啊,之前一斤盐竟然要一百文……真的太贵了!”
  “我娘家以前没存下盐,都半个月没吃盐了呢!”
  “听说这次盐价会那么高,是因为那些盐商合起伙来不卖盐,真是一群混账!”
  “幸好,杨钦差把那些盐商都抓起来了!”
  ……
  禾兴府的普通百姓,压根就不知道洪江盐场的事情,盐价的变化,还以为是某些商人所为。
  没人会给他们解释原因,朝廷也不愿意给他们解释原因,而这会儿,以前的洪江盐场所在的地方,又有一个新的盐场已经在筹备中了。
  那个盐场被定名为长河盐场,将来将会由杨钦差一手打理。
  长河盐场一时半会儿还建不起来,幸好杨钦差抄盐商的家的时候抄到了很多盐,总算抑制了盐价。
  这一切,蒋震都知道,却并不是他能插手的,他也懒得插手。
  他又要出海了,给朱二林等人送粮食去。
  他们搬了很久,才把那些活物全都弄上船,最后是傍晚出发的。
  蒋震不是水手,在船上不需要做什么,按理晚上是可以睡觉的,但船舱里此起彼伏的猪叫鸡叫鸭叫实在太过响亮,蒋震怎么都是睡不着的。
  也就赵明珠全不在意。不管在多么吵闹嘈杂的环境里,她累了都能很快入睡,还能睡得很好,甚至有时候,尿床了她都不醒。
  看到赵明珠睡了,蒋震毫不犹豫地摸向赵金哥:“金哥儿,来,坐到我身上来!”
  赵金哥瞪了蒋震一眼,然后乖乖地“坐”了上去。
  蒋震有夜间娱乐,也就完全能忽视一直响着牲畜的叫声,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刚从京城回来没多久,就被郑逸借给了蒋震的胡大夫躺在船上,郁闷极了。
  他每次好不容易有点睡意,船舱里的猪就会突然叫上一声……这分明就是不让他睡觉!
  蒋震就不能把猪杀了,做成咸肉带过去吗?
  大船慢慢地驶入到了海里。
  郑逸在那个岛上,是提前建了一些房子,用来安顿朱二林等人的,但那些房子压根就不够住。
  朱二林安排了那些老弱去住房子,自己却是带着青壮,在这几天里又盖出来一些房子,还挖了几个山洞。
  几天之后,他们总算每个人都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天一大早,他们就忙活起来了,开始生火做饭。
  郑逸留下的粮食很多,朱二林就让人煮了干饭来吃,至于下饭的菜,自然就是咸鱼。
  咸鱼在何成县这样的地方,是很受欢迎的,大家伙儿都喜欢这东西,但朱二林等人,却没一个喜欢吃咸鱼的。
  大家伙儿端着米饭或是狼吞虎咽或是慢慢品尝,但就是没人动筷子夹咸鱼。
  米饭这么香这么好吃,还是不要用鱼把它的美好滋味给掩盖了!
  吃过饭,朱二林就带着人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巡视了一圈。
  他们带来的人,好些人病着,还有好些人看着已经不大好了,除此之外,这岛上原有的居民,看得出来也是对他们充满敌意的。
  “这岛有点小,我们以后,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寻活路才行。”朱二林对着自己身边的人道,脸上满是担忧。
  “是啊。”那人点了点头,又道:“蒋震不是说我们可以加入金震镖局吗?以后我们就加入好了。”
  也是……朱二林想了想,顿时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他们以后肯定不会住在这个岛上。
  就是……蒋震到底什么时候来接他们?还有,许诺给他们的鸡鸭猪羊,又要什么时候送来?他真的特别想吃猪肉!
  朱二林满怀期待地看向大海,然后,就看到一艘船从远处慢慢驶来。
  那船他挺熟悉的,毕竟之前坐过,这是……蒋震的船来了!
  他的猪也来了吧?!


第138章 搬家和打人
  有句谚语,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话在现代的人看来,是有点奇怪的,因为现代的人不会这样,基本都是吃过猪肉但没见过猪跑的。
  不过,在这个时代,很多人还就是见过猪跑,但没吃过猪肉的。
  以前在何西村,那些孩子们天天割猪草养猪,天天瞧见自家的猪,但最后猪被杀了,他们其实吃不上几块肉。
  这些盐户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能抽空捉点鱼来吃,但猪肉……
  洪江盐场的人可不会给他们吃猪肉!
  朱二林也算是当过一回叛党了,犯的那是要被诛九族的罪,结果……他连猪肉都没吃过!
  相比之下,倒是那些会把咸鱼海带卖给外来的人的小渔村里的村民,很多是换过猪肉来吃的,还有几个大点的村子养过猪。
  巨大的海船在小岛附近停下,然后,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在蒋震的指挥下往岛上抬去,而最先被抬下去的,自然就是那些活物。
  这年头的猪都不肥,纯肉基本只有一百来斤,蒋震这次要的有点多,给的价钱又不错,有些人家还把自己家里六七十斤的猪都卖给他了,而这样子分量的猪,还是很好抓的。
  朱二林跟着上了船之后,就一个人扛了一只猪下船。
  那可怜的猪被他扛在背上,叫得声嘶力竭的,看着可怜极了。
  蒋震:“……”
  这些盐户在岛上,都是没条件好好洗澡的,身上并不比那些猪干净,对那些猪也就一点都不嫌弃,但蒋震却是离得远远地,打定主意不去碰那些猪了。
  他身上要是有了味道,他的明珠就不让他抱了!
  那些猪和鸡鸭,被朱二林带人关在了屋子里,然后,他又找人杀了几只,然后开始煮肉吃。
  蒋震还是很为这些人考虑的,除了牲畜粮食药材,还给他们带了一些调料过来,其中就有酱油,最后,大家伙儿干脆就做起了红烧肉。
  当然,他们做红烧肉做的一点都不精细,就只是将一只猪砍成小块放进水里煮,再加入酱油而已。
  不过就算这样,肉味也还是有的,还非常非常香。
  朱二林架起几十口大锅,一共杀了二十只猪来煮,简直香飘万里。
  这海岛上的原住民一直很排斥这些突然出现在岛上的人,要不是朱二林等人人数太多,他们绝对打不过,估计会设法把朱二林等人给赶出去。
  但这会儿,他们被猪肉散发出来的香味给吸引,竟是连敌意都减轻了。
  一群原住民在远处盯着这边看了很久,最后过来一个人,然后从朱二林等人手上,用一些种的青菜和晒的海货,换走了一只猪。
  那些蔬菜朱二林收下了,打算留着晚上吃,至于那些海货,他却是给了蒋震。
  海货这东西,那是送给他们,他们都不要吃的,但蒋震拿去的话,应该能卖钱?
  这些海货确实能卖钱,甚至能卖很多钱……蒋震看着能有两三百斤的各种海货,只觉得自己赚大了。
  里面,可是有晒干的海参鲍鱼的!
  府城的清风楼就要开了,以后在那儿,倒是可以卖卖海鲜。
  这天,那些被蒋震安顿在小岛上的人,全都像是过节一样开心。
  他们煮了很多白米饭,每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端着装了白米饭的碗去排队,还能分到一勺子连汤带肉的红烧肉。
  那红烧肉真的太香了,特别特别好吃!
  以前很少吃肉甚至没有吃过猪肉的渔民和盐户,这会儿都觉得猪肉是绝顶的美味,有些人吃着白米饭和猪肉,甚至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咬了一口肉,就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娘,我以后还能再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能,一定能。”孩子的母亲道。
  孩子高兴地笑起来:“真好……娘,我们留一点给爹吃吧,爹打鱼回来一定很饿。”
  孩子惦记着要给自己的父亲留点肉,孩子的母亲却突然落下泪来。
  她男人已经没了,被杀死了。
  好在,他们可以活下去。
  抱着孩子,女儿擦干了眼泪。他们之前一直惶恐不安,到了这会儿,却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
  朱二林吃着肉,脸上的表情陶醉极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猪肉啊!
  “外面一两银子就能买只猪,以后你可以天天吃。”蒋震看了他一眼道。他前几天一直吃好喝好,这会儿对那些随便煮煮的猪肉,自然也就看不上了。
  蒋震的面前放着的,是李氏用最好的五花肉亲手烹调的红烧肉,经过了很多道复杂的工序,味道绝对比朱二林等人的好吃多了。
  朱二林知道自己保不住太多银子,就把绝大多数的银两给了蒋震和郑逸,但就算这样,他手上还是有好多箱银子的,便是他和他的手下顿顿吃猪肉,都够吃到老了。
  发现这一点,朱二林顿时激动起来。
  “我们以后要怎么办?”朱二林激动过后,就问蒋震,他要是继续待在这个岛上的话,就算有银子,也没地方花啊……
  “这次我会先带一些人回去,至于你们,要过段时间才能安排。”蒋震道。
  蒋震是没本事一次把一万多人全都带回去安顿好的,这次他只打算带走几百个他带了人亲手救下的百姓。
  那些人跟了他很长时间,对他非常信任,还很听话,他打算把他们带去府城,安置在赵金哥买下的那个山上。
  那边非常缺人手,而等这些人去了,人手应该也就够了。
  蒋震租来的海船在这个岛上停留了两天。
  期间,蒋震帮着岛上的人盖了猪圈,也让人用粮食和鸡鸭从岛上的原住民那里换到了海货、珍珠还有珊瑚。
  这些东西在那些原住民眼里是不值钱的,来往的海商也看不上这点小东西,但对蒋震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给朱二林等人带来了很多药材,那些东西不便宜,可是花掉了他不少钱的,现在自然能赚一点是一点。
  蒋震离开的时候带上了差不多一千人,其中有些是他救下的人,还有一些,却是生了病,不适合再住在那个岛上的人。而后者,是胡大夫让蒋震带上的。
  胡大夫擅长治外伤,学了蒋震缝合伤口的手艺之后,更是成了外伤圣手……当然,其他的病他也是能治的。
  只是,病人真的太多了,他根本治不过来,这里的环境还不适合养病……他最后干脆就让蒋震把病人带走,带去府城慢慢治。
  这些病人里有几个病得很重,还没等到达府城就去世了,最后只能将他们的尸体扔在海里。
  他们的家人早有预料,接受得很好,蒋震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扔进大海,却有点不好受。
  不过,他很快就认识到,自己有点太矫情了。
  之前在洪江盐场那边,可是死了无数人的,相比之下现在才死了几个,真没什么。
  就是这时候的医疗条件,也太差了。
  蒋震又想起了赵金哥之前生孩子的时候的事情……赵金哥那是运气好,才能一点事情都没有,以后呢?
  这可是个得了阑尾炎都有可能要丢了命的地方!
  蒋震心里有事,赵金哥倒是对如今的一切满意地不行。
  赵刘氏就更满意了,她现在,已经成了青阳巷最有脸面的老太太,而青阳巷的人,也总算知道金震镖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府城的大户人家还有大商人,想要找人送货,找的都是金震镖局!
  而这金震镖局,前些日子一直是那赵刘氏的儿子在打理的。
  赵刘氏的儿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很有本事,怪不得那个都快被赵刘氏吹到天上去的蒋震愿意入赘到他们家。
  嗯,青阳巷的人虽然确定了赵家很厉害,但依旧觉得赵刘氏的某些话是吹的。
  哪有男人那么有本事就算了,还那么疼媳妇儿的?
  蒋震并不知道青阳巷的百姓的想法,他这次一回来,就去了城外。
  赵金哥买来养鸡养鸭盖砖窑的地很大,蒋震还早就让人用烧制出来的次品砖盖了很多房子了,现在正好可以用来安置他带回来的人。
  虽说那些房子盖了本是给鸡鸭住的,但人也不是不能住……
  “蒋老爷,你真是个好人!”
  “这房子真亮堂,真好。”
  “屋子里还能烧火呢!我还是头一次住这样好的房子!”
  “这盖房子的砖有些红红的,真漂亮!”
  ……
  住进鸡舍鸭舍的那些人,全都非常激动,对屋子喜欢的不行,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住的屋子其实是给鸡鸭住的。
  这鸡舍鸭舍地上都是铺了砖的,看着非常有档次不说,原本为了给鸡鸭取暖在屋子中间挖了坑建的灶头,还能让这些人烧水煮饭,真的再适合他们不过了。
  蒋震安置好了这些人,又请了大夫给他们看病之后,便带着赵金哥回了家,也准备搬家了。
  他们搬家,其实要搬的东西并不多,毕竟他买的那个宅子,里面家具都是备齐了的,甚至于,那个宅子里还配备了下人——郑逸知道他家没什么下人,便给他准备了一些。
  “娘,那里什么都不缺,这些东西都是用不上的,没必要带去。”看到赵刘氏打算把被子铺盖乃至一些家具全都带去新家,蒋震连忙阻止。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这些可都是新的。”赵刘氏道,那些被子是她找了人新做的,难道不要了?她舍不得啊!
  “以后蒋明他们会住在这里,给他们了。”蒋震道。赵刘氏的审美和这时候所有的乡下老太太一样,喜欢大红大绿。
  他和赵金哥盖的那被子就红通通的,喜庆的不行……他其实对盖什么并不在意,但他去看过自己的新家,那里所有的一切看着都特别贵,便是管家给他们准备的被子,也都异常精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真没必要把赵刘氏买来的普通被子给带过去。
  “他们也是有被子的……”赵刘氏有些纠结。
  “娘,等到了新家,我们全都用新的东西,你就别在意这些了。”蒋震道。
  赵刘氏听蒋震说了一通,到底还是放弃了带走这些东西。
  拿着一个装了自己的首饰的小包袱,赵刘氏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蒋震曾经从京城带回来一匹马,但赵刘氏,她是从未坐过马车的,上车的时候也就有点害怕,怕前面拉车马突然发狂把自己摔出去。
  “赵家的,你这是要去哪里?”赵刘氏刚上了马车,才松了一口气,便听到有人问,问她的正是青阳巷里的一个邻居。
  之前那些邻居的做法,到底还是让赵刘氏心里有了疙瘩的,这些日子她虽然还会跟他们说话,享受他们的追捧,却连自己要搬家的事情,都没跟他们说出来。
  “我是要搬家,以后我就不住在这里了。”赵刘氏从马车车窗里探出头去,便对着那人道。
  “你不住在这里了?那要住哪里?”那人听到赵刘氏的话吃惊极了。
  “当然是去住新房子,这宅子,我们也不过就是新家没收拾好,稍微住几天罢了。”赵刘氏淡淡地说道,不过,等她放下帘子就心疼起来了:“唉,这么好的宅子,怎么就不住了?”
  赵刘氏在没去新家之前,觉得自己的宅子挺好的,但当她看到自己的新家……
  蒋震已经打算大干一场了,就不再低调,他托郑逸找的宅子,价格那是非常昂贵的。
  这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宅子里有雕梁画栋的各种房屋,也有小河流水假山树木,当真处处都是景,就算赵刘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也知道它一定很贵,非常贵。
  而更让赵刘氏不安的,却是那些恭恭敬敬地站在道路两边迎接他们的下人。
  她以前有李氏和若儿两个人帮着做事,但双方相处起来,其实并没有明显的上下之别,现在就不一样了。
  一溜二三十个下人,在一个跟赵刘氏差不多年纪的管家的带领下,整整齐齐地朝着赵刘氏问安,着实让赵刘氏的手脚有些没处放。
  赵富贵也一样,不过,赵金哥和蒋震就好多了。
  蒋震见识多,这对他来说真算不上什么,至于赵金哥,他能习惯,却全靠那些跟他谈生意的贵夫人。
  那些贵夫人身边都是带着很多丫鬟的,规矩也多,见多了,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赵刘氏进新家的表现,并不比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时候的表现好多少。
  不过在蒋震的安抚之下,她到底还是慢慢冷静下来。
  进了新宅子之后,赵富贵和赵刘氏就成了老太爷和老太太,蒋震和赵金哥则成了老爷夫人,赵明珠也成了大小姐。
  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身边,还都给配了两个伺候的人。
  赵富贵和蒋震身边伺候的,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厮,赵刘氏身边伺候的,是两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赵金哥身边伺候的,则是若儿和另一个和若儿差不多年纪的双儿。
  其实,大家伙儿的身边配的应该都是丫鬟,但赵刘氏不许赵富贵用丫鬟,自己也不肯用丫鬟,她和赵富贵住的地方,就只留了小厮和年纪大的妇人。
  赵金哥……他也不乐意蒋震用丫鬟,于是他和蒋震身边,就只有小厮和双儿了。
  郑逸送过来的下人里面,那几个姿色不算特别出众,但至少非常年轻的丫鬟,最后全都被安排在了厨房,当然,要是有客人来,她们还是要出来撑场面的。
  郑逸过来恭喜蒋震乔迁新居的时候,她们就被放出来了。
  “有丫鬟伺候的感觉怎么样?”郑逸看了一眼这些丫鬟,笑着询问蒋震——蒋震这家伙,以前可是从没用过丫鬟的。
  “她们平常都在厨房干活。”蒋震平静地表示。
  郑逸:“……”
  “赵金哥这是比廖夫人还要狠啊……”郑逸忍不住道。
  “廖夫人?”蒋震不解地看向郑逸,他听赵金哥提起过帮了他的廖夫人,但不明白郑逸为什么会突然提起。
  “这宅子是我刻意在廖家附近寻摸的,你可以让赵金哥找机会去跟廖夫人接触一下。”郑逸道。
  好好的,干嘛要让赵金哥去跟个女人接触?蒋震正想继续问,屋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还有女人在尖叫着喊救命。
  听到女人凄厉的哭声,蒋震皱了皱眉,便往外走去,郑逸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还有些疑惑:“这外头是怎么了?这条街上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按理就算有事,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门口,郑逸一出来,就看到自己带来的一个下人正在外头张望着。
  “外面出什么事了?”郑逸问道。
  “少爷,是廖夫人在打人!”那下人回过头来,立刻就道,而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一群丫鬟打扮的人护着一个年轻女子往这边跑来,还一边跑一边哭。


第139章 廖夫人英娘
  蒋震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些哭喊不休的女人,正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从拐角处,突然冲出一匹马来。
  那匹马上面坐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美貌女子,她拿着一根鞭子,纵马朝着那群哭喊的女人跑去。
  那马并不高大,但到底是一匹马,要是被这么一匹马撞上,不死也要残。
  护着那年轻女子的丫鬟们惊叫起来,而那年轻女子腿一软,竟是软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那马的马蹄就要践踏到那个年轻女子的身上去,那红衣女人一拉缰绳,就让马儿停了下来。
  她显然并没有纵马伤人的打算,但别的……
  红衣女子手一挥,手上的鞭子就往那年轻女子的脸上甩去。
  “夫人!不要!”一个丫鬟惊呼一声,拦在那年轻女子身前,硬生生挨了一鞭子。
  眼下已经是春天了,天气转暖,这丫鬟穿得也就并不多,被这么打了一鞭子,她身上顿时血肉模糊的,鞭子的末梢擦过她的手,还在手上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丫鬟受了伤,但她并不如何伤心,倒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幸好这鞭子打在她身上,要是抽在陆小姐身上,把陆小姐抽出个好歹来,她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她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又惊呼起来——那红衣女子,竟是又扬起了手上的鞭子。
  红衣女子又是一鞭子朝着那被丫鬟们护着的年轻女子抽去,而这次,鞭子落在了另一个丫鬟身上。
  “英娘!停手!”就在这时,拐角处又跑出一群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家丁打扮的人,后面却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书生,那书生白面无须身形修长,长得挺好看的,而之前那话,就是他喊的。
  听见这书生喊话,那红衣女子眉头一挑,脸上露出戾气来,手上的鞭子甩地更快了。
  那年轻女子被丫鬟们挡着,并未有事,那些丫鬟却是用手护着自己的脸,用身体去拦那鞭子,然后哀叫连连:“夫人饶命!”
  “英娘,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恶毒!”那男子又道。
  “恶毒?”红衣女子冷笑了一声:“好啊廖青和,我就恶毒一个给你看看!”
  说着,红衣女子扬起手,用足了力道,鞭子重重地往下抽去……
  蒋震伸手握住了红衣女子的手腕,手一翻,就卸下了她手上的力道,一伸手,还抢走了她手上的鞭子。
  “你想干什么?”红衣女子愤怒地质问蒋震,那书生却是感激地看着蒋震:“多谢壮士帮忙!”
  蒋震没理会那男人,只是不赞同地看了红衣女子一眼:“你刚才那力道,是能抽死人的,这些丫鬟跟你,应该并没有生死大仇。”
  这女子手上的鞭子不简单,之前她没用太大力道,刻意避开了人脸,都能抽得别人血肉模糊,她用力,再照着别人的脸抽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抽死人。
  就算当时没死……感染了也是能要人命的。
  “她们护着那女人,就该死!”红衣女子道。
  蒋震这时候,才算是看清了这红衣女子的模样。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头上冒汗,首饰衣服都有些乱了,怕是之前跟人纠缠过一段时间了,而现在她坐在马上浑身轻颤,似乎正在极力忍耐巨大的愤怒。
  “这女人跟你有生死大仇?”蒋震问道。
  红衣女子一愣,随即恼怒地看向蒋震:“这与你何干?你是谁?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英娘!”这时候,那书生却是跑到了红衣女子身边:“英娘,你不要无理取闹,就算你不喜鸾儿,也不能打打杀杀的!”
  红衣女子之前还怒视着蒋震,这时候却是把目光放在了那男子身上,冷笑了一声:“鸾儿?你叫得倒是亲切。”
  “英娘……”那男子讪讪的。
  “呵,都说廖家家风好,男子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原来都是一派胡言,你这廖家,我可看不出有什么家风!你廖青和,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红衣女子骂道。
  “住嘴!”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和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子,便一起走了过来,而喊住嘴的,正是那男子。
  “闻氏,你莫要胡作非为,也不必逞口舌之快,这府城,谁不知道你那泼妇行径?你这样的女子,青和早就该休了你!”那年长男子怒视红衣女子,而他身边的女人,同样不满地看着红衣女子。
  到了这时候,蒋震也算是弄明白这些人的身份了。
  这红衣女子,肯定就是廖夫人,而这对五十来岁的夫妇,应该就是廖夫人的公婆了。
  “老太爷,老太太!”之前被丫鬟们护着的年轻女人叫了一声,就朝着那对夫妇跑去,躲在了廖家的老太爷老太太身后。
  “鸾儿,你没事吧?”廖青和还担心地看向那女子。
  “相公,我没事。”那女子含羞带怯地看了廖青和一眼。廖夫人已经有二十七八岁了,她却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柔弱极了,以至于她虽然说了自己没事,廖青和却还是不放心,想要给她检查。
  廖夫人听到一声“相公”,又瞧见这一幕,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她一拉缰绳,就要催马朝着面前的那些人冲去,结果就在这时,蒋震拉住了那马的缰绳。
  “你到底想干什么?!”廖夫人愤怒地看向蒋震,算是恨上蒋震了。
  “你从马上下来,”蒋震道,“这里到处都是人,你这样稍有不慎,就会伤人伤己。”这廖夫人约莫是被背叛了,这会儿就跟一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能炸。
  只是,这里还是有无辜的人的,要是由她任性胡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便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马,也可能会摔断了脖子——那廖家的家丁,可不会真的任由她纵马伤人,肯定会阻拦!
  廖夫人都被气笑了,只觉得自己今天遇到的一切,不真实的好像是谁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廖夫人娘家姓闻,而闻家,是闽南府的大商人。
  她父母生了四个儿子,却独独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对她很是疼爱,她又自幼生的貌美如花,在闽南府,那是从小就受人追捧的,那些闽南府的年轻公子,几乎人人都想娶她为妻。
  但她十五六岁,情窦初开之时,却看上了来闽南游学的廖青和,廖青和也对她一见钟情。
  廖家是书香世家,没什么钱,还和闻家离得很远,闻英娘的父母最初的时候,是不想把闻英娘嫁给廖青和的,直到知道廖家有个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规矩。
  这廖家虽然没钱,但不纳妾……而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不纳妾?
  闻父闻母最后也就同意了把女儿嫁给廖青和,怕女儿受委屈,还给了许多陪嫁,光压箱底的银子,就有二十万两。
  闻英娘就那么从闽南府嫁到了禾兴府。
  她本以为自己成亲之后的日子,会非常美好,但事实恰恰相反。
  廖青和坚持要娶闻英娘,廖父廖母,却是看不上闻英娘这么一个商人之女的,他们原本,一心想让廖青和娶一个官员之女。
  但廖青和坚持,闻英娘又有大笔嫁妆,他们却又同意了这门婚事。
  虽然同意了,但他们对闻英娘一直很不喜欢,自然也就处处找茬,还让闻英娘立规矩。
  闻英娘起初忍了,但后来廖父廖母变本加厉,竟然想给廖青和安排通房——四十无子方能纳妾,但通房不算妾。
  闻英娘终于不能忍了,对上了廖父廖母。
  结果,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闻英娘的名声越来越不好。
  这廖家没什么钱,要靠她的嫁妆,才能过上好日子,竟然还反过来指责她,在外面诋毁她,闻英娘心里不满,就不愿意去廖母面前立规矩了。
  如此一来,廖父廖母更加厌恶她,便是廖青和,也觉得她做得过了,实在太过不孝。
  闻英娘心里苦涩,只能又做小伏低了一番,和廖青和的感情总算好了,结果就在这时候,她竟发现廖青和在逛青楼……
  闻英娘一个没忍住,又闹起来——要知道,那时候他们成亲还没一年!
  但廖青和不觉得自己逛个青楼有错,别人也不觉得廖青和错了,只觉得闻英娘无理取闹。
  自那之后,闻英娘和廖青和的关系,便不复当初,同时,闻英娘的名声,也越来越差。
  她起初还想解释,后来干脆就放任不管了,甚至开始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名声已经不好了,廖青和再去青楼,她就敢闯进去把廖青和给抢出来!
  到如今,闻英娘和廖青和成亲已有十年,而她对廖青和的爱恋,在不停的吵闹之中,差不多已经被磨平了。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一直没个孩子,而这,也让她的名声更糟了。
  成亲十年都没孩子也就罢了,这女人还不让廖青和亲近别人……当真是个妒妇毒妇。
  但闻英娘心里也苦,大夫说她身体很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不能有孕,天天吃药调养也不见效果……
  之前见赵金哥那回,闻英娘就是去看大夫的。
  结果,还不等她把自己的身体治好生个孩子,今天,廖青和竟然带回了一个叫陆鸾的女人,还说这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要纳她为妾。
  闻英娘当时就懵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廖青和有另外的女人,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但孩子……
  廖家的人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她嫁过来的时候不仅没有什么家底,反而欠了很多外债,如今的廖家,可以说是全靠她的嫁妆撑起来的。
  她要是有孩子,哪怕只是个女儿,她也有法子把自己的钱全给女儿当嫁妆,但她没孩子!
  听到廖青和说孩子生下来要喊她母亲,闻英娘立刻就炸了。
  她压根就不想要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她更不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去样别人的孩子!
  其实闻英娘也知道,十年了都怀不上,自己多半不会有孩子了。
  这样的话……她的银子,难不成就要给了那陆鸾肚子的孩子?
  她愤怒不已,便要把陆鸾给赶出去,结果,那廖青和一边叫丫鬟护着陆鸾往外跑,一边还找了一群丫鬟婆子来拦着她。
  这些丫鬟婆子,都是从她手上拿钱,靠她养着的,以前都听她的话,但廖青和那么一发话,竟然就都站到了廖青和那边,护起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陆鸾来。
  这是……觉得她不会有孩子,要提前讨好小主子和未来主母?
  闻英娘越想越生气,这才会抢了马追上去,又用鞭子抽人,结果,还被蒋震给拦住了。
  “英娘,你从马上下来吧。”廖青和也劝道:“你认个错,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英娘,鸾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以后,可以抱给你养……”
  “谁要养这女人的孩子?”闻英娘怒道,这廖青和把别人的孩子给她养,还说的像是她占了便宜,这也实在太过可笑!
  “英娘,这是我的孩子!”廖青和道,又去喊身边的下人:“你们把夫人从马上扶下来,带夫人回府休息……”
  廖家的下人很快就朝着闻英娘走了过去。
  马被蒋震拉着,周围还围满了廖家的人,闻英娘这会儿便是想跑,也没处跑。
  看到曾经对着自己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夫人的人,这会儿不把自己当回事,闻英娘都被气坏了,她从马上一跃而下,冷笑着看向蒋震:“你很好……这仇,改日我一定讨回来。”
  要不是这人,她哪会落到这地步?
  闻英娘很愤怒,廖青和却是感激地看向蒋震——要不是蒋震,之前闻英娘说不定会把陆鸾肚子里的孩子给抽没了……
  “廖夫人,”蒋震这时候却突然道,“你生气我能理解,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找对罪魁祸首。”
  闻英娘一愣,难道这事……还另有隐情?
  “是你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别人,还跟别人有了孩子,跟那些丫鬟无关,便是那个女人……难道她还能强上了你丈夫?”蒋震道:“这事是你丈夫的错,你不该打别人。”
  闻英娘又懵了。
  蒋震把手上的鞭子塞进了闻英娘手里:“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要是你,肯定先把敢对不起自己的人打一顿。”


第140章 上门要休书
  蒋震觉得男人出轨,原配去打小三挺没意思的。
  总不可能是小三去强了那男人的吧?
  就算世上真有这样的奇葩事情……那也该是愤怒的男人去打小三才对,怎么还要原配去打?
  当然,这年代压根就没有小三的说法,这时候的男人,理所当然地可以三妻四妾。
  蒋震只要想到这事,心里头就不痛快。
  他的明珠将来找了对象,难不成还要忍受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凭什么?
  蒋震的想法,别人显然很难理解,闻英娘下意识地接过鞭子,整个人就有点愣愣的——这人的意思,是让她去打廖青和?
  廖青和也诧异地看向蒋震——这人没毛病吧?!
  蒋震见闻英娘接了鞭子,又想起来一件事,就提醒了一句:“廖夫人,你应该也是看过《大齐律》的,下手轻点。”
  大齐的律法里,并没有写妻子打丈夫要如何判刑,估计是大家都觉得妻子打不了丈夫的缘故。
  但即便如此,真要打坏了人,闻英娘肯定要倒霉,倒大霉。
  这时候的律法,反正是不可能为女人着想的。
  闻英娘原本已经扬起了鞭子,听到这话,倒是不动鞭子了,而是一脚踢在了廖青和的肚子上。
  “啊!”廖青和惨叫了一声。
  “毒妇!毒妇!”廖父廖母怒道,又喊起来:“拉住那个女人!给我拉住那个女人!”
  廖家的家丁和丫鬟听到廖父廖母的话,立刻就去拦闻英娘。
  好在那些家丁并不敢触碰闻英娘,而那些丫鬟……
  闻英娘也是有些心腹陪嫁的,之前她骑马跑出来他们没能跟上,现在却已经跑过来了,过来之后,就跟廖家其他的丫鬟纠缠起来。
  场面顿时乱了。
  旁观了这一切的郑逸:“……”
  他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蒋震会得罪了廖夫人,没想到蒋震最后,竟然会那样做……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他现在倒是不担心蒋震会得罪廖夫人了,就担心廖夫人把那廖青和打坏了。
  娶妻要娶贤果然是真话,这廖青和成亲的时候不把眼睛擦亮,娶回来一只母老虎,就倒霉了,甚至还要挨打……
  郑逸琢磨着,接下来几天,府城的百姓估计都会去议论廖家的事情,廖青和的脸面,绝对能丢尽了。
  郑逸不喜欢廖夫人,这样不听话的女人,估计没几个男人会喜欢,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要帮廖夫人。
  他可是去打听过了,这大齐最好的海船,至少有一半是闻家建造的!
  “弄成这样像什么话?你们去把廖家那些家丁扯开,把蒋老爷带回来。”郑逸给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郑逸身边的人都是人精,跟着他久了,更是把郑逸的心思摸得很准,他们上去之后并不急着把蒋震带回来,倒是开始推挤廖家的家丁。
  于是,好不容易被家丁拉到安全地方的廖青和,就又挨了闻英娘一脚。
  “青和,相公……”陆鸾担心极了,哭道。
  “毒妇,我一定要青和休了你!”廖父愤怒地喊着。
  “你这个女人,休想再进我廖家的门!”廖母之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却忍不住开口了。
  闻英娘听到这些话,又踢了廖青和一脚,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干嘛要在这里给人看笑话?
  她看向人群后,正好看到那陆鸾被人护地水泄不通的,便是廖父廖母,都拦在她前面,唯恐她被人伤到。
  她呢?
  她没出嫁前,也是家里的宝贝,现在倒好,竟是被这些人把她的脸面撕下来,放在地上死命踩。
  那廖青和这些年,没少和烟花之地的女人来上那么一段,她其实已经不介意他有别的女人了。
  他要是跟她好好说,说自己想要个孩子,她在自己生不了的情况下,估计也是会同意让他和别的女人生的的,还会选个合适的女人给他生孩子……
  她已经嫁人了,有些事情,总是不得不妥协。
  可廖青和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外面养女人,还在这女人怀孕之后,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来。
  这陆鸾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现在还没进了廖家的门,就能让廖家人这么护着了,以后……还能有她的活路吗?
  这么想着,闻英娘不免有些茫然。
  “廖夫人。”赵金哥也过来了,他冲进人群里,喊了闻英娘一声,顺便把一个想要去抓闻英娘的丫鬟给推开了:“廖夫人,你没事吧?”
  闻英娘一抬头,就看到了赵金哥。
  她遇到过赵金哥一次,而那次她之所以会愿意帮赵金哥,就是因为觉得这人跟自己同病相怜。
  她最初听说那金震镖局的生意,是由一个双儿打理的的时候,就关注了一下赵金哥,后来发现赵金哥竟然跟她一样要找大夫调理身体好怀孩子,对赵金哥,自然也就有了同情。
  当然,她同情赵金哥,也是在同情自己。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闻英娘问道。
  “我家就在这里。”赵金哥指了指自家的新宅子。
  闻英娘看了一眼那宅子,突然道:“你金震镖局不是会接保护人的生意的吗?我给你钱,你保护我!”
  “啊?”赵金哥一愣。
  闻英娘却已经朝着赵家的宅子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招呼自己的陪嫁和心腹,让他们跟上。
  闻英娘从闽南府嫁来禾兴府,陪嫁的人足足带了一百多个,这还是不算她的陪嫁庄子上的庄户的。
  但这些人有些被她送到了铺子里当掌柜,有些嫁人了,有些在别处帮她做事,眼下跟在她身边的,便也就十来个。
  这十来个人跟着闻英娘,匆匆进了赵家的大门,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打扮的女人便道:“那些没良心的!夫人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竟然反过来对付夫人!”
  之前来拦闻英娘,护着那陆鸾的人里,不乏闻英娘身边的丫鬟,而这,也是闻英娘和他们火大的原因之一。
  “我只是廖家的夫人,可不是廖家的主子,他们自然不听我的。”闻英娘道,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同时加快脚步,飞快地进了赵家的大门。
  闻英娘就这样跑了,廖青和下意识地就要去追,但在这时,陆鸾却捂着肚子痛呼了一声。
  “鸾儿,鸾儿你没事吧?”廖青和担心地看向陆鸾,再顾不得闻英娘了。
  而这个时候,闻英娘已经进了赵家,然后身形克制不住地晃了晃。
  “夫人。”她的几个心腹担心地叫了一声。
  “我没事。”闻英娘道,她就是有点气不过。
  “你……去里面休息一下,喝点茶?”赵金哥关切地看向闻英娘。
  闻英娘点了点头,正要往里走,就看到蒋震和郑逸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郑逸还没什么,看到蒋震,闻英娘却立刻皱起眉头:“这人怎么也进来了?”
  赵金哥出门比较晚,出去的时候,外面都乱起来了,并不知道之前蒋震拦着闻英娘的事情,看到闻英娘这么问,便道:“他是我相公,怎么了?”
  倒也没怎么……闻英娘这会儿已经不气蒋震了,就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闻英娘刚刚受了打击,这会儿也没空去管蒋震和赵金哥,便道:“我要找地方休息一下。”
  闻英娘被带了进去,管家让人将郑逸和蒋震之前喝的茶端了下去,然后又端上了新茶。
  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闻英娘总算缓过劲来:“让你们看笑话了,真不好意思。”
  “这哪是笑话?廖夫人这是女中豪杰。”郑逸夸奖道,当然,多少有点言不由衷。
  闻英娘看出来了,但没当回事。
  郑逸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绝大多数的男人,表现的可比郑逸要明显,甚至还曾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泼妇……
  她也不是好脾气的,往往直接就用鞭子把那些人给抽了……对了,上回在药房里指责赵金哥的那个,似乎就被她抽过。
  “廖夫人,你要让金震镖局保护你,是怎么个保护法?”蒋震问道。
  闻英娘之前虽然那么说了,但她其实并没有想好接下去要怎么做,这会儿蒋震问起,便不免一愣。
  蒋震这时候又道:“对了,廖夫人,你现在还是廖家的人,在外面久待是不行的。”他们可以保护这廖夫人,但要是那廖家去告他们一个拐带良家妇女……
  最后倒霉的只会是金震镖局。
  闻英娘心情本就不好,现在听蒋震这么说,当即火了:“我不能在外面久待?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回去看他们一家子卿卿我我的?”
  “你当然可以不回去,你不想回去的话,现在有两条路。”蒋震道:“要么你雇用我们保护你回娘家,要么就干脆合离。”
  郑逸刚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就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把嘴里的那口茶给喷了出去。
  虽然最后他忍住了,没喷出去,却呛在了喉咙里,让他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这蒋震……竟然劝人合离?
  闻英娘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金哥这相公,着实有些奇怪!
  “你有什么打算?”蒋震又问。
  闻英娘原本想说回娘家,话到嘴边,却又换了:“合离!”
  她成亲之后,遇到过很多事情,但之前从未想过合离,毕竟……她从未见过有人合离,也没人跟她说过这个。
  虽然离家很远,但她这些年也是回过家,跟父母抱怨过廖青和的,但就算是疼爱她的父母,也只会劝她温顺一点,好好地跟廖青和过日子,却从来不会跟她说起……合离。
  她年纪不小了,合离之后,怎么都不可能再嫁,这以后,日子又要怎么过?
  她能找到比廖青和好的男人吗?
  “很好。”蒋震点了点头:“你应该挺有钱的,我相信你就算合离了,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这廖夫人要是很穷,他不会赞同对方合离,毕竟合离了,日子可能更难过,但看郑逸对这廖夫人的态度,就知道这廖夫人一定有点来头,既然这样,合离了也不错。
  闻英娘一个激灵,突然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她那么多嫁妆,便是合离了,也能过得很好,何必非要待在廖家?倒是廖家……她把嫁妆带走的话,这廖家人……还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呢!
  至于合离之后,死了都没个地方埋,将来无人供奉……
  她完全可以收养个孩子不是吗?
  要是换做那些从小被三从四德教养着长大的女人,绝不可能想到这些,但闻英娘的父母都是商人,她又速来离经叛道,倒是很快就想通了。
  只是,这合离却也不好弄。
  蒋震听说过合离,却不知道那所谓的合离,也不过就是有些男人想要休妻又怕被人说闲话,因而用来遮掩的,廖家人不同意的话,闻英娘怎么都不可能合离的成。
  倒是休书,说不定很好拿。
  只是,好端端要被休,还要看着别人嫁到廖家去……闻英娘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她脸面早就丢光了,再丢一点也没什么!
  “你们找些人保护我,我现在就去廖家要休书去!”闻英娘道。这事可不能晚了,现在那廖家人正生气,休书也好弄,要是晚了,他们说不定就不乐意给她休书了!
  而且,那陆鸾住进去了,这是要花她的钱养胎呢,凭什么?
  想到自己的首饰金银还都在廖家放着,闻英娘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走。
  “金哥儿,你陪着廖夫人去。”蒋震道,他毕竟是个男人,不好出面。
  赵金哥应了一声,带人就跟了上去,而蒋震这时候,却是看向郑逸:“郑少,这廖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家是闽南的大海商。”郑逸道:“唉,虽说这廖夫人脾气不好,但那廖青和,也实在有些不知所谓。廖家那么穷,他不好好哄着自己妻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折腾……现在好了,人家要跑了,看他以后怎么办!”
  如果他是廖青和,绝对会把自己的妻子给供起来。
  别说什么商人之女地位低……那些海商本事大着呢,甚至能靠着买通官员,左右朝中的一些决定!
  廖青和要是对妻子好一点,闻家帮他疏通疏通,说不定早就金榜题名了,哪至于现在还是个举人?
  至于孩子……哄好了闻英娘,说不定都不用廖青和自己提,闻英娘就会因为愧疚,主动张罗着找通房给他生孩子了!
  当然,他不是廖青和。他真要是廖青和,也会想办法靠自己的本事过好日子。
  郑逸把闻家的事情都说了,又道:“我之前联系的,都是禾兴府这边的海商,只是我们禾兴府的海商,本事可没有闽南府的海商大!大齐刚开国那会儿,不是曾组织了船队去西洋吗?当时那些造船的工匠,后来都被闽南府的海商给瓜分了。”
  郑逸是有买船的门路的,原本让赵金哥和廖夫人接触,不过是想让蒋震和闽南府的海商搞好关系,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这样……
  蒋震和郑逸在谈着闻英娘的时候,闻英娘却是回了廖家。
  廖家住的是传了很多辈的祖宅,但近几年修缮过,倒是打理的挺漂亮的。
  看到闻英娘来了,廖家的下人立刻就冲到了廖青和的屋里:“夫人来了!夫人回来了!”
  廖家人回家还没多久,正让大夫给陆鸾诊治,听到这话,廖父廖母当即大怒:“她还有脸回来!”
  廖青和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以前闻英娘再怎么闹,都没对他动过手,可这回,她竟然当众打了他。
  身上还在隐隐作痛,这让廖青和对闻英娘愈发厌恶——曾经那个娇羞美好的女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变成了如今这样子!
  早知如此……
  “青和,你可一定要好好治治这个女人,不能让她爬到我们头上来了!”廖母道。
  “我们廖家竟然娶了这样的女人,当真是家门不幸!”廖父也道。
  他们正说着,闻英娘带着自己的心腹,还有赵金哥以及几个金震镖局的人,就那么闯了进去。
  “英娘,你干什么?!”廖青和怒道,闻英娘竟然带着外人闯了进来,她想干嘛?
  “来人,把那个女人给我扔出去!”闻英娘指着躺在床上的陆鸾便道。
  闻英娘身边的人上去就要动手,却被廖家人拦住了。
  “闻英娘,你能不能别闹了!”廖青和道。
  “你让我不闹,我就要不闹?”闻英娘冷笑道:“我今儿个还就把话扔这里了!今后这廖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还不快动手?”闻英娘又道:“不管是谁,敢拦着,都一并给我扔出去!”
  陆鸾这会儿还躺着,护着她的除了廖家的下人,还有廖父廖母。
  听到闻英娘的这句话,跟着一起来的蒋明,立刻就拉住廖父,要把廖父给拉开。
  “住手!”廖青和看到蒋明竟然去拉自己父亲,顿时急了。
  “放肆!”廖父也气急败坏的:“青和,休了这女人!一定要休了她!不能让她再丢我廖家的脸面了!”
  “休我?你们敢!”闻英娘柳眉倒竖。
  “我们当然敢!”廖青和气急败坏的,他让步只会让闻英娘得寸进尺,既如此,他便不让步了!“来人!拿纸笔来!我要写休书!”


第141章 搬空了廖家
  廖青和文采斐然,写休书的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休书给写好了。
  闻英娘看着墨迹未干的休书,整个人愣愣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廖青和看到闻英娘这样子,只当闻英娘是接受不了被休的事情,他心里有些同情,却又升起一股快意来。
  因为闻英娘,他已经丢了不知道多少次脸了,而现在,他总算让闻英娘难受了。
  这么想着,他带着点施舍的口气道:“英娘,你要是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算了以后呢?”闻英娘看向廖青和。
  她要是有个孩子,那是怎么都不会合离的,但她没有,而且,这几年廖青和对她,也越来越不好,这人待在家里的时间还没有待在外面的时间多。
  说起来,要是日子过得好,她哪会愿意当个泼妇,丢尽闻家的脸?
  “以后你要学一学女戒女训,不能再这样胡作非为了。”廖青和道。
  女戒女训?闻英娘一把抢过休书,看着廖青和就冷笑道:“那还真是谢谢了!不过用不着!”
  “闻英娘,你就算撕了休书,我也不会让你再进我廖家的门!”廖父看到闻英娘抢休书,只当她是要把休书撕了,当下道。
  “我还不稀罕了!等我回了闽南,自有好日子等着我去过,谁乐意进你家的门?”闻英娘道,心里却有些发虚。
  她暂时,是不敢回闽南的,就怕自己的父母生气。
  她坚持要嫁廖青和,又没落得个好下场,还被休了……她哪有脸回去?
  当然,她不会让廖家人知道这一点。
  冷哼过之后,闻英娘便吩咐自己身边心腹:“你们去把张掌柜李掌柜秦掌柜洪掌柜他们全都叫来,再去衙门找几个人来,记得多带点银子去,请官爷们喝个酒。”
  “你想干什么?”廖青和皱眉看着闻英娘。
  “清算我的嫁妆!”闻英娘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的嫁妆,你带走便好,何须清算?”廖青和道,他总不至于扣着闻英娘的嫁妆不让她带走。
  闻英娘一直都知道廖青和是个不理俗务的,她一开始也曾想和他好好谈谈,但后来和廖青和的关系越来越差,却让她放弃了这打算。
  让廖青和不懂这些,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初闻英娘一来廖家,同样出生书香门第,相比于管家更喜欢读书的廖母就把廖家的烂摊子给了她,可以说这些年,廖家完全就是她在打理的。
  之前虽然有矛盾,但总归是一家人,她也就没少过这些人的用度,现在却不乐意再养着他们了。
  闻英娘看了一眼廖父廖母,转身就回了房间,让人把自己的首饰珠宝,还有家具摆件全都从屋里搬了出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各种文书。
  当初她帮廖家人还了债务之后拿回来的凭证,她还收着呢!
  郑逸之前想的没错,廖家的这场大戏,很快就传开了,禾兴府的大户人家,几乎全都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
  闻英娘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多人都觉得廖家就该治治她,得知这件事之后,就观望起了廖家的做法。
  廖家竟然把闻英娘休了?!
  这还真是大快人心!
  这样的女人,早就该休了她了!
  禾兴府的人得知此事,都极为激动,也更加关心廖家的情况,然后,他们便得知闻英娘找了很多人,还去衙门里请了人回来,跟廖家算起嫁妆来了。
  闻英娘是从闽南府来的,家里很有钱,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闻英娘跟廖家人算嫁妆,最后竟是直接就把廖家给搬空了!
  “听说那廖家的老夫人把家交给那闻氏的时候,库房里压根就没什么银子,倒是欠了不少外债。”
  “这廖家人,这些年原来是靠着那闻氏的嫁妆在过日子!”
  “怪不得那闻氏之前敢那般肆意妄为,原来是这样。”
  “如此一来,这廖家,那是丢了一尊金菩萨啊!”
  ……
  禾兴府的人议论纷纷,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一边倒地指责闻英娘了。
  这闻英娘被休已经够可怜了,他们再去说她,没什么意思。
  倒是这廖家……啧啧,原来之前花的都是媳妇儿的嫁妆……
  闻英娘不想再在廖家待下去,算嫁妆的时候,便有些简单粗暴——她把廖家除了世代积累的字画以外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了。
  “这是我爹娘房里的摆设,怎么也成了你的嫁妆了?”廖青和看到闻英娘叫来的人竟然从自己父母屋里搬东西,脸色极为难看。
  “我帮你们廖家还了债,这是抵债的。”闻英娘笑眯眯地拿出一张借条来。
  “那是我买回来的古玩!”看到自己书房里的花瓶被搬走,廖青和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用我的银子买的!”闻英娘道。
  而等闻英娘要带人进廖青和的住处,廖青和终于受不了了:“闻英娘,你别太过分。”
  “怎么,你廖家还想扣下我的嫁妆?要不要我多喊几个人来评评理,再帮你们宣扬一下?”说着,闻英娘直接就让人推开了门——在她把自己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全都叫来之后,廖家的丫鬟家丁,她便完全不放在眼里了。
  闻英娘和廖青和是分房睡的,廖青和这边她没怎么来过,可这会儿,陆鸾躺在廖青和的床上了,还在喝……燕窝?
  闻英娘一把抢过那碗燕窝,直接就往地上一倒。
  “啊!”陆鸾惊呼了一声。
  “闻英娘!”廖青和也傻眼了。
  “这燕窝也是我的。”闻英娘道,这廖家的燕窝,都是她娘送来给她补身体的,自然是她的。
  在屋里转了一圈,闻英娘直接让人把值钱的东西全给搬走了。
  躺在床上的陆鸾本来还想让廖青和给自己出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幕,都傻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傻眼的可不止陆鸾一个,廖父廖母也一样。
  这廖家的东西,怎么都成了闻英娘的?偏偏闻英娘还能说的头头是道,拿出证据来证明那些都该是她的。
  闻英娘很干脆,她把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把库房也搬空了,然后便扔下几张借条,道:“给你廖家修宅子的钱,这些年给你们花的钱,我也不跟你们要了,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廖父廖母都满心不平,偏又无可奈何。
  “恶妇!恶妇!”廖父只能狠狠地瞪着闻英娘,他就不信这个女人还能找到比他儿子更好的男人!
  她现在这般行为,肯定是为了逼他们收回休书,他们一定不能如了她的愿!他要让这女人来求他们!
  闻英娘可不知道到了这时候,廖家人竟然还会这样想。
  她把廖家的东西全都送到了自己在禾兴府的一个宅子里,又找了自己手底下的伙计还有金震镖局的人去那边看着,至于她自己……
  闻英娘看向一直尽忠职守地保护她,但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的赵金哥:“你家的宅子很大,应该有空置的院落吧?能不能让我借住一晚?”
  她那宅子没收拾好,搬了东西过去之后更是乱糟糟的,下人也不够用,暂时没法住人,还不如就先去赵金哥那里借住一下。
  赵家是有空置的院子的,那院子整个都空着,又在他们入住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正好可以住人……赵金哥点了点头,同意了,又道:“那我们快回去?”
  “你很着急?”闻英娘问道。
  赵金哥点了点头。
  “你急着回家做什么?”闻英娘又问,突然合离之后,她起初心情很差,但这会儿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脾气都好了。
  赵金哥急着回去,当然是想蒋震想孩子了,但要是这样跟闻英娘说,简直就是在戳闻英娘的伤疤……他顿了顿才道:“我饿了。”
  闻英娘一愣,随后道:“我也饿了。”
  “我娘应该让人做了好吃的了,我们快回去。”赵金哥道。
  听赵金哥的意思,是让自己和他们一起吃饭?
  闻英娘张了张嘴,突然有些期待了。
  赵家和廖家虽没紧挨着,却也离得不远。
  事实上,这禾兴府的大户人家,除了住在城外的,其他的离得都不远。
  带着闻英娘和闻英娘身边的下人进了赵家往里走,赵金哥就看到了蒋震和赵明珠。
  赵明珠再过几天,就要满一周岁了,现在已经能站着,就是她怎么都不肯走,而这会儿,蒋震让她站着,自己就蹲在她两三步远的地方哄她:“明珠,到爹这里来!”
  “快过来,爹这里有好东西。”
  “明珠……”
  赵明珠不为所动,抿着嘴严肃地看着他,就是不走,听到赵金哥进来的动静,看到赵金哥之后,还忙不迭地朝着赵金哥伸出手,眼睛眨了眨都要哭了。
  很显然,她这是被逼着走路委屈了。
  赵金哥当下有些心疼,却不敢贸然去抱,而是看向蒋震:“能抱吗?”蒋震说了,他管教孩子的时候,别人不能插手。
  “我来。”蒋震一把抱起赵明珠,然后对着赵金哥道:“你快去吃饭吧。”
  他和赵金哥说了话之后,才看向闻英娘:“廖……闻小姐,你也一起去吃点?”人都来了,总还是要招呼一下的。
  “好。”闻英娘道,眼神复杂地看了蒋震怀里那个一直朝着赵金哥伸手,想要让赵金哥抱的孩子一眼。
  她觉得她受骗了。
  她以前以为赵金哥和她一样,不得不撑起一个家,还没孩子……结果呢?赵金哥明明有孩子!
  她要是有孩子……闻英娘叹了口气,不去想这事了。
  闻英娘的事情,赵刘氏和赵富贵已经听说了。
  他们一直生活在何西村,乡下地方娶媳妇儿很难,基本不会有人娶两个,听说闻英娘的遭遇之后,自然就对她很同情,招待她的时候也非常热情。
  赵家的饭菜很一般,赵富贵和赵刘氏这样的人,还是以前的闻英娘绝不会接触的,但她意外地适应的不错。
  她合离了,便是心腹下人,看她的目光都怪怪的,很多人都劝她别这么做,这家人的态度倒是很平常。
  闻英娘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休息去了,蒋震也总算能把赵金哥带回屋。
  “你跟着去廖家,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把赵明珠放在床边,让她扶着床慢慢走路,蒋震问道。
  赵金哥很快,就把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道:“闻小姐是个很厉害的人。”
  “是挺厉害的。”蒋震点了点头,要是在现代,估计她能混成女强人,可惜生在古代……“不过,你怎么能这么夸别人?你还说都不说一声,就把人带回家里来了……”
  蒋震说话的时候面色不善,但赵金哥现在已经完全怕不起来了:“然后呢?”他总觉得,蒋震又要提一些奇怪的要求了……
  “等下你到桌子上去。”蒋震道。
  “!!!”赵金哥傻了:“桌子上?”
  “那桌子挺漂亮的,你躺上去一定更漂亮。”蒋震道,赵明珠的小床放在他们的大床边,这原本没什么,然而……
  前天晚上他和赵金哥在被窝里亲热完,躺下来打算好好歇歇,竟然看到赵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扶着小床的床沿站着,正盯着他们看,看到他看过去,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虽然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那天还是盖着被子的,但蒋震依然觉得不自在极了。
  所以还是换个场地为好,比如他们睡觉的屋子外面那间屋就挺不错的,那里有个桌子,还有几把椅子,旁边的厢房里,还有给下人睡的床榻……
  他们可以一个一个地方换着睡。
  “要是桌子塌了怎么办?”赵金哥有些无奈,那个桌子挺小的,他挺重的……
  “我会抱着你不让你摔着的。”
  “……”
  赵金哥到底还是同意了,桌子没坏,他的感觉……还挺好的。
  他的感觉挺好,闻英娘也意外地感到很轻松,甚至很快睡着了。
  但廖家人,今儿个晚上却注定睡不着了。
  在闻英娘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他们原来这么穷。
  廖青和和他的父母都焦躁极了,而有人,比他们更焦躁。
  陆鸾跟着廖青和,是想要过好日子的,结果……廖家竟然被搬空了?
  廖家的下人也跟陆鸾一样,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情况,廖家的钱竟然都是闻英娘的?闻英娘竟然还跑了?
  早知道这样,他们之前肯定不会护着陆鸾!
  而现在……廖家应该用不着这么多下人吧?他们今后又要怎么办?


第142章 跟闻家买船
  赵金哥第二天起晚了。
  他醒来的时候,蒋震已经出门去了,赵明珠也不在。
  虽然知道这是蒋震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但赵金哥还是莫名地有些失落。
  不过,他的失落很快就在看到床头的纸条之后消失了。
  纸条是蒋震写的,蒋震的字并不好,但一笔一划非常清晰:“金哥儿,我去清风楼那边看看,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清风楼快要建好了,确实要去看看……赵金哥把字条收好,顿时有了精神,然后肚子就叫了一声。
  他昨晚上和蒋震折腾地太晚,睡觉的时候就饿了,现在更是饿得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了还睡懒觉?连明珠都起得比你早。”赵刘氏一边给赵金哥拿吃的一边道。
  赵金哥有点不好意思,就在这时,赵富贵突然道:“别说他了,人家小夫妻,晚上事多。”
  赵刘氏果然不说了,还期待地看了赵金哥的肚子一眼。
  赵金哥:“……”他更不好意思了。
  赵金哥草草吃了点,便抱着赵明珠去了外院。
  蒋震回来了,他轻松很多,不如就多教教女儿走路好了。
  赵明珠被放在石板铺好的道路上,这回换成赵金哥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来,明珠,过来……”
  赵明珠火速趴下,就朝着赵金哥爬了过去。
  赵金哥:“……”
  最后,赵金哥搬来了几个长条板凳拼在一起,让赵明珠沿着板凳慢慢走。
  有东西抓着,赵明珠好歹愿意用两条腿走而不是用四条腿走了。
  另一边,闻英娘也睡晚了。
  她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醒来之后,便看着床帐的顶部有些茫然。
  她的床怎么变了个样子?还有,今天怎么天都亮了还没人来喊她?
  她茫然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她已经离开了廖家了。
  喊了人来给自己洗漱,闻英娘在洗过脸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的。
  “闻小姐,你早上想吃什么?”闻英娘起来之后,便有个十七八岁的娇俏小丫鬟来问。
  闻英娘本想说些自己爱吃的东西,但突然想到这里不是她家,而且按照赵家昨天晚上的那顿饭来看,很有可能她要吃的那些精致的东西赵家是没有的。
  “厨房有什么,随意给我拿点来就行。”闻英娘最后道。
  没过多久,就有七八个小丫鬟带着许多吃食来了闻英娘这里,她们在闻英娘面前摆了几道家常小菜并白粥小笼包油条,同时,也给闻英娘身边的下人带来了吃食。
  一桶白粥,几十个馒头,还有一荤一素满满的两盆菜,虽然挺普通的,但也绝对够吃饱了。
  只是,对闻英娘身边的人来说,这吃食实在一般的很。
  以前在廖家,他们这些得脸丫鬟,也是有好几样吃食可以挑的,还都很精致。
  至于闻英娘……她嫁过来的时候,甚至是从闽南府带了厨子来的,早上哪天没有七八样点心挑着吃?
  “小姐,等下我就让人把我们的宅子收拾出来,以后一定不让小姐你受委屈。”闻英娘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到闻英娘面前普通的吃食,有些心疼自家小姐。
  她是闻英娘的陪嫁丫鬟,七八年前嫁了闻英娘手下的管事,当了管事娘子,平常其实不怎么来闻英娘这边伺候,但现在闻英娘出了事,却一直陪着。
  “也没什么委屈的,人家吃的也是这个。”闻英娘道,赵家人昨天吃的就特别普通,最后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之后,蒋震赵金哥两个人,还把剩下的菜给吃光了,一点不浪费。
  “这倒也是……这赵家人以前是在乡下种地的,确实不怎么讲究。”那下人点了点头。
  “种地的?这怎么说?”闻英娘有些好奇,之前她只知道那金震镖局的主事,是个挖了自己的孕痣的双儿,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是这样的……”闻英娘身边的人在她住进赵家之后,已经跟赵家的下人打听过赵家的事情了,这时候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闻英娘。
  起初听说赵家以前是种地的,闻英娘还当他们是地主,没想到他们以前竟然真的要种地……
  普通老百姓要奋斗出这么一份家业来可不容易,那赵金哥和蒋震,还真有些本事。
  闻英娘正想着这个,便又看到几个模样俊俏的丫鬟来她这里收拾了碗筷,还道:“闻小姐要是有事,尽管吩咐我们。”
  闻英娘身边还是有不少人伺候的,倒是用不着再让她们帮着干活,直接就拒绝了,然后便带人往外走去。
  昨儿个从廖家带来的东西,除了她自己的,其他的她都要去整理一下卖了,要不然放着,也实在太过碍眼。
  闻英娘刚离开自己的院子,就看到赵金哥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身边还跟着两个年纪很小的双儿。
  “闻小姐,早!”看到闻英娘,赵金哥立刻就打了个招呼。
  “现在已经不早了。”闻英娘道。
  这倒也是,这会儿天都大亮了……赵金哥有些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你们金震镖局,接不接去闽南府的生意?”闻英娘突然又问:“我有些东西要送回娘家去。”她自己暂时不敢回去,但还是要找人回去把事情说清楚的,再给父母送点礼。
  “以前不接的,不过如果是你的生意,会接。”赵金哥道。
  “为什么?”闻英娘眉头一皱,不免多想了一下,难不成昨天这蒋震赵金哥出来救她,还另有隐情?
  “昨天郑少告诉我们,你娘家会做船,我们想买一些大船!”赵金哥直接说了出来。
  闻英娘原本还在琢磨赵金哥到底想干什么,听到这个才算明白过来。
  他们闻家有很多工匠,做了船本就是要卖的,卖给金震镖局一点问题都没有,闻英娘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写封信给我二哥,他一定会卖船给你们。”
  “谢谢。”赵金哥道谢。
  “不用。”闻英娘挥了挥手,便出门去了。
  赵金哥目送闻英娘离开之后,便又陪着赵明珠玩起来,顺便处理了一些何春生送过来的金震镖局的事务,还看了禾兴府这边的砖窑送来的账本。
  禾兴府这边的砖窑,现在是蒋小妹和她的丈夫张柏管着的。
  蒋家告蒋震的事情发生之后没多久,蒋小妹就嫁给张柏,然后跟着赵金哥来了府城,在府城烧砖。
  张柏以前连自由身都没有,现在蒋震让他赎回了自己的卖身契,还娶到了媳妇儿,他非常感激,干活也就特别卖力,不仅自己努力烧砖,还带出许多徒弟来,以至于赵金哥的这个砖窑开了还没多久,产量竟然就超过府城这边一些已经开了几十年的砖窑了,给赵金哥赚了不少钱。
  砖窑的账本很简单,赵金哥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又问了来汇报的人一些问题。
  得知他和蒋震带回来的海边的百姓在砖窑那边生活的不错,赵金哥放下心来,又特地嘱咐了每天弄点荤腥给那些人吃,让他们养养身体。
  来汇报的人一一应下。
  做完这些事,便已经到了下午了,蒋震还没回来……赵金哥抱着赵明珠到了大门口,正想找个人去清风楼那边问问,就看到角门被打开了。
  蒋震回来了?赵金哥面上一喜,正想迎上去,却发现回来的竟然是闻英娘,不仅如此,闻英娘的脸色还非常难看。
  “闻小姐,怎么了?”赵金哥担心地问道,闻英娘只是脸色难看而已,闻英娘身边的人……他从几个丫鬟身上闻到了臭鸡蛋的味道,这是被人扔了臭鸡蛋?
  “遇到了一群疯子。”闻英娘冷冷地说道。
  她出去之后就去了自己在禾兴府买的那个宅子,一开始并未遇到什么事情,但下午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一群读书人。
  那些人又是“河东狮”又是“毒妇”,将她狠狠地骂了一顿不算,竟然还鼓动了一些百姓朝着她扔臭鸡蛋。
  要不是身边的人护着,她现在说不定也要臭气熏天。
  闻英娘只要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被气得瑟瑟发抖。
  这世上多管闲事的人,怎么就那么多?
  那群臭男人,他们是不是跟那廖青和一样靠女人过日子?现在怕家里的女人闹起来,就想先把她打压下去?
  要不是这样,他们何必那样生气,那样为廖青和抱不平?
  一群脑子有问题的疯子,怎么不去死?
  闻英娘在心里把那些人从头到尾骂了无数遍,然而就算这样,她还是吃了亏了。
  “赵金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些收钱办事的人来?我有用。”闻英娘打发了手下人去洗漱,然后看向赵金哥。
  她之前从廖家离开的时候,虽然带走了很多东西,但还是琢磨着好聚好散的。
  于是,廖家人世代收藏的字画,她没让他们拿出来抵债,她嫁进廖家之时,廖家就有的府城外的三十亩地,她也没去动。
  结果,那廖青和竟然煽动了一群人来骂她!
  闻英娘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的很清楚。
  原来,因着闻英娘昨天那么一闹,昨晚上廖家人一晚没睡,今天早上起来之后,还发现……他们竟然连早餐都没得吃!
  闻英娘她把厨子给带走了!
  廖家人费了些功夫,找了擅长厨艺的下人来做了饭菜,但因为食材不足手艺一般,到底吃得非常不满意。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身上当真已经没什么钱了,吃了这一顿,竟然不知道下一顿要怎么办。
  廖青和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情况,不免焦头烂额的,后来他的一些朋友来看他,他便抱怨了一番。
  廖青和是江南四公子之一,虽然还未高中,但他的诗词在江南很受追捧,很多年轻学子都很崇拜他,也一直很同情他——这样一个学识出众的人,竟然娶了一个商户出生的河东狮,还是个不能生的。
  廖青和已经对这女子诸多宽容了,这女子竟然不知感恩,在廖青和对她很是愧疚的情况下,搬空了廖家……
  年轻学子一向最好煽动,这不,他们愤怒之下,便找了一些人,要给闻英娘一个教训。
  不过,闻英娘也没打算忍着……你能给我教训,我自然也能给你教训!
  金震镖局要走镖,自然是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的,赵金哥很快,就给闻英娘找来了一些人。
  闻英娘给了那些人每人二两银子,交代了一些事情,又说出几个名字来,才将人放走,然后便对着赵金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住在赵家,要麻烦你们照顾了,放心,我会给银子。”她成亲的时候压箱底的银子是二十万两,但除此之外还有庄子铺面什么的,这些年,家里更是时不时会补贴她……现在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赵金哥答应了,蒋震让他交好闻英娘,既然如此,闻英娘的要求,他自然是要答应的。
  不过,他总归是有些疑惑的……闻英娘为什么要这么交代一番?
  赵金哥起初有些疑惑,但第二天,就明白原因了——廖家外加另外的几个读书人,家门口就都被泼了粪,臭气熏天。
  闻英娘这是打算跟那些人对上了!
  她到底是个女子,雇陌生人来保护自己到底不放心,手底下的伙计掌柜又都有事情要做,才会打算跟着赵金哥。
  闻英娘的做法,算是得罪了禾兴府的许多读书人了,偏那些读书人,还没办法对付她。
  禾兴府的大户人家,都是不会贸然去得罪闻英娘的,也都有点看不上廖家,因而之前朝着闻英娘扔臭鸡蛋的,基本都是禾兴府家境一般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他们虽然想要报复,但还真闹不出大事来,蒋震找了些人在自家门口巡逻,便没人敢过来了。
  不过,要是闻英娘落单的话,她估计立刻就要倒霉。
  因着这个,几天后赵家人要回何西村的时候,便只能把闻英娘也带上了。
  这次他们回何西村,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要把从海边带回来的百姓带一些回去,另一个,则是要回去给赵明珠过周岁。
  不知不觉,赵明珠出生都一年了,现在赵家人不缺钱,自然是要好好给她办个周岁宴的。
  闻英娘跟着蒋震赵金哥,坐在金震镖局最好的一艘船上,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就道:“这船没有我家的好,怪不得你们想跟我家买船。”
  “嗯。”赵金哥点了点头。
  蒋震一直都是尽量避开和闻英娘相处的,于是跟闻英娘接触的人就成了他。他不太会说话,干脆就一直说实话了。
  “对了,你家不是有很多模样不错的丫鬟吗?怎么这次一个都没带出来?”闻英娘又问,住在赵家的时候,赵家派来伺候她的丫鬟全都长得不错,结果现在竟然一个都没瞧见。
  “她们都是在厨房干活的。”赵金哥道。那些丫鬟平常负责的都是在厨房打下手以及打扫空置的院落,对了,有客人来也是她们负责。
  闻英娘看了一眼赵金哥身边那两个黑瘦的双儿,再看看赵刘氏身边那两个满脸皱纹的仆妇,有些无语:“你让那些丫鬟在厨房干活?蒋震不说什么?”这醋意也表现的太明显了!
  “他说他不喜欢有群丫鬟在身边晃。”赵金哥有些得意,蒋震可不是会被美色迷惑的人!
  闻英娘眼神复杂地看了赵金哥一眼,有些羡慕。
  廖青和一向风流,身边的丫鬟各个漂亮不说,还都跟他黏黏糊糊的,便是她身边伺候的人,很多也看上了廖青和。
  她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却习惯了。
  她以为所有的女人双儿,都要这么过,但赵金哥不是的。
  也许,她也可以招赘个男人回来?
  她年纪大了,还被休了,想要嫁个比廖青和好的男人基本没可能,但找个相貌好,家里却没钱的男人来伺候自己,却是没问题的。
  对了,那男人最好还是没本事的,她再看着点,也就不用担心他能翻出自己掌心了,还肯定会对她千依百顺。
  闻英娘瞬间想了很多,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暂时她并不想再找男人。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想想怎么应付自己的父母……
  她说是要派人去闽南,但直到现在,也没真派人过去。
  闻英娘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这会儿,有一艘大船在禾兴府停下了,船上下来的,还是闻家的人。
  闻父闻母对闻英娘,是真心疼爱的,也就一直找了人在禾兴府这边看着她。
  他们第一时间知道了她的情况,知道之后,也第一时间派了人来接她。


第143章 闻家来人了
  何西村这边的人,对孩子的周岁还是很重视的。
  当然,具体多么重视,还要看这家人的家底。
  有钱的人家,会办个周岁宴,给孩子打点银手镯银脚镯什么的,没钱的话,也就只能自己家里人吃一顿了。
  赵家,现在已经成了何西村最有钱的人家了,给赵明珠办生日宴,自然也就办得非常热闹,甚至比赵刘氏当初的寿宴,办得还要热闹。
  赵明珠穿着红通通的衣服,戴着红通通的帽子,手腕上戴了赵刘氏和赵富贵让人打的金镯子,脚上戴着两个带铃铛的银脚镯,脖子上还挂了金锁片,整个人打扮的特别有暴发户气息。
  闻英娘觉得这一身打扮特别土气,不过赵明珠很喜欢,她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愉快地拨弄自己胸前的金锁片,又去晃自己的脚,然后听铃铛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她还扶着赵金哥放在她身边的条凳站起来,用力跺脚,让脚上的铃铛发出响声来。
  蒋震正和何春生聊金震镖局,一边聊一边关注着自己的女儿,然后就看到赵明珠跺脚跺着跺着,不知不觉中,两只手放开了条凳。
  不仅如此,她慢慢地跺脚,慢慢地往前走,竟然就那么走了出去。
  都能站稳都一个月了,她总算愿意走了。
  蒋震顿时没空去听何春生的汇报了,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但又不敢出声打扰。
  赵明珠走着走着,走到了墙边,这时候,她总算发现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大概是受了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赵金哥从外面进来,瞧见之后心疼极了,连忙把女儿抱了起来,又看向蒋震:“这是怎么了?”以蒋震对赵明珠的重视,应该不至于让赵明珠一个人坐着哭啊……
  “她自己走过去的。”蒋震道。
  赵金哥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我家明珠真厉害,说话早,走路也早!”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蒋震也很得意,何西村这边的孩子大多吃得不太好,一周岁的孩子,很多还不会走路,赵明珠绝对算是走得早的了。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她吃得很好的缘故。
  赵明珠哭了一场,然后就踢着脚要下地,下地之后,还又小心翼翼的地走了起来。
  赵金哥见状,自豪极了,他弯下腰把赵明珠牵了出去,带到了外面,还放开了手。
  赵明珠一步步,稳稳往前走去,然后走到八仙桌下面,一屁股坐下不动了。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看着就壮实。”
  “都会走路了呢,真厉害。”
  ……
  宾客们纷纷夸奖起来。
  赵金哥得意极了。
  闻英娘看着这一幕,也有些羡慕。
  她对孩子,称不上多么喜欢,但没个孩子到底让她有些失落。
  就算她可以过继个孩子,总归和亲生的不太一样。
  赵明珠的周岁宴,办的时候还是照着乡下的习惯来的,桌上的饭菜也不讲究精致而讲究个实惠。
  毕竟,对何西村的人来说,炖鸡绝对比炖鸽子实惠……一只鸽子,总共才几口肉?
  这样的席面,闻英娘是有点看不上的,但周围这么热闹,倒是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最后吃了不少。
  “老大,外面有人来送礼。”蒋明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谁?”蒋震问道,郑逸他们,都已经提前送过礼了,现在还有谁会来送礼?
  “说是闽南闻家的。”
  “闻家?”蒋震有些惊讶,闻英娘被休也不过几天而已,闻家怎么就来了?
  闻家的人,很快就被人请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当然,蒋震习惯称呼这个年纪的人为年轻人,对这时候的人来说,这年纪却不小了,很多女人三十出头,就做奶奶了。
  “蒋老爷好。”那人朝着蒋震笑了笑,作了个揖:“在下闻明,是闽南闻家的人。今天是赵小姐周岁,我给赵小姐备了一份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说着,身后便有人捧着礼物上来了。
  那礼物是包好的,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光是外面精致的木盒,就能看出来里面的礼物,绝对价值不菲。
  “闻先生请进。”蒋震招呼了闻明进去,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人的具体身份,就先把人带到闻英娘那里去好了。
  不用蒋震把人带进去,闻英娘就已经出来了,看到外面的人,她顿时有些吃惊:“闻明,你怎么来了?”
  “听说小姐受了委屈,老爷和夫人便让我来看看。”闻明对着闻英娘道。
  “爹娘是怎么知道的?”闻英娘更吃惊了,她还想好要怎么跟她爹娘说……
  “老爷和夫人收到了飞鸽传书。”闻明道。
  闻家每年给闻英娘送礼的时候,都会从闽南带一批鸽子来禾兴府,然后把鸽子养在禾兴府这边,闻英娘这边若是有什么消息,便会立刻放回鸽子。
  这次闻英娘被休,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足足放飞了十只鸽子往回传消息。
  而他得到消息,立刻就马不停蹄地来了禾兴府。
  到了禾兴府,他本是要去找闻英娘的,然而并未找到,多方打听,才知道闻英娘来了这里,便赶紧备了一份礼,然后往这边而来了。
  闻英娘并不知道自家竟然还在禾兴府这边养了鸽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爹娘,他们不怪我?”
  “老爷和夫人很生气,但没有怪小姐。”闻明道:“他们只说一定不会放过那廖青和,还让小姐放心,说一定给小姐找个更好的。”
  闻英娘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好歹最后忍住了。
  闻明被带了进去,蒋震和他聊了聊,才知道他是闻家管家之子,现在在闻家当管事。
  “闻家的海船怎么卖?”蒋震直接问道,他帮闻英娘是有原因的,这点他并未遮掩,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闻家的船种类很多,看大小木料,价格都不相同,蒋老爷最好还是亲自去看看,若是蒋老爷要买,我可以做主,给蒋老爷便宜一成。”闻明笑着道。
  大船价格不菲,便宜一成,那绝对是很大一笔银子,闻明竟然能做这样的主,倒是让蒋震有些惊讶。
  当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那就多谢了。”
  赵明珠的周岁宴,办得的很圆满。
  因着府城那边有不少事情,第二天,蒋震和赵金哥就回了府城,一道回去的,还有闻明和闻英娘。
  从何西村去府城有一天的路程,这一天,蒋震和闻明好好聊了聊,而正是这一聊,让蒋震对这闻明,倒是有些敬佩了。
  这闻明看着普普通通的,还有点文弱,竟然已经出海很多次了,不管是东洋还是西洋,全都去过,还为闻家找到了一条新的航线,谈成了一笔长久的瓷器生意。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闻家地位不低,现在甚至比他当管家的父亲地位还要高,要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一上来,就许诺了把闻家的船,便宜一成卖给蒋震。
  蒋震对这闻明,可以说刮目相看,闻明也被蒋震惊了惊,这蒋震,竟然会一些西洋和东洋的语言,还知道很多东洋西洋的事情!
  要不是他知道的并不十分清楚,像是道听途说来的,闻明都要怀疑他是妖孽了。
  蒋震对东洋西洋的具体情况确实不怎么清楚,便跟闻明打听起来,至于他知道的那些事情……他表示他是和从一个出海做过生意的人那里得知的。
  闻明并未怀疑,对蒋震的各个问题,也耐心解答了。
  “闻掌柜,多谢。”蒋震这次,是真心感谢闻明的,闻明对他说的这些,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我该多谢蒋老爷才对。”闻明道。
  “我似乎不曾做过什么。”蒋震疑惑地看着闻明。
  “蒋老爷帮了我家小姐,要不是蒋老爷,我家小姐现在还不知道会如何。”闻明道。按照他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若不是蒋震,闻英娘很有可能不会离开廖家,而她不离开的话……闻父闻母确实很关心闻英娘,但原本,也是不愿意看到女儿被休的,要是闻英娘不从廖家离开,他们便是知道了廖青和纳妾生子的事情,也做不了了什么。
  那以后,闻英娘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你喜欢闻英娘?”蒋震突然问道,这个闻明对闻英娘有些关心的过分,应该是对闻英娘有意思的。
  “蒋老爷,慎言!”闻明一惊,立刻就道,他只是闻家的一个下人,可不敢肖想闻英娘,而且这样的话若是被别人听到,那对闻英娘的名声,也是有碍的。
  “你成亲了没有?”蒋震又问。
  “之前一直在海上,还未成亲。”闻明道,按理他这样的身份,会早早娶个闻家的丫鬟,只是他每年在海上待的时间,比在陆地上待的时间还要多,那陆地还不见得是闽南的陆地,于是便一直没有成亲。
  不过就算这样,也多的是想要嫁给他的人。
  “遇到喜欢的人,就大胆一点去追,别到了以后后悔。”蒋震道。
  “蒋老爷,你想多了。”闻明笑道。
  蒋震一行人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府城,而他们刚到府城,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廖青和已经和一个举人之女定了亲事,就要成亲了。
  休妻不到十天,廖青和竟然就要成亲了?!
  闻英娘要休书之时,就已经打算和廖青和一刀两断了,对此也并不感到可惜,但这会儿突然知道廖青和就要成亲了,她还是有点不好受。
  再怎么说,她也和廖青和做了十年夫妻,哪怕感情已经磨没了,她还是在乎廖青和的,结果,和她分开才几天,廖青和竟然就要另娶他人了。
  闻英娘一边庆幸自己选择了离开,一边又有些不甘。
  只是,她也就酸涩了一小会儿。
  “廖举人早就该休了那闻氏另娶他人了,他不管娶谁,都比娶那个河东狮要好。”
  “你们说那闻氏,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她肯定后悔,她这样一个年纪大,还不能生的女人,便是给人当妾,也没人要。”
  ……
  在码头上,竟然就有人在议论廖青和闻英娘的事情。
  在码头附近的茶楼里稍作休息的闻英娘听到那些人的各种揣测,一张脸黑如锅底。
  她有什么好后悔的,不用再养着那廖家人,她高兴的很!
  一开始的酸涩和不甘,几乎瞬间就成了愤怒。
  闻英娘正生气,竟是有人认出她来:“这不就是廖夫人吗?不不,你已经被休了,算不得廖夫人。”
  “廖夫人?”
  “闻氏?”
  听到那人的话,其他人纷纷看向闻英娘,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满脸讽刺。
  闻英娘只觉得从肚子里冒出一股邪火来,当下冷笑了一声:“真没想到,竟然有女人这么傻,要嫁那廖青和,还没成亲就要当娘,成亲后还要用自己的嫁妆去填廖家的那个窟窿……啧啧,我都有点同情她了。”
  “至于廖青和,不过是我不要的破鞋,谁爱捡谁捡。”
  闻英娘说完,转身就走,然后立刻看向身边的人:“你们去打听一下,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廖青和流传开来的诗作很多,还是有不少人欣赏他喜爱他的,他休妻之后,自然也就有人愿意嫁给他,更有很多人愿意把女儿孙女儿嫁给他。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急着娶……
  没了闻英娘,廖家便乱成了一团,还没钱了,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就想要找个女人回去接手廖家的烂摊子。
  据说,那廖青和起初,是想要娶陆鸾的,但廖父廖母不同意。
  那陆鸾可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虽说跟了廖青和的时候还是完璧,但廖父廖母却也是看不上她的,之前与其说是护着她,还不如说是护着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廖青和休妻的事情,让闻英娘的名声变得更差,同时,廖家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因着这个,廖家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办个喜事,让人遗忘之前的事情,廖青和甚至还专门作了一首诗给自己还未过门的妻子,只把自己还没娶进门的妻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一时间,人人都在议论廖家的事情,也人人都在同情闻英娘。
  正在处理从廖家带走的东西的闻英娘又一次感受到了周围人同情的目光,突然看向闻明:“你之前说,我爹娘能给我找个更好的?”
  “小姐?”闻明一惊。
  “找个更好的也用不着,谁知道到头来是不是又踩到另一个泥坑里?”闻英娘嗤笑了一声:“不过……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俊俏的男人来?我要招赘!”


第144章 闻英娘成亲
  闻英娘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而现在,她着实被廖家人气到了。
  那廖青和又是写诗又是作画,不仅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可怜的情圣模样,还一直贬低她!
  甚至于,这人还写了一首诗来缅怀两人的过去,表示曾经的牡丹,不知为何就变成了荆棘,而他怀念曾经的美好去触碰,就被荆棘扎的遍体鳞伤。
  见鬼的荆棘!
  原本,闻英娘是想在处理掉自己位于禾兴府的产业之后,就回闽南府的,但廖家这么一闹……
  要是她这会儿走,倒像是被赶走,要落荒而逃了!
  整个禾兴府的人,竟然都觉得她以后的日子肯定凄惨。
  闻英娘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她也有些担心自己去了闽南,日子要怎么过。
  她的几个哥哥都已经成家了,那些嫂子以前并不讨厌她,但她要是住回去,指不定就要看她不顺眼了,还有她的父母。
  闻明说的虽然不多,但她可以听出来,他父母还是希望她回去嫁人的,可要是嫁人,谁能保证她能嫁好?
  她这样年纪大,不能生,爱吃醋还被休过的女人,估计也就有儿有女的鳏夫会看在她嫁妆丰厚的份上娶她。
  一直不嫁的话……她名声这么差,说不定还会影响几个侄女的婚事。
  “找个除了一张脸,别的什么都没有男人就好,反正我不靠别人的嫁妆来过日子!”闻英娘又道,她就打算找个拿捏得住的,这样哪怕什么时候不满意了……大不了合离。
  已经被休过一次了,她还真不在乎这个!
  “小姐,老爷夫人一定不会同意的。”闻明立刻就道。
  “我让你去找,你就去找好了,找个我制得住的,总比嫁个不知道会怎么样的要好。”闻英娘道,她觉得赵金哥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只是蒋震那样的男人,实在不好找。
  “小姐,你真这么打算?”闻明又问。
  闻英娘点了点头。
  闻明突然道:“那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蒋震猜的没错,他确实喜欢闻英娘,这样好看的小姐,谁不喜欢?
  只是他和闻英娘身份相差太大,便是老爷夫人再怎么看中他,也不可能将闻英娘嫁给他,他更不敢肖想。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是闻家的下人,但闻家并没有他的卖身契,这些年他给闻家赚了很多钱的同时,闻家也给了他许多钱,他的家产虽不是太多,二三十万两还是有的。
  海商,一直都是最赚钱的。
  也许他要娶闻英娘还是不可能,但闻英娘脑子一热要招赘……
  闻明有把握说服闻英娘找自己,他家这小姐的脾气,他是摸得很清楚的。
  “你?”闻英娘吃惊地看着闻明,还真没想到闻明竟然会这么说。
  “小姐,如果你选的是我,老爷夫人那边更好交代。”闻明道。
  “你应该知道,我不能生。”闻英娘道,她找大夫给自己调理,天天吃药都好几年了,还是不能生,而闻明,他现在还没有子嗣。
  “小姐,我之前出海伤了身体,这个……大夫说对子嗣有碍。”闻明直接道。
  闻英娘眼神复杂地看向闻明:“你……”
  “小姐应该也不是真心想要嫁人,我们可以相互做个遮掩,也能给那廖家人好看。”闻明平静地看着闻英娘。
  闻英娘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闻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人她虽然拿捏不住,但绝对值得信任,知根知底,而且闻明不能生,将来也不至于弄出个孩子来,谋夺她的财产。
  她之前还奇怪,这人怎么都三十了,还不成亲,原来是因为这个。
  闻英娘都有些同情这人了。
  最近的禾兴府挺热闹的。
  廖家休妻被搬空的事情发生以后,先是廖青和要成亲,紧接着,被休的闻英娘,竟然也要成亲了,还不是嫁人,是招赘!
  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大家对此都是嗤之以鼻的,觉得那闻英娘这是嫁不出去了,没办法才会想这么一招,是要跟廖家打对台。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了。
  这闻家,实在太大手笔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他们竟然买下了禾兴府一个非常非常出名的园子,馨园。
  禾兴府曾经出过一个历经三朝的大官,他辞官还乡之后,建了馨园,之后他的儿子极为出色,更是将馨园扩大了一些,最终成了禾兴府最有名的三个园子之一。
  那家人现在已经没落了,对他们来说,找人管理馨园,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便想把馨园出手,但馨园的价格实在太高了,虽然他们早就透出风声来说要卖了它,但一直没人买。
  可现在,闻英娘买下了馨园。
  这闻英娘,竟然这么有钱?!
  之前还同情闻英娘的人,全都被震惊了,他们已经知道闻英娘应该很有钱了,但这么都想不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闻英娘的那些铺子,原本都已经关了,突然却又开张了,不仅如此,铺子里还开始出售各种从海外弄来的奇珍异宝。
  那些东西,价格全都高昂的很,但还是引得禾兴府有头有脸的人家争着抢着去买,甚至还有两家人为了抢一个座钟,差点打起来。
  一时间,整个禾兴府,人人都在说闻家的铺子。
  闻英娘是从闽南闻家来的,而闽南闻家是海商,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之前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感觉,直到这一刻,才突然发现,他们真的是小瞧了闻家了。
  当然,闻家做的,并不单单只有这两件事,闻家还大张旗鼓地置办起聘礼和嫁妆来,什么都要最好的。
  这样子的大手笔,禾兴府还真没几个人有!
  虽然还有人讽刺闻英娘是找不到人嫁,才只能招赘,但他们这么说的时候,眼里的嫉妒是藏不住的。
  那廖青和也是傻,这样的金菩萨,竟然还将之扫地出门了!
  闻家顿时无比风光,廖家就截然相反了。
  廖父偷偷当了些字画,换了几百两银子,总算是把这个家维持了下去,也有钱置办聘礼了。
  然而,他们家聘礼和闻家一比……
  “毒妇,当真是个毒妇!”廖父忍不住骂道,那闻英娘竟然这般有钱,之前却藏着掖着不说出来,绝对是心思不纯!
  “她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廖母也忍不住道,一个女人,被休了不找个庵堂待着吃斋念佛,竟然还大张旗鼓地招赘,简直不知所谓!
  “这样的女人,能找什么好男人?我琢磨着,她就只能找个下三滥的了。”廖父又道。
  廖父廖母两个人不停地批判着闻英娘,对闻英娘恨得不行,廖青和却有些恍惚。
  他还以为,知道他要成亲,闻英娘会很伤心,会来找他,结果闻英娘压根没来找他不说,竟然还要成亲了。
  她怎么就要成亲了?她怎么能这么绝情?还是……她其实早就想摆脱他了?
  廖青和怎么都不能接受这情况,只觉得闻英娘实在太过冷漠无情。
  想到闻英娘要和别人在一起,他还心痛地不行。
  廖家人都在念叨着闻英娘,陆鸾抱着自己的肚子,却已经后悔万分。
  陆鸾出生很不好,能攀上廖青云,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她也就根本舍不得放手。
  但廖青和那个母老虎一样的夫人,却又是让她害怕的,她怕闻英娘会在知道她的存在之后打死她。
  既如此,她当然也就手段用尽,想尽办法去勾引廖青和了。
  廖青和写休书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高兴,结果一转眼,情况竟然急转直下……
  若是早知道这廖家的钱财全是闻英娘的,她当初怎么都不会找上廖青和。
  廖家人正郁闷着,有下人来了:“老爷太太,外面的店家都不愿意赊账。”廖家要办喜事,自然要买很多东西,于是,便让家里的下人去置办,至于钱,他们想要先赊账。
  以前闻英娘还没嫁进来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然而,这次那些店家,全都不肯赊账给他们,便是那些卖鸡鸭鱼肉的,也说要先给了定金,才愿意给他们准备好货物,然后等办喜事那天送来。
  因为……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廖家已经一穷二白了,急着成亲,就是等着新娘家里的嫁妆来贴补。
  可是,嫁妆那是女人的私房钱,之前那闻英娘有钱,愿意补贴,这次和廖青和定亲的人家,家境却很一般。
  那女人若是捏着嫁妆不愿意补贴廖家,他们怎么办?上哪里去收钱?
  “他们,他们……”廖父气急了,那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等青和高中,他们廖家难道还缺这么一点钱?
  “老爷,现在怎么办啊?”那去买东西的下人又问。
  廖父想了想,最后只能又拿出字画来,让人去典当。
  而那下人拿了字画,又提醒了一句:“老爷,过几天,就是发月例的时候了……”
  廖父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道:“我知道!”
  廖家那么多的下人,月例一发,一二百两银子就又没了……
  之前廖父上千两的古董,买起来都不心疼,但现在,却连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廖青和却没注意这些,他有些恍惚地出了门。
  然后,他没走几步,一个涂脂抹粉的丫鬟,就突然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廖家人惊讶闻英娘竟然要成亲了,蒋震和赵金哥也很惊讶。
  从何西村回来之后,闻英娘就从赵家搬了出去——闻明带了很多人来禾兴府,有那些人护着,闻英娘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
  “闻英娘要成亲了?”赵金哥并不是会跟人攀交情的人,闻英娘搬走之后,就再没去找过闻英娘,这会儿突然听说这件事,惊讶极了。
  “嗯,她要跟闻明成亲。”蒋震道,他知道的比赵金哥多一点,毕竟这几天在外面,他是遇到过闻明的。
  这个闻明,着实不简单。
  那馨园,别人都以为是闻英娘买的,其实是他买的。
  他买了馨园之后,就让人装来了一船海外的奇珍异宝,然后拿着其中的一些,去拜访了禾兴府的某些大人物。
  就连禾兴府那位当初不见他和郑逸的知府,这闻明也见到了。
  他那般跑了一圈,整个禾兴府的风向,便又变了。
  之后,他还大张旗鼓地准备起聘礼嫁妆来。
  他就说这个闻明肯定喜欢闻英娘,这不,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据说闻英娘还以为闻明只是为了让她出气,才会同意成亲的。
  蒋震正想着闻明的事情,外面就有人来报,说是闻明来了。
  蒋震立刻往外走去。
  打了招呼,蒋震便问:“闻管事怎么来了?”
  “蒋老爷,我已经把你要买船的事情告诉了东家,东家不日会来禾兴府,正好有几艘新船,就给带上了,到时候你可以去看看。”闻明道。
  闻家人竟然把船带来了禾兴府?蒋震一喜,当下道:“只要船好,我全要了。”小船留着金震镖局用,大船将来出海用,他是不会嫌多的。
  闻明之前和蒋震聊过之后,就已经知道蒋震想要的是怎么样的船了,他确信,闻家这次带来的船,绝对合蒋震的心意。
  “蒋老爷,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蒋震好奇地问道。
  “我想买一些清风酒,成亲的时候用。”闻明道。
  成亲的时候用清风酒?这还真是大手笔!
  要知道,这段时间虽然已经有一些清风酒在市面上流通,但那卖价,绝对是能吓退很多人的。
  “当然,若是蒋老爷能卖地便宜点,那就再好不过了。”闻明又道:“我手上有一批海外来的葡萄酒,品质很是不错,可以供给清风楼。”
  “好。”蒋震直接应下了,然后又问:“闻管事,你想过将来吗?”
  闻明一愣。
  “你和闻英娘成亲之后,还打算在闻家做管事?”蒋震看向闻明:“你不想自己带个船队出去闯一闯?不如我们合作?”
  闻明心里一动。
  他也不是没有野心的,也曾想过要自立门户,只是再想想,又觉得自立门户也没意思。
  闻家人对他足够厚待,他的家人都对闻家忠心耿耿,他还孑然一身,赚再多的钱也没用,而现在……
  闻明想了想,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蒋老爷,我并无此意。”
  廖家的婚事虽然早就定了,但一时半会儿却没办起来,虽然他们想要早早给廖青和把媳妇儿娶回来,但那家人,却是不愿意草草嫁了女儿的。
  他们要置办嫁妆,要准备婚事,总要些时间。
  不过,廖家的婚事没办起来,闻英娘的婚事,却在极短的时间里筹备好了。
  闻家人还来了禾兴府。
  当初闻明过来的时候,只来了一艘大船,并不引人注目,但闻家人过来的时候,却是来了一个巨大的船队。
  之前蒋震和郑逸雇佣过海船,但他们雇佣的海船,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跟闻家都是不能比的。
  一时间,禾兴府的码头上,竟然停满了闻家的船。
  禾兴府的人又被震惊了一下。
  闻家这次过来的,是闻英娘的父母和大哥。
  闻家把自己要的船带来了,这天,蒋震就带着赵金哥去了码头上看船。
  蒋震已经接触过很多船了,也已经知道要怎么去看一艘船的好坏,而闻家的这些船,无疑都是好船。
  蒋震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所有的船,甚至订了更多的船。
  他决定把手上的银子,全都换成船。
  闻家人从闻明送来的信上,知道了蒋震要买船的事情,却也没想到蒋震竟然要买这么多。
  闻英娘的大哥,闻家的大少爷当下道:“造船不易,有些船,甚至要几年才能造好,我闻家暂时没有多余的船给你,你要等等才行。”
  “没问题。”蒋震点头同意了,他不急,完全可以慢慢来。
  闻英娘的婚事,办得极为体面。
  虽说是招赘,但婚事办得其实和平常一样,照样是闻明出面迎娶闻英娘的,只是,闻明是从别处出发,到馨园迎娶了闻英娘,绕着馨园走一圈,然后又回到馨园的。
  因着闻家人来了这里的缘故,禾兴府的有钱人,基本上全都来参加了婚事,便是很多官员都来了。
  官商这两者,在很多时候,本就是分不开的。
  郑逸就也来参加闻英娘的婚事了,和蒋震坐在了一起。
  他的心情明显很好,看到蒋震,立刻就道:“蒋震,长河盐场已经筹备好了。”
  郑逸这些日子很忙,忙着筹备新盐场的事情,便是赵明珠的周岁宴,他也没去参加,而现在,新盐场总算筹备好了:“还有,你要的海边地,我也给你找好了,地方绝对够大。”
  禾兴府的人都在看廖家的热闹的时候,暗地里,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许多官员被罢免,很多盐商被抄家,禾兴府和吴中府在这段时间里,死了很多很多人。
  然而,这些事情,大户人家讳莫如深,而普通百姓压根就不知道。
  好在,现在这一切尘埃落地了。
  蒋震心跳加快,眼里的野心再也遮掩不住。


第145章 闻英娘有孕
  闻明长相不差,气质也不错,他年少时曾陪着闻家少爷读书,虽说没有功名,学识还是有的。
  迎娶了闻英娘之后他出来敬酒,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禾兴府的许多人,便对他有了好感。
  郑逸也对他多有夸赞:“我看这闻明,比那廖青和好太多了,就是他竟然会娶闻英娘,还愿意入赘,当真是出人意料。”
  如果是他,怎么都不可能去娶闻英娘。
  不过……看了一眼蒋震,想到蒋震做了和那闻明差不多的事情,郑逸又觉得这闻明还算好的了。
  那闻英娘虽然嫁过人,但至少比赵金哥好看,嫁妆也丰厚。
  “他喜欢闻英娘。”蒋震道,看了赵金哥一眼。
  赵金哥一愣,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蒋震的意思。
  闻明是喜欢闻英娘才愿意的,蒋震……是喜欢他。
  赵金哥就跟吃了蜜一样,那蜜还甜到了他的心里。
  蒋震这时候,却是和郑逸商量起了长河盐场的事情,并且约定了明日就去曾经的洪江盐场,现在的长河盐场看看。
  郑逸要帮那位杨大人处理盐场的事务,尽快让盐场产出盐来,蒋震却要去郑逸留给他的海边的那块地上建起一个码头来。
  如此一来,蒋震手上的钱,便有些不够用了,幸好他接了一笔大生意——帮长河盐场运盐,之后,府城的清风楼也会开张……
  闻明打算继续留在闻家,蒋震挖人没成功,倒也没有强求,第二天,他就带着赵金哥和赵明珠,跟着郑逸坐船去了海边。
  数月前,这海边发生大规模厮杀,死了很多人,但这会儿,这里早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去世的人的尸骨被动物啃食腐烂,最后成了大地的肥料,除了让那些树木愈发地郁郁葱葱以外,在这世间再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赵金哥在,蒋震也不说那时候的艰辛,而是和说起了在这里遇到的一些趣事,比如说有人去海边找能吃的贝壳不小心被螃蟹围攻了,又比如他们晚上睡着睡着,突然下雨,于是只能跳起来找地方躲雨……
  赵金哥没有笑,倒是忍不住眼睛有些酸涩,只是他克制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蒋震说的轻松,但他却能听出来蒋震之前在这海边过的日子,是多么地艰辛。当时天还很冷,蒋震他们被雨淋了,不知道有多难受……
  “蒋震,你之前说你有新的制盐方法,是什么?”到了长河盐场,郑逸便问。
  “晒盐。”蒋震道。
  蒋震以前去过海边,知道晒盐都是怎么晒的,这会儿也就详细地将之说了出来。
  其实煮的盐更加纯净,但晒盐真的方便太多了,而且,老百姓其实并不介意盐里稍稍有点杂质——以前朝廷卖的官盐,里面甚至是会刻意掺入沙子的。
  不过,要晒盐,还是要一些技术上的支持的……之前为什么没人晒盐?还不是没有合适的容器?
  蒋震讲述了一下要怎么在海边建滩之后,就直接找了一些人尝试着挖出一块块盐滩来。
  这时候的人干活都任劳任怨的,还特别听话,于是,五天后,第一批盐就晒出来了。
  留在了江南,今后将会负责打理长河盐场的那位杨大人看过晒出来的盐之后,表情就有些激动了,然后便问:“你们觉得,这盐应该怎么卖?”
  “人人都是要吃盐的,价格还是低些为好,这对太后也有利。”蒋震道,他是希望盐价能降下来的。
  这时候的百姓,用盐的地方其实很多,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要保存肉类基本只能靠腌制,偏偏盐太贵。
  想让这时候的盐跟现代一样便宜不可能,但六七文一斤,其实也是能赚很多的。
  太后也是希望能靠着平抑盐价来收拢民心的,杨大人略一琢磨,便打算趁着这会儿那些盐商都被打压了下去,出售平价官盐。
  盐场的事情,并不是蒋震能插手的,他也没兴趣插手,在确定晒盐的事情没有问题之后,他就乘坐闻家送来的船,去了那个安置了朱二林等人的岛上。
  朱二林等人在岛上,已经住了许久,虽说不缺吃喝,但总会是有些不安的,再次看到蒋震到来,他们几乎喜极而泣。
  然后,他们就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他们可以回去。
  就算以前在洪江盐场的控制下,这些人的生活都非常糟糕,但他们毕竟世代生活在那里,相比于这个小岛,他们更习惯那里的生活,自然也就盼着能回去。
  蒋震这次分几次把所有人都带了回去。
  蒋震选择的用来建造码头的地方,是他曾经去过,还救了一些人的崖边村,这里的地形,非常适合建造码头。
  上万人先在附近简单建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就开始建起码头来,虽然并没有签订什么协议,但他们几乎都默认了会跟着蒋震干活,干活干得格外卖力。
  而蒋震也没有亏待他们,不仅会让他们吃饱喝足,还会给他们猪肉吃。
  蒋震在修建着自己的码头的时候,禾兴府的老百姓,都高兴地不行。
  之前盐价一路高升,甚至一度想买都买不到,可最近,盐价却降了。
  上好的盐,竟然只要五六文钱一斤!
  在以前,便是私盐,也不会这么便宜!
  禾兴府的百姓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都要疯了,甚至很多人买盐一次就买十几斤,都把铺子里的盐给买完了。
  可就算这样,第二天,铺子里还是有盐卖的,尤其是郑家的铺子,他们不许别人多买,每次只让买一斤,还总能拿出很多很多盐来。
  禾兴府的百姓之前都在聊着闻英娘的事情,这时却都聊起了盐价的事儿——别人家休妻招赘的事情,哪有自家吃喝拉撒的事情重要?
  现在盐价降了,他们与其盯着那闻英娘,还不如想办法多买点盐,腌肉腌菜腌鸡蛋什么都成。
  禾兴府的老百姓都高高兴兴的,禾兴府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这会儿也满怀期待。
  禾兴府的清风楼,就要开了。
  托周茂和的福,禾兴府的人早就知道了清风楼的存在,也早就对清风楼充满期待,后来出来了清风酒之后,大家对这清风楼,那就更好奇了。
  而现在,清风楼终于开了。
  禾兴府知道清风楼的存在的人,得知这件事之后,都想要去看看,至于盐价下跌这样的事情……
  对很多人来说,也就是家里每月的开销少了几两银子,这点钱,还不够他们去喝花酒给人打赏的。
  清风楼开业,蒋震当然不可能不出面,也就提前一天回了禾兴府。
  他在海边待了许久,天天在“工地”上监督别人干活,让自己黑了一个色号,以至于穿上精致的衣服之后,整个人看着都不太和谐了。
  赵金哥这些日子在府城和海边来回跑,其实也整天晒着,不过他很注意,一直有戴着帽子遮挡阳光,倒是并没有黑多少,甚至皮肤看着还白嫩了一些。
  “金哥儿,你看着越来越俊俏了。”蒋震摸了摸赵金哥的脸,有些惊奇。
  “是吗?”赵金哥高兴地看着蒋震。
  “这是怎么回事?”蒋震又问。
  “我在吃补药。”赵金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当初去药房,发现自己没有怀上孩子之后,就让大夫开了一些药来补身体,那些药他吃着挺好的,脸色气色都变好了,后来就又开了些来吃,这么吃着吃着,孩子没怀上,他的气色却越来越好了。
  “补药吃一点可以,但不要乱吃。”蒋震道,问了赵金哥得知吃的都是阿胶红枣什么的之后,便放下心来。
  这些东西,总归不会把人吃坏了。
  赵金哥的皮肤光滑了很多,蒋震没忍住就摸了又摸,回家之后,还直接把人扑倒了,害得赵金哥第二天差点起不来。
  当然,他到底还是起来了的,只是到达清风楼的时候,多少有点没精神,忍不住就打了个哈欠。
  这有些不雅观,赵金哥正觉得不好意思,突然看到他的对面,闻英娘也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闻英娘成亲之后,并没有回去闽南府。
  闻家并非完全是她父母的,他父亲虽然是闻家的当家人,但上面,却还有很多闻家的长辈在。
  闻父闻母心疼女儿,那些人却是不喜欢闻英娘这个丢脸丢到了禾兴府的出嫁女的。
  之前闻英娘还没有被休的时候,闻家旁支就没少用她取笑闻父闻母,现在闻英娘被休了……
  也是为了女儿着想,闻父闻母让闻英娘留在了禾兴府,便是闻明,也留了下来。
  当然,以后这事淡了,闻英娘就能回去了。
  不过,闻英娘并不打算回去,这倒不是她有多么喜欢禾兴府,而是不想去给父母添麻烦。
  反正禾兴府和闽南府离得不远,以后逢年过节,她都能回去看看父母。
  “赵金哥,好久不见。”看到赵金哥,闻英娘招呼了一声。她成亲后曾经想去找赵金哥,但赵金哥太忙了,正好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两人就一直没碰面。
  “闻夫人。”赵金哥看到闻英娘笑了笑,又有些奇怪——成亲不到两个月,正是新婚的时候,闻英娘应该很高兴很有精神才对,怎么现在整个人看着这么疲惫?
  “你没睡好?”闻英娘问道,刚才她看到赵金哥打哈欠,自己就忍不住也打起哈欠来了。
  “是没睡好……你……”赵金哥皱眉看着闻英娘。
  “我这些日子整天睡不够。”闻英娘道:“大概是总算放松下来了,没什么事情要我操心,我就整天想睡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越睡越累。”
  “睡多了是会累。”赵金哥点头表示赞同:“身上还会疼。”他坐月子的时候整天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也是。”闻英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打了个哈欠。
  闻英娘缓了缓,才算是精神了一点,又问:“赵金哥,你和蒋震,都是怎么相处的?”
  “啊?”赵金哥有些不解。
  “闻明整天跟着我,还要一起睡,我有点不习惯。”闻英娘道,说着,脸忍不住有点红。
  她一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和闻明两个人,不过是互利互助,但最近,却察觉出别的事情来了。
  这闻明,多半是有点喜欢她的。
  只是……有些地方,她到底不太习惯。
  以前在廖家,规矩很多,廖青和虽然会来她的房里睡,但一个月也就七八次而已,来多了,廖父廖母就要指责廖青和沉迷女色了。
  但闻明正相反,这些日子闻明也不做事,几乎整天跟着她,晚上更是日日跟她歇在一起……
  她觉得她一直困,肯定是被闻明打扰了的缘故。
  嗯……突然之间身边多个跟她抢被子的人,她肯定是要不习惯的。
  “他不和你一起睡,和谁一起睡?”赵金哥有些不解,大户人家分房睡这事,他一直不太清楚。
  反正他和蒋震,一直都是一起睡的。
  闻英娘琢磨了一下赵金哥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闻明不跟她一起睡,又要跟谁一起睡?
  闻英娘和赵金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最后在清风楼一个专门给女眷们游玩的园子里停下了。
  时间还早,园子里没什么人,两人就找了一个隐藏在树丛里的凉亭坐下了,让伺候的人在周围守着。
  只是,他们才说了没几句话,突然有几个女人双儿朝着他们走来。
  “这不是闻夫人吗?怎么气色如此之差?”当先一人道。
  闻英娘和赵金哥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们两个待着的地方很安静,这群人这么过来,毫无疑问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脸色这么难看,怕是找的男人不好。”
  “听说她是招赘了自家的一个下人……这是嫁不出去了,只能随便捡了个破烂!”
  “说不定她是因为廖公子要成亲伤心的,再过几日,廖公子的亲事,可就要办了。”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看着闻英娘的时候,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夫人,那个穿黄色衣服的,是张举人的夫人,她的女儿就要嫁去廖家了。”闻英娘身边的丫鬟突然大声道。
  “夫人,那廖家现在就靠当字画过日子呢,也不知道这张小姐的嫁妆,够不够他们花用。”
  “银子还在其次,廖家要是弄出个庶长子来,那就好笑了!”
  ……
  闻英娘身边的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只把那张夫人说的脸色难看。
  张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了,这张夫人的丈夫虽然只是个举人,但他的公公却是在朝为官的。
  和廖家的婚事,是张举人决定的,张夫人一直不太满意,舍不得女儿受委屈,才会拖了两个月才要成亲。
  不过,再怎么不满意,女儿都要和那廖青和成亲了,张夫人总归还是站在廖家这边的,也是因此,在看到闻夫人之后,她克制不住地来找闻夫人的麻烦了——这闻英娘从廖家离开就算了,还搬空了廖家,着实可恶!
  张夫人是来取笑闻英娘的,结果自己受了奚落,顿时变了脸色,但还是道:“闻夫人,你自己过得不好,便来诅咒别人,实在太不应该!”
  “你说谁过得不好?”闻英娘冷哼了一声。
  “难道闻夫人还觉得自己过得好?呵,不过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今后能有个什么下场?”张夫人道。
  这张夫人,也算是戳中闻英娘的痛处了,闻英娘的脾气本就不好,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甚至都想动手打人了!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却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色全都变成了黑白一片。
  捂着自己的额头,她难受地皱起眉头。
  “夫人!”闻英娘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了她,又有人飞快地跳起来,就去找大夫去了。
  她们老爷可是交代了的,一定要护好了闻英娘伺候好了闻英娘,决不能有丝毫疏忽!
  闻明和蒋震郑逸待在一起,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来报:“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她不舒服,脸色都白了,差点晕过去。”
  “什么?”闻明被吓了一跳,想到闻英娘这几天一直不太舒服,他顿时担心起来,站起来就走,一边走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是被那张夫人给气的!”那丫鬟立刻就道。
  闻明的一张脸顿时黑了,步子也加快了。
  清风楼给女眷们待着的院子,男人是不许进去的,闻明到了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他正要想法子进去,不想又有丫鬟出来了:“老爷!夫人她怀孕了!”


第146章 府城的流言
  闻英娘并没有晕倒,但差点就晕过去了,而这,是把她吓了一跳的。
  她身体一直很好,这次竟然差点晕倒……
  闻英娘非常惜命,再顾不得跟那张夫人生气,倒是飞快让人扶着自己去了供女眷稍作休息的厢房躺着,又催自己手下的丫鬟去给自己找大夫。
  她刚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可不想死了。
  郑逸在清风楼准备了一个供女眷游玩休息的园子的同时,还在这园子里,养了一个女大夫。
  在大齐,一直都是有女大夫的,毕竟女人的很多毛病,不好去找男大夫看。而郑逸在园子里养着这么一个女大夫,其实是为了吸引禾兴府那些有钱人家的家眷过来。
  很多女人双儿在生了孩子之后,会有些难以启齿的毛病,他们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找人看病,可要是知道清风楼这里有女大夫能帮着看,一定愿意常常过来。
  同时,这里有个大夫,也方便应付一些突发状况。
  郑逸这是为了长远打算的,却不想清风楼开张的第一天,竟然就用上了那女大夫。
  那些讽刺闻英娘的人一开始看到闻英娘脸色发白的时候,是有些担心的,但后来看到闻英娘一副兴师动众的样子,身边还有一群人护着,却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这一嫉妒,他们就再次开口了。
  “之前还能当街打人呢,现在不过是听了一句气话,就受不了要晕过去……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是不是受了什么磋磨。”
  “或者就是后悔了……她把廖家搬空,估计还惦记着想让廖公子去求她,结果廖公子直接另娶他人了……她不得伤心死?”
  “有钱又怎么样,还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
  闻英娘身边的丫鬟狠狠地瞪了这些人一眼,却不敢跟他们吵起来,就怕又气到了闻英娘。
  也就是这个时候,清风楼里的女大夫来了。
  那女大夫约莫四十来岁,穿着青衣,打扮地极为朴素。她带着两个十多岁的小徒弟匆匆进来,便在闻英娘身边坐下了,一边问闻英娘哪里不舒服,一边给闻英娘把脉。
  “我这些日子整日里昏昏欲睡,吃不下饭……大夫,我这是这么了?”闻英娘很是担心:“我应该没事吧?之前我身体很好……”在没有离开廖家之前,她可是隔三差五就去找大夫给自己把脉的,身体一直很好,现在应该不至于突然就病入膏肓?
  “您是闻夫人?”那大夫突然问。
  “是。”闻英娘道。
  然后,她便看到那大夫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闻夫人,你上回来葵水,是什么时候?”
  闻英娘这些日子太忙,压根没想起来这件事,突然听人问起,倒是愣了愣。
  闻英娘身边的丫鬟这会儿却是立刻就道:“我们夫人上回来葵水,是两月多月前了。”
  闻英娘想了想,便发现确实如此:“莫非跟这有关?我以为是太劳累了,才会迟迟不来。”她之前整天去看大夫吃药,都吃伤了,这次不太舒服,一开始也就不想找大夫。
  “恭喜闻夫人,贺喜闻夫人,闻夫人这是有了身孕,都两个月了!”那女大夫笑着说道。
  闻英娘懵了。
  她怀孕了?她不是不能生吗?
  “真的?”闻英娘身边的丫鬟也被惊了,当然,更多是喜。
  “是真的,闻夫人这是有了身孕了。”那女大夫又道,只觉得自己交上好运了。
  谁不知道闻英娘有钱?她诊断出这么一个大喜讯来,闻家肯定会给丰厚的赏钱。
  她猜的没错。
  闻英娘还没回过神来,她身边的丫鬟就已经给这女大夫赏钱了,还上来就是五两银子。
  等闻英娘回过神来,更是又道:“赏!”
  于是,又是五两银子。
  那女大夫顿时喜笑颜开:“闻夫人,头三个月胎儿不稳当,你可要小心一点,别累着也别气着……”
  闻英娘连连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明明能生,这么多年却一直没孩子,这……莫非其实是那廖青和不能生?
  廖青和那方面是没问题的,还能到处寻花问柳,因此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难道……还真是廖青和的问题?
  闻英娘一时间都恨上那廖青和了,只是很快,这恨意又消散了。
  她这是想起闻明来了。
  闻明说他身体受创,与子嗣有碍,起初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人是成了太监了,但新婚之夜,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然后,她便以为是受了什么看不出来的伤,或是吃了什么毒物。
  现在看来……这些全是错的,那人其实是在骗她。
  受了骗,闻英娘却一点都不生气。
  她这会儿,是真的想跟闻明好好过日子了,这人对她,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闻英娘找大夫的时候,赵金哥一直在旁边看着,不免为闻英娘高兴。
  看到那女大夫已经没事了,他当下招呼了一声:“这位大夫,你帮我也看看?”他当初怀赵明珠的时候,竟然没发现自己怀孕了,还去打架……这事让他挺不安的,现在就特别愿意让别人多给自己看看。
  那女大夫当下就给赵金哥把起脉来。
  “这位夫人,您也有身孕了!”那女大夫惊喜地说道。
  赵金哥虽然让这个女大夫给自己把脉,但其实并无多大把握,也不觉得自己会怀上,毕竟蒋震做那事的时候……总是很小心。
  没想到,他竟然怀上了?
  “差不多也有两个月了。”那女大夫看着赵金哥。
  赵金哥也给了她五两银子,略有些心疼……一般找大夫把脉,不开药的话,绝对要不了五两银子。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很高兴!
  “我们两个真有缘分。”闻英娘一把抓住了赵金哥的手,突然哭了。
  闻英娘喜极而泣的时候,闻明刚刚知道她怀孕的事情,然后就僵住了。
  他顿了顿,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个丫鬟:“这么说,英娘她没事?”
  “回老爷,夫人没事,不过刚怀上,应该要好好休息。”
  “没事就好……”闻明深吸了一口气,倒是不像之前那么焦急了:“你快回去照顾好夫人!”
  闻明话音刚落,蒋震便过来了:“出了什么事?”
  “是喜事……蒋老爷,可否让我进这园子?”闻明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让人通知一声,便能进去了。”蒋震道,让这园子里的人进去看看,通知一声。
  其实,便是撞见了女眷,也没什么,之前有这么一个规定,还是怕有些男人进去之后对女眷不敬。
  立刻就有人进去通报了,这时候,闻明却是突然看向蒋震:“蒋老爷,你前些日子,是在海边建码头吧?能否让我入一股?”
  之前拒绝蒋震,不是闻明不想从闻家离开,而是他觉得没必要。
  他眼下拥有的家财,已经足够他一辈子花销了,既如此,又何必辛苦出海,再用命去赚钱?他又没孩子。
  做海商非常辛苦,海上的生活更是一点都不美好,还一出去就要几个月……他自然也就不愿意和蒋震一道去做生意了。
  有那功夫,他还不如多陪陪闻英娘。
  可现在,闻英娘怀孕了。
  闻英娘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他总是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一下的。
  “当然可以。”蒋震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对闻明会选择这样做,一点都不奇怪。
  他以前一直觉得,当父母的并不需要给孩子留太多东西,那只会惯坏了孩子,但当他有了孩子,就不这么想了。
  尤其是赵明珠是个女儿,就更让他操心了。
  蒋震和闻明简单说了几句,便被告知能进园子了,结果,他们刚往里走了几步,竟然又有人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这次跑出来的,却是赵金哥身边的双儿若儿。
  “若儿,怎么了?”蒋震皱起眉头有些担心。
  “老爷!夫人他怀孕了!”若儿看到蒋震,当即惊喜地表示。
  蒋震也被惊住了。
  蒋震和闻明除了吃惊,更多的还是高兴,有些人却不一样。
  他们只觉得愤怒。
  张夫人等人刚刚奚落了一番了闻英娘,便听说闻英娘脸色会那般难看,竟是因为怀孕了。
  这闻英娘年近三十才有了孩子,身体会受不了不舒服,挺正常的,只是……闻英娘怎么会怀孕了?
  这些人和闻英娘一样,几乎立刻想到了那廖青和。
  闻英娘既然能怀孩子,那之前一直没孩子,多半就是那廖青和有问题……至于现在廖家有个怀了孩子的女人,这样不三不四的女人,还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怪不得那廖青和这十年来女人众多,却一个孩子都没有,原来是他有问题……
  跟张夫人一道的那些人,这会儿都同情地看向了张夫人。
  张夫人这会儿,已经恨死了自己那个胡乱给自己女儿定亲的丈夫了,不过她更恨的,是廖家,当然,闻英娘她也恨着。
  正咬牙切齿地难受呢,张夫人突然看到闻英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闻英娘虽然依旧疲惫,但却好受多了。
  她被身边的丫鬟的簇拥着走到外面,也看到了张夫人。
  “张夫人口口声声喊别人不下蛋的母鸡,却不知道这不下蛋的母鸡,以后就要轮到你的女儿去做了!”闻英娘笑道。
  张夫人脸都黑了,不远处,闻明却是轻笑起来——他家小姐,就是这么可爱。
  蒋震倒是没笑,他几步上前,就来到了赵金哥面前:“金哥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赵金哥立刻就好,他挺好的,一点都没有不舒服。
  蒋震听到赵金哥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却是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了:“我们先回去。”谁知道在这里,会不会有人冲撞了赵金哥?之前听说还有人针对闻英娘?
  闻明这时候也道:“我们先回去。”一边说,闻明还一边让那些丫鬟将闻英娘团团围了起来,唯恐别人伤到了她。
  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张夫人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女子怀胎不足三月,一般是不会声张出去的,但闻英娘有孕的事情,却很快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禾兴府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那闻英娘竟然能生,那就说明不能生的其实是……
  一时间,禾兴府的人提到廖家,口气都变了,提起廖青和的时候,更是会相互之间交换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然后摇头感叹。
  甚至就连那些原先不喜闻英娘的人,这会儿都同情起闻英娘来了,当然,他们也同情廖青和。
  “那闻英娘还真倒霉,嫁错了人,便受了那么多苦。”
  “这廖家要是没休了那闻英娘,别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没想到啊……”
  “是啊,这廖青和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你们说,廖青和带回去的那女人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
  廖父这天,出去亲自当了一幅字画。
  让下人去当字画,拿回来的钱总是特别少,这次要当的字画又是他特别喜欢的一幅,他便带着字画,亲自去了当铺。
  然而当铺给不出他想要的价格。
  廖父不想当,但他又急着等钱用,最后到底还是只能当了。
  当了字画,正往回走,廖父就碰到了自己的一个好友,当下打了招呼。
  然后,廖父就发现他的好友的表情,不知为何怪怪的。
  “你怎的做出这副模样来?”廖父忍不住问道。
  “你……”那人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道:“闻英娘怀孕了,你知道吗?”
  廖父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147章 巨大的变化
  廖家祖宅,原本是非常漂亮的,可如今,倒是显露出破败来。
  廖家人一直在努力维持住廖家的体面,不愿意遣散下人,但给下人的待遇,却不免越来越差。
  月例一直没发,入夏之后,往年都会有的新衣也不曾发下,还有就是平常的吃食……
  以前闻英娘在的时候,下人们每天也是有一个荤菜的,可现在……他们都不见得能吃饱!
  吃都吃不饱了,谁还乐意勤勤恳恳地干活?于是,花园里的花木肆意生长,院子里的落叶无人清扫,廊下结了蜘蛛网……好好的一个宅子,看着都像是没人住的了。
  廖父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切,便觉得胸口一闷,气得不行。
  那些下人,实在太可恶了,竟然不把他们这些主子放在眼里!
  不过这会儿,他更气的还是另一件事,那就是闻英娘竟然怀孕了。
  廖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有问题,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儿子,恐怕真的是有问题的。
  闻英娘在最初的一两年里,见不得廖青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每次都要大闹,但后来她见多了,就不像一开始看得那么紧了,只是不许闹到她面前来。
  他们两个迟迟没孩子,廖父廖母急在心里,自然是给廖青和安排了人的,也催过廖青和。
  廖青和在府里的时候,并不敢和丫鬟们有什么,但在府外,几年前就养过人了。
  但那人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之前,廖父一直以为那是廖青和被闻英娘管得太严,没空去那边的缘故,可现在想想……
  廖父阴沉着脸回了屋子,然后就看到陆鸾正在奉承着廖母。
  陆鸾刚到廖家的时候,廖父廖母对她好得不行,但现在……
  自己的儿子就要迎娶张家的大小姐了,廖父廖母自然也就看不上出生不好的陆鸾了。
  没错,这陆鸾出生不好,原先不过是妓院里的一个清倌人而已,只是她运气好,头一次就遇上了廖青和,廖青和喜欢她,还给她赎身,养了起来。
  “伯母,这是我亲手炖的鸡汤。”陆鸾挺着五六个月大的肚子,讨好地看着廖母。
  她已经后悔了。
  之前被廖青和养在外面,她的日子过得再舒服不过,吃穿用度也好的很,可来了廖家呢?竟然想吃只鸡,也要廖母同意。
  这也就罢了,廖母还对她管东管西的。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一直给廖青和当外室!
  早知道这样,她一定不去气闻英娘这个大财主!
  “放着吧。”廖母淡淡地说道,又看向陆鸾:“你做得不错,等过几天等张氏过门了,也要好生伺候着她。”
  “是。”陆鸾应了一声,低头隐藏住了自己难看的表情。
  就在这时,陆鸾突然听到了廖父的声音:“陆鸾!”
  “老爷?”陆鸾抬头看向廖父,然后就被廖父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廖父没说话,他让人去把廖青和叫来,又让下人们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直到做完这一切,廖父才冷冷地看向陆鸾:“陆鸾,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廖父之前那奇怪的态度就已经让陆鸾害怕了,这会儿听到廖父的质问,她的脸上更是闪过一抹心虚,随即道:“当然是相公的。”
  陆鸾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到底给廖父看出了一点端倪:“贱人!你最好给我说实话,要不然等我查个清楚明白,定然要把你沉了塘!”
  陆鸾脸色大变,廖父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只当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其实她并不清楚……她跟着廖青和之前,便是有过客人的,而和廖青和在一起的时候……把浸了鳝鱼血的棉花放进体内装做头一次,这事她们是常做的。
  “爹,你胡说什么呢?鸾儿肚子里的孩子,当然是我的。”廖青和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自己父亲的话,连忙为陆鸾辩解。
  廖父拿起茶杯,却是砸向陆鸾,又冲着廖青和道:“你那么多女人,怎么就这个怀了孩子?你没多想想?”
  陆鸾让了一下,茶杯被砸在地上,摔成片片碎片,廖青和正心疼,就听到自己的父亲又道:“闻英娘她有孕了!”
  廖青和僵住了。
  廖母整个人颤抖起来。
  闻英娘竟然怀孕了?!
  廖青和之前一直以为闻英娘不能生,可如果闻英娘能生……他猛地想到,这么多年了,除了陆鸾,竟是没有别人怀过他的孩子。
  屋里静默下来,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鸾这会儿,就更后悔了!
  原来……这廖青和他不能生?!现在这事被披露出来,她以后可怎么办好?
  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廖家人会不会打杀了她?
  她要想想办法……
  “你们最好别想伤害我,要不然整个禾兴府,就都要知道廖青和其实是个太监,不能生了!”陆鸾大声喊道。
  她也是突然想到,眼下廖家要是把她赶出去不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就坐实了廖青云有问题?
  这廖家不仅不能赶走她,分明还要好好供着她才对!
  廖家人的脸都黑了,却还真不敢做什么,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张家人来了。
  那张家人,是来推迟婚事的。
  张夫人算不得好人,但她对女儿,绝对是真心疼爱的,她本就不想把女儿嫁到廖家,现在就更不愿意了,因而回家后,便闹了起来,甚至还用上吊威胁。
  张举人觉得,哪怕廖青和真的身体有问题,自己也不能出尔反尔,那实在有失诚信,但张夫人这么闹,他到底还是妥协了一部分——他不愿意去退亲,但借口女儿生病,要推迟婚事。
  廖父本就已经被气坏了,得到这么一个消息,险些被气得吐血。
  而廖青云,他这会儿却是魂不守舍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廖家的事情,闻英娘在得知自己竟然有了孩子之后,便一点都不关心了。
  不过,她不关心了,却总还是有人拿着廖家的事情,到她面前来讨好她的。
  “闻夫人,最近那廖家的日子,可过得不怎么好。”
  “那日张夫人回家之后,便闹起来了,逼着张举人推迟了婚事,廖家也硬气,竟是直接退了婚事,可是……以后还有谁敢嫁给那廖青和?”
  “说起来,那廖家没把陆鸾给赶走,该不是要认下那孩子吧?”
  “那廖家这回可真的是丢尽脸面了。”
  ……
  这些人都想要讨好闻英娘,在闻英娘面前,那是可着劲儿贬低廖家的。
  闻英娘听着这些,本以为自己会很快意,但很快,就发现事情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了。
  她听到这事之后,心情并没有好太多,反倒觉得有点烦。
  这家人的消息,听着也是脏了她的耳朵。
  离开廖家不过三个月而已,廖家的一切,对她来说竟然就已经遥远地恍如隔世了。
  闻英娘转而跟人聊起了别的。
  那些人看到闻英娘聊起别的,便也转移话题,顺着闻英娘说起别的事情来,比如说……之前闻英娘总去调理身体的那个药铺,现在特别热闹。
  据说闻英娘就是因为去那里找了大夫调理身体,才能这么快怀上,据说那金震镖局的赵金哥,也是去了那里调理身体,才能三年抱两。
  这会儿,府城很多没得生的女人双儿,可都跑去那药房,让人给他们抓药去了!
  闻英娘怀孕之后,可以说是被闻明当成宝贝护起来了,赵金哥却不同。
  确定赵金哥的身体没问题之后,蒋震除了让他多休息以外,并没有禁止他出门,也没有不让他做事,所以赵金哥的生活和以前相差不大,当然,多少还是有点差别的,至少他身边跟着的人,就多了起来。
  哪怕怀了孩子,赵金哥依旧管着砖窑的事情,便是金震镖局,有些事情也要他去拿主意,至于蒋震,他的注意力基本全都放在海边,如今一心想要组织起一个能出海的船队来。
  有了闻明的加入,他轻松了很多,却也愈发清楚地感觉到,想要出海做生意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以前到底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船员水手航线,需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了,要是没有出过海的人带着,他想带队出海肯定很难。
  当然,蒋震原本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他之前想的,是从别人那里挖几个水手过来。只是……就挖几个人的话,他的床队怕是要等上几年才能建起来。
  现在有了闻明,情况就不一样了,闻明时常出海,认识很多人,便是不去挖闻家的墙角,他都能给蒋震找来很多能用的人!
  如此一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出海了。
  蒋震开始筹备起各种货物来,忙了两月,等赵金哥肚子里的孩子稳当来之后,便进行了第一次远航。
  闻家这样的大海商也许并不需要当家人亲自出海,但像蒋震这样刚刚起步的海商,却不可能不跟着船队出海。
  要不然……谁知道他们的船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和怀孕的赵金哥告别,蒋震上了大船,离开了禾兴府。
  陆地在他眼里越来越小,最后入目所及,便只有蔚蓝色的大海了。
  看着一望无垠的海洋,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蒋震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以后,他一定能走得越来越远。
  三年后。
  何西村曾经只是一个很小的小村子,但如今,这里早就已经大变样了,家家户户全都住起了砖瓦房。
  而曾经那个热闹程度远不如何成县的码头的赵家码头,现在也已经比何成县的码头更热闹了。
  这里是金震镖局的总部,很多人找金震镖局做生意,都会来这里,更别说……
  在这里,还总是能买到各种各样新奇的海外之物。
  几乎每天,都会有很多禾兴府,乃至更远的地方的船来到何西村,他们有的稍作休息,有的找金震镖局谈生意,也有人来这里进货。
  这天,一艘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船,缓缓靠近何西村,最终在何西村的码头边停了下来。
  船上,一个胖子正好奇地朝着何西村的方向张望着,一边张望,一边啧啧称奇:“听说这里以前只是一个小村子……这哪是村子啊,我们一路过来,就算是县城,都没这么繁华的吧?”
  “这里确实不像个村子。”站在这胖子身边的一个高大中年人道,眼里满是惊奇:“那蒋震,倒是有点本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不简单了……不过他能这么厉害,倒是我完全没想到的。”那胖子又道,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高大中年看了胖子一眼,又看向何西村的方向,就在这时,大船终于停稳了。
  “各位爷,你们是哪儿来的?来何西村有什么事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捧着一块夹了纸张的木板,手上拿着一支笔,来到船边问道。
  “这位小哥,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来这儿做生意。”那胖子笑道,目光落在那少年拿着的笔上,便问:“小哥,你拿着的这是笔?怎么怪模怪样的?”
  “这是铅笔,是我们总镖头琢磨出来的,记账方便。”那少年向这个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粗粗的,两个木片绑着笔芯的铅笔笔:“客人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我们码头上的杂货店买一些。”
  “我还真有点感兴趣,等下一定要去买几支。”那胖子道,这笔看着挺丑,但胜在带着方便,还不需要和墨水一起用,拿来记账恐怕确实不错。
  自己手上的笔受到认可,那少年很高兴,露出一个笑容来,又问:“客人您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罗天赐。”这胖子笑道:“说起来,我跟你们的总镖头还是熟人呢,当初他曾亲自护送过我!”
  这胖子,便是蒋震当初跟着郑逸去京城的路上从水匪手上救下来的人之一,那个曾包过柳芊芊和赵灵熙一段时间的罗胖子。
  这罗天赐是京城人士,这次来江南,是来做生意的。
  来江南做生意,他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就是之前被土匪抢了一回,所以停了几年罢了。
  结果,就停了这几年,他再来江南,突然发现这江南,竟是跟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而且……一到江南,他便听到了很多跟金震镖局有关的事情。
  这金震镖局,不就是当初救了他的那个蒋震开的吗?几年不见,当初那个总共也就几十个人的金震镖局,竟然那么厉害了?
  罗天赐惊讶极了,他原本要去禾兴府,最后想了想,却是先在何西村停了下来。
  “你认识我们总镖头?”那个少年惊奇地看着罗天赐,突然又问:“你和他说过话吗?”
  “说过啊!”罗天赐笑道。
  “你真幸福!”那少年满脸羡慕地看着罗天赐。他以前是洪江盐场的盐户,被蒋震救下之后来了这里,虽然见过蒋震,但还没跟蒋震说过话呢!
  罗天赐:“呃……”
  罗天赐简单做了登记,便和与自己一道来的高大中年一起在码头附近逛了起来。
  在码头附近有很多房子,虽然看着外表都普普通通的,但都很规整,还都是砖瓦房。
  罗天赐惊奇地四下看着,不想最后,竟是见到了一个熟人。
  “柳芊芊?!”罗天赐惊讶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一身男子常穿的长袍的女子。
  这柳芊芊曾收了他的钱,“照顾”过他许久,他是绝不会认错的。只是……以前那个整天在想着勾人的柳芊芊,这会儿怎么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竟然正经的不行?
  柳芊芊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罗天赐来,毕竟那会儿罗天赐饿瘦了,模样跟现在是不太一样的。
  不过,她很快就认出来了:“罗胖子?”
  听到这个称呼,罗天赐顿时有些无奈,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却是笑了起来。
  罗天赐知道自己很胖,倒也没生气,只是不解地看着柳芊芊:“你现在在码头上干活?”当初蒋震就能让自己的媳妇儿跟着他出去走镖,现在估计也能让女人帮他干活,这柳芊芊穿着男装,粉黛不施,该不会在码头上干活吧?
  “不是,我现在是学堂里的女先生。”柳芊芊道:“就要上课了,失陪!”
  柳芊芊当然不单单是学堂里的女先生,她还在清风楼干活。
  不过,相比于清风楼那个活儿,她还是更喜欢给人当先生,教导学堂里的女人双儿。
  何西村的这个学堂,开了三年多了,已经有很多学生从学堂里出去,开始帮蒋震干活,便是她教的女学生,也有很多已经出师。
  女人双儿不能在码头上干活,不能跟船,但却可以做别的事,比如记账,比如带着一群女人双儿干活,甚至还能跟着赵金哥,成为赵金哥身边的帮手……
  在看到第一批女学生全都有了好出路之后,如今学堂里的女学生,那是越来越多了。
  柳芊芊走了,罗天赐却还傻在原地。
  这柳芊芊,还能当个先生?!
  何西村如今已经大变样了,然而蒋震并不住在这里,也就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赵家人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府城。
  罗天赐在何西村住了一天,便出发去了府城。
  不过这会儿,蒋震其实并不在府城,他出了一趟海,这会儿还在海上,不过,远远地,他已经可以看到陆地了。
  三年过去,蒋震又黑了一些,壮了一些。
  在海上风吹日晒,他又不像闻明那样整日待在船舱里,想不黑都难。
  “总算到家了。”蒋震看着远处崖边村的码头,脸上满是感慨。
  这一趟,他们走的有点远,去了西洋不说,还在那里遇到了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
  走得这么远,他们自然是遇到了不少危险的,还丢了两条船,其中有一回遇到台风,蒋震甚至从船上被吹了下去。
  幸好,他是做了一些防范的,在自己的脚上系了一根绳子……
  这根绳子救了蒋震的命,却也勒伤了他的脚,都过去十多天了,蒋震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
  但就算这样,只要想想船里的东西,蒋震便不得不承认,这一趟还是去得很值的。
  哪怕丢了两艘船,将船上的货物出手之后,他还是可以赚很多,很多很多。
  就是……到底损失了不少人手。
  “是啊,总算到家了。”闻明也道,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海上很潮湿,他身上便落下了一些老毛病,好在……以后就能歇一歇了。
  他和蒋震拼了三年,带出很多人来,往后,他们便可以不用再跟着出海了。
  想到这里,闻明看着远处的陆地,目光变得极为炽热。
  蒋震的心情和闻明一样。
  他总算可以歇一歇了,也总算可以陪一陪赵金哥赵明珠,还有自己的小儿子了。
  两年多以前,赵金哥生下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一个儿子。
  蒋震当初没少带赵明珠,但因为时常出海,却没怎么带过这个孩子,现在想起来,对他也是有些愧疚的。
  幸好,以后他就能安稳几年,陪着他们了,也能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儿子女儿。
  船队缓缓靠近了崖边村的码头。
  这码头并非只有蒋震的船队在用,这会儿,那里停了好些船,码头上也有人活动,而看到蒋震的船队,那些人顿时就沸腾了。
  出海的人回来了!
  人们奔走相告,而第一个告诉的,自然就是赵金哥。


第148章 终于回来了
  蒋震第一次出海之后,赵金哥就在崖边村附近建了一个宅子,还时常住在这里。
  他并不知道蒋震每次出海之后,都要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总是希望能早点看到蒋震的。
  下人来报,说是看到海船的时候,赵金哥正在这个宅子里处理金震镖局的事情。
  三年过去,金震镖局发展的越来越大,走镖的范围也不再局限于禾兴府。江南一带,他们都是会护送的,不仅如此,有人出大价钱的话,便是京城,他们也能给送去。
  如此一来,金震镖局的各项事务也就非常多,非常杂乱,这会儿赵金哥的屋子里放着各种文书不说,还有两个双儿两个女人在帮他做整理。
  这几个女人双儿,都是何西村的,他们很聪明,认字快算数也学的好,赵金哥在看过他们的情况之后,便将他们安排到了自己身边来,帮着自己做事。
  这几人的家人,一开始是不愿意的,觉得女人双儿,还是早早嫁人比较好,但后来看到他们每月都能拿银子回家,便又乐意了。
  赵金哥喝了一口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几张纸,便道:“这人不能再留在金震镖局当镖师了,客人的损失由他赔偿。”
  就在半个月前,金震镖局的一个镖师私底下跟客人要钱不成,竟然刻意损坏了客人的货物,现在,这事的来龙去脉被放在了他面前。
  “是。”一个双儿应了一声,记下了赵金哥的话,又把另外的几张纸递给赵金哥。
  赵金哥正要看那几张纸,便有人来了:“夫人,船队回来了!总镖头的船队回来了!”
  赵金哥猛地站起身来,再顾不得去看自己面前的几张纸,就飞快地往外跑去。
  蒋震回来了?蒋震终于回来了!
  蒋震这次出海,足足去了五个月,赵金哥已经五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虽说这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没有蒋震在的生活,但对蒋震的思念,却从未少过,这会儿……
  几年下来已经愈发稳重的赵金哥,想也不想就往外跑去,越跑越快。
  几个年轻人正抬着一些东西往宅子里走,看到这一幕惊讶不已,其中一个新来的,更是不解地道:“那是夫人?他怎么跑得那么快?”
  他之前几次见到夫人,夫人都是非常从容,满身威严的,以至于他都叫不出“夫人”这个称呼,但今天的夫人跑得特别快,却是跟之前完全不同。
  “肯定是总镖头回来了。”另一个年轻人看向那个新来的。
  “总镖头回来了?”那个新来的顿时激动起来:“我们能去看看吗?”他最崇拜的,就是总镖头了!总镖头以前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户,最后竟然建起了金震镖局……他们所有人都很敬佩他!
  “等把活干完。”之前跟他说话的年轻人道,手上的动作加快了。
  谁不想去看看总镖头?
  聚到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在朝着几艘缓缓靠岸的大船欢呼,而赵金哥跑过来之后,没一会儿,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刚刚站稳,后面又有一拨人来了——闻英娘在手底下一群人开路之下,来到了赵金哥身边。
  闻英娘的身边围满了人,因为她又有身孕了。
  两年多以前,赵金哥生下儿子赵承誉之后,便没有再怀上孩子,不过闻英娘却不同。闻英娘两年多前生下了儿子闻康乐,在这次闻明出海之后,还发现自己又怀上了。
  闻英娘已经年过三十,岁数不算小了,发现又有了身孕之后,她就一直非常小心,平常甚至不会来码头这样人多的地方。
  只是这次闻明要回来,她到底还是出来了,当然,她是带了很多人的……这会儿闻英娘身边,丫鬟家丁加起来足足有三四十个。
  相比之下,赵金哥就寒碜多了,他跑得太快,身边都没跟着人。
  赵金哥走到了闻英娘身边,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似乎忘了什么。
  闻英娘身边的丫鬟抱着她的大儿子闻康乐,他却忘了把赵明珠和赵承誉带来。
  不过都这时候了,赵金哥也不愿意再回去接人了。
  两个孩子和他的父母在一起,他的父母知道蒋震回来了之后,肯定是会带着孩子过来的……
  “这次竟然去了五个月!”闻英娘脸上满是不满:“银子够花就行了,赚那么多做什么?就不能在家里好好地过安稳日子吗?”
  赵金哥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想让蒋震别去了,只是……蒋震要去的话,他到底拦不住。
  这么一想,赵金哥就有点无奈,闻英娘其实也一样。
  闻明坚持要出去,她总不能不让去。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期待地朝着那些大船看去。
  而这个时候,蒋震和闻明也满脸期待地看着岸边,随着离码头越来越近,他们还瞧见了在岸边等着他们的人。
  蒋震早就已经交代好了下面的人靠岸之后都要做什么,并不需要他再在这边看着,等靠近岸边,他便头一个从船上跳了下去,然后飞快地来到了赵金哥面前。
  急切之下,他都顾不得自己受伤的腿了。
  “蒋震,你的脚怎么了?”赵金哥担心地问道,刚才,他好像看到蒋震走路有点跛?
  “没事!”蒋震一把抓住赵金哥的手,就往码头旁边的一栋房子走去。
  那房子是金震镖局的,一共有三层,底层用来办事,二楼三楼却都是一般人不许上去的,这会儿,蒋震直接把人往三楼拖。
  其实也不能算拖,赵金哥担心他会累着,一直都是快步跟着他的,压根不需要他使力。
  “蒋震,你小心点,你的腿没事吧?”赵金哥小跑着跟着蒋震,恨不得去背着蒋震才好。
  “不太好……所以走快点。”蒋震道。
  三楼这里,蒋震是留了给自己休息的房间的,拉着赵金哥,他直接就走了进去,然后把赵金哥推倒在了床上。
  结果,他刚把人推倒,赵金哥一个翻身,竟然反过来把他推倒了,又去脱他的裤子……
  看到蒋震走路一瘸一拐的,赵金哥真的担心急了,急切地想要看看蒋震是不是受伤了。
  “金哥儿,你真热情……来,坐上来。”蒋震抓住赵金哥的手,就放在了自己某个已经站起来了的部位上。
  他的腿就是被绳子勒伤了,但骨头没事,因而并无大碍,这会儿,还是自己的小兄弟更要紧。
  赵金哥:“……”
  赵金哥到底还是坚持看过蒋震的腿,确定没事之后,才肯坐上去。
  之后,他还完全不许蒋震动,全部他来。
  被人伺候也挺好的……蒋震让赵金哥伺候了自己一回,又让赵金哥伺候自己第二回 。
  而此时,赵明珠已经出离愤怒了。
  赵承誉对蒋震印象不深,赵明珠则不同,她心心念念等着爹爹回来,结果爹爹回来之后,竟然不见了。
  “我要去找爹爹!我要爹爹!”赵明珠撅着嘴,眼眶都红了。
  “明珠乖,你爹爹很快就来了。”赵刘氏安抚着孙女儿,心里无奈急了。
  蒋震和赵金哥两个人,可别胡闹太久啊!
  蒋震心急火燎地带着赵金哥跑了,闻明从船上下来,也想找闻英娘亲热一下,然后就发现……他和闻英娘之间,隔着一个大肚子。
  成亲三年多,两人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这次能在一起了,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孩子……
  闻明看着闻英娘的肚子,脸上的喜悦变成了担忧:“怎么又怀上了?”闻英娘年纪不小了,又怀上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受伤害。
  “怎么,你不想要孩子?”闻英娘瞪了闻明一眼。
  “不是,我担心你。”闻明立刻就道。
  “我没事。”闻英娘道,握住了闻明的手:“你呢?你没事吧?在海上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闻明看着闻英娘,两人握着对方的手,都激动地看着对方。
  结果,还不等他们互诉衷肠,便有一群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郑逸,郑逸的身后,还带着很多人,那些人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全都是非富即贵的。
  “闻明,我带了一些朋友来玩,没想到竟然正好遇到你们回来……有没有什么好货能让我们挑一挑的?”郑逸笑道,给闻明使了个眼色。
  看到郑逸这态度,闻明就知道来的这些人身份绝对不一般,歉意地看了闻英娘一眼,他上去招呼起来:“郑少,还有诸位爷,这次我们遇到了欧罗巴的商人,还真带回来很多好东西,我带诸位去看看去。”
  蒋震跑得也太快了,就留下他一个……闻明无奈地招呼客人去了。


第149章 镜子和琉璃
  大齐的海商,基本都是在把大齐的东西卖出去,然后赚回来金银宝石的,毕竟大齐物产丰富,而西洋东洋的那些小国,却都是没什么出产的。
  以往闻家,基本就是跟西洋的几个小国在做生意的,闻明和蒋震最初的时候做的也是这个,但这次,在蒋震的建议下,他们走远了一些,然后就遇到了欧罗巴的人。
  这些人的船坏了,在一个西洋小国停了下来,没法继续前进,但船上的货物还在……最后,这些货物全都被他们用瓷器和丝绸换了回来。
  闻明带着郑逸等人来到船上,用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房间。
  “郑逸,这里真的有稀奇的东西?”
  “郑逸,这儿能不能买到座钟?我爷爷一直想要一个。”
  “没想到这地方还藏着一个码头,挺有意思的。”
  跟着郑逸一起来的是一群年轻男子,这会儿一边说话,一边好奇地在船上看来看去。
  饱经风霜的大船有些陈旧,外表不太好看,这群年轻男子看着,不免就露出些不喜来,跟着闻明进了屋子,看到屋子里放着的,竟然是几口黑乎乎的箱子之后,更是皱眉:“这里是有什么宝贝?藏得这么严实难道是什么稀世奇珍?”
  闻明也不回答,而是又拿出一把钥匙,然后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诸位,你们可以来看看。”
  那些年轻人都好奇地围了过去,随后,便有人惊呼了一声:“啊!”
  闻明笑了笑,道:“这里比较暗,看不出什么来,诸位可以拿着,去外面看看。”
  这些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身份最高的年轻人拿起箱子里的东西,便来到了外面。
  今天天气晴朗,外面阳光明媚光线充足,而在阳光下,拿着那东西的年轻人头一次将自己看得那么清楚。
  他拿着的,是一面镜子,这镜子和他以往用的铜镜截然不同,竟是将他照的纤毫毕现!
  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得极为好看,这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鼻子看着竟有点脏兮兮的!
  “这是什么东西?”
  “是镜子?这样的镜子一共有多少?”
  “能不能卖我一个?”
  ……
  便是郑逸,都热切地看着闻明:“这样的镜子,合该给太后一面才对!我要买一面,你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郑少,我们给你准备好了。”闻明道:“当然,这在外面,也是个稀罕东西,所以价格很高。”
  “哈哈,价格不是问题!”郑逸立刻就道,这三年,蒋震赚了很多钱,他也一样,甚至他赚得更多。
  做海商赚钱,但也是要投入很多的,他呢?只要给那些盐户吃饱饭,盐就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了,成本非常之低。
  哪怕如今的官盐只卖七八文一斤,长河盐场卖出去甚至只卖三四文一斤,他们也已经是日进斗金了。
  这天底下,可是不管哪个人,都要吃盐的!
  闻明和蒋震这次带回来的镜子,大多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小巧精致,而除了镜子,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些漂亮的琉璃。
  晶莹剔透,其中掺杂着点点绿色的玻璃珠子漂亮极了,这些人看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诸位是郑少带来的,我也就说个实在价,琉璃珠子一百两一颗,这个琉璃碗,两千两一个,琉璃杯一千八百两……换成别人,我是不会卖这么便宜的。”闻明道。
  “闻先生确实实在!”那些年轻人纷纷道,这些人,基本都是官员之子,因而,他们之前是有些看不上闻明的——这闻明只是一个商人,哪里值得他们看上?
  但这会儿,他们对待闻明的时候,却变得非常热情。
  “闻先生,这些东西,你也别拿出去卖了,让我们分了吧!”又有人道。这么漂亮的琉璃珠子,竟然只卖一百两一颗……他们买了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个差价啊!
  “诸位,我们有几个铺子,你们还是要给我留点撑场面的。”闻明笑道,最后拿出来一半货物,卖给了他们。
  就算只是一半的货物,也已经不少了,这些人每人都能买上一些,然后就激动地离开了,离开前,还对闻明一阵夸赞。
  闻明看着他们一脸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却是忍不住失笑。
  他当初看到那些琉璃珠子的时候,也以为这是什么珍贵珠宝,想着再贵都要买下来,结果……蒋震竟然说了几句欧罗巴的话,然后说这些琉璃珠子,不过是烧制琉璃的时候的失败产品,不值钱,于是……
  他们换回了玻璃和镜子之后,那一箱足有上千颗的琉璃珠子,是那些人送他们的。
  那些人送的珠子,卖出去就能卖个十几万两……这一趟,他们赚的着实有些多。
  闻明高兴极了,下船后发现闻英娘还在码头上等着自己,就更高兴了。
  然而,闻英娘却有点不高兴:“你还记得我啊!”
  “娘子,实在对不住。”闻明笑着对闻英娘道歉,又给了闻英娘一面小镜子:“娘子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闻英娘当即惊呼了一声。
  闻明送了镜子的时候,蒋震也拿出一面镜子,给了赵金哥:“金哥儿,你现在的模样真好看,你看看。”
  赵金哥接过镜子,就看到了自己满面春情的样子……
  蒋震和赵金哥终于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了。
  两人都换了衣服,刚手牵着手下去,两个孩子就冲了过来。
  “爹!”赵明珠很久没看到蒋震,见到蒋震之后激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