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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没卵用的重生》---2 作者:不会下棋



第51章 《初级日语》
  逃了一下午课, 贺白毫不意外的被寝室众人按着训了一顿。在老实认错并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翘课之后, 他终于被放过,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安稳坐下。
  电脑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屏幕点亮之后,一张修到一半的照片出现在上面。
  电话亭旁, 高大的男人随意靠着,微微侧头看着镜头,表情有些痞气, 眼神却认真, 光线斜斜照下来,让他的脸半隐在有些暗的光线里, 矛盾却帅气,性感又神秘。
  心跳很平稳, 小小白毫无动静,大脑百无聊赖的甚至想唱首歌。
  那见鬼的信号似乎发射方向有点不对。
  他挪动鼠标把修到一半的图片保存, 回到桌面打开图库,找出狄秋鹤的照片,一张一张的翻。
  这张把人照丑了……这张表情不错……这张有点可惜, 没照到大长腿……这张还不错, 就是衣服不好看……这张低头说话的样子拍得好,侧脸帅吐血……
  但小小白依然毫无动静,心跳也维持着平稳,完全没有骚动。
  他关掉图库,趴到桌上, 摸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翻了翻以往和狄秋鹤的短信聊天内容,期间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对方一万句辣鸡,然后翻着白眼关掉短信,又戳开了微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大JJ萌鸟……
  他关掉微信,一脸麻木,低头思考。也许他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误解,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以前爱好萌妹的直男,会喜欢上一个劣迹斑斑性格幼稚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硬邦邦男人吗?
  哦等等,他是直男吗?
  这好像是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贺白扫一眼寝室另三人,果断走到正在刷网页的牛俊杰身后,拍他肩膀,幽幽道,“老三,有片吗?要大胸萌妹的那种。”
  “卧槽。”牛俊杰没出息的吓得丢了鼠标,瞪大眼回头看他,捂胸口,“小白,你走路都没声的吗,你刚刚说什么?要啥?”
  “片。”贺白体贴的帮他顺了顺胸口,面无表情的又问了一遍,“有吗?大胸萌妹的那种,我愿意和你分享和谐事业了。”
  正在收衣服的王虎和正在看书的陈杰齐齐扭过头,全都瞪眼看着贺白,像在看世界第八大奇迹。
  寝室里落针可闻,牛俊杰小心拉开贺白体贴得不太是地方的手,默默后缩,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小白你……受什么刺激了?”
  “很大的刺激。”贺白抬手,摸他头发,发现有些刺手,没有狄秋鹤的揉着舒服,于是皱了皱眉,放下手,一脸深沉的说道,“刺激到需要看些片缓缓。”
  “……”那可真是个超级大的刺激啊。
  十分钟后,寝室四人整齐的坐在牛俊杰桌前,窗帘已经拉上,门也已经反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们真的要看?”牛俊杰又喜又纠结,别别扭扭的害羞起来。想当年,他怀着美好的愿望住到寝室,在和室友混熟后按照套路想要他们分享一波资源,结果却被无情拒绝,伤心不已。如今室友们突然开窍,愿意和他分享了,他、他……他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这物欲横流的社会,到底还是把他纯洁的室友们给污染了……唉。
  贺白独占视角最好的位置,大爷样抬了抬下巴,“老三,放。”
  “那、那我放了……”牛俊杰咽下感慨,擦了擦掌心冒出的汗,摸上了鼠标。
  王虎和陈杰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凳子。
  鼠标挪过去,选中某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双击点开,然后在《初级日语》和《英语巩固练习》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初级日语》。
  王虎等人意味深长的看过去,牛俊杰扭头羞涩的笑。
  视频开始播放,女主角出现在了画面里,长头发,大眼睛,水手服,笑起来有小虎牙,最主要的是,胸很大,一看就很软。
  两分钟后,女主角和男主进了房间,开始接吻。
  贺白内心毫无波动。
  十五分钟后,女主角的粉色蕾丝内衣露了出来。
  牛俊杰耳朵红了,贺白打起了哈欠。
  二十分钟后,女主角和男主坦诚相见,干柴烈火。
  牛俊杰开始激动,贺白摸了摸胸口,又瞄一眼自己的脐下三寸,一脸平静。
  “啊……啊……嗯……”
  牛俊杰去了洗手间,王虎拧开一瓶水喝了半瓶,陈杰拿出课本开始看。
  贺白叹口气,起身,刚准备关掉视频,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狄秋鹤三个字正在屏幕上闪烁。
  他一顿,瞟一眼电脑屏幕上该打马赛克的画面,想了想,直接按了接通,低低“喂”了一声。
  “我已经到机场了。”
  狄秋鹤走离王博毅身边几步,怀着一种不舍又黏糊的心情低声说着,然后在隐约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后,懵逼几秒,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什么声音?小白你在干什么?”
  左耳是女忧甜腻的声音,右耳是狄秋鹤温柔低沉的声线,贺白觉得这体验稍微有点刺激。
  “我在看片。”他平静回答,十分耿直,“大胸萌妹的片,不穿衣服的那种。”
  狄秋鹤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要看吗?我可以让俊杰发给你。”贺白大方表示,同时确定,他的耳朵比较喜欢狄秋鹤的声音——危险的信号似乎变强了点。
  “……不,谢谢。”狄秋鹤僵硬回答,手有些抖的挂掉电话,低头看着机场光可鉴人的地板,头脑一片空白,嘴唇紧抿,眉眼压下来,有些暗沉,隐隐有些癫狂的情绪即将爆发出来。
  这是他之前一直不愿意去思考和面对的事情,若小狗仔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贺白把电话打了回来。
  差点陷入地狱的思绪陡然拉回,他举起手机,停了好几秒,点击接通,把手机挪到耳边,不说话。
  “害羞了?刚刚是骗你的,那妹子一点都不萌,还没你好看,没什么看头。”贺白的声音传了过来,气息平稳,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看过片的样子,语气也一如平常,“网上已经炸锅了,你让人注意着点,别反倒被人泼了脏水。在那边别闹绯闻,好好拍戏,有空了我去找你。”
  牛俊杰隐隐约约的咋呼声传来,“小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看个片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打哈欠!还有老二,你居然看书?妹子叫得那么响,你居然看书?!”
  “咳,秋鹤你等一下。”贺白尴尬的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听筒,朝寝室外的走去。
  听筒里牛俊杰的声音消失了,狄秋鹤却觉得那句话还停留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回荡着,让他刚刚如同被丢进冰窟的心脏慢慢找回了温度。
  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打哈欠……
  性向正常的男人看片时多少会有些反应,小白却无聊得打起了哈欠,会不会是因为他对女人没兴趣,所以才……那如果小白对女人没兴趣……
  心情瞬间从地狱到天堂。
  “久等,老三刚刚看了片,稍微有些激动,别介意。”
  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狄秋鹤的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起来,某个让人惊喜的猜想在脑中成型,怎么也无法压下。
  “我不介意。”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不自觉握紧手机,试探问道,“所以小白,你……”
  “嘟嘟嘟——”
  “……”
  他放下手机,小心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所以这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竖眉,瞪着手机,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贺白把屏幕黑掉的手机放下,皱眉按了按,刚准备返回寝室拿充电器充电,就见辅导员和生活老师一起出现在了走廊拐角,顿时虎躯一震,忙把手机放进口袋,先去敲了敲对面寝室的门,快速说了一句,“辅导员来查寝了。”然后奔回寝室,火速冲过去关掉了牛俊杰的电脑。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查寝结束。
  送走辅导员,贺白给手机充上电,拨狄秋鹤的电话,毫无意外的是关机提示。
  可惜了,本来准备顺势打听一下狄三岁对未来伴侣的喜好的……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收拾衣服去洗漱了一下,然后拿着充了一半电的手机和耳机线,爬到床上,把自己卷在了被子里。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他点开某软件,先摸进某吧,再摸进某小组,最后再摸进某资源群,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曲折万分地……弄到了一部男男版小电影。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半夜,寝室另外三人已经睡熟,他给手机插上耳机,脸埋在被子里,找出小电影,点击播放。
  一个肌肉男出现了……另一个肌肉男出现了……两人抱在了一起……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但他坚强的没有关掉视频。
  两个男人吻在了一起,然后摸、亲、蹭、往床上倒……
  就在即将进入正题时,他一脸惊吓的关掉了视频。
  卧……槽……居然真的是用那里……
  他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火速删掉视频毁尸灭迹,然后点开图库用几张风景照洗了洗眼睛,心有余悸。
  信、信号肯定有误,这不科学。
  不过他的小小白对男女的没反应,男男的也没反应……难道他是无性恋?还是说他比较适合皈依我佛?毕竟他除了晨起正常反应,还没对其他人产生过邪恶的想法……
  拔耳机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微博图标,软件打开,然后大堆提示冒了出来,差点把手机卡死。他皱眉,刚准备关掉,就见两条热门信息推送了进来。
  ——网红爆料,皇都董事长狄边疑被二婚老婆戴绿帽,女儿非亲生,正协议离婚中!
  ——震惊!股市动荡!皇都股票一夜之间暴跌!黑马华鼎强势杀出!


第52章 粉丝价
  华鼎?
  贺白皱眉, 他记得上辈子狄秋鹤成立的公司名字就是华鼎, 发展势头超级足, 只花了十年时间就把皇都挤下了内地娱乐公司老大的位置,攻势迅猛。可他隐约记得狄秋鹤名下的华鼎不是这么早成立的……还是说此华鼎非彼华鼎?或者他记忆有误?
  怀着这些疑惑和猜测,他优先点开了第二条推送信息, 快速浏览了一遍。
  股市方面的东西他不太懂,推送信息的内容比较简单和分散,他在看完之后总结出了两个信息:有大佬从皇都撤资了, 且皇都决策失利, 在C省的房地产项目上铩羽而归,损失惨重;有好多个大佬给华鼎注资了, 然后C省的房地产项目被华鼎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拿下了。
  这条推送信息下的评论已经有上千条,网友们热烈讨论着, 很快就把这条消息和狄边即将离婚的爆料结合在了一起。
  网友一:不懂的就不要来凑热闹了,皇都这次股票暴跌不单单是因为决策失利和撤资, 最大的问题是秦家居然也在C省的房地产项目上偷偷插了一脚,和皇都站在了对立面。皇都和秦家本是一家,如今突然竞争起来, 这种他们即将拆伙的危险信号让大佬们不安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那华鼎是走运在人家亲家暗地里搞分裂时捡了个漏,渔翁得利了。
  网友二:楼上也是半桶水晃荡,看不清局势。那华鼎公司虽小,却发展得很稳,如今华鼎突然有大笔资金注入, 明显就是被有眼光的大佬看中,要一飞冲天了。一个被撤资,一个被注资;一个失去项目,一个拿到项目;一个家庭关系一团糟,还要和捆绑多年的亲家搞分裂,一个低调安稳踏踏实实闷头发展。这强烈的对比,猪都知道该怎么选。
  网友三:你们都漏算了一个问题,那狄边就三个孩子。老三是个女儿,还极有可能不是他的;二儿子是给他戴绿帽的老婆生的,身体里还流着一半秦家的血,年龄又小,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皇都和秦家的夹芯板,实在让人没法对他有信心;最靠谱最低调看起来最有能力的老大很久之前就被秦家逼得离开了皇都,如今更是不知道受了什么逼迫,居然直接放弃了皇都的继承权,要和狄家划清界限。三个继承人,一个可能不姓狄,一个不一定成才,一个有能力却被逼出走,据传狄边现在生病住院,公司是由副董在代管。这老的掌舵人身体已经要垮,继承人却还没立起来,这样一家看不到未来的公司,它不乱谁乱?
  网友四:楼上说得都对,我现在只想知道从皇都撤资的大佬是谁,这也太机智了。还有还有,那个给华鼎注资的人又是谁,靠谱不靠谱啊。
  网友五:靠谱,内部消息,这次给华鼎注资的公司不止一家,金额大到可怕,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似的,馋死人。
  这边网友们的讨论还算理智,另一条推送消息下的评论却早已炸了,画风差点辣瞎贺白的眼睛。
  网友一:丑八怪网红又来蹭热度啦!大家快来骂她呀!
  网友二:离婚?听说皇都董事长狄边现在这老婆是小三上位,如今小三翻船,难道是小四要上了?
  网友三:心疼我家秋秋摊上这么个爹和后妈,哦不对,我家秋秋以后就没这么个偏心眼的爹和歹毒的后妈啦,欣喜,刺激,撒花庆祝!
  网友四:哈哈哈哈,狄春华那个贱人居然不是狄边的种,哈哈哈哈,想起她以前在学校里摆的那些皇都小小姐的谱,我真是要笑死了。那些跪舔她想进入皇都当明星的渣滓们,你们的脸疼不疼?疼不疼?哈哈哈哈。
  网友五:骂网红的有病?这爆料有医院拍到的照片为证,十有八九是真的,人家又没造谣,骂人的是有多阴暗。还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好奇狄边和狄春华为什么会同时住院吗?
  网友六:我是医院护工,偷偷爆料,狄边住院那晚有警察来过,他不是生病,是被人推下楼梯了,至于嫌疑人……医院里躺着的另一位,你懂的,野种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世狗急跳墙什么的。我现在超级同情狄秋鹤,他作为原配婚生子,正经的狄家大少爷,劳心劳力却不讨好,在狄边心里的地位都不如一个野种,他这次离开应该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可怜。
  ……
  评论翻到这里,贺白已经可以十分确定,这大半夜不睡觉到处蹦跶的网友里,绝对有水军。而从他们评论的风向来看,这水军多半还是狄秋鹤那边的……狄辣鸡很机智嘛,知道提前控制住舆论导向。
  他稍微放了点心,困意上涌,随手按熄手机闭眼睡了。
  没做亏心事的人安稳的睡着了,心里有鬼的人则大半夜的还在为公司的事操心。
  “这是怎么回事!大泽为什么会撤资?这家投资公司可是从我父亲那个年代起就一直在当皇都的钱袋子了!秦家撤资它都不该撤资!”狄边靠在床上,情绪激动的吼完,抬手捂住额头,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些。
  王律师忙按响床头的呼叫铃,上前劝慰道,“董事长您别激动,身体要紧。公司已经派人去找大泽的负责人商谈了,我们猜测大泽的撤资应该是与皇都要和秦家剥离有关,只要我们好好讲明皇都和秦家的剥离是温和且不损伤自身的,大泽应该就会回心转意了。”
  狄边闻言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放下手,皱眉说道,“但愿如此……那个华鼎又是怎么回事?”
  “一家小公司,刚成立没几年,十分不起眼,这次应该只是捡漏了。”王律师说着刘副董之前告诉他的猜测,捏着才刚到手没多久的一份文件,表情有些迟疑。
  狄边见状脸一沉,问道,“还有什么事?是秦家又乱提要求了?告诉他们没门!”
  “不是。”王律师看一眼他的脸色,低声回道,“是大少……他派律师过来,把您之前赠予他的房车和钱财全部退了回来,一分没少,一点没漏,全还了。”
  狄边猛地拽紧被子,表情变了几变,眼中有愧疚后悔等情绪闪过,最后硬是被他压下,微微闭眼说道,“秋鹤性子软,这次只是闹脾气了,没事,我过后再哄哄他。”
  王律师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大少这次走得如此决绝,哪里像是闹脾气的样子。董事长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把大少的真心那么践踏,秦家的嘴脸又难看,如果是他,他也……
  想到这他又看一眼狄边,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低声道,“董事长,这是大少的律师送来的,嘱咐我只能让您看。”
  狄边立刻睁开眼,把信封接过拆开,却见里面是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一份团队名单。
  名单下面有一行字,明显是狄秋鹤留下的,上书:父亲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到了,抱歉以后不能再帮您,您上次交给我的企划案我已经放入了银行保险柜,钥匙给您,团队名单也还给您,养恩有机会再报。狄先生,有缘再会。
  狄先生,有缘再会……
  名单飘落,狄边的手抖了起来。
  秋鹤那么心软的孩子,这次怎么……
  “医生来了。”王律师把名单捡起,扫到上面那一行字,抬头看一眼狄边,叹了口气,让到了一边。
  金发碧眼的高个医生仔细给狄边做了检查,然后礼貌地表达了明日就会离开这里回国的意愿。
  王律师皱眉,忍不住说道,“可我家董事长还没痊愈,您是不是再……”
  “这次的跨国出诊已经耽误了我很多时间,要不是狄秋鹤先生诚意十足,孝心可嘉,我绝不会推迟国内的工作特地飞这一趟。”高个医生皱眉说着,看一眼狄边,眼神隐隐有些不屑,“只可惜儿子是个好儿子,父亲却不一定是位好父亲。狄边先生已经苏醒,剩下的看顾工作任何医生都能做,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王律师被噎得劝不下去。
  “让他走!”狄边本就心虚,如今被人这么讽刺,哪忍得了,立刻就怒了,沉声吼道,“我国优秀医生千千万,不稀罕你的打扰!”
  “哼。”高个医生也是个受不得气的,立刻反讽了回去,“优秀的医生千千万,没素质不懂尊重医生的病人也千千万,我如今就倒霉碰到了一个。狄边先生,我们谁也不比谁高贵,人人平等,你摆威风给谁看?还有,好心告诉你,狄秋鹤先生去Y国后,是先来找的我,再去接的你的小儿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听说你生命垂危,你小儿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问你是不是死了,接他回国是不是去听遗嘱的。狄边先生,你国有句老话,百善孝为先,你那个二儿子倒是像足了您,父不慈,儿不孝,完美。只可惜了狄秋鹤先生,居然有你这样一位父亲!”
  狄边气得头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个医生见状,尽责的上前帮他打针按摩扶他躺下,等他缓下来后,又换上了嘲讽表情,凉凉道,“你可别再晕过去了,逼走了狄秋鹤先生,你可不见得会有另一个能连夜赶去国外给您请医生救命的孝顺儿子。”说完记录本一合,转身潇洒的走了。
  狄边憋得脸色涨红,想反驳却词穷,因为就连他自己都隐隐明白,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儿子就只剩狄秋鹤一个了,可偏偏他是……
  想到这他又想起了秦莉的那番威胁,憋闷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点,潜意识的就把所有错误一股脑地归到了秦莉身上,咬牙怒道,“王律师,我要和秦莉离婚!立刻!你现在就去发声明,把她做的丢人事全部捅出去!我要她活得像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王律师有些心累的应下,低声安抚着他,却并不行动,因为他知道,董事长现在说的这些都是气话,为了稳住皇都的股票,这婚,暂时是离不了了。
  皇都和秦家果然开始了漫长的扯皮拉架,两家的股票都开始持续低迷。
  贺白的微博在经过一波集中性的信息轰炸后慢慢平静下来,网友们转移阵地,纷纷跑去皇都的官博下八卦狄边被戴绿帽的事情,逼得皇都又关了一段时间的评论。
  皇都的艺人们也稍微受了一点老板负面新闻的影响,纷纷缩起脖子做人,并不敢太过高调冒头。
  时间转到十月下旬,郑雅兄长的婚礼如期到来,婚礼前一天,贺白在牛俊杰的陪同下来到郑宅,开始为跟拍婚礼做准备。
  在和新郎郑磊进行了初步沟通之后,贺白把牛俊杰留在郑宅作为自己的联络员,自己则再次出发,前往新娘严梦所在的严宅,进行正式的跟拍工作。
  跟拍婚礼是个很累很琐碎、也很考验摄影师抓拍能力和临场反应能力的活,为了能拍出一套让新娘满意惊艳的照片,贺白放空大脑,狠狠恶补了一番跟拍婚礼的注意事项,把一些比较优秀的婚礼跟拍影集翻了又翻,甚至还找对人体摄影十分有研究的徐映请教了一下……虽然最后落了个落荒而逃的结局。
  万万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徐映不仅没找新的活离开君臣工作室,还软磨硬泡的想要跟君臣续约,逼得正准备发售新专辑的君臣天天处于冷气直冒的状态,三尺之内冻死一切无关人员。他毫不知情的上门,然后被冻了个透心凉心飞扬,和徐映一起瑟瑟发抖。
  严家是经营电器生意的,家底殷实,新娘严梦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个坚持不婚主义的大姐。
  “小贺先生您来得正好,今晚是我的单身party,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严梦身材高挑,长相古典,是个很有韵味的美人,面对贺白时态度很是温和亲切,“我本来准备把小雅也请来的,可他大哥偏要和我抢,硬拉着小雅一个女孩子去参加他那边的兄弟单身聚会,蠢死了。”
  “郑先生这是怕妹妹闹到您,想让您和闺蜜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呢。严小姐找了个贴心的好老公。”贺白跟在严梦身边参观着她家一会举办party的场地,见她言语嗔怪表情却甜蜜,便顺势捧了她一句。
  严梦闻言果然笑得更甜了,笑着嘟囔,“他那人就是爱抠细节,小雅也是我的闺蜜,哪有什么闹不闹的,小雅那么贴心……”
  嘟囔完看一眼贺白,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这次小贺先生能来,我很开心,多谢。小人鱼的宣传册我每期都有买,只可惜我穿不了小人鱼的衣服,十分遗憾。”
  贺白忙客气感谢了几句,说话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类型,想起徐映传授的那些辨别要点,心里一动,问道,“严小姐,您是不是会跳舞?”
  “咦,你怎么知道?小雅告诉你的吗?”严梦惊讶看他,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学,不过荒废了一阵,前一段时间才重新捡起来。”
  应该是在身材恢复之后才重新捡起来吧。贺白猜测着,又扫一眼严家这栋靠着湖的漂亮别墅,心里有了一个想法,问道,“严小姐,请问您有几套婚纱?”
  美丽的湖边,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只要膝盖的抹胸婚纱裙,赤脚站在草地上,伴着音乐翩翩起舞。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一位摄影师正耐心的寻找着角度。
  天渐渐暗了,精心铺开的灯光依次亮起,参加party的女孩子们陆续到达。好久没跳舞的严梦已经彻底放松了精神,见到她们后忙兴奋的邀请她们一起跳舞,管家适时上前,捧上早就准备好的“闺蜜套装”。
  贺白找来几个佣人充当临时的打光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徐胤荣告诉过他的群像拍摄注意事项,先抓拍了几张,然后主动上前,安排女孩子们各自的站位。
  等拍到满意的照片后识趣退出,不再打扰她们的狂欢。
  party由舞蹈开始,又由舞蹈结束,贺白耐心寻找着角度,适时抓拍,偶尔上前提醒新娘和闺蜜们换一下站位和表情,不停按下快门。
  夜幕降临,众人散场。
  女孩子们都去休息了,贺白却没跟着离开,而是留下来继续抓拍佣人和管家们忙碌收拾的样子。
  第二天,新娘早早起来化妆,贺白也跟着早早起床,记录着新娘一点一点变美的过程。
  妆化好后,打扮好的伴娘们陆续到达,和新娘一起拍了几张合照,然后新娘的家人进来,继续拍,新娘的亲戚朋友到达,拍拍拍……
  室内拍完,贺白又跑到楼下去拍新郎婚车到达的画面,拍完之后火速上楼,拍新娘听到新郎到达后的期待羞涩模样。
  到处都是幸福的笑脸,哪怕是哭,也是感动的、带着祝福的哭。
  在看过狄家那样一个冷冰冰的家庭之后,贺白看着此时镜头里即将组成一个新家庭的新人,心里暖成了一片,也微微有些酸涩。
  被疼爱着长大的孩子那么多,为什么里面没有狄秋鹤。
  如果狄秋鹤找到了爱的人,是不是也会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是不是就能慢慢从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冰冷里走出来了?
  脑中突然闪过狄秋鹤那句“和爱人平安顺遂过一辈子”的未来期许,他按下快门,记录下新郎亲吻新娘的美好画面,模糊了几天的情绪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或许对狄秋鹤有好感,但那好感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原则,让他去不顾狄秋鹤的性向和意愿,强势的动摇和霸占对方。如果狄秋鹤喜欢的是女孩子……
  镜头里,新郎抱起了新娘,准备带着他爱的人前往教堂,许下一生的承诺。
  镜头外,郑雅喜极而泣,牛俊杰有些无措的掏出手帕,想要给她擦眼泪。
  贺白放下相机,想起上辈子牛俊杰笨拙的抱着孩子和郑雅相视而笑的画面,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想。若狄秋鹤喜欢的是女孩子,那他就把那丝还没壮大的好感掐灭,老老实实的做对方的好朋友。
  上辈子英年早逝的狄秋鹤那么可怜,这辈子只有二十三岁的狄秋鹤也挺惨的,他还是不在他已经很曲折的人生里添乱了。而且狄秋鹤长得那么好看,若结了婚,生的宝宝肯定也十分好看。
  怀着一种大彻大悟的圣父心态,他跟拍了婚礼全程,然后闷头苦修了三天,终于在郑磊夫妻去度蜜月前,把全套一百零八张照片,连原片效果片和剪辑出的视频一起,打包寄到了郑宅,完成了这份工作。
  三个小时后,严梦给他的银行账号转了五十万,整整五十万,一个零没少。
  累得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贺白立刻被吓醒了,闷头数了数转账短信上的零,张大了嘴,忙给严梦打电话,提醒她转错钱了,多给了一个零。
  “没给错呀,现在一线的摄影师都是按时薪算的,这个价钱才是正常的。小贺,作为你的粉丝,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已经火了!你是给奢侈品牌和君臣那种咔位的明星拍照的摄影师!以后接约拍工作可不能再出两万三万这么低的价,会被笑话的。”严梦苦口婆心的说着,大有从路人粉变脑残粉亲妈粉的架势,“你知道我之前找的那个婚纱摄影的价位吗?一套照片二十万!他还只拍了一天!你跟拍了两天,交上来了一百零八张精修照片和一部剪辑视频,一套顶人家三套,五十万都算是我不要脸给自己算的粉丝价!”
  贺白被说得有些懵,解释道,“可你之前的摄影师自己带了团队,我只有一个人,化妆打光等工作都是你家佣人在忙,我的设备肯定也没人家的好……”
  “但你拍出的片效果好啊,我很喜欢的。”严梦笑着打断他的话,像是被他懵逼的语气萌到了,缓下声音解释道,“小贺,你是不是不知道君臣的专辑已经正式面市了?你给他拍的封面现在正在各大平台轮播,人气飞涨。娱乐圈不比别的圈子,人气附带的价值比作品本身的价值都要高,所以你不能再用以前的旧观念去看待你现在的劳动成果了。娱乐圈和时尚圈的摄影师,与外面影楼的摄影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小贺,我建议你请个助理帮你处理对外约拍的事情,然后好好熟悉一下娱乐圈的套路和规则,你现在可也是个腕儿了。”


第53章 万能助理
  贺白有些傻的挂掉电话,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 牛俊杰就抱着一个大快递盒跑了进来, 兴奋喊道,“买到了买到了!我让我亲戚帮我走路子买到的!快来!小白的作品第一次上专辑这种具有收藏价值的实体商品,来来来, 一人一份,留着做纪念!”
  嘶拉嘶拉,快递包装拆开, 十张崭新的专辑躺在盒子里, 封面眼熟无比。
  “居然还送了海报和台历,真大方。这是什么, 应援棒吗?”牛俊杰先扒拉了一下赠品,然后把专辑一人两张的分掉, 严肃道,“一张收藏, 一张留着听,多的两张小白你可以拿去给徐老师看看,他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手里一沉, 被塞入了四张专辑, 贺白低头,一眼就看到了封面角落摄影师那栏里自己的名字,一时有些新奇,又有些茫然,大脑还没对这件事反馈出一个清晰的情绪, 手已经自动摸出手机,找出狄秋鹤的号码发送短信。
  贺白:君臣的专辑上市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狄秋鹤回D区后一直忙着赶进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手机整日处于关机免打扰的状态,只在半夜或者凌晨时偶尔诈诈尸,回应一下他每天的早安短信。
  估计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来补眠了,可怜。
  收起突然冒出的感慨,他看一眼真心为自己高兴的几位室友,想起刚刚赚到的那几十万块钱,嘴角一勾,豪气挥手,“今天我高兴,走,咱们去好好搓一顿!我请客!”
  牛俊杰等人欢呼,各自收好专辑,拉着他勾肩搭背的出了寝室。
  吃吃喝喝玩闹到十点才回寝室,众人轮流洗漱完,爬上床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贺白强撑着精神窝在被子里扒拉手机,边在微博上看皇都和秦家的扯皮八卦边熬时间。
  时针转到十二点半,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短信发了进来。
  狄秋鹤:恭喜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买了寄给你。
  乖巧贴心的语气,没有故意说话气人。
  贺白勾唇,打字回复:是不是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老实。
  那边安静了起码半分钟,然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贺白挂断,打字回复:室友都睡着了,不方便打电话。刚刚拍完戏?
  这次短信回复来得很快。
  狄秋鹤:刚刚拍完,冬妮又拖后腿了。你怎么还没睡?失眠了?我还以为你睡了。
  贺白:专门等你的。
  那边又安静了半分钟,然后一条简短但自带语音效果的短信回了过来:小狗仔你是不是想我了?
  大脑自动脑补出对方眉眼带笑的嘚瑟模样,贺白忍不住笑,故意回道:是,爸爸很想你。
  然后那边又安静了。
  贺白点了点手机屏幕,默默数秒。
  一、二、三……一百六、一百六十一……就在贺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抱着手机睡过去了的时候,新的短信发了进来。
  狄秋鹤:刚刚翻了翻行程表,D区的戏若加紧的话周四就能拍完,拍完后会有一天的休整时间,我可以和姜叔商量一下,暂时脱组回B市见你一面。
  狄秋鹤:给你带点家乡小吃回去?
  贺白看着这两条满含诚意和关切的短信,眼神软了软,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成家军》的下一站拍摄地是K国,从D区坐飞机过去要十几个小时,剧组特地空出一天时间休整,就是为了让演员们好好调整状态,为到K国后的倒时差做准备。
  如今狄秋鹤只是因为他的一句“很想你”就决定在已经很重的拍摄任务上再加把劲,甚至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就为了飞回B市见他,这种贴心的行为实在是……实在是让人……
  贺白:好好休息,不要来回折腾,我这周末去看你。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宠一宠啊……他放下手机,忧郁脸叹气——明明已经决定做圣父了,可怎么就是管不住这突然犯贱的手呢!自制力太差了!太不是人了!
  他这样自我谴责着,然后继续打字:睡吧,晚睡容易老,有了黑眼圈,爸爸就不喜欢你了。
  去一趟也好,面对面的看着,给这几天模糊的心情做个了结,做圣父也能甘心点。
  又自我说服了一番,他自欺欺人的快速发了条晚安短信过去,然后关掉手机,卷着被子睡了。
  D区,酒店。
  狄秋鹤傻呆呆的坐在床上,瞪着短信界面足足看了一分钟,才“嗷”地一声回过神,狂奔进洗手间扒拉着自己的眼皮看了看,确定黑眼圈并不算太浓之后,又火速奔回床上,先摸出手机给贺白回了一条晚安短信,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五分钟后,他精神抖擞的睁开眼,忍了忍,没忍住摸出手机给姜秀文拨去一个电话,兴奋道,“秀文!小狗仔说喜欢我了!他喜欢我!他肯定是弯的!绝对!他还说要来D区看我!这个周末!”
  “……哦。”姜秀文冷淡的应了一声,直接使出杀手锏,“那你表白了吗?确认过他的性向了吗?和他拉小手了吗?亲小嘴了吗?滚小床了吗?”
  狄秋鹤发热的大脑迅速冷静,沉默几秒,板着脸道,“秀文,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那也比你好,你可从来没可爱过。”姜秀文反唇相讥。
  “你就是嫉——”
  “嫉妒你暗恋到现在都还是单相思单箭头单身狗吗?”被荼毒已久的姜秀文已经完全摸清楚了他的套路,凶猛反攻,“秋鹤,现在是晚上,不适合做白日梦,醒醒。”
  “……”
  “呵,童子鸡。”
  狄秋鹤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并决定和姜秀文绝交72小时。
  周五下课后,贺白带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匆匆赶赴机场。
  夜晚乘机的旅客大部分都面带倦色,贺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准备抽出随身携带的影集打发时间,就被后排位置突然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动作。
  “太恶心了,我不要跟他坐一起,空乘在哪?我要求换座位!”
  “等飞机升空后他头上这些脓包不会突然破掉吧,恶,光是想想我都要吐了。”
  “机场怎么做的安检,怎么能让这种病人上飞机?这不是在拿其他乘客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吗!他这样子,说不定还带着什么恶性传染病之类的病毒,不行不行,座位一定要换!”
  一对男女的声音交叉响起,语气嫌恶,嗓门很大,内容让人十分不适。贺白皱了皱眉,扭头看去,就见一对中年男女正站在过道上堵着路,对着坐在他正后方的一位乘客指指点点,高声呼唤着空乘,要求换座位。
  周围的乘客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看了过来,然后视线在接触到坐在他正后方的某个人后,纷纷皱眉僵脸的扭头撇开了视线,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怖的画面一样。
  “看嘛,大家都受不了他这样子,诶诶,你说你,有病怎么还上飞机,回家关着门养病不好吗?你这样子得吓坏多少小朋友,还有没有公德心了?”
  中年男女见大家全在躲避那个人,顿时像获得了众人支持一样,说得越发来劲了。
  贺白深深皱眉,忍不住解开安全带,拿着影集站起身,朝坐在身后的那个人看去。
  恰好此时那人似是被中年男女说得不耐烦了,抬手摘下了遮脸的口罩,露出一张不比半秃且布满脓包疤痕的头皮好多少的脸,皱眉说道,“还请两位适可而止,你们弄掉了我的帽子没道歉就算了,还一直恶意人身攻击,这样的做法让我十分不快,这是歧视。”
  贺白猛地瞪大眼,满脸震惊。
  这声音、这说话的语气,这长相轮廓……刑邵风?!
  中年女子夸张的后退一步,高声道,“哎呦夭寿了!你是做什么坏心烂肠的事遭天谴了吧?脸居然比脑袋还可怕!快报警快报警,这人说不定是什么在逃杀人犯,故意烂脸躲警察的!”
  中年男子把中年女子把身后一护,有些粗鲁的拿起掉在座椅上的帽子朝那人砸去,态度凶狠起来,“恶心的烂鬼!歧视你又怎么了,就你这模——”
  “够了!”贺白从突见上辈子故人的震惊中回神,边接住砸过去的帽子边沉声打断那中年男子的话,不快说道,“他能过安检就证明他没有传染病,身体也足够健康能够坐飞机!你们刚刚那些话已经够得上诽谤污蔑了,警察来了也不会站在你们那边!不就是换座位吗,我跟你们换!你们不愿意坐他身边,我坐!”说完径直提起随身小包,绕过去一屁股坐在了烂脸乘客身边。
  周围人的视线顿时全落在了贺白身上,贺白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仔细弹掉帽子上的灰后随手还给身边人,然后打开影集,低头看了起来。
  被他维护了一把的乘客接过帽子后礼貌道了谢,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突然抬头朝中年男女咧嘴笑了笑,在骇得那中年男女惊呼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后,心情颇好的把帽子戴回头上,又戴好口罩,也拿出本书看了起来。
  中年男女自觉丢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匆匆赶来的空乘人员安抚住,强制带离了这一块,换到别的地方去了。
  飞机起飞,贺白放下压根没翻几页的影集,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仔细打量一番后,激动得差点喷泪花——果然是刑邵风!他上辈子的万能助理!他能够潇洒生活的最可靠后盾!
  居然是真的,上辈子走哪帅哪的刑邵风居然真的有过丑得人神共愤的时期!那居然不是对方欠揍的自谦词!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严梦前几天才建议他请个助理,没过几天刑邵风就出现了,这果然是天定的缘——
  “看样子你认识我。”毁容版刑邵风侧头看他,声音经过口罩的遮挡显得有些沉闷,但话语里的笑意十分明显,“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很需要我,但首先,我卖艺不卖身;其次,我对男人没兴趣;最后,我的年薪一百万起步,上不封顶,你大概雇佣不起我。”
  “……”贺白欣喜的表情一僵,噎住了。
  哦对,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中了彩票、富得可以睡在钱上面的贺白了。
  现实太残酷。
  他垮下眉眼,忧郁几秒,想起此次的目的地,又很快振作起来,眼睛亮亮的问道,“我确实雇不起你,但我的朋友可以!若你现在有意找新工作的话,你要不要考虑去娱乐圈里混混,尝试一下经纪人这个职业?”
  总之,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把这个大作弊器拐自己阵营里去再说!


第54章 操心老父亲
  “经纪人?”刑邵风来了点兴趣, 抬手撑住下巴, 修长好看的手指与糟糕可怕的脸部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问道,“你的朋友是明星?介意告诉我是哪位吗?”
  贺白上辈子与他相处多年,听他这么问, 知道他是来了兴趣,连忙回道,“我的朋友叫狄秋鹤, 以前是皇都的艺人, 现在自己出来单干了。他外形满分,演技满分, 吃苦耐劳潜力巨大,培养他绝对超值!相信我!”
  刑邵风这人十分有能力, 但却不喜欢被公司束缚,也不爱自己创业, 只爱给别人打工。
  他挑工作有个偏好——雇主只选个人,且只选在某方面十分亮眼、有培养潜力的个人。用他上辈子的原话来说,那就是他“十分享受养成雇主的感觉”。
  他开价也十分有意思, 雇主潜力越大, 他开出的年薪越低;潜力越小,他开出的年薪反而越高。据说这样是因为他觉得培养没什么潜力的人只会让他“毫无斗志,偶尔会忍不住想把雇主整死”,反之则“斗志昂扬,宁愿倒贴钱也要见证小人物慢慢变得伟大的过程”。
  总之, 这是一个十分有能力,也十分有个性的人。而就是这样一个十分个性的人,在上辈子居然把贺白归类到了超级有潜力的那一类,感天动地的只开出了最低的年薪价——一百万!
  当时贺白还肉疼的觉得这个价有些贵了,然后他就被刑邵风交出来的一份理财规划干趴下了。这样一个拿着你的钱,帮你赚钱给自己发工资的人,简直是天下难寻!谁不请谁煞笔!
  可也正因为大家都不是煞笔,所以刑邵风一直无法和雇主好聚好散——正常人都想把摇钱树牢牢霸住一辈子,但可惜摇钱树不愿意。
  于是什么强取豪夺,威胁逼迫,你不属于我那你也不能属于他……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然后吧,这棵摇钱树还长得很好看,性格又是讨喜的温润体贴挂,于是除了为财的雇主,强取豪夺的人里又多了一波追求不成爱而不得你不爱我那我就把你毁掉的神经病……
  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惨得不行。
  刑邵风现在的毁容,似乎就是某位女雇主爱而不得后心理扭曲,往他脸上放毒虫子造成的。幸运的是,那虫子不像硫酸那么可怕,还有得治,且刑邵风天生丽质难自弃,脸治好后遵医嘱乖乖养了半年,居然连个疤都没留下,又帅了回去!
  真是嫉妒死个人。
  “你在想什么?”
  “想你的脸是怎么——”贺白话说到一半醒过神,机智闭嘴,不好意思的笑。好险,差点穿帮,怪只怪上辈子他和对方相处得太久,对对方完全没有防备。
  “脸?”刑邵风见他话语陡停,又笑得抱歉,以为他是害怕戳到自己的痛处,于是无所谓的笑笑,说道,“只是生了点小病而已,养几个月就好了,抱歉吓到你。”
  贺白连忙表示没有被吓到,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刑邵风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见他眼神坦荡目光清正,眼中笑意加深,说道,“你说的狄秋鹤我知道,是皇都的大少爷,他家的事最近在网络上很热。我对娱乐圈不太了解,你能多跟我说说吗?”
  贺白一听,知道这事有戏,忙拉着他把狄秋鹤从头到脚吹了一波,活像一个脑残粉。
  刑邵风边听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心里有些疑惑他此时全然的信任,但却觉得十分受用,言语间便也自然随意许多,两人的关系很快拉近。
  等飞机落地,刑邵风对狄秋鹤的兴趣已经被大大挑起,两人的关系也从陌生人,突飞猛进的发展成了好友。
  刑邵风对自己今日的放松有些意外,但在确定贺白并无恶意之后,选择了顺其自然——这世上合胃口的人那么少,幸运碰到一个,哪还有放过的道理。
  机场。
  狄秋鹤特地赶了两天大戏,空出今晚的时间来给贺白接机,结果等他望眼欲穿的盼到自己的心上人时,却发现对方身边居然是有伴的!而且那个伴还是个男人!是个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完全不输给他的男人!
  心中警铃大作,他皱眉,抬手往下拉了拉口罩,从隐于人后的角落处走到了光线明亮的接机人群中,保证贺白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
  然后贺白走近了,贺白专心的和男伴说着话,贺白无视他,从他身边路过……
  砰!
  心里欢喜的气球炸裂开来,他眉眼一沉,大步上前按住贺白的肩膀,胳膊前伸打横揽住他,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眯眼看向听到动静后回头看过来的刑邵风,半垂眼在贺白耳边道,“小狗仔,这位是谁?你飞机上遇到的陌生路人吗?”
  他戴着口罩,所以不存在什么气息吹拂在耳边的情况。于是贺白也只是很正常的惊吓了一下,然后没好气的放松紧绷的身体和捅向身后的手肘,转身面对他,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皱眉训道,“突然出现是要吓死谁?怎么是你来接机,戏拍完了?”
  狄秋鹤站着任由他扒拉,甚至还稍微配合的低下了脑袋,边帮他拢围巾边回道,“今天收工得早,就过来了。很晚了,冷不冷?我带你回酒店。”说完就要拉着他离开。
  “等等!”贺白十分服气他无视旁人的功力,忙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来,推到刑邵风面前,对刑邵风说道,“他就是狄秋鹤。怎么样,是不是外形满分?看这腿、这腰,这胸肌、这骨架、这……脸戴着口罩暂时看不到,但你放心,他本人绝对比照片上更好看!”说着顺手拍了拍狄秋鹤的腰、背、胸和脸,动作间满满都是私心。
  ……只可惜小小白和小心脏依然毫无动静。
  狄秋鹤却被他摸得身体火热心脏狂跳,刚准备按住他揉搓一顿,就见那个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顺着贺白的话打量自己,又忙把贺白的手拉下来拽住,皱眉问道,“小白,这位是……”而且刚刚小狗仔那老鸨向嫖客推销姑娘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哦对了,我忘了介绍。”贺白就像个向漂亮姑娘推销自家傻儿子的操心老父亲一样,走出来站在两人身侧,殷勤的为两人介绍道,“秋鹤,这位是刑邵风先生,我在飞机上认识的朋友,是位十分优秀的人才培养师。邵风,这位是狄秋鹤,我的好朋友。”
  狄秋鹤心中翻起了醋波。
  邵风?才刚认识就叫得这么亲密?还有,为什么对方的介绍词要比自己的多一句?偏心?
  心里各种反问,他面上却是一副十分正常的样子,挂上面具向刑邵风伸手,礼貌客气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小白性子单纯,多谢邢先生在飞机上的照顾。”
  刑邵风来回扫一眼两人,眼中兴味更浓,伸手回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你好,狄先生客气了,小白率真正气,在飞机上帮了我一把,是我该多谢他才是。”
  狄秋鹤闻言心里一个醋浪翻过来,差点把自己淹死。
  这个人……好像在挑衅他。


第55章 转运珠
  两人身高差不多, 狄秋鹤略高一点, 当他们站直身体视线平视的时候, 比他们矮半头的贺白就有点难受了。他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一直不放开的手,又来回看了看两人全被口罩罩住的脸,低头想了想, 果断后退两步,举起了相机。
  咔擦。
  合作伙伴初次见面图定格。
  狄秋鹤回神,立刻松开刑邵风, 侧头看向他,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以示清白——他可还记得小狗仔刚刚那拉皮条似的介绍方式,总之, 绝不能给别人插入他和小狗仔之间的机会!更不能让小狗仔产生什么狗血的误会!
  刑邵风见状挑眉,收回手插入大衣口袋, 慢悠悠问道,“狄先生, 您歧视病人?”
  贺白把相机镜头挪过去。
  狄秋鹤皱眉,侧身不着痕迹的挡住他的镜头,看向刑邵风, 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
  刑邵风扫一眼他的站位, 抬眼对上他疏离防备的眼神,心里模糊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把脸上的口罩摘下一半,给他看一眼,然后又迅速戴上, 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那实在不是一张好看的脸,皮肤上满是红肿狰狞的痘和泡,还有用药后残留的黄白痕迹,若在吃饭的时候看到,绝对能起到瞬间消灭食欲的作用。
  狄秋鹤皱眉讶异了一瞬,然后眉眼间的疏离防备迅速减淡,居然主动再次朝刑邵风伸出了手,缓下声音道,“邢先生,我并无此意,抱歉让你误会,祝早日康复。”小狗仔作为一个摄影师,其实是有点隐形颜控的,这人的脸惨成这样,小狗仔大概是因为同情对方才和对方迅速成为朋友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既然他家小狗仔都这么善良了,那么作为和小狗仔关系亲密的人,他自然也不能显得太过凶恶。
  抱着一种不能给小狗仔丢人的家属心态,他的表情迅速软化,眼神也温柔了起来,给力的稳住了他在外人面前的温柔可亲人设。
  贺白见状忙把镜头挪回他身上,手指疯狂地按快门,在心里不住点头。
  就是要这样!用最好的一面面对摇钱树,争取把摇钱树拉拢过来!狄辣鸡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很好!
  感受到了心上人的无声认同,狄秋鹤笑得更亲切了。
  真是让人惊讶的变化,一秒寒冬变暖春。
  刑邵风这样想着,眼中的探究被笑意取代,伸手回握住他的手,略停两秒后松开,侧头看向放下相机走过来的贺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你提的建议我会考虑,但我的脸还需要住院观察一阵,所以只能暂时说声抱歉。出院后我会再联系你,再会。”说完朝狄秋鹤点了点头,转身潇洒离开。
  狄秋鹤见他走得干脆,贺白也完全没有挽留,心理的那点防备终于彻底放下,讨好的凑到贺白身边,问道,“小狗仔,你向那个刑邵风提什么建议了?和我有关吗?”说着忍不住伸手去抱他,想要和他好好亲近一下。
  “糟糕!忘了偷拍了!”贺白拿着名片突然往前追了两步,举起相机对着刑邵风离开的背影就是一阵狂拍,直到拍不到人影了才扼腕叹道,“可惜了,没把他的黑历史拍下来,那家伙滑不溜秋的,这么好的嘲笑机会,我居然错过了!”
  抱空了的狄秋鹤眉眼间的温柔喜悦淡了淡,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努力平稳住语气,试探问道,“你很了解那个刑邵风?想偷拍他?”
  “当然了解,你别看他现在脸是烂的,等脸好了,那也是一枚正宗的大帅哥!现在不拍他的黑历史,等以后他帅回来了就再没机会了!哦对了,秋鹤你之前问我什么来着?”贺白扭头看他,视线接触到他敛了温柔后日渐显得凌厉的眉眼,平稳如鸡的小心脏突然用力蹦跶了两下。
  狄秋鹤收敛住不小心泄露的情绪,勾了勾唇,回道,“没问什么,来之前吃过晚饭没?饿不饿?”只是想拍黑历史,而不是想拍人,还好,小狗仔还没长歪,他还不用采取什么特殊手段。
  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所以贺白看不到他整体的表情,只注意到他的眼神快速变回了平时的样子,然后蹦跶得欢快的小心脏又平稳了下来,仿佛刚刚的激动只是幻觉。
  贺白皱眉,抬手摸胸——信号好像有点摇摆不定,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两人上了停在外面的车,驶离了机场。
  车拐进大路,平稳直行,狄秋鹤空出精力,刚准备仔细询问一下刑邵风的事情,就见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贺白已经闭目歪头睡着了。
  他顿了顿,心里翻腾着的最后一丝醋意消失,被心软取代,手指慢慢挪过去,想摸摸贺白的脸,一辆车却突然呼啸着从身边超车,他忙收回手稳住方向盘,专心盯着路况,不敢再乱来。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贺白闭着眼睛装睡,抱着相机的手不着痕迹的收紧,有些纠结——他这次来是准备当圣父的,可现在危险信号突然变得有些不稳,他现在是该先确定一下自身的信号?还是该按照原计划,单方面和狄秋鹤斩断一下感情,安心做圣父?
  最主要的是,他今晚要不要按照原计划,不走上次来时的剧本,自己另开一间房单独睡?
  现在他可是个疑似对狄三岁有不轨之心的人,万一两人同睡一床,信号突然变强,他忍不住伸出魔爪占狄三岁便宜怎么办?万一他冲动之下扒光狄秋鹤的衣服,和他来一次坦诚相见测试小小白的反应怎么办?再再万一,坦诚相见后他的小小白有了反应,他忍不住拉着狄秋鹤试验一下上次看到的男男小电影是否可行又该怎么办?
  单身狗了两辈子,他并不确定自己在面对疑似好感对象时,身体会不会快于大脑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来。毕竟刚刚刑邵风还在的时候,他就完全没意识的手贱了!
  然后论题又回到最初,如果信号有误,其实他对狄三岁没什么想法,之前的心脏乱蹦都是错觉……那同房测试一下信号真假就变得很有必要起来!可如果测出来信号是真,不小心发生了以上那些万一,吓到了人生坎坷的狄辣鸡……
  思路拐来拐去,越拐越歪,终于绕进了死胡同。
  他换了个舒服的装睡姿势,纠结良久后,本着对狄秋鹤清白负责的态度,默默决定,还是单独睡吧……然后他心神一松,赶作业和收尾伊卡工作后累到极致的大脑发出休息的信号,装睡变成了假睡。
  噗通一声,贺白的手放松后落到了座椅侧沿。
  狄秋鹤应声侧头,见状心越发软了点,伸手过去想帮他把手放回腿上,却在抓上去后舍不得放下,仗着车是自动档,干脆不松手了。
  若小狗仔醒着,肯定又会骂他车技烂,驾驶习惯不好了……真是个爱操心的家伙。
  他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笑意。
  不过这手也太瘦了……眼中的笑意被担忧取代,揉捏手掌的动作轻了轻。
  等回了B市,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小狗仔喂胖一点,如果小狗仔不愿意被喂,他就……脑中闪过一些不和谐的想法,他耳朵红了红,忙把拐弯的思路拉了回来。
  到酒店后贺白被喊醒,迷迷糊糊的跟着狄秋鹤进了酒店大堂,然后在即将被带入电梯时陡然清醒过来,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前台,用自己的身份证单开了一间房。
  狄秋鹤反应过来提着行李走过去时,贺白手里已经多了一张房卡。
  “小狗仔,你干什么?”狄秋鹤眉头深深皱起。
  “开房啊。”贺白打了个哈欠回答,收好身份证,转身看着他,用渐渐褪去睡意的声音解释道,“你现在忙着赶戏,休息很重要,我睡觉习惯不好,肯定会吵到你,所以还是单开一间房自己睡比较好。”
  狄秋鹤脸黑了,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卡,心里憋上了一口气,“你睡相很乖,不会吵到我,剧组单包了一整层,你一个人住另一层我不放心,房退了,我们住一间。”
  “不行,我要单住,这么大一家酒店,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安心,我特地定的你楼上那间房,下楼找你很方便。”贺白把房卡塞到大衣内兜里,拍了拍胸口,眯眼朝他笑出左脸的酒窝,“明天还要早起去剧组,回房睡觉吧,我这次可是带着作业来的,要好好养精蓄锐。”
  狄秋鹤的视线落在他外套胸口的位置,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好奇的看了过来。
  果然不开心了,粘人又幼稚的家伙。
  贺白在心里叹气,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转身,另一手拖过行李箱,边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边哄道,“好了,别气了,来这之前我完成了一单工作,赚了几十万,给你买了件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捏在胳膊上的手力度适中,两人也靠得很近,狄秋鹤却觉得心里凉飕飕一片,有一种心上人正在慢慢离自己远去的失落感,礼物也无法让他激动起来。
  他跨步进入电梯,按了自己的楼层,然后侧身挡在按键前,到底不忍心真的不理对方,扭头没什么精神的猜道,“吃的?衣服?手表?或者电子用品?”
  贺白看着他闹别扭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索性也不去按楼层了,学着他以前对自己的样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道,“板着脸的样子真丑。”
  狄秋鹤的眉头慢慢皱起,抿紧了唇,脑袋就要继续往外扭。
  贺白忙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把他牵得面对自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在他猛地瞪大的眼睛里把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根编了三颗转运珠的黑色手绳出来。
  狄秋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过这次却是气的。
  居然是转运珠,他还以为、以为……
  “这是我去庙里求的,中间这颗是你的生肖,两边的是福珠,随身携带会走好运。”贺白把他的手抬起来,帮他系上手绳,轻轻拨了拨,然后抬头看他,笑道,“长度刚好,不枉我对着你的照片推了半天你的手腕尺寸。”
  绳子是皮质的,贴在手腕上不会太凉,三颗转运珠两颗金、一颗金镶玉,金镶玉的那颗下面还挂着一个小元宝,造型浮夸富贵,与他身上低调贵气的穿着十分不搭,但又奇怪的很合适。
  狄秋鹤摸上手腕上的转运珠,看着他望过来的带笑视线,心里那股气闷慢慢消失了,又看一眼他眼下隐约的黑眼圈,把手插入外套口袋,别扭问道,“最近很忙?”
  贺白见他肯说话了,心里一松,笑道,“还好,不过我在考虑多接几次约拍,攒点钱在年前买个小户型的房子。去年新年是在旅馆过的,今年我想在自己的房子里过。”
  他说完自己的打算,刚好电梯到达,便率先提着行李出了电梯,回头对狄秋鹤说道,“等买了房子,欢迎你来做客。”
  狄秋鹤闻言一愣,回神后忙跨步出电梯跟上他,想也不想的道,“别买房子了,去我那里过年,我们一起。”
  小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用力蹦跶了两下,贺白皱了皱眉,忍着回头看狄秋鹤的冲动,带笑回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房子还是要买的,我明年就大四了,需要离校实习,没个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行。过年这事再说吧,其实我建议你过年多陪陪你外公,他一个人在外面飘了那么多年,怪可怜的。”
  说话间狄秋鹤的房间已经到了,贺白停步,蹲下身放倒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起身把盒子塞到狄秋鹤手里,笑道,“第二份礼物,好了,我回房休息去了,晚安。”说完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提起行李箱快走两步,拐入楼道,爬楼梯去了楼上。
  思维还停留在该怎么劝对方和自己一起过年这件事里的狄秋鹤愣住了,拿着盒子追了两步,下一秒,楼道里的灯光熄灭,贺白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
  他停步,沉默了几秒,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慢慢抿紧了唇。
  是错觉吗,小狗仔好像在躲他……为什么?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所以难以接受了?
  心里的期待欣喜慢慢消失,他表情绷着,心情就像是此时楼道与走廊交界处的灯光,模糊的明暗摇摆着。
  转运珠上的小元宝突然晃动着蹭到了皮肤上,他回神,眼珠动了动,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只黄金的肥鹤,鹤的脑袋上粘着一个塑料小球,与他曾经送给对方的黄金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想象着小狗仔小心往鹤脑袋上粘球的模样,忍俊不禁的勾唇,伸手戳了戳那个塑料小球,然后噗通一声,粘得不太牢的小球掉到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楼道的灯应声而亮,一如他陡然明亮起来的心。
  没关系,小狗仔躲着他也没关系,对方能特地飞过来看他,就证明他在对方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对方躲着他,那他就更用力的贴过去好了。被察觉了心意正好,反正他正愁着该怎么表白才不会吓到对方。
  想到这他眼神又亮了起来,大步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小球,朝楼上跑去。
  贺白刚放好行李脱掉外套,房间的门铃就突然响了起来。他疑惑的走过去看一眼猫眼,见狄秋鹤站在门外,连忙打开门,问道,“怎么了?是还有什么——”
  狄秋鹤在他开门的第一时间抬手按住门板,垂眼深深看他一眼,然后伸臂把他抱起往前两步进入房间,在他挣扎前放他下地,转身关上门,脱掉外套大步进了洗手间。
  砰,洗手间的门关闭。
  贺白被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了,搓了搓被抱过的地方,上前拍门,“秋鹤,你干什么?”
  “洗澡。”狄秋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铿锵有力,“我要在这睡!”
  贺白拍门的动作一顿,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要在这睡!”
  “那我呢?”
  “在我旁边睡!”
  贺白的小心脏开始狂蹦,更用力的拍门,无情拒绝,“我不愿意!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咔哒,门开了,狄秋鹤的脸出现在了门后,面无表情,十分冷酷,“我把房卡关自己房间了。”
  贺白的视线忍不住一路扫过他赤裸的胸膛腰腹……然后果断收回视线,死死定在他的脸上,竖眉,“找服务员给你开,他们有备用房卡!”
  狄秋鹤彻底拉开门,一点不害臊的站在他面前,板着脸问道,“小狗仔,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贺白努力控制住视线,苦口婆心,“都说了,我睡相不好,会吵——”
  “那我抱着你,不让你乱动。”
  “我还说梦——”
  狄秋鹤微微弯腰,与他眼对眼,抬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低低问道,“小狗仔,你在躲我,为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噗通,噗通……心跳失去控制。
  那该死的信号是真的!
  贺白竖眉,磨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都这么努力的控制自己了!对方却不知好歹的送上门!找死呢!
  信号逼迫之下,他恶向胆边生,伸手流氓十足的摸了一把狄秋鹤的胸口,视线大喇喇地上下扫他一眼,连脐下三寸也不放过,然后勾唇狞笑,说道,“不想好好睡觉是吧?要作妖是吧?好,我成全你,滚进去洗澡,看咱俩谁吃谁!”说完挑肉般拍拍他的胳膊和腰,把他踹进洗手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狄秋鹤:“……”小狗仔怎么突然变身了……好、好刺激。
  水声在响,洗手间里的人真的乖乖洗起澡来。
  贺白刚刚升起的恶胆慢慢消退,思维恢复理智,终于发现了他之前的思维漏洞。
  他在发现心意后光想着不能给狄秋鹤坎坷的人生加料,要老老实实做圣父了,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狄秋鹤他确定是直的吗?那家伙会不会压根就不喜欢女孩子?也不可能和女孩子结婚生娃?
  之前还不觉得,刚刚狄秋鹤闹这一出,他才发现了一些以前不觉得奇怪的、现在看来却似乎有些暧昧的地方——狄秋鹤对他似乎过于亲密黏糊和不设防了一些。
  先不提以前相处时的那些细节,只说今天。一个笔直笔直的男人,会在友人过来找他时,用一个亲密的背后拥抱来作为开场招呼吗?还有刚才的坦诚相见,会不会太自然了,自然得有了些故意的嫌疑。
  细想想,上辈子狄秋鹤的绯闻对象虽多,但却一个亲口承认的恋人都没有,或许不是因为他没有恋人,而是恋人的性别不适合公开……
  想到这他后退两步,靠到墙上搓起了下巴。
  如果狄秋鹤是弯的,喜欢的是男人,那么他对自己的那些亲昵举止,会不会是因为他对自己有那么点想法?
  现在两人已经同处一室了,或许可以……试探一波?
  洗完澡的狄秋鹤穿着浴袍出来了,一点不见之前闯门时的霸气,十分老实的走到床边,伸手掀被子,一副准备暖床睡觉的模样。
  贺白放下影集,上下打量一下他,朝他招了招手,慢悠悠道,“过来,我看看。”
  这霸道总裁的语气。
  狄秋鹤掀被子的动作一顿,起身紧了紧浴袍腰带,上前坐到他身边,假装淡定的去拿小桌上的茶壶,问道,“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叫点宵夜,这家酒店新推出了一套特色——”
  贺白突然凑近,鼻尖蹭过他的头发。
  狄秋鹤闭嘴,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砸到桌上。


第56章 兄长之爱
  “洗发水的味道不错。”贺白略停了两秒后退开身, 余光扫一眼他握着茶壶停在半空的手, 拿起一个杯子凑过去, 用家常的语气说道,“宵夜就不吃了,太晚, 我们洗洗早点睡。”
  狄秋鹤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垂眼敛了表情,贴心的只给他倒了半杯茶, 也家常回道, “茶喝太多会失眠,稍微润润嗓子就去洗澡吧, 很晚了。”说着稳稳把茶壶放了回去,姿态优雅, 不急不缓。
  表情正常,语气平稳, 脸没红,耳朵也没红,放下茶壶后看过来的眼神一如平常, 坐姿特别优雅好看……似乎完全没有问题。
  得来波猛的。
  贺白收回打量, 端起茶杯一口把茶喝完,起身,开始解衬衣扣子,说道,“帮我去行李箱里拿一下睡衣, 我想泡个澡。”说着手指匀速动作,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锁骨出来了,一小片胸膛皮肤出来了……然后煞风景的背心也出来了。
  衬衣里面居然还穿了背心……狄秋鹤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然后起身朝行李箱走去,帮他拿睡衣。因为怕小秋鹤胡乱激动,所以他走得特别干脆,干脆得像是对贺白衬衣下只穿着背心的肉体完全没有想法。
  贺白注意到了他的不留恋,眉心跳了跳,低头看一眼自己瘦巴巴的身体,心情唰一下荡到了谷底——刚刚狄辣鸡的冷淡反应,是因为他对男人没想法?还是因为他对自己这样身材干巴巴的男人没想法?
  如果是后者……他看向蹲在行李箱前埋头找睡衣的狄秋鹤,面无表情的扣上扣子,踩着有些重的步子进入了洗手间,直接甩上了门——身材好了不起?呵。
  听到关门声,狄秋鹤终于敢放开屏住的呼吸,稍微有些懊恼的拿起箱子里的睡衣,然后撇开眼,用两根手指夹住旁边格子里的干净内裤抽出来,烧手一般把内裤夹到睡衣里,呼吸没出息的变重了。
  要死,怎么觉得今天的小狗仔特别勾人。
  发根处似乎还残留着被对方鼻尖蹭过头发时留下的骚动感,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心跳还是有些压不住,脸似乎也有些热,怕贺白突然出来看出端倪,忙走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喝下,还用水瓶冰了冰脸。
  又站在窗口吹了会风,等心跳和身体温度全部恢复正常后,他拿起放到床上的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前,做好心里建设后才敲了敲门,低声道,“小狗仔,睡衣。”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里面没有水声,应该是还没开始洗澡,狄秋鹤放了心,抬手扒拉一下头发,开门进去,说道,“水放好了吗,泡澡不要泡太——”
  贺白靠在浴缸里,朝他笑出左脸的酒窝,抬手挥了挥,“这酒店的浴缸居然是按摩的,赚了。睡衣放在架子上就好,谢了。”
  狄秋鹤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顺着他的肩部线条朝水下延伸……
  贺白见状挑眉,曲起一条腿遮住重点部位,微微直起身趴在浴缸边沿,故意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也想泡泡吗?这浴缸够大,你想泡的话,我不介意和你一起。”
  浴室里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贺白细腻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种朦胧润泽的光感,大概是因为经常带着相机到处跑的缘故,他的四肢虽瘦,却不会显得干巴巴的,有一种单薄朝气的少年感。
  狄秋鹤觉得脑袋有些晕,之前被冰水和冷风稳住的心跳和身体温度也有了要激动起来的架势——心上人邀请一起洗鸳鸯浴这种事,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好想把人按到浴缸上,摸他的身体,亲吻他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跪在他的双腿间,将那双漂亮的长腿环在腰上,压下去……
  侵略的想法越来越无法克制,鼻腔隐隐有些骚动,他陡然回神,把不自觉往水下重点部位看的目光艰难收回,因为怕泄露情绪,于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大步上前拉起浴帘遮住浴缸里的美好景色,压着声音道,“不用了,你也少泡一会。小狗仔,你太瘦了,要多吃饭。”说完转身出了洗手间,带上门之后再次奔到了小冰箱前。
  那么细的腿,是不是稍微用点力,就会不小心折断……鼻腔里的骚动更加明显,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正在流出,他瞪大眼,狼狈的放下冰水,抽出纸巾堵鼻孔,再不敢乱想了。
  被浴帘糊了一脸,贺白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太瘦了,要多吃饭?
  微笑彻底消失,他慢慢收回趴在浴缸边沿的胳膊,低头看一眼自己瘦巴巴没有肌肉的胸膛,又看一眼自己细得毫无美感的双腿,揪了揪胳膊上一点都不男子气概的浅色汗毛,眉眼拢拉下来,扯起嘴角短促的冷笑了一声。
  有肌肉了不起?眉毛好看就可以随便皱了?居然在扫一眼他的身体后给出了皱眉拉浴帘转身就走这种反应,他的身材很辣眼睛吗?没有肌肉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了?
  他明白了,狄辣鸡就算真的喜欢男人,也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他这样的,因为宽肩窄腰大长腿胸肌腹肌各种肌齐全的狄秋鹤大帅哥,对他这干巴巴的身材毫无兴趣!看到只会皱眉头!让他多吃饭!然后转身就走!
  去你妈的多吃饭!光吃不胖怪他吗!他上辈子活到中年最容易发福的年龄,也还是身材修长!对!是修长,不是瘦弱!
  自尊被严重打击了的贺白在浴缸里怒泡了半小时,直泡得皮肤发皱才起来!然后在走出洗手间后,更生气的发现狄辣鸡居然已经先睡了!
  居、然、已、经、先、睡、了!
  之前是哪个王八蛋死皮赖脸的非要和他一起睡的?先睡了就算了,居然还把大灯都关了,只留了两盏床头灯!就不怕他因为光线昏暗而踢到什么东西摔倒吗!
  辣鸡!自私鬼!
  被愤怒控制住思想的贺白选择性无视墙角贴心打开的地灯,干脆头发也不擦了,直接顶着半湿的头发爬到床上,故意往狄秋鹤身边蹭了蹭,把他枕头上蹭得都是水之后探身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使劲卷了卷被子,抱着一种“你嫌弃我我就不给你被子盖”的报复心态,气咻咻的睡了过去。
  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被抢走一半被子的狄秋鹤睁开眼,探手摸了摸枕头边的润湿痕迹,皱眉,又摸了摸那个露在被子外面的毛乎乎脑袋,小心起身,走入洗手间把吹风机拿了出来。
  把风开到最低档,他盘腿坐在贺白身后,顶着擦完鼻血后微有些红的鼻子,小心翼翼的帮他吹着头发,眼神温柔又宠溺。
  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他用手指扒拉开一缕黏在一起的湿发,小心吹开,没忍住摸了摸他睡着后平静的容颜,嘴角慢慢翘起。
  傻乎乎的。
  把最后一缕湿发吹干,他关掉吹风机放到床头,躺下小心凑过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亲吻一下他的额头,也闭目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贺白有些茫然的坐在床上,往身边摸了摸,彻底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搓了搓脸,探身拿起来。
  狄秋鹤:我先去片场了,给你叫了早餐,醒来记得吃,到片场后给王助理打电话,他会出去接你进来。
  放下纸条,他在房内环顾一圈,果然在小桌上看到了一个两层保温食盒,窝心的笑了笑,心情颇好的起身走过去把食盒打开,然后笑容僵在了嘴角。
  第一层,整整一层小笼包,闻香味,绝对是肉馅的。第二层,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二分之一个肉夹馍各占半边江山,旁边小格里还有颗煮鸡蛋。食盒旁边,一个红艳艳的大苹果正散发着水果特有的清甜气息,苹果下面还压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
  这是一份分量很足的早餐,这是一份足够喂饱两个贺白的早餐!这是一份仿佛在呼应昨晚狄秋鹤那句“你太瘦了,要多吃饭”的早餐!
  上次过来怎么没这么丰盛?
  砰!
  他盖上食盒,面无表情的走入洗手间,怒刷牙。
  嫌弃就算了,还敢付诸行动的嫌弃,王八蛋狄辣鸡!
  狄秋鹤发现,说是专门来看望他的小狗仔,在到达片场之后,彻底把他忘了个干净。
  高效率的把动作戏拍完,他走到休息区看一眼四周,没看到贺白的身影,皱了皱眉,接过王博毅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小白呢?去洗手间了?”
  “不是。”王博毅第五次回答这个问题,示意了一下杨文天那边,回道,“贺先生正在给杨先生拍照,已经拍了好一会了。”
  狄秋鹤眉眼一沉,转身朝杨文天那边走去。
  王博毅连忙去拦,“狄少,下一场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
  话还没说完,化妆师就拎着化妆箱大步走了过来,招呼狄秋鹤坐下,说要给他补妆。
  狄秋鹤见状只能按捺下把心上人抓回来的冲动,板着脸坐在凳子上,目光沉沉。
  已经五次了,今天一整天下来,除了吃饭的时候,小狗仔一直不见人影。第一次问起时是去给冬妮拍照了,第二次是给另一位女演员拍照,第三次是给男三拍照,第四次是给一个小龙套拍照,而这一次,终于到了杨文天。
  整个剧组重要不重要的演员挑着拍了不少,却一次都没给他拍过,明明他才是男主,今天的戏份也最重,可居然镜头一次都没有对准过他。
  难道是审美疲劳,嫌他丑了?
  他皱眉,抬手摸了摸脸。
  王博毅站在一旁看着他黑沉的脸色,有些着急。这化妆师还在呢,狄少这个表情,人设还要不要了?
  “别摸,把妆蹭花了。”
  正这样想着,化妆师就抬手挡了挡狄秋鹤的手,脸上满是不赞同。王博毅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脑筋疯狂转动,思考着要怎么给自家老板圆场。
  “抱歉。”狄秋鹤比他更快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走神,缓缓舒展下眉头,叹道,“有点太入戏了……你继续,我不再动了。”
  化妆师闻言立刻笑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入戏是好事,早拍完咱们早收工,最近天天赶戏,早收工一次就跟过年放假一样,大家都想着要好好谢谢你呢。”
  狄秋鹤也笑了,顺着她的话谦虚了几句,人设圆了,还刷了个敬业的好印象。
  王博毅:“……”不愧是狄少,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
  贺白拍完作业回来,远远就看见狄秋鹤正在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化妆师说话,两人靠得很近。狄秋鹤坐在凳子上仰着头,化妆师站着微微弯腰,两人眼对着眼,脸上都带着笑意。
  气氛很温馨。
  他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狄秋鹤,看着狄秋鹤微微翘起的嘴角和带笑的眼神,手指有点按不下去快门。
  光线很好,两人笑谈的模样也十分符合这次徐胤荣给他布置的作业主题“情绪”,但他就是觉得,这个瞬间还是不要被记录下来的好。
  私心只起了一瞬间,下一秒,手指还是把快门按了下去。
  咔擦。
  狄秋鹤听到声音侧头,眼里的温柔笑意陡然浓烈起来,嘴角却瞬间拉平,眉头微皱,双腿和腰部用力,手臂微微抬起,似是准备起身去拉眼睛看到的什么人。
  咔擦。
  画面定格,心跳突然加快,贺白疑惑的摸了摸胸口,再看向镜头时,画面里就只剩下化妆师和王博毅两人,然后眼前一黑,镜头被手掌挡住。
  “终于愿意回来了?”温柔低沉的声线,带着不快和控诉的语气,尾音微微上翘,又显出一丝不符合语境的雀跃来。
  昨晚被否定了的某个想法又冒了出来,贺白顿了顿,放下相机,侧头迎向狄秋鹤看过来的视线,试探问道,“这么委屈,是想我了?一小时不见如隔三秋?”
  “乱改词,你不见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狄秋鹤板着脸戳了一下他的酒窝,凶巴巴说道,“别再乱跑,老老实实在休息区里呆着,我还有一场戏就可以收工了,一会带你去吃饭。”说完用力揉了把他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化妆师离开时刚好路过两人身边,见状笑道,“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狄秋鹤肯定是个很温柔的兄长,只可惜他家里……抱歉,我还要去给其他演员补妆,失陪了。”
  贺白闻言皱眉,目送化妆师离开,抬手摸了摸头。
  很温柔的兄长?依稀记得以前狄秋鹤曾不要脸的自称是他哥哥……所以有没有可能狄秋鹤对他的这些照顾和亲昵,只是因为一腔兄长之情无法在狄春华和狄夏松那里安放,就全部投放到了自己这里?
  从这方面想的话,狄秋鹤对他的身体毫无兴趣甚至还有点嫌弃的表现也有了解释,毕竟没有哪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会高兴看到弟弟瘦巴巴的。还有今早那喂猪一样的早餐分量,好像也可以解释成兄长对弟弟的关心……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憋了一天的气消失,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他低头,翻出狄秋鹤和化妆师说话的那张照片,看着两人略显亲近的神情,双眼闪出两个硕大的问号。
  或许是他误会了,狄秋鹤其实是直的?
  来回摇摆的猜测让人情绪失常,贺白坐在满桌大鱼大肉前,胃口全无,只觉得曾经那个对谁都没兴趣的自己简直快活潇洒得不像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侧头看向正埋头给自己夹菜的狄秋鹤,面无表情开口,“你个祸害。”
  狄秋鹤把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皱眉疑惑,“你说什么?怎么一直不吃,不和胃口吗?那我再给你点些别的?”
  贺白看着他脸上纯然的关心,一口气噎在胸口,低头,化纠结为食欲。
  所以狄秋鹤对他的这些关心果然是出于那见鬼的兄长之情?或许是父子之情?毕竟狄辣鸡曾经试图把他当儿子哄……咀嚼的动作一停,他捏紧筷子,目光变得坚定。
  不行,狄辣鸡对他的情绪影响太大了,得撤一波。
  把排骨咽下去,他擦了擦嘴,看向狄秋鹤说道,“这周师父给我的作业是‘情绪’,我今天在剧组呆了一天,素材已经拍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准备明天去外面转转,找找灵感,顺便去看望一下刑邵风,就不跟你一起去片场了。”
  正在给他包烤鸭的狄秋鹤闻言唰一下扭头看过去,声音微微提高,“你要去看望刑邵风?去一整天?”就两天的假,居然要挪一天给刑邵风?
  “应该用不了一整天,半天吧。他这次来D区是为了找一个专家看病,今天刚入院,我们想雇佣他,当然要做得周到一些,看望是必须的。”贺白解释。
  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想雇佣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贺白说到一半顿住,双眼微微睁大,有些傻,“我没跟你说吗?我想雇他做你的经纪人,他很有能力,肯定能帮到你。”
  狄秋鹤也傻了一秒,然后低头喝了口水,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抬头严肃脸看他,问道,“所以你对他那么殷勤,是为了我?你看到我没有经纪人,所以帮我找了一个?”
  贺白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住,心里那些情情爱爱的心思瞬间抛到了脑后,认真说道,“秋鹤,你别怪我多事,艺人出来单干可以,但没个经纪人却不行。王助理是很能干,但他精力有限,要照顾你就必然没精力去处理你那些对外的事情。安助理又没能力,无法独挡一面。你这部电影再过两个月就要拍完,之后的工作必须尽快拿个规划出来。你别看刑邵风现在形象糟糕,手里也没有娱乐圈的人脉,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做得比那些最金牌的经纪人都好。”
  狄秋鹤看着他苦口婆心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原来小狗仔接近刑邵风是为了自己,醋瞬间变成了蜜,美滋滋。
  贺白见他不说话却以为他是不信,于是放下筷子,更详细的解释道,“刑邵风名声不显是因为他以前的那些雇主有私心,不愿意他太出名,想一直把他捆在身边。若不是我出不起他的年薪,我都想把他雇到自己手下了。秋鹤,你信我一回,雇佣他绝对超值,你不会后——”
  翘起的嘴角终于再也压不住,狄秋鹤突然抬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
  贺白一愣,然后皱眉扒拉下他的手,“别闹,跟你说正事呢。”
  “都听你的。”狄秋鹤笑看着他,心里痒痒的,手再次抬起戳了戳他的酒窝,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温柔道,“小狗仔,我会好好喂胖你的。”喂胖了之后,就可以牢牢卡在心里,再也跑不了了。
  贺白却听不明白他这拐弯抹角的情话,想起昨晚的嫌弃事件和今天分析出的兄长之爱,脸一黑,夹起一个煎饺塞他嘴里,恶狠狠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我自己会吃饭,不要你喂!银行卡给我!刑邵风应下活之后都是先收钱的,我身上钱不够!”
  狄秋鹤眨眨眼,听话闭嘴嚼煎饺,掏出钱包整个放到他手上,含糊说道,“都给你,全是你的。”
  贺白心脏又不争气的用力蹦跶了两下,忍无可忍的抬手按住他的脸,把他的脸推得正对餐盘,气道,“不许笑!边吃边笑丑死了!吃饭!”这掏钱包的干脆劲,肯定又是那见鬼的兄长之爱!
  狄秋鹤扭头,蹭他一手油。
  嘴唇擦过掌心的感觉太过明显,贺白触电一样收回手,气得夹起一块猪蹄吃下,糊了一嘴油后也拿起他的手,报复性的全蹭了上去,然后解气的丢开他的手,哼笑,“听王助理说你稍微有那么点洁癖?这毛病好,爱干净。”
  狄秋鹤不笑了,慢慢握紧手掌,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贺白瞪眼,“怎么,要打架?”
  狄秋鹤抿紧唇,果断伸手把他拉过来按到自己怀里,低头蹭他的脖子和肩膀,然后勾住他的腿让他坐到自己身上,死死抱住他,手乱摸。
  贺白大惊,忙挣扎,“卧槽!你手上可都是油,不许往我身上蹭!嘴也不许!艹!不许揉我腰!我的衬衣要报废了!”
  被兄长之爱蹭了一身油的贺白回酒店后把狄秋鹤赶出了房间,然后无情的给姜导打了个电话,让姜导带“虚心好学却不好意思开口找导演交流剧情分歧点”的狄秋鹤去开小半个晚上的会。
  第二天,贺白背着相机,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了刑邵风的豪华单人病房外。
  “谢谢你过来看我。”刑邵风把他让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笑问道,“听说你只有两天假,我还以为狄秋鹤不会让你出来。”
  贺白脸上的酒窝加深,咬紧牙齿,“他凭什么不让?”一个自以为是的破兄长而已,有什么权利不让?
  刑邵风扫一眼他的表情,眼中笑意加深,给自己倒了杯茶,并不答话。
  “医生怎么说?”贺白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放下茶杯后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关心问道。
  “恢复得不错,脸上这些患处结痂脱皮之后,再做一些皮肤修复小手术就能出院了。”刑邵风回答,看一眼他手边的相机包,问道,“我昨天入院后无聊,上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和狄秋鹤,你是摄影师?”
  贺白点头,问道,“了解后有什么想法?”
  “有点意动,对你和他都是。”刑邵风并不隐瞒自己的兴趣,指了指他的相机包,笑问道,“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吗?”
  贺白大方的把相机递了过去。
  相机里的照片不多,大部分是昨天在片场拍下的,翻一遍只需要几分钟,但刑邵风却看了很久,贺白还注意到他似乎格外偏爱其中几张,在上面停留了很长时间。
  半个小时后,刑邵风放下了相机。
  贺白适时放下随手拿起来翻阅的一本杂志,状似随意的说道,“这些照片大部分是在秋鹤的新戏片场拍下的,他家里前不久出了些糟心事,我这次过来前还以为剧组的气氛肯定会不太对,结果昨天转了一圈,却发现大家完全没受影响,以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这就是在变相说狄秋鹤人缘好了。
  刑邵风把相机还给他,笑着点头,“照片拍得很不错,看得出来狄秋鹤这次的戏是部大作。网上没有任何关于这部戏的消息,所以应该是在秘密拍摄?这些照片就这么给我看没关系吗。”
  贺白笑着摇头,“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和人品。”
  “能得到你的信任是我的荣幸。”刑邵风帮他添了次茶,想了想后说道,“狄秋鹤很优秀,这份工作我可以接下,但我稍微有一点顾虑。”
  贺白惊喜,忙说道,“是顾虑你的病吗?没关系,合作可以等你痊愈后再开始,秋鹤现在的戏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拍摄。”
  “不是因为这个。”刑邵风笑着摆摆手,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说道,“我顾虑的是一些狄秋鹤私人方面的问题,能给我狄秋鹤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亲自和他沟通一下。”


第57章 好巧
  午饭时间, 狄秋鹤接到了贺白的电话, 还不等他问一句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就被转到了刑邵风手里。
  “你好,我是刑邵风。”好听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然后是拉开椅子走动的声音, 几秒后听筒那边彻底安静,男声再次传来,“抱歉打扰, 关于合作, 我有些疑问想亲自和你确定一下。”
  狄秋鹤放下筷子,和一起吃饭的剧组人员打了个招呼后起身走远了几步, 回道,“不打扰, 你说。”对于未来的合作对象,他还是知道收敛一下私人情绪的。
  刑邵风靠在阳台栏杆上, 看着病房内正在摆弄相机的贺白,说道,“你很优秀, 也很有潜力, 对于你来说,成功只是早晚的问题,哪怕没有我,你也能展翅高飞,所以第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你真的想要雇佣我吗?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和心甘情愿,我不希望我们的合作是从勉强开始的。”
  狄秋鹤有些意外,他以为刑邵风想跟他沟通的是待遇方面的问题。不过稍一想,又理解了对方的顾虑。两人的合作是突然提出并定下的,之前又一直是小狗仔在沟通,对方有此一问很正常。
  “最开始考虑雇佣你确实是因为小白。”对方摆出了坦诚沟通的态度,他自然不会慢待对方,诚实回道,“但在昨晚对你进行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后,我改变了想法,小白说得对,雇佣你我不会后悔。”
  他自身情况比较复杂,选择经纪人必须谨慎,之前他本来准备从团队里调一个人过来培养成经纪人,但那样势必会比较费功夫。
  如今小白给他提供了另一个可能,冲着小白的这份心意,他愿意去尝试,但正式合作之前的调查却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他不会隐瞒,若对方连这点都不能理解,那么这次合作就没有开始的必要了。
  刑邵风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却并不介意,反而十分满意他这种处事态度,于是默契的跳过这个问题,说道,“很高兴我们达成了某方面的共识。第二个问题,对于你的家庭,你是什么态度?这点会决定我以后的处事方向,希望你能理解。”
  和聪明人说话实在是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狄秋鹤勾唇,简短回道,“我现在没有家庭,所以无需顾虑。”
  又是一个十分让人满意的答案。
  刑邵风换了个姿势站着,看着正嫌弃扒拉营养餐的贺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放缓,“这个回答我很满意,现在的皇都对你来说,只会是累赘和包袱,对你的事业发展毫无益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狄秋鹤,关于你的性向和对于贺白的心思,你准备怎么处理?若未来你们在一起了,你是希望隐瞒这件事,还是公开?你是想用异性恋的面具面对公众,还是坦然公布这一切?抱歉,问了个很隐私的问题,但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因为这点对你的职业发展影响过大,我必须要有个心理准备。”
  狄秋鹤放松的身体姿态瞬间紧绷,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能理解刑邵风问出这个问题的行为,但对方是怎么知道这点的?他很确定自己身边没人知道他对贺白的心思,王博毅也许看出了些什么,但他太直,并没有多想过,所以刑邵风现在能如此肯定的问出这句话,难道是小白看出了什么?跟他说了?
  如果是这样……他想起昨晚贺白把他赶出房间的事,深深皱眉。
  “并没有其他人告诉我这件事,也不是贺白看出了什么。”刑邵风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缓声解释道,“我是从你对待贺白的态度上猜出来的,还有那些照片。”
  狄秋鹤身体微微放松,表情却依然很沉,问道,“照片?”
  “是的,照片,贺白给你拍的那些照片。”刑邵风听出了他语气的变化,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回道,“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掩饰的,当这些眼神被你爱的人用镜头记录下来时,你掩藏的感情就有了可寻的痕迹。你该庆幸剧组的照片现在还不允许公开,不然类似于我这样的合理猜测,你将面对无数次。”
  狄秋鹤没想到自己的心意居然是被以这种方式暴露在外人面前的,他想起贺白时时抱着相机的行为,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索性也不遮掩了,说道,“不要告诉小白这件事,我不希望他的生活因为我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改变。”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刑邵风觉得这两人真是有意思,笑着回道,“放心,做人和做员工的基本原则我还是有的,那么最后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是?”
  “公开。”狄秋鹤语气平静下来,有了些认真的味道,“如果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刑邵风的心情彻底好了起来,通过这三个问题,他已经十分确定,这次的雇主脾性十分符合他的胃口,在被上一任雇主烦得想隐退养老时遇到贺白和狄秋鹤这么有意思的一对,生活似乎又重新有了盼头。
  “年薪一百万,你拍完这部戏之后我们正式开始合作。合同我昨天已经备好,会在签好字之后交给贺白带去给你,你确定完条款签完字之后寄回一份给我即可。另外,我是先收钱后办事,还请理解。”
  他干脆说完,然后毫不意外的得到了对方干脆的回应,于是心情更好的挂断了电话,拉开阳台推门走入病房,看向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的贺白,笑着递过手机,“我们可以开始签合同了。”
  贺白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放下筷子起身接过手机,握住他的手,开心道,“合作愉快!”
  刑邵风被他的喜悦感染,脸上笑意不自觉加深,也回道,“合作愉快。”见证这样一对有情人在一起的过程,一定十分愉快。
  挂掉电话之后,狄秋鹤回到休息区,心不在焉的继续吃饭。
  爱一个人的眼神无法掩饰……他停下筷子,微微皱了眉。
  连只见过一面的刑邵风都能通过他对小狗仔的态度和小狗仔拍下的照片发现自己的心意,那么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和他呆在一起的王博毅……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助理,眼含探究。
  王博毅立刻发现了他看过来的视线,不自觉挺直脊背,扫一眼周围一起吃饭的剧组人员,倾身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问道,“狄少,有什么吩咐?”
  狄秋鹤想了想,放下筷子把餐盒一收,结束了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餐,示意王博毅跟他来。
  两人走到休息区的安静处,确定身边没人后,狄秋鹤想了想,先问道,“安助理最近如何?”
  “很老实,秦莉没有联系她。”王博毅回答,然后拿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继续回道,“团队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定期往外爆料,皇都和秦家一直陷在舆论中心,不能挣脱。狄边在上次询问过我您是否有意要赶走我之后,再没跟我联系过。我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引导他认为网上的爆料是秦家的联姻对象刘家因不满这门婚事而派人做的。”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说道,“我喜欢贺白,想让他做我的伴侣,所以希望你以后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
  王博毅一愣,猛地抬头看向他,然后在接触到他意味不明的视线后,心里一颤,压下震惊和一丝微妙的“果然如此”的情绪,低头恭谨回道,“我明白了,狄少。”
  把反应不大的王博毅打发走,狄秋鹤眉眼拢了拢,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头。
  王博毅果然已经看出了什么……他对小白的感情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小白来剧组找过他两次,那么剧组里是不是也有人……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上次小白过来时,他忙着拍戏,小白忙着拍作业,根本没多少时间独处,这次小白过来更是一整天都不在他身边,他完全没有泄露感情的机会。
  可这次不泄露,不代表下次也不会。等回到B市,小白进组,除非他时时克制自己的感情,和小白保持距离,不然别人迟早会看出些什么。但和小白保持距离这种事……
  他深深皱眉,心情因这个想法而迅速变差。变差之后,又抑郁起来。
  现在皇都和秦家那边的形式都不算明朗,华鼎虽然发展迅猛,但他自己本身却还没有立起来,在娱乐圈毫无地位和话语权,不能随心所欲的处事。
  一旦他对贺白的感情被暴露到公众面前,那么不管是他还是贺白,事业必定都将遭受到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他自己还好说,毁了就毁了,他能承受后果,但小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学生发展到现在这样实在太不容易,他不能让小白因为他而无辜沾上同性绯闻,毁了学业和事业,那样太不公平。
  前进,或者后退,该怎么办?
  贺白把合同收好,识趣的提出告辞。
  离开病房前他想起昨晚摇摆不定的心情,脚步一停,回头看一眼刑邵风现在那张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脸,想起对方上辈子帮他解决掉的那些事情,心里冲动一起,开口问道,“邵风,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对方只把你当做弟弟,你会怎么办?直接挑明追他吗?”
  刑邵风闻言心里一动,笑问道,“当弟弟?是姐弟恋吗?”
  贺白摇头,朝他翘起嘴角笑了笑。
  刑邵风假装秒懂,沉吟一下回道,“我会先确定他的性向,再考虑追不追他。”
  这样的谈话上辈子发生过无数次,贺白很轻易就接受了他的建议,考虑一下之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又该怎么确定对方的性向?我有试过……咳,试过色诱,但似乎并不成功,或许对方是直的。”
  刑邵风有些意外他的大胆和坦白,想起狄秋鹤在机场的表现,稍微有些疑惑的问道,“能冒昧问一下,是什么程度的色诱吗?”
  都是大男人,又是信得过的人,上辈子又那么熟了,贺白便也不隐瞒,把前天晚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刑邵风被他逗笑,努力压下笑意后说道,“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觉得你的行为……嗯,很可爱。我认为,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得如同兄弟,那么直接询问或许是最好的方式,试探和猜测带有太多不确定性和个人情绪在里面,而色诱……要知道哪怕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在正式挑明关系之前,不对对方的身体做出什么冒犯行为,是一种基本的尊重,所以对方的无动于衷也许另有原因,并不是对你没有兴趣。”
  直接询问?
  贺白若有所思,然后懊恼捶手。对啊,他完全可以直接问啊,就狄辣鸡那幼稚劲,分分钟可以套出话来,之前他是脑子进水了吗居然去色诱,太蠢了!
  摇摆的前路突然清晰起来,他匆匆和刑邵风道谢之后大步朝外跑去,跃跃欲试的准备再战一波。
  情况调转了过来,贺白回到片场后开始疯狂粘着狄秋鹤拍照聊天,而狄秋鹤则似乎在躲着他,一会上厕所一会补妆,再过一会又要去和导演讨论剧本,总之就是尽量不和他单独相处,言行间也似乎有些冷淡。
  贺白把镜头对准正在和男三对戏的狄秋鹤,按下快门后皱了皱眉。
  狄辣鸡这是生气了?因为他早上没陪他?
  “小气鬼,一会收拾你。”他放下相机,想起刑邵风的建议,勾起嘴角吐槽了一句。
  用最快的速度赶完今天的戏,在和姜官山打了个招呼之后,狄秋鹤提前收工,亲自送贺白去机场。
  “到了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今天的戏已经拍完,之后手机会一直开着。”
  贺白漫不经心的拨了拨相机,点头。
  “我让安助理给你买了点你家乡的小吃,回去了记得吃,别放坏了。”
  贺白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狄秋鹤见状皱眉,伸手过来拿他手机,“坐车别一直盯着手机,会头晕。”
  “难怪觉得头有些闷闷的。”贺白任由他把手机拿走,放下座椅躺倒,拽过后座的毛毯盖在了脸上,含糊道,“那我睡一会,你好好开车,不许危险驾驶。”
  狄秋鹤手一顿,看一眼他脸上的毛毯,放下手机专心开车,把车速放得平稳了一些。
  贺白掀开毛毯一角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眼中毫无笑意,满是严肃,猜测他是不开心了,嘴角翘了翘,狠心的闭目养神去了。
  汽车安稳停下,贺白在狄秋鹤伸手过来帮他解安全带时果断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身上一拉,然后拉开毛毯,朝他笑了笑,夸道,“车技有进步,不错。”
  狄秋鹤歪身倒在他身上,身体立刻僵住了。
  两人胸口贴胸口,脸对着脸,狄秋鹤的表情变化和心跳失衡根本无法掩藏,贺白眯眼,觉得之前色诱乱猜的自己果然蠢得像头猪,果断伸手抱住他,腿也缠上去,仰头往上凑,心中嗤笑。
  兄弟之爱?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之爱,那不就是耍流氓的意思吗?
  狄秋鹤不自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手撑着座椅想起身却又没动,青筋鼓起显示出他的忍耐,眼神落在他凑近的嘴唇上,慢慢变深,不受控制的低头。
  “呼。”
  简单确认了对方心意的贺白在两人即将亲到时迅速侧头,吹了吹他耳边的碎发,然后松开他,用力把他推起来,笑道,“你头上沾了灰,现在吹下去了。”说完起身,在对方抓过来之前迅速开门下车,站在了人群的视线里。
  狄秋鹤坐在车内看着他,声音压抑的喊着,“小白。”
  贺白故意疑惑看他,“怎么了?”
  狄秋鹤看着他单纯得似乎刚刚的行为全是无心的眼神,收紧拳,侧头深呼吸压下身体突然而起的骚动,低低说了句,“没什么。”然后找出口罩和帽子戴上,也跟着下了车。
  贺白挑眉,哟,挺能忍。
  进入机场,取票,办理行李托运,安检……贺白转身,在进入安检通道前,一脸严肃的看着狄秋鹤,说道,“秋鹤,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狄秋鹤迅速压下眼中的不舍,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微微皱眉,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低声问道,“什么问题?”
  贺白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秋鹤,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线条温柔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收缩了一下,在闪过一丝慌乱后迅速变得凌厉起来,问道,“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刑邵风跟你说过些什么?”
  这么明显的反应,之前只确定了百分之八十的事情迅速变成了百分之百。
  “我明白了。”贺白压下心里的喜悦,面无表情点头,然后果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仰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刑邵风没有告诉我什么,他是你的经纪人,请相信他的操守。另外,如果你喜欢的是男人的话,那么好巧,我也是。”说完退开身朝他笑了笑,转身进了安检。
  狄秋鹤呼吸一窒后又迅速放松,大脑像是被重锤击打一下之后完全懵了,想也不想就朝他跟去,急声道,“小白,你什么意思?你先别进去,是我想的那样吗,我——”
  贺白头都不带回的,迅速过了安检后给他发短信:如果你因为大闹机场而上了明天的头条,黑名单play来一遭。也不许飞B市来找我,好好拍戏,咱们寒假见。
  发完后关掉手机,浑身舒爽的长出口气,靠在墙上,像个傻瓜一样笑出了声音。
  居然不是单相思,狄辣鸡居然会给出这样让人惊喜的反应,居然……居然会这么顺利,从发现心意到飞来确定,再到之前的胡思乱想和摇摆不定,这辈子体验了这一遭,也不算白重活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狄秋鹤按掉电话,大脑因为突然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多,隐隐有当机的趋势。
  是在做梦吧,明明中午还在纠结进退的选择,现在就……刚刚小白进安检前说了什么?怎么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最近拍戏太累,他肯定是出现幻觉了……对,一定是幻觉,他这样一个没有亲人缘的人,在爱情上怎么会如此幸运?
  把手机收进口袋,他四肢僵硬的朝机场外走去,眼睛无神,毫无焦距。
  ……该好好睡一觉了,小白说过,如果他有黑眼圈就不喜欢他了,所以他要好好睡一觉,多睡一会。
  整整四天后,贺白才又接到了狄秋鹤的电话。
  “小白……”
  “怎么了?”贺白把修好的照片打包发到徐胤荣的邮箱,然后登录自己的微博,无视这两天突然冒出来的一批贺X鹤的双鹤CP邪教粉,快速发了一条招聘助手的信息,置顶之后顺便更改了一下个人说明,关掉了微博。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淡定,狄秋鹤在顿了一下后声音变得迟疑起来,问道,“小白,你之前在机场说的话……”
  贺白听着他稍有些可怜的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把手机夹在肩膀上,点开君臣之前发来的消息,手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回道,“我之前说的什么话?哦对了,你到K国了吗?我记得剧组包的飞机是昨天起飞。”
  “刚到,这里很暖和。”狄秋鹤看向车窗外灿烂的艳阳,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键盘敲打声,心里滚动着的思念越发浓烈,声音变得温柔低沉下来,“小白,我很想你,我——”
  叮咚。
  邮箱有新邮件发进来。
  贺白关掉和君臣的聊天框,打开邮箱,点开新邮件,然后愣住了,“C影?”
  “什么?”狄秋鹤抒情到一半被打断,有些愣。
  “C影邀请我拍杂志封面。”贺白坐正身体,一目十行的把这封电子邀请函看完,确定这不是什么垃圾恶作剧邮件后,眉毛高高挑起,声音也提高了,“这可是四大时尚杂志之一的封面,从来都只邀请资历深的摄影师拍摄封面,现在居然请了我,不可思议。”
  当初马行通就是因为给四大时尚杂志拍过封面而被圣象老板高高捧起,轻易不敢得罪,虽然后来他了解到马行通只是跟着当时的导师去混了个资历,并没有主拍,但这事也从侧面证明了四大时尚杂志在时尚摄影圈的权威和标杆作用。
  而现在,四大时尚杂志之一的C影居然邀请他去拍封面,这种对他技术的无形肯定和鼓励,让他觉得十分开心。
  “恭喜。”狄秋鹤在短暂怔愣之后很快为他高兴起来,笑叹道,“小狗仔,你越来越厉害了。”而他却还在谷底……突然觉得有些配不上小狗仔……
  “谢谢夸奖。”耳朵被温柔的声线撩得有些痒,贺白把手机换了一边,抬手挠了挠耳朵,低咳一声压下心里突然升起的羞涩,问道,“你之前说什么?刚刚我在回君臣的消息,没听清楚。”
  那边停了一会,然后更加低沉的声音传来,“小白,你说你喜欢男人,是真的吗?”
  贺白顿了顿,停了几秒才假装淡定的回道,“是真的,你不也是吗?”
  “……对,我也是。”狄秋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然后又添上了一丝小心和依恋,显得缠绵起来,“那如果我说……我在遇到你之前,完全没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呢?”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贺白看一眼寝室里各自做着什么的室友们,捂住听筒浅浅呼出一口气,然后收回手,也低下声音说道,“那我只能说……好巧,我也是。”
  砰!
  一声辣耳朵的巨响传来。
  贺白心里的羞涩一收,疑惑皱眉,“什么声音?”
  “抱歉。”狄秋鹤变得平静到诡异的声音传来,干巴巴道,“我觉得我需要好好睡一觉,居然又出现幻觉了,小狗仔晚安,寒假见。”
  “晚安?大白天的你晚什么安?还有,我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催眠——”
  “嘟嘟嘟……”
  “……”
  贺白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找出狄秋鹤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他咬牙,找出王博毅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很快就通了,他直接问道,“你家老板现在在干什么?”
  王博毅瞄一眼顶着刚刚在车窗上撞出的额头肿包,缩在长腿躺在后座瞪大眼盯着车顶的狄秋鹤,尽量客观的回道,“躺着。”还一副魂飞天外,正被圣光笼罩的恍惚样。但鉴于对方前几天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他没有特殊说明。
  居然真的去睡觉了?
  贺白出离愤怒了,“你们现在在哪?身边除了你和你家老板之外,还有谁在?”
  王博毅老实回道,“在车上,除了我和狄少外,还有一个听不懂中文的K国本地司机。”
  很好,贺白扯了扯嘴角,吩咐,“把手机开外放,放到你老板耳朵边上去。”
  王博毅有些犹豫,但想起狄秋鹤曾经吩咐过的话,还是应了一声,把手机调成外放,放到了狄秋鹤耳边。
  贺白略等了一会,开口喊道,“狄秋鹤?”
  瘫在沙发上的狄秋鹤眼神动了动,侧头朝手机看去,然后在反应过来里面传来的是谁的声音之后,忙拽过后座的抱枕盖住迅速充血的脸和耳朵,闷闷回道,“小白,我刚刚做了个梦,好刺激,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做梦?还刺激?
  贺白冷笑,问道,“还有更刺激的你要不要?”
  狄秋鹤呼吸加重,兽血沸腾,“如果是你的话……要。”
  “那你听好了。”
  “嗯。”
  贺白深呼吸,气沉丹田,对着手机大声吼道,“辣鸡!我要出家当和尚!你和你的白日梦一起过吧!寒假见是吧?那在寒假之前别联系我!”
  狄秋鹤虎躯一震,瞬间从恍惚感中惊醒,坐起身拿过手机急声道,“小白?不,我刚刚只是——”
  “嘟嘟嘟……”
  “……小白?”
  通话界面在通话结束后自动退出,消失在了屏幕上。
  狄秋鹤翻出贺白的号码,小心翼翼的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他忙把手机还给王博毅,掏出自己的手机开机,拨贺白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失态的瞪大眼,抬手按住胸口,觉得有些窒息。


第58章 请闭嘴。
  第三次进黑名单, 还是在刚刚互通完心意以后, 狄秋鹤就像是失去了支架的稻草人, 精神萎靡,生无可恋。
  “你的意思是,你在贺白刚刚回应了你的委婉表白之后, 挂了他的电话,还关了手机?”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姜秀文的大脸印在上面, 表情古怪, 眼神像在看一头蠢驴。
  刚刚洗了个冷水澡的狄秋鹤湿着头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不说话也不动。
  姜秀文稍微退开一点,打量一遍他现在的死样, 压下心里的幸灾乐祸,勉强捡回一点良心, 建议道,“他只是拉黑了你的号码,又不是拉黑了你这个人, 你可以借别人的手机给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解释嘛。既然你们是互相喜欢, 那你厚着脸皮死赖的哄哄,他肯定会心软的。”
  狄秋鹤终于动了,只不过却是更加生无可恋的竖起手指,边说边数,“微信号、手机号、企鹅号、微博小号、邮箱账号……我全试了, 然后全部被拉黑删除了。就在刚才,我的邮箱收到了小白的回信,他说……”
  姜秀文眼睛唰一下亮了,又凑近了屏幕,提高声音问道,“他说什么了?”
  狄秋鹤低头,看着他脸上完全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八卦好奇,扯了扯嘴角,无情的伸手关掉了视频通话。
  姜秀文:“……艹!”挑起了八卦心却不满足,人干事?
  转嫁了一波不爽,狄秋鹤终于精神了一些。他先看一眼剧组在K国的拍摄行程表,表情抑郁了一分;又看一眼姜导刚刚送来的剧本修改意见,表情抑郁了两分;再看一眼王博毅发来的航班信息表,表情抑郁了五分;最后,他看向视频通话结束后露出来的邮箱界面,扫一眼上面加粗加黑的一行大字,抑郁满分成就达成,侧身瘫在了沙发上。
  贺白:所有社交平台全部轮了一遍,或许你是想年后见?PS:好好拍戏,敢跑回来我打断你的腿。再PS:第三条。
  ……想回去见小白,想让小白打他的第三条腿……想回去,好想回去,想见小白,想抱抱他哄哄他,想听小白的声音……他唰一下坐起身,睡衣都不换了,拿起钱包和护照就往外走。
  “你想去哪?”
  对面房间的门突然开启,姜官山拿着剧本出现在了门后。
  狄秋鹤默默把护照和钱包塞到了睡衣口袋里,态度自然的回道,“肚子有点饿,想找个服务员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卖吃食的店子,想点一下外卖。”
  “你以为这里是国内啊,外卖哪里都是。”姜官山笑着说了他一句,边侧身关门边示意他转身进屋,拍了拍剧本说道,“这家酒店提供三餐,饿了可以点吃的,床头柜上有电话,你多点一些,武指他们一会也会过来。咱们先开个小会,这边拍摄任务紧,场地租用时间就那么多,不能耽误。”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去打电话,表情态度很正常,步伐却十分沉重。
  回去找小白的计划……泡汤。
  相比于狄秋鹤那边的阴雨连绵,贺白这边就显得十分阳光灿烂了。
  他按照C影邀请邮件里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很快就和C影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两方正式开始就封面拍摄合作事宜进行了一次友好的沟通。
  “一张封面才一万?”牛俊杰拖着椅子坐过来,凑过去看了看C影负责人发过来的电子版合同,有些嫌弃,“我还以为一线杂志封面拍摄的价格很高呢。”
  “一万已经很高了。”贺白把合同简单看了一遍,笑道,“杂志封面的拍摄因为要兼顾封面模特的档期安排,所以拍摄时间都不长,最多一天就完事了,再刨开场地布置模特化妆换装的时间,我真正工作的时间也就一两个小时,算是很轻松的活了。这个工作带来的隐形利益很高,报酬不能单单只看杂志社给的价钱。”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就对了……”牛俊杰随意感叹,扫一眼他的表情,见他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斟酌着语气说道,“那个,小白啊,听说你又把秋鹤……”
  “停。”
  贺白拿起桌上的书按在他的嘴上,侧头挑眉看他,说道,“如果你和郑雅吵架了,作为朋友,我是绝不会瞎掺和到你们小两口之间的事情里去的,除非你们吵得很认真很大。”
  牛俊杰被他说得脸红,仰头躲开挡嘴的书,害羞说道,“我和小雅还没成呢,她说要考验我一段时间……不对!小白你不能偷换概念,我和小雅的关系,跟你和秋鹤的关系,那能一样吗?”
  贺白老神在在的收回书,轻飘飘道,“以后会一样的。”
  “以后怎么会一样,别咒我和小雅只能做朋友,我可是想和她结婚的,你和秋鹤——”
  “或许也会结婚。”贺白从买来的盒装草莓里拿出一颗塞他嘴里,然后自己也吃掉一颗,拿起相机起身,含糊说道,“我出门拍作业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回来的时候买点。”
  牛俊杰被草莓噎住了。
  陈杰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王虎手一抖,按错技能,控制的人物扑到BOSS脚底下嗝屁了。
  寝室里落针可闻。
  “看来是没有……那我随便买了,拜拜。”贺白笑眯眯的看他们一圈,转身慢悠悠出门,然后贴心的关上了门。
  噼里啪啦砰!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隔着门板传来,贺白站在门外听了几句室友们震惊的互相询问,好心情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离开学校后他先去伊卡查看了一下小人鱼冬季宣传的情况,然后随便挑了一辆公交车坐上去,随心下车,溜溜达达的找灵感拍照片。
  人像拍摄技巧方面的东西他已经学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积累经验,而积累经验这件事又急不来,所以在闲暇之余,他偶尔会找些风景好的地方拍些风景照练练手改善改善心情,想起来了就发几张照片到微博上和网友们分享一下,交流交流。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分享上去的那些照片居然十分受欢迎,时不时的上一波热门,为他吸引了一大批真正的摄影粉。
  曾经活跃的那些狄秋鹤粉丝和君臣粉丝因为八卦热度消减而消失了踪影,真正喜欢他作品的粉丝渐渐冒了头,评论区的内容变得和谐温情许多。
  这种改变让贺白觉得惊喜,相比于昙花一现的浮夸人气,他更喜欢现在这种很多人因为同一个喜好而聚在一起友好交流探讨的氛围。
  下车点附近有个公园,他跟随一群过来锻炼的老人进入公园,邀请几位大妈大爷给他当模特,拍了几张“人民群众在公园享受周末生活”的生活喜乐图,玩的不亦乐乎。
  “贺先生?”
  正在和一位老大爷谈论B市天气的贺白愣了愣,扭头朝声音传来处看去,就见胡召正推着范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意外又惊喜的看着这边。
  贺白更愣了,“胡先生,范老先生,你们怎么在这?”
  胡召被他问笑了,温和回道,“你不记得了?我和范叔住的地方就在这公园附近。”
  “……啊?”
  半个小时后,贺白被胡召邀请回别墅,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上次过来时我只记下了这个别墅区的名字,没记住来的路线,居然连到了这附近都不知道……抱歉,我太失礼了。”
  “没关系,碰到就是缘分。”胡召把茶和点心放到桌上,收好餐盘坐到范达身边,笑着看向他,寒暄道,“贺先生是来这边拍照的?那个公园规划得很好,是个拍照的好去处。”
  贺白接过茶道了声谢,也笑着回道,“我就是随便溜达一下,顺便拍拍作业,这边空气很好,我很喜欢。”
  “拍照?”一直不语不动眼神放空神游天外状的范达突然动了动,转动眼珠看向他怀里的相机,伸出手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贺白一愣,起身把相机递了过去。
  胡召伸手虚扶在相机下面,免得老人一个不稳把相机砸到地上,朝他抱歉的笑了笑。
  贺白忙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相机内存刚清理过,之前拍下的剧组照和狄秋鹤的照片已经全部挪到了电脑上的加密文档里,所以此时相机里只有一些风景照和路人抓拍照,翻起来很快。
  两分钟后,范达放下相机,不知是不是错觉,贺白觉得老人的眼神似乎清明了许多。
  “这样的风景照,你还有吗?”范达把相机还给他,边问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长相,笑了,“我记得你,你是小秋鹤的救命恩人,叫小白。”
  果然是清明了许多……他收回相机,也朝老人笑了笑,说道,“很高兴范爷爷还记得我,这样的风景照还有,不过都在我的微博和电脑上,您喜欢看的话,回头我给您打包发一份过来。”不愧是传说中那喜欢自由的范家老爷子,看个风景照都能看精神许多。
  范达却摇头,纠正道,“不是范爷爷,是外公,我只有莲秀一个孩子,所以是外公。”
  “好的,范外公。”贺白从善如流。
  范达满意点头,侧头去看胡召,吩咐道,“你去帮小白把微博和电脑拿来,我要看照片。”
  “这……”胡召迟疑了一下,看一眼贺白,点了点头,起身说道,“好的,范叔你稍等,我这就去拿。”
  刚准备向老人解释微博不是东西不能拿的贺白果断闭嘴,一边耐心应付着老人的询问,一边在心里好奇胡召要怎么把他的微博和电脑拿过来。
  三分钟后,胡召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了。
  贺白看着面前电脑上已经开启了的微博登录页面,抽了抽嘴角,输入账号登录,然后点开微博相册,把电脑转过去,让屏幕正对范达,温声道,“范外公,你要的照片。”
  范达从胡召手里接过老花眼镜戴上,搬过电脑,像在看什么宝贝一样,盯着屏幕仔细地一张一张翻阅起来。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了键盘按动的声音,贺白端起茶喝了一口,见对面叔侄两人没空管自己,便扭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已经重新装扮过的客厅,然后看着看着,手就痒了起来。
  好多古董和工艺品!
  各个风格各个时代的器物错落摆放在客厅里的各个角落,初看时不会注意,只会觉得这家的客厅布置得十分有艺术感,色彩搭配让人十分享受,待细细看过去,那简直处处是惊喜!随便一框就是一幅画!
  这个客厅完全是用钱堆出来的!
  “想拍就拍吧。”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一改之前的迷糊含混,变得威严清晰起来。
  贺白回神,侧头看去,然后撞入了一双睿智又深沉的双眼里。
  范达挪开视线,顺着他刚刚看的方向望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个花鸟架是秋鹤外婆买下的,莲秀也很喜欢,之前一直摆在老房子的书房里。后来秋鹤的外婆走了,我也离开了,老房子拆迁,这花鸟架便一直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莲秀也把它忘了。”
  完整的一句话,正常的语气,清晰的逻辑,严肃的表情——此时的范达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胡召瞪大眼,手都抖了起来,“范、范叔?”
  范达闻言侧头看他,朝他慈爱的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也老了,是我拖累了你。”
  “不、没有,范叔您别这么说,我、我……您清醒了就好,我、我……”胡召眼眶泛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清醒?不,没有,我脑子还糊涂着,我知道。”范达低头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掌,像个孩子一样笑了笑,说道,“我就是看着这些照片啊,就想起了当年我去过的那些地方,做过的那些蠢事……小胡,你看看这湖,多像当年我带着莲秀去看的那个无名湖,当时她才三岁,我们在南边的一个小国家住了几个月,莲秀的母亲正计划要回老家,说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但还是老家呆着舒服,更何况孩子马上就要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贺白在短暂的怔愣之后连忙起身,看向胡召急声说道,“你请的家庭医生在哪?快喊来!”
  胡召一愣,“怎、怎么了,医生在楼上,这里在待客就没让他们下来……”
  贺白急得连忙往楼上跑,手心微微出了汗——还能是怎么了!一个一直糊涂的老人突然变得清明起来,之后还突然笑得像个孩子,这要么是病情受什么刺激好转了,要么就是突然恶化了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病人突然康复的奇迹,胡召完全是关心则乱了!
  胡召被他的跑步声惊回了神,看一眼自顾自回忆个不停还笑得越来越奇怪的老人,心里的喜悦瞬间冻结,被焦急恐慌取代。
  医生护士下来得很快,一通初步的检查之后,医生把又重新变得糊涂起来的老人搬到楼上,给他插好各种仪器,输上了液。
  “医生,范叔他是怎么回事?病情恶化了吗?”胡召在医生给范达检查时一直不敢插话,此时见老人已经被安排妥当,才满脸焦急的上前询问。
  “没有,病人这情况是好事。”医生笑着安抚了一句,然后示意护士看着老人,带着胡召出了房间,细细解释一下老人如今的情况。
  在旁当背景板的贺白仔细听了听,撇开那些听不懂的专用术语,大概得到了以下几个信息:老人病情没有恶化,还好转了;老人之前的意识糊涂有当年事故的原因,也有长久以来心理压抑的原因;老人刚刚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心里设定的自我保护和逃避机制发生松脱,强迫大脑回忆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情绪刺激到了身体,一直堵塞的哪哪个地方有通的架势,建议住院详细观察。
  总之,老人需要住院,有康复的可能。
  胡召在喜极而泣之后稍微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老人清明时说过的话,抖着手捂住了脸,“原来范叔的心结是这个,原来是这个……”
  贺白莫名其妙脸——哪个?
  “那个湖!就是那个湖!”胡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冷静管家的人设毁了个干干净净,“当年范叔和范婶在湖边吵了一架,范婶想尽早回国,范叔不愿意,后来范婶带着莲秀负气走了,范叔憋着气没去找她们,结果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范婶得了重病的消息。居然是这个湖……小贺,你是范叔的救命恩人啊,你肯定是范家的福星!”
  贺白:“……请闭嘴。”他现在一点都不喜欢福星这容易让人产生不好联想的词。
  告别冷静下来后死活要给谢礼的胡召,贺白怀着满腔感慨回了寝室,然后被室友们绑架到了校外火锅店。
  于是又是一顿吃吃喝喝坦白从宽喝酒赔罪,贺白出了柜,室友们闹了一阵后平淡接受,然后牛俊杰拍着胸脯高喊着“兄弟万岁,好兄弟绝不掺和兄弟夫夫之间的吵架情趣”,把狄秋鹤拉黑了。
  K国,完成了一天拍摄工作的狄秋鹤摸出手机,先找出贺白的号码拨了过去,依然是空号,然后抿着唇给牛俊杰发短信。
  狄秋鹤:小白这两天情绪怎么样?还在生我的气吗?
  系统提示:短信发送失败,未知号码。
  “???”
  他一顿,忙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挂掉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身体一僵,低头开始拆手机——一定是他的手机坏了,不然怎么拨谁的号码都是空号,这不科学。
  王博毅适时冒出来,压低声音说道,“范宅打来电话,说范老爷子的身体有好转的迹象。”
  狄秋鹤拆手机的动作停下,“有好转的迹象?怎么这么突然……医生具体怎么说?”
  “那边忙着照顾老爷子,说得比较含糊,只说如果情况乐观的话,再有一个月老爷子就能康复了。”王博毅拿出备忘录翻了翻,继续说道,“还有,刘家和秦家的婚事黄了。狄春华出了院,被送去了Y国,狄夏松为了方便参与皇都事务,转学回来入了Q大。”
  Q大?
  狄秋鹤听到前面几个消息后升起的好心情咯嘣一下歪了,沉了脸,皱眉说道,“找人盯着狄夏松,给他和刘家那个刘策飞制造点冲突,别让他有精力去骚扰小白。”
  狄夏松现在夹在皇都和秦家中间,哪还有精力去骚扰贺先生……王博毅压下吐槽,在备忘录上记下这个吩咐,然后看一眼他的脸色,迟疑道,“还有一件事……团队那边说,狄边似乎想在娱乐圈封杀贺先生,昨天发了内部公文,说是禁止皇都的艺人找贺先生约拍和合作。”
  狄秋鹤表情沉得更厉害了,握着手机的手收紧,眼神翻涌着某些黑暗的情绪,冷笑,“封杀?他还真敢想,真当现在的皇都还是爷爷在时的皇都吗,可笑!”
  杂志封面拍摄当天,贺白早早到达C影通知的拍摄地点,先和负责人接洽了一下,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下摄影棚,了解了一下这次拍照的主题要求。
  就在他摆弄相机思考着一会该如何和谐融合这次封面女星的自身气质和拍摄场地的气氛时,一位戴着通行牌的工作人员表情难看的大步进来,意味不明的看一眼贺白,然后跑到负责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些什么,那负责人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也跟着看了一眼贺白,然后随着那人匆匆走了出去。
  来回忙碌的工作人员见状有些疑惑,交头接耳的骚动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那负责人就走了回来,笑着走到贺白面前,委婉的表示封面女星会迟到一会,请他先去休息室坐坐。
  贺白听着他故意提高了一点的音量,余光扫一眼听到这句话后收回打量视线的工作人员们,拨了拨相机背带,礼貌道谢后跟着他去了休息室。
  毫不意外的,他在休息室里看到了先前那位戴着通行证进来的工作人员。
  负责人把休息室的门关闭,请贺白坐下后,与那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面带为难的说道,“贺先生,这次您能来拍摄封面,我们很荣幸。只是情况稍微有了点变化,这期定下的封面女星是皇都的何芬薇,刚刚她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
  贺白只听到皇都两个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见他越说语速越慢,语气也越来越为难,识趣的打断他的话,了然说道,“何芬薇作为新晋影后,不信任我这个小新人的技术是正常的,我理解贵刊的难处,多谢邀请,这次没能合作我很遗憾。”
  见他如此通情达理,还主动给台阶下,负责人对他越发愧疚,也越发不喜临时变卦、威胁他们不换摄影师就让这次杂志封面空窗和撤掉广告的何芬薇与皇都。
  这期的摄影师是早早就定下的,也通知过何芬薇,如今对方闹这一出,明显是为了让贺摄影师难看,可这让贺摄影师难看了,不也就是让费心邀请对方的他们难看了吗?
  皇都真是欺人太甚!要不是临时撤换封面女星和更改广告商肯定会耽误这期杂志的出刊时间,不然就凭C影在业内的地位,何芬薇敢耍大牌,他们就敢直接换人!
  这事过后皇都肯定会好好给C影赔罪补偿,也许还会加大广告投入,但贺摄影师……负责人看着贺白年轻稚嫩的脸庞,心里有些可惜。
  这么让人惊艳的一个人才,以后在娱乐圈的发展怕是要有些曲折。听说贺摄影师和皇都出走的大少爷关系很好,曾帮那位大少爷说过不少话,还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帮那位大少爷发了条放弃继承权的声明。那皇都董事长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才针对贺摄影师的……肚量也忒小了些。
  贺白看出了他的歉疚和同情,心里失去工作的不快稍微减了减,正准备在心里把这笔账记到狄秋鹤头上,然后安慰一下负责人刷一刷好感度争取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休息室的门就被推了开来。
  “哟,你们都窝在这里干什么,我到处找你们呢。”C影的总监笑眯眯的跨步进来,招呼说道,“快快,大家准备一下,惠姐已经到了,咱们这次可得好好拍。”
  负责人闻言愣住了,“惠姐?哪个惠姐?这期的封面女星不是何芬薇吗?”
  “还能是哪个惠姐?当然是贾升贾导演的御用女主、拿影后拿到手软,现在已经半隐退了的那个惠姐啊,咱们这刊能请到她,可算是走了大运了。”总监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催促道,“别愣着,快去盯着那群笨手笨脚的家伙,别让他们怠慢了惠姐,弄出什么岔子来。”
  负责人一脸懵比的离开了。
  贺白也差不多是一脸懵比的状态,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事情变化得太快,现在封面女星换了一个,那他这个摄影师还换不换?刚刚总监似乎也招呼了他,但刚刚负责人的话……
  “贺摄影师。”正纠结着,总监已经笑着走到他面前,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多谢您应邀前来,期待您的作品,请。”
  贺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收敛好情绪,和他寒暄着出了休息室,心里却十分疑惑。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总监在引他到摄影棚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有大泽投资和新贵公司华鼎保驾护航,贺摄影师必定前途无量,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说完笑着离开了。
  贺白目送他离开,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所以是那个大泽投资和华鼎给他撑了一次腰,帮他抗住了皇都的针对保住了他的工作?
  那个大泽先不说,只说华鼎……这个华鼎,还有上次那匹股市黑马华鼎,难道就是上辈子狄辣鸡成立的那个华鼎?
  他这算是被男友护了?
  哦不对,狄辣鸡现在好像还没正式成为他的男友……


第59章 圣诞见
  可他会被皇都针对, 好像也是拜狄秋鹤所赐?
  ……狄辣鸡果然是个祸害!
  他一转相机包带, 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惠姐, 全名余惠,贾生的御用女主,从影二十年, 影后奖拿到手软,大牌代言无数,最火的时候在国外也是属于女神一般的存在, 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捧新人玩, 处于半隐退状态。
  以她的咔位,上C影国际版的封面也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她主动提出给C影国内版拍封面,还是给一个新晋影后补位置, 可算是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身为超级大女神,余惠可谓是粉丝遍天下, C影的化妆师就是她的小迷妹,如今能给偶像化妆,她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紧张得差点把女神的眼线给画歪了。
  “别紧张。”穿着一身素色长裙, 头发简单挽着的余惠放松坐着,眼神温和,语气低缓,态度十分亲切,“我还等着你把我画得漂漂亮亮的, 看见我眼角这些皱纹没有,你可得帮我藏严实了。”
  被偶像主动搭话,化妆师更激动了,憋红了脸用力点头,“一、一定……不不不,您皮肤状态很好,完全没有皱纹,很好上妆!而且您素颜也好看!超级好看!”
  余惠像是被她哄开心了,对着镜子侧了侧脸,亲昵问道,“那你觉得我化什么类型的妆容好看?你们这期的主题是什么,好玩吗?”
  “您化什么妆都好看!这次的主题是雪,好玩的,拍的时候会人工降雪。”化妆师被转移了注意力,满心都是为女神解惑的激动,快速为她解释起这次拍摄的场景布置来。
  余惠笑着听她说,偶尔接一句话,等她彻底放松后才慢慢把话题往妆容上转。化妆师被她带着,思路转到了自己的专业上,终于找回了状态,稳稳帮她化起妆来。
  贺白靠在门上观察着这位一会将要拍摄的模特,把脑中之前为何芬薇构思的拍摄设计迅速推翻,重新为余惠量身构思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余惠在化完妆去换衣服时突然侧头看了过来,然后对他眨了眨眼,眯眼笑了笑,见他愣住了才转身随着工作人员去换衣服。
  贺白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脸。
  奇怪,怎么觉得这位温柔女神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大半个小时之后,余惠造型结束,穿着一身白红渐变的长裙由工作人员送到了摄影棚。模特到位后场景还要做一下调整,贺白趁着这个时间走到余惠身边,和她沟通一会的拍摄事宜。
  “你果然像秋鹤说的那样,是个认真又礼貌的好孩子。”余惠在和他沟通完毕,工作人员退开准备开始拍摄时,突然一改之前的温和亲切,微有些调侃的说了一句。
  贺白一时反应不及她的变化,又愣了。
  “愣住瞪大眼的样子也好可爱。”余惠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十分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圣诞节会开个小聚会,你有空就和秋鹤一起过来玩。”
  人工降雪已经准备完毕,工作人员示意随时可以开拍。
  贺白回神,想问她狄秋鹤那个辣鸡到底都说了和做了些什么,余惠却已经笑着转身走到了之前沟通好的拍摄背景前,一副准备好好工作的样子。
  他心里冒出些无奈,看一眼余惠笑眯眯的样子,转身朝C影提供的相机走去——这个女神似乎和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C影这期的拍摄主题是雪,拍完后照片会上C影的圣诞特刊,为了迎合节日气氛,C影给这期封面女星提供的服装主红白两色,风格以俏皮甜美为主。
  何芬薇长相偏秀气邻家,十分符合这次服装的风格,但余惠长相偏大气端庄,年龄又与何芬薇差了一轮,穿甜美系却是有些不太合适。
  好在C影总监十分给力,在余惠化妆时临时又调了一批服装过来,总算稳住了场,没太怠慢余惠。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新服装虽然十分适合余惠,但却和场景略有些违和,特别是在雪开始飘落之后。
  背景梦幻甜美,模特成熟大气,两者的风格南辕北辙,完全不融合。
  贺白看着镜头里的余惠,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了相机——果然和他之前脑补的一样,完全违和,就算拆掉背景里多余的装饰也完全无法补救。
  此时工作人员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点,纷纷停下各自手里的工作,扭头去看控场的负责人。
  负责人皱了皱眉,也苦了手。
  大家因为临时换封面女星的事注意力全在余惠这,倒把场景这事给忘了,现在模特和摄影师都已经准备好,场景却还存在问题,这情况实在太过不专业和尴尬。
  现在该怎么办?换场景?可如果全换掉的话,今天肯定就拍不成了。
  “圣诞节确实是个让人开心的节日,但一直甜甜美美的好像也有些腻。”就在大家都十分为难时,贺白突然迈步上前,出声打破了这一室静默。
  他指了指余惠身后纯白带星的背景设计,看向之前负责布景的工作人员,问道,“能把这个撤掉换成纯黑色的吗?星星一颗也不要,全部拆了。有灯吗?就那种小彩灯,拿一串过来。”
  工作人员有些懵的看着他,“啊?”
  贺白又指了指周围本就没剩多少的甜美系道具,继续说道,“浅色的装饰也全都不要,能搬走的都搬走,留下来的东西越少越好,再弄一些黑色和正红色的薄纱过来。”
  说完看向余惠,问道,“介意换个妆容吗?”
  余惠十分好说话的表示完全不介意,她愿意尝试多种风格。
  于是贺白的视线又挪到了场边随时准备补妆的化妆师身上,温和说道,“能帮惠姐换个厚重一点的妆容吗?偏邪气一点的。”
  化妆师看一眼长相端庄大气、笑容温柔亲切的余惠,想起她演的那些正面角色,稍微脑补了一下她邪气的样子,全身像过电一般抖了抖,迟疑的不敢回话。
  “都按他说的办。”总监突然冒出来,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提高声音说道,“我们要相信我们的摄影师,都动起来,时间不早了。”
  众人如梦初醒,看一眼贺白和余惠,纷纷行动起来。
  准备东西和重新布置场景都需要时间,于是余惠和贺白又回到了化妆室。
  改妆容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完活了。余惠欣赏了一下自己难得画上的“反派”妆,笑着看向贺白,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
  贺白诚实点头,今天这事一波三折的,他现在可是一肚子问题。
  “真是个耿直的好孩子。”余惠扯了扯身上助理送过来的披肩,朝贺白飞了个媚眼,然后扭头示意两个助理给他们挡一下室内其他的工作人员,倾身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一大早,秋鹤给我打电话,硬磨着我让我来给一个今天可能会被刁难的新人摄影师撑场,我拗不过他,就来了。为此他向我许了一大堆好处,还答应我以后会帮我带工作室里的小新人,这波对我来说,稳赚不亏。”
  “……”惠姐你的人设似乎有点崩。
  余惠被他的表情逗笑,脸上故意摆出的财迷样破功,眼珠转了转,不再调戏他,继续说道,“大泽和华鼎那边我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没跟我细说,不如你亲自问问他?”说着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从助理那拿过手机,找出狄秋鹤的号码拨了过去。
  贺白阻拦不及,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一些——这好像是他和狄秋鹤互通心意后,第一次和对方谈话?
  怎么突然有点紧张。
  电话很快接通,然后熟悉的温柔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喂?惠姐,拍摄顺利吗?”
  贺白忍不住抬手搔了搔耳朵……狄辣鸡的声音果然很好听。
  余惠眼带笑意的瞟一眼他,慢悠悠回道,“拍摄还没开始,场景得重新布置。友情提醒,我开的外放,身边有很多很多人。”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狄秋鹤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小心,“很多……人?”
  贺白不自在的动了动,在心里呸一声。怎么这么怂,小心翼翼的干什么呢?丢、丢人。
  “对,很多人。”余惠脸上笑意加深,故意放慢语气说道,“有我的两个助理,化妆师,C影的工作人员……还有礼貌起来很可爱的小摄影师。”
  贺白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对面狄秋鹤被余惠的大喘气回答弄得不自觉屏息的样子,本能的绷住了脸。没出息的狄三岁,在外人面前这么弱气干什么……真是活该被调戏。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然后狄秋鹤更加温柔小心的声音传来,“多谢惠姐提醒……小白,你在听吗?”
  余惠贴心的把手机伸到贺白面前,示意他说话。
  贺白眉心跳了跳,顶着众人的视线,有些僵硬的回答,“我在,今天的事情多谢,回头请你吃饭。”很好,语气正常,内容正常,不会让人多想。
  那边停了停,然后低柔下来的声音回道,“小白,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咳咳咳。”贺白忙假咳几声打断他的话,无视房内工作人员看过来的视线,稳住语气回道,“你在那边好好拍戏,注意休息,我会好好给惠姐拍照的,你别担心。”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狄秋鹤正常了许多,但明显带了笑意的声音传来,“好,我好好拍戏,争取圣诞节回去陪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大、大庭广众的,用这么肉麻的语气说话,找死呢?
  贺白瞄一眼余惠,抬手按了按不自觉热起来的耳朵,快速说道,“礼物你就比着给惠姐和贾老他们准备的那些买吧,我不挑。我得去盯着场景布置了,就不跟你聊了,你和惠姐继续聊吧,圣诞见。”说完努力用不那么急切的动作起身,朝余惠和工作人员笑笑,大步出了化妆室。
  “圣诞见。”狄秋鹤听出了他帮自己圆场和刷余惠好感度的意思,窝心的笑了笑,对着那边模糊远去的脚步声十分不舍的回了一句。
  余惠关掉外放,把手机放到耳边,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倒是十分符合她现在妆容的感觉,慢悠悠道,“秋鹤啊,你之前打电话找我的时候,似乎有些情况没有交代清楚?”
  东西准备妥当之后,场景很快布置了起来,贺白出去时那些黑纱和红纱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挂满了整个背景墙,摄影棚的风格瞬间就变了。
  “这样可以吗?”负责人放下一个小南瓜装饰,擦了把汗之后问道。
  “很好。”贺白掏出纸巾拆了一张给他,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们上期的封面是中世纪华丽风格,背景角落里有个贵妃榻,现在还在吗?”
  负责人一愣,点了点头,“在的,上次用的家具还在仓库里,没来得及清走,你要用?可上一期的东西又出现在这一期的封面里,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贺白笑着安抚,“是有点不好,那我们稍微改装一下?”
  负责人疑惑,“改装?怎么改?”
  黑红两种纱凌乱地缠绕在贵妃榻上,花纹华丽的抱枕散落满地,衬着深色的玫瑰花瓣和角落里表情邪恶的南瓜道具,奢靡引人堕落的感觉扑面而来。
  贺白让余惠斜躺在贵妃榻上,微侧脸朝着镜头,然后把已经点亮的小彩灯缠绕在贵妃榻的椅腿上,也蒙上一层纱。摄影棚里的大灯熄灭,被黑纱笼罩的彩灯闪烁着,散发出一种薄雾般的光感。
  余惠身上的裙子是白红渐变的,与场景的整体色调有些不搭,贺白干脆扯过一块黑纱虚盖在她身上,往上面撒了几片玫瑰花瓣,于是白色变得朦胧起来,待人工降雪一开,静止的、被遮蔽的白,与动态的、自由展现的白相互呼应,形成一种视觉上的动态对比,瞬间抓住了人的眼球。
  “好漂亮……”化妆师看着斜躺在贵妃榻上被薄纱簇拥着,明明笑得温柔,却平添一丝慵懒魅惑的余惠,忍不住抬手捧住了激动涨红的脸。
  贾生擅长拍文艺片,身为他的御用女主,余惠的造型大多是清淡和端庄的。从影二十年,她不是没尝试过反派的造型,但反得这么、这么有特色的,却还是第一次。
  视觉冲击太强烈,化妆师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也稍微有些入神的负责人被她的喃喃惊回神,侧头咳了咳遮掩下失态,然后上前一一拍醒愣住的工作人员,用眼神示意他们好好工作,别误了拍摄。
  众人陆续回神,行动间越发有效率,眼睛亮亮的,心里对这次的成片前所未有的期待起来——贺白这位新人摄影师果然像业内传闻的那样,有一种把美无限放大的魔力!幸亏何芬薇没来,不然他们还看不到这么精彩的演绎!
  余惠察觉到了摄影棚内气氛的变化,看着面前把镜头对准自己的年轻人,想起狄秋鹤电话里说的那番话,眼中笑意加深。这一波来的,果然稳赚不亏。
  照片拍完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忙了一天的众人却不觉得累,反而各个精神抖擞,兴高采烈的。
  “贺老师今天辛苦了,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负责人激动的握住贺白的手,满脸激动和感慨,眼里差点飙出星星来——太棒了!没有修的原片都这么棒了,那修过之后的片又该是多么惊艳!这位新人真是、真是太不像新人了!这技术和专业度,比好多入行多年的摄影师都要厉害!太棒了!
  贺白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变化,心里一动,也跟着笑了笑,回道,“这次的合作我很愉快,期待和贵刊的下次合作。”
  这不骄不躁的态度又狠狠戳中了负责人的痒点,心中对他的好感度简直要爆棚,忍不住拉着他多交流了几句,然后殷勤地叫来公司的车子,亲自送他上车离开了拍摄地。
  皇都。
  狄边的助理胆战心惊的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对方那怒到快要扭曲的脸。
  “C影把明年原定下给皇都的封面全部撤了?他们不要广告了吗!”狄边甩开手里的文件,气得胸口起伏,“到底是怎么回事?余惠怎么会突然去帮那个贺白?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
  助理迅速抬头看他一眼,小声回道,“我们也不清楚,明明那边已经松口要换摄影师了……”
  门突然被敲响,刘副董不等应门就满脸焦急的推门大步走了进来,急道,“董事长,本来已经有些松口的大泽突然变卦,放弃我们,转投了C影。”
  “什么?!”狄边失态地站起身,这下是真的急了,“怎么回事,大泽怎么会和C影搭上线的!”
  “不仅和C影搭上了线,大泽还投资了华鼎。”刘副董补充,表情也很难看,正准备说些什么,余光扫到那个助理,又闭了嘴。
  狄边注意到他的动作,勉强压下焦急,把助理赶出去之后才问道,“还有什么情况,一次说清楚!”
  刘副董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说道,“之前让人查的东西有了点头绪,华鼎的幕后老板名叫柯史,以前是老董事长的属下,后来闹矛盾出走,C省的项目应该是他们故意抢的。”
  狄边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我就知道!这华鼎最近异军突起,所涉及的行业和皇都几乎全部交叉,还全都和我们对着干,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那大泽呢,大泽那边查出什么问题没有?”一直和皇都合作愉快的人突然翻脸,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刘副董回道,“查出来了,大泽的决策改变和他们的股权变更有关。以前那位一直不管事只定期注资的大股东突然把名下的股票全部转赠给了一个名叫胡兰的年轻女人,大泽转投C影和华鼎似乎就是这位胡兰推动的。”
  狄边闻言收紧拳,压抑着怒气继续问道,“那个胡兰是什么来路?派人接触过没有?”
  “只查了查,没接触。”刘副董说到这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资料显示,胡兰从小在国外长大,外形普通背景普通能力普通,最主要的是,她才刚满十九,是个满脑子只知道恋爱的小姑娘。我认为引导大泽做决策的人不是她,她只是个挡箭牌,掌控股票的另有其人。”
  狄边皱眉,“能查出来她背后的人是谁吗?”
  刘副董摇头,“正在查,目前毫无头绪。”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大泽那边想争取回来怕是有些难了。
  狄边沉了脸,想起如今大泽投资华鼎的行为,又想起这两家勾搭到一起后又同时投资C影的行为,心里一惊,问道,“你确定那个贺白只是个毫无背景毫无人脉的穷学生?这次的事情太过巧合,你说大泽会不会是为了帮他,才突然投资华鼎和C影,放弃皇都的?”
  刘副董被他这么一带,也往这方面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迟疑道,“贺白是孤儿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手里的人脉满打满算也只有牛家、贾家、君臣和徐胤荣那边,其他的肯定没有,最近和他走得亲密一些的也只有大少……董事长,这次的事会不会和大少有关系,那余惠曾和大少合作过……”
  “胡说八道!”狄边打断他的话,竖眉说道,“秋鹤现在正在K国拍戏,手里就以前攒下的一点钱,身边还带着我的人,他能闹出什么来!少学那些被秦家洗了脑的墙头草,跑我这来给秋鹤泼脏水!他们就是在变着法的逼我只能用夏松这一个儿子!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刘副董不说话了,秦家是狄边的逆鳞,碰到就炸,完全不讲道理。
  狄边吼完稍微冷静了一些,沉着脸分析了会,肯定道,“这次的事应该还是和那个柯史有关,他最近带着华鼎处处和皇都作对,贺白这事多半也是他做来气我的。算了,现在别管那个贺白了,他是秋鹤的朋友,就当是给秋鹤一个面子。你抓紧人手去查那个胡兰背后的人,现在皇都和秦家剥离,正是需要大笔资金投入的时候,不能掉链子。”
  欺负不成就想起来给大少面子了……刘副董心里有些不屑狄边这副虚伪模样,面上却恭谨应下他的吩咐,转身大步离开了。
  花了几天时间把给C影拍的照片修好发过去,贺白闷头睡了一觉,养好精神后翻了翻邮箱里最近收到的应聘简历,失望叹气。
  都不行,要么太年轻太没经验,要么太老成要求太多,一个合适的都没有。他现在请的是个人助理,不是徒弟大爷,这些简历完全没搔到他的点。
  找一个能独当一面且知情识趣的助理可真难……刑邵风那个起步点太高,带得他挑人的要求都不自觉拉高了一大截。
  页面拉到最下面,前几天狄秋鹤发来的轰炸邮件冒了出来,他顿了顿,又把邮件点开看了一遍,想起在C影的那通电话,慢慢走了神。
  也不知道狄辣鸡在K国的拍摄怎么样了,剧本里那一段有一场飙车戏来着,以狄辣鸡那糟糕的车技,也不知道拍飙车戏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脑中不自觉闪过对方坠楼的画面,以前不觉得如何的场景现在想起却突然有些心慌起来,他回神,按了按用力蹦跶起来的心脏,抬手搓了把脸,考虑了一会,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把好友“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给加了回来。
  好友申请发过去后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应该正在拍戏,贺白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按了按重新平稳下来的心脏,起身去了洗手间。
  寝室众人都出去打球了,他洗漱完之后叫了份外卖,孤单寂寞冷的开始查楼盘信息——距离过年没几个月了,买房要趁早。
  存款不多,所以大户型买不起;要能立刻入住的,所以毛坯和不能立刻交房的不要;要物业和环境好一点的,所以太老的小区不要;最好能离狄秋鹤的住处近一点……他回神,果断把最后一条叉掉,面无表情的想:不,要买离狄秋鹤那个辣鸡最远的房子,不然以狄辣鸡的粘人度,他怕是以后都没有清净日子可以过了。
  不过……他突然又想起来,狄秋鹤以前的房子已经全部还给狄边了,现在是和范达一起住,有老人绊住手脚,狄秋鹤应该没多少时间粘着他……
  这样想着,他又默默把最后一个条件加上,划定买房范围后点击搜索。
  “对不起,无符合结果。”
  他松开鼠标,一脸麻木。
  差点忘了,范宅所在的那一块全是高档别墅区,压根就没什么小户型的楼盘,而以他目前的存款,买别墅那是痴心妄想。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好友验证通过,然后请求视频通话的铃声持续响起。
  贺白从仇富的海洋中回神,拿起手机眯眼看着上面的通话请求,停了几秒,面无表情的点了接受。
  “小狗仔。”狄秋鹤满脑门汗的蹲在马路边,背后是来往走动的工作人员,满眼喜悦温柔的看过来,翘起嘴角说道,“小狗仔,我很想你。”


第60章 寝室失窃
  噗通, 噗通。
  心脏又开始不听话的乱蹦跶, 视线里除了那个眼神温柔的人, 其他人全成了黑白两色的背景。
  贺白眉心跳了跳,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把镜头往旁边歪了歪,长出口气稳住呼吸后把镜头挪回来, 完全忘了接通之前脑内计划的放毒行动,缓下声音问道,“戏拍得怎么样了?注意别受伤。”
  “拍戏进度还可以。”狄秋鹤看着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穿着睡衣头发乱翘懒洋洋歪在椅子上的贺白, 心里痒成了一片, 手指不自觉碾了碾马路上捡起的一颗小石头,回道, “冬妮慢慢进了状态,已经不拖后腿了, 这边拍完会立刻出发去最后一站J国,那边戏份最短, 圣诞节前肯定能回B市。”
  贺白点头,见他一直直勾勾看着自己,耳朵不受控制的发起热来, 掩饰般的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思绪有些乱——奇怪,怎么突然觉得狄三岁有点点帅……
  镜头把人的表情无限放大,狄秋鹤注意到贺白微微泛红的耳朵,心里的痒意越来越重,胆子一肥, 忍不住问道,“小白,你是不是很想我?”
  贺白差点被水呛到,直觉反驳,“谁想你了!少自恋。”
  狄秋鹤的视线挪到他握着水杯用力得指尖微微发白的手指上,又看一眼他水润的嘴唇,嘴角高高翘起,抬手撑住下巴,笑眯眯说道,“想我也没关系,我允许你想我。”
  贺白一直半侧对镜头的脸扭了过来,翻白眼,“想姜导都不想你。老实交代,华鼎和大泽是怎么回事?余惠是你请去的?你早知道我会被刁难?”
  “想知道?”狄秋鹤突然凑近镜头,帅脸放大,像是要亲吻过来。
  贺白惊得不自觉后仰抿唇,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的说道,“好好说话!别想我求你,死心吧!”
  他的反应很好取悦了狄秋鹤,于是打蛇随棍上,狄秋鹤迅速把握住机会,稍微退开一点,笑着说道,“小白,过年和我一起吧,一个人太没有意思,我们凑一起过好不好?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什么一个人,你不是还有范老先生吗,少乱说……”贺白说到一半对上他满是温柔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声音自动低了下去,顿了顿说道,“如果不打扰的话……你又有什么好可怜的……”说着说着头慢慢低了下去,心里有些唾弃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小毛头一样,在一个心理年龄比他小很多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不淡定。
  狄秋鹤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和睡得乱七八糟的额发,忍不住凑近一点,低声唤道,“小白……”
  “干什么?”贺白压下羞意抬头看镜头,想要挠耳朵——狄三岁的声带是又发育了吗?怎么声音越来越撩……咳。
  “我很高兴。”狄秋鹤认真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喜悦完全不掩饰,“谢谢你愿意接受我,小白,你很好……很好,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好的。”
  贺白绷住脸,觉得耳朵上的热度在朝脸颊蔓延,故作严肃道,“想变得更好就认真拍戏,别来回折腾消耗精力,黑名单我给你放出来了,有事短信联系,空了打电话。”
  “好。”狄秋鹤笑得有些傻气起来,手指摸上屏幕,虚虚蹭着他左脸酒窝的位置,声音暧昧起来,“我想拥抱你,亲吻你……”
  “正经点说话!”这语气真是太肉麻了。
  贺白受不了的猛喝一大口水,瞪着他说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滑,说正事,华鼎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后路。”狄秋鹤低笑几声,突然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上次在D区时我就想说了,小白,如果你再邀请我一次,我一定立刻脱掉衣服陪一——”
  咔哒。
  通话被关闭了。
  剩下的表白被噎在了嗓子里,狄秋鹤看着消失的通话界面,脸上笑容一僵,充血的大脑慢慢冷静下来——小狗仔突然挂掉通话,难道……
  他屏住呼吸,打字发消息。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
  白又白:闭嘴!
  他瞪大眼,然后傻笑起来。
  没有被拉黑!还得到了回复!小狗仔果然已经心软原谅他了!
  他忙打字答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狗仔,么么哒。
  白又白:闭嘴!拍你的戏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休息时间有半个小时,现在才过去了一半。你害羞了?小狗仔你什么时候放寒假?我去接你回家!
  贺白羞怒的心情在看到“回家”这两个字后缓了缓,板着脸打字:不知道,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外卖到了,我去拿一下,你冷静冷静。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外卖?你现在才吃饭?
  冷静了三秒后。
  一只声音秋天的鸟:最近很忙吗?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范宅很大,你喜欢带阳台的房间还是带阁楼的房间?其实如果你想和我住一间的话,我也不介意的……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也是按摩的,你肯定会喜欢。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喜欢什么样的睡衣?
  等贺白放下外卖再次拿起手机时,狄秋鹤已经自言自语了一大堆,内容从关心他为什么现在才吃饭,延伸到了他去范宅过年住哪个房间好,然后自说自话的定下了两人同住一间的事,开始讨论浴缸睡衣床单被套等等生活细节问题,活像个啰嗦磨叽的老大妈。
  这一定不是他最开始认识的那个艹着温柔可亲人设的优雅贵公子狄秋鹤,贺白一脸麻木的想,现在这个话痨也肯定不是受他影响才变成这副鸟样的。
  思索间又是几条消息进来,狄·色胆包天·鸟已经开始羞涩的表示两床被子太累赘,他们完全可以像以前那样,睡同一床被子,然后抱在一起睡。
  没了美色刺激,只用文字沟通的贺白立刻淡定了许多,慢悠悠打字回复。
  白又白:你试图拐带我去你家的事,范老知道吗?
  白又白:在你计划这么多东西之前,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还只是“互相知道对方喜欢男人”的朋友关系?
  对面立刻安静了。
  贺白翘起嘴角哼笑一声,放下手机开始拆外卖。耍流氓是吧,连正式的关系确定都没有就想耍流氓,是不是美得要上天?
  腿已经蹲麻了的狄秋鹤仔细看了几遍这两条消息,干脆坐到地上,严肃脸郑重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明白了。
  贺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回复:你明白什么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等我。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休息时间结束,要关手机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会加油赚钱把你养成大狗仔的^-^
  白又白:……你跪安吧。
  贺白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埋头专心吃饭——时至今日,他虽然眼瞎瞧上了这只蠢鸟,但依然搞不清楚他的脑回路。
  K国,片场。
  狄秋鹤找出姜秀文的电话拨过去,等接通后直接问道,“我要向我外公出柜,但这不是问题,我已经有了计划。现在的问题是,我想向小白求婚,怎么做才会显得比较浪漫?”
  “……”
  “秀文?”
  “……你表白了吗?”
  狄秋鹤一愣,有些迟疑,“应、应该表了吧……”
  “我喜欢你这句话你面对面对贺白说过没有?”
  “……没有。”
  姜秀文深呼吸,大吼,“那你求的哪门子婚!你现在连个正式的男友都不是!哪来的自信求婚!醒醒!别做梦了!”说完挂断电话,解气的呼出一口气。
  这种脑残朋友,真是一天不骂浑身难受!
  助理招聘进行得依然不顺利,就在贺白考虑撤掉微博上的招聘信息,请刑邵风帮忙介绍一个时,一份熟人的简历发进了邮箱。
  贺白瞪着简历上的名字看了好几秒,确定自己没眼花后拿起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过去,磕巴道,“李、李姐,你是不是发错邮件了,我居然在我的邮箱里看到了一份你的简历。”
  烫卷了头发,气质变得温柔洒脱许多的李茹跨入Q大校门,看着来往学生年轻朝气的脸庞,笑道,“没有发错,贺白,我现在急需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出来和我面谈一下?我在Q大门口等你。”
  贺白:“啊?”
  一刻钟后,贺白匆匆赶到大门口,带李茹去了校外茶吧,包了个包厢。
  两人坐定,李茹打量了一下对面褪去青涩,变得稳重不少的贺白,欣慰的笑了笑,说道,“听说你刚给《C影》拍了封面?恭喜你,贺白,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棒。”
  贺白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见她状态不错,提着的心放下,不好意思回道,“没有,我就是比较幸运……李姐,以你的能力和资历,去任何一家摄影工作室应聘都能直接进入管理层,过来做我的助理实在太浪费了,而且我能给出的待遇肯定没有以前圣象给你的高。”
  提到圣象,李茹脸上的笑容浅了浅,喝了口茶后回道,“我年纪大了,没了年轻时的冲劲,现在就想做些轻松的活体验一下新的人生,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求职者,你不用顾虑太多。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组建自己的团队是迟早的事,我现在给你当了助理,以后说不定就是你工作室的元老了,可比在圣象那种摄影工作室做个总监有出息多了。”
  “工作室什么的我现在想都不敢想……”贺白被她期许肯定的语气弄得越发不好意思,但也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直接拿出手机,删掉了微博上的招聘信息,笑着朝她伸出了手,“多谢李姐赏识,以后合作愉快。”以李茹的工作经验和资历,这个助理的位置除了刑邵风,就只有她最合适的了。在助理缘这方面,他似乎一直十分幸运。刚在为这件事情头疼,李茹就适时出现了。
  李茹就是喜欢他这干脆劲,脸上笑容重新灿烂起来,握住他的手回道,“合作愉快。”
  口头定下了合作,两人都变得放松许多,终于有了精力闲聊。
  聊了几句后,贺白发现离开圣象出去散心了一段时间的李茹变得开朗了很多,以前总是一脸严肃的她现在时时带着笑,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
  互相说了一下近况,李茹转了转茶杯,终于问道,“圣象现在……怎么样了?”毕竟是奋斗了多年的地方,虽然在外时她强迫着自己不去关注老东家的信息,但回了B市之后,触景生情,又难免有些记挂。
  贺白帮她添了水,摇头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圣象了。”
  李茹愣住了,“什么意思?”
  贺白叹口气,详细说道,“你走之后,圣象变得越发混乱,马行通那人靠不住,名声坏了之后一声不吭地带着马群离开了圣象,听说是去了另一个省自己开影楼发展了,远远离开了B市这个圈子。他走后圣象一直招不到合适的摄影师,生意一落千丈,后来那老板又出了些事,就直接把圣象打包卖了。”他没说圣象老板曾计划坑他却没成功的事,免得李茹更难过。
  “居然卖了……”李茹弯下脊背靠在椅子里,表情茫然了一瞬,然后长长出了口气,低头看着茶杯,苦笑摇头,“我就知道那人不会好好守着圣象,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卖掉……算了,卖了也好,圣象留在那人手里我也不放心。那买下圣象的是谁,你知道吗?”
  贺白见她迅速整理好情绪振作了起来,默默把安慰的话语咽下,回道,“已经转了两道手了,前一阵被红客摄影的老板买了下来,应该不会再转手了。”
  “红客?”李茹有些意外,然后表情居然好看了一些,“被红客买了也不错,那家老板虽然年轻,但有背景有人脉有资金,圣象在他手底下,好歹还是个完整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脸上重又挂上笑容,看向贺白说道,“不说这些了……好了老板,现在我是你的助理,请问你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是什么?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赚你的钱了。”
  被曾经的上司喊老板的感觉实在太新奇,贺白压下心里那丝微小的不自在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邮箱,翻出最近接收到的大堆邀请函递过去,说道,“李姐你还是喊我小贺吧,喊老板什么的怪怪的。这是我最近收到的工作邀约,还没考虑好接哪个,你看看。”
  李茹笑看他一眼,并不反驳他的话,接过手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浏览了一遍邮件,沉吟一会,点开了其中一封,把手机还给他说道,“这个,《MAG》杂志电子版的个人访谈专栏。”
  个人访谈?
  贺白有些意外她的选择,接回手机说道,“为什么选这个,我还以为你会选朱淑雪的约拍……”
  “朱淑雪开的价确实很高,但你看一下这个杂志下期的采访对象。”李茹拿起一块茶点吃下,伸指点了点邀约信下面的一行小字,解释道,“百秀的易婕,她是个老牌艺人,观众缘很好,只可惜手里没什么奖,才会处处被那个朱淑雪压了一头。但现在快到年底,各大颁奖典礼就要开了,易婕今年有一部电影大爆,是影后热门人选,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大品牌看中她,准备和她谈代言合同。”
  贺白被她对娱乐圈的熟悉度惊呆了。
  “很惊讶?应聘之前对雇主的工作环境做些基本了解,可是求职者要做的最基本功课。”李茹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调侃了一句,然后拍掉手指上的点心渣,继续跟他分析道,“《MAG》的电子版不用像实体版那样限定页数,所以内容会比实体版丰富许多,占大头的个人访谈内容也会比实体版多起码一倍的版面,但艺人接受采访的时间有限,刊登的内容也有限,那么没内容登怎么办?自然是放照片。若我时间没算错,这个电子版的出刊时间刚好和易婕最可能拿奖的那台颁奖典礼时间重合,到时候这个个人访谈肯定会被营销号拉网上溜一圈,对扩大你的名气很有用。”
  贺白压下惊讶,若有所思。
  见他听了进去,李茹心里越发舒坦,补充道,“朱淑雪的约拍就是个普通的个人写真约拍,发通稿臭美一顿就没了,没这个后续影响大,所以我建议这个。而且朱淑雪负面新闻有些多,还爱耍大牌,我不想你去受那个气。当然,我只是建议,接哪个工作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对方已经分析到了这个程度,贺白再不选易婕这份工作简直就是傻,于是他当即拍板,把邮箱账号密码抄给李茹,讨好笑道,“李姐,以后这挑工作和联系合作的活,就拜托你了。”
  李茹被他逗笑,接过邮箱账号和密码,给他倒茶,“多谢老板信任。”
  敲定了下一步的工作,贺白立刻把买房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开始为新工作忙碌准备起来。
  拍个人访谈的照片与拍写真和杂志封面全都不同,要的是随性和日常,但又不能真的拍得随性和日常,这里的随性和日常指的是人要美,但要美得不刻意,要看起来像是随手那么一拍就已经很美了的样子,总而言之,就是低调的装比,把小心机藏在日常的伪装下。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工作,贺白最近拍多了大片,思维一时有些转换不过来,于是为了尽快调整好状态,他又开始了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在外溜达寻找灵感拍照的日子。
  个人访谈进行当天,贺白带着李茹早早来到采访地,和负责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留下李茹与对方寒暄,自己则随着工作人员来到易婕的休息室,和主持人一起与易婕进行初步的沟通。
  主持人很有经验,温和有度,十分会调节气氛,易婕则稍有些沉闷,话不太多,但十分有礼,对贺白的态度也很好,一点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简单沟通之后,访谈正式开始,主持人和易婕交谈着,贺白当壁花,时不时抓拍几张。
  一个小时后访谈结束,拍摄正式开始。
  换了衣服和妆容的易婕配合着贺白的想法,让摆什么造型就摆什么造型,只是稍微有些情绪不高。贺白看着镜头里垂眼翻书,表情有些忧郁的易婕,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演员这个职业虽然赚钱,但做的人却不一定快乐。
  也不知道狄辣鸡现在在干什么……发现思路有些跑偏,他忙抽回神,把注意力挪回拍摄上,开始想办法调动易婕的情绪。
  三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工作的贺白摘下相机瘫在副驾驶座上,有些抱歉的朝李茹笑笑,“让你久等了,别送了,你把我放到前面地铁口就回家吧,早点休息。”
  “我是你的员工,接送你是应该的,你月底多给我发点车补就行了。”李茹发动汽车,在倒出车之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笑道,“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看这天色,今年的初雪应该很快就要下下来了。”
  贺白闻言也跟着看了一眼外面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随意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见是牛俊杰打电话过来,笑着接通,问道,“你们球打完了?我现在在城北,准备回寝室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给你们带回去。”
  “小白,我们寝室遭窃了!衣柜抽屉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四台电脑和你桌上的拍立都没了!你快回来看看还有没有丢其它东西,警察和辅导员一会就来,还得调楼道监控什么的……总之你快回来,老二已经快要疯了,他写了半年的论文全在电脑里,还有你电脑里的那些照片什么的。我@#¥¥%……小偷真恶心,一整层就偷了咱们这,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肯定是熟人干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偷偷配了咱们寝室的钥匙!我抓到他非好好揍他一顿不可!”
  贺白大惊,连忙坐正身体,想起被他存到电脑里的狄秋鹤道歉视频和语音,头皮立刻炸了起来,急声道,“我这就回去!”说完挂断电话,用手机搜索出电脑的官方网站,登录当初激活的账号,远程锁定了电脑文件。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花大价钱买了这个牌子的电脑!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起码东西丢失后不用担心里面的资料泄露出去。现在他只希望那个小偷在偷走电脑后没有立刻查看他电脑里的文件,而是选择带着电脑先跑路。
  “怎么了?”李茹见他表情难看,担忧问道。
  贺白这下是不想让她送也得让她送了,勉强压下焦急说道,“寝室失窃,我装了重要文件的电脑被偷了,现在得尽快赶回去。”
  李茹闻言皱眉,踩一脚油门,加快了车速。
  贺白忙系好安全带,想到什么,又忙给狄秋鹤拨了个电话过去,结果提示关机,转而拨王博毅的电话。
  “喂,贺先生,狄少在拍戏,半个小时后才能休息。”
  “告诉你家老板,我电脑被人偷了,里面有他发给我的自罚三杯视频和羞耻play语音!他手里不是有个团队吗?让他派人盯着网上!我刚刚已经远程锁定了电脑,现在电脑是关机状态,无法追踪地址。好在放视频和语音的文件我加密过,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破。总之保险起见,你们还是派人盯着网上比较好,我现在赶回寝室看看警察怎么说,到时候再跟你们联系。”说完挂断电话,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上辈子他安安稳稳在寝室呆了四年,连个热水瓶都没丢过,怎么这辈子就突然失窃了?没道理历史轨迹会突然改变……难道是因为狄秋鹤的那些视频?
  想到这他心里一惊,越发着急起来。
  该死,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把那些视频销毁删除!而不是存到加密文件里!
  一路狂飙回寝室,警察和辅导员已经到了,监控也调了出来,却没看到有可疑人员出入。
  “你们都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你们的寝室钥匙,有头绪了打电话告诉我,先别往外说。”辅导员送走警察后皱眉嘱咐着,表情难看。
  这次的失窃明显是熟人做的,学生里出了个小偷,他这辅导员肯定要倒霉。
  众人点点头应了,送他出了寝室。
  把其他寝室看热闹的目光关在外面,牛俊杰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一眼正在安慰老二的老大,头疼说道,“我和老大的电脑里没啥重要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可老二电脑里有他的论文,这要是丢了这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对了,小白你电脑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贺白抹了把脸,苦逼点头,“有,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要是流出去,秋鹤估计就要上头条了……”那什么自罚三杯的视频还有么么哒语音,简直黑历史!太智障了!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的视线全都定在了他脸上,就连正难过的陈杰都精神了一点。
  “能上头条的东西……”牛俊杰吞了吞口水,问道,“不会是你和秋鹤那什么……的小电影吧,那、那这东西确实不能泄露,需要我帮你联系黑客吗?”
  贺白被他说的一愣,然后没好气的踹他,“瞎想什么呢!我和他现在可还是纯洁的男男关系!我说的视频是当初他录给我道歉视频!就你出的馊主意,自罚三杯那个!那玩意流出去能看吗!”
  “不、不能……”牛俊杰心虚捂腿。
  “等等,黑客?”贺白踹完一愣,眼睛突然亮了,掏出手机找出刑邵风的电话拨了过去,开心道,“我有办法了!咱们的文件肯定能找回来!”
  唰唰!陈杰用力拨开王虎和牛俊杰,目光灼灼的凑到了他身边。


第61章 爽飞了!
  刑邵风办事效率超高, 了解情况半小时后就给了回复过来。
  “四台电脑里有三台现在依然处于关机状态, 查不出消息。其中有一台在十分钟前联了网, 但没开机,我想办法自动唤醒它,破了它的锁定系统, 复制转移了里面的所有文件,然后销毁了源文件。这是它的位置,还在你们学校, 你们可以去报警找人了。”说完把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牛俊杰看一眼定位, 气得撸起了袖子,“妈的, 居然还躲在学校,还有心情去食堂吃东西, 果然是熟人作案,我去打死他!”说完就要往外冲。
  “等等。”贺白拉住他。
  牛俊杰扭头瞪他, “小白你不会是要拦着我吧,对小偷可不能仁慈!”
  “谁说我要拦着你了。”贺白脱掉碍事的外套,也撸袖子, 冷笑, “我和你一起去。”
  陈杰已经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棒球棍。
  王虎见状大惊,忙冲上去把棍子抢过来,苦口婆心的劝,“这不能拿,会出人命的, 用拳互殴更带感,真的,老二你信我。”
  陈杰瞄一眼自己的拳头,扭头就出了门,另外三人连忙跟上。
  几人气势汹汹的出了寝室,齐齐忘了要把这件事先告诉警察和辅导员,打定了主意要先找到人好好揍一顿出出气。
  寝室楼距离食堂有点远,四人大步疾走,结果却在已经看到食堂大门时被刑邵风的电话泼了冷水。
  “刚刚贺白的电脑开机了,小偷试图翻阅里面的文件和登录贺白的微博账号,全部没成功,现在正带着电脑朝校外移动,应该是想去找人破解电脑。”刑邵风说着,又把一个正在移动中的定位发了过来,“我趁他联网开机的时候用弹窗广告的方式发了个木马过去,他点了,现在就算他断网,我也能定位到电脑的位置。”
  定位点移动得很快,对方明显是开着车走的。
  “艹!”牛俊杰气得爆炸,揪头发,“我这周没开车来学校,这可怎么追。”
  陈杰身上的气压嗖一下降低了。
  贺白皱眉,看一眼移动中的定位,当机立断,“把定位发给警察,让他们帮我们追,俊杰去打,你家里有背景,警察不敢拖你家的事。”
  牛俊杰闻言忙掏手机。
  “要给辅导员打电话吗?”王虎按住随时可能暴走的陈杰,犹豫问道。
  “打,但不是现在。”贺白说完想到什么,忙找出李茹的电话拨了过去,问道,“李姐,你现还在Q大吗?”
  五分钟后,四人挤上了李茹的车,牛俊杰要来了驾驶权,李茹坐副驾,贺白三人挤在后座,一个负责看定位告诉牛俊杰位置,一个负责打电话给辅导员马后炮说情况,一个坐着不动身上冒寒气。
  “往建设大道那条路走了。”贺白扒拉一下定位,扭头看刚刚挂掉电话的王虎,问道,“辅导员怎么说?”
  “说追车太危险,让我们回学校等警方的结果。”王虎放下手机,一脸正直的说道,“然后我告诉他,我们几个没追车,正在外面用食物安慰痛失论文的老二。”
  陈杰扭头看他。
  王虎忙把他的脸扭回去,觉得再多被他看几眼今晚就要做噩梦了。
  “前面左拐。”定位点再次移动,贺白指挥完牛俊杰转方向,正准备查看一下前方路况,界面上的定位图就消失了,被狄秋鹤打过来的电话取代。
  他忙挂断,重新定好位把手机交给李茹让她看着,然后要来牛俊杰的手机给狄秋鹤回了个电话过去。
  “怎么回事?小白怎么不接电话?”狄秋鹤的声音还有点喘,应该是刚拍完动作戏还没来得及休息喝口水。
  “是我,俊杰在开车,我手机正定着位。”贺白解释了一句,然后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皱眉嘱咐道,“目前来看,偷电脑的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动我电脑里的东西,但你暂时别让你团队的人松懈下来,多盯一段时间,以防万一。”
  听到他的声音,狄秋鹤紧绷的情绪缓和许多,待听到他说刑邵风已经帮他定位到电脑之后,眉头松了松,回道,“那些视频流出去也没什么,我可以说是和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和朋友整蛊时拍的,不会有大影响,你别紧张。倒是你的那些照片和素材,丢了没关系吗?还有,你们别追太紧,安全第一。”
  贺白这才想起来自己电脑里还有一大堆心血照片资料素材什么的,愣了一下后突然觉得有些害羞,绷着脸干巴巴解释,“这不是没丢……丢了也没关系,重要的与工作有关的照片李姐那都有备份,其它照片没了以后再照就是了。”
  狄秋鹤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故作平静,心又痒了起来,停了几秒后低声说道,“等回了B市,我陪你去拍照片……如果你想拍我的话,我可以配合。”
  后一句话的语气实在太过暧昧,贺白耳朵有些发热,抬手用力挠了挠,瞄一眼车里其他人,捂着手机快速说道,“你那脸太显眼,怎么陪?好了,不说了,你拍完戏好好休息一下,我一会再给你回电话,先挂了。”说完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了牛俊杰,努力作若无其事状。
  牛俊杰接过手机,从后视镜里看他,笑得贱兮兮的,“秋鹤很担心你啊……”
  贺白羞怒瞪眼,作势要揍他。
  坐在副驾的李茹仔细打量一下他的表情,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刚刚有辆警车超过去了。”王虎突然开口。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转了过去,包括牛俊杰,王虎吓得立刻倾身按住他的脑袋,急声道,“老三你怎么开车的!看前面看前面!”这一寝室全都是不省心的,他这寝室长当得好累。
  牛俊杰乖乖扭回头,满脸兴奋,“警车来了,那贼跑不了了!”
  过了几个路口,刑邵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刚刚小偷再次开机试图动你的微博账号和文件,我开了电脑的摄像头拍下了他的模样,照片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上,你一会收一下。”
  贺白惊喜,忙挂断电话接收图片,然后一张陌生年轻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年轻人穿得很时尚,戴着鸭舌帽,因为低着头,所以只能看到他半张脸,认不出模样。
  “这是谁?”王虎凑过去辨认了一下,皱眉摇头,“这人肯定不是我们专业的,我没见过。”
  陈杰也摇头,“我也不认识。”
  贺白盯着照片中人的下半张脸,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死活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人。
  “定位在一个小岔路口停了……又动了,朝右走了。”李茹突然提高声音开口,然后疑惑道,“这个小偷到底要带电脑去哪里?如果要去电脑城销赃的话,应该走左边那条路才对。”
  “管他为什么这么走,停一停正好!咱们很快就能追到了!”牛俊杰保持着兴奋和气势,又踩了一脚油门。
  贺白凑过去看一眼继续移动的定位,又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深深皱眉。这小偷一直试图动他的文件和微博,有什么目的?对方刚刚的停车是偶然,还是因为发现后面有人在追,采取了什么措施?
  正兀自猜测着,牛俊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通开了外放后警察的声音传了出来,“牛同学,小偷在淮阳路那个片区的警局自首了,说偷电脑只是因为被贺同学欺负得太狠,想拿走你们的电脑吓唬吓唬你们,没想到你们会报警,刚刚他开车出来后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愧疚,就带着电脑去就近的警局自首了。”
  车内众人:“……”这破理由,逗谁呢?
  电话挂断,贺白连忙澄清,“照片里那人我不认识,我绝对没有欺负过他!”
  陈杰扶了扶眼镜,分析道,“从图片背景里看,那人坐的是车后座,开车的另有其人。所以这小偷肯定有同伙,而且他偷电脑绝不只是吓唬吓唬人,他的目标很明确,是小白的电脑,或者说小白电脑里的某些东西。”
  王虎抓脑袋,“我们刚刚是不是忘了问小偷的名字和自首的到底有几个人?”
  众人:“……”
  “猜也没用,去看了就知道了!”牛俊杰抹把脸,把车朝淮阳路片区的警局开去。
  到了地方后众人呼啦啦下车,刚进门就看到了正萎靡坐在椅子上的黄伟,牛俊杰立刻炸了。
  “王八蛋!居然是你!我就说小白人缘那么好,怎么会有人恨他恨得要偷他的东西泄愤!不就是压了你一头拿了奖学金吗,你居然记恨到现在!上次你在网上污蔑小白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呢,这次你居然还来!心眼这么小你还是不是男人!”
  周围的警察见他情绪激动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忙上前拦住他,七嘴八舌的劝。
  黄伟缩在后面,一副很害怕很后悔的乖学生样。
  那边陈杰已经奔到了桌上的几台电脑前,把自己的那台打开查看了一下,见收集的资料和写的论文都还在,松了口气,转身掰着拳头就朝黄伟走去。
  警察见状又忙来拦这边,颇有些头疼。
  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有血性,他们吃不消啊。
  贺白见到黄伟后愣了一下,想起对方上辈子因偷窃被退学的事,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转而想起那张照片,环顾周围没见有其他嫌疑人,皱了皱眉,趁着众人正乱的时候挤到黄伟面前,沉着脸问道,“黄伟,偷电脑的人是你,我相信,但因为被我欺负所以泄愤吓唬我这事我却是不信的。当时在学校和你一起带着电脑转移的人是谁?你们想在我的电脑里找什么?你中途停车是不是放那个人下车了?”
  黄伟本以为他是来揍人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挨打装可怜的准备,如今听他这么一问,毫无防备之下完全无法遮掩情绪,慌乱说道,“电脑是我一个人偷的,转移也是我一个人转移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贺白扯了扯嘴角,冷笑,“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开的车是哪里来的?你中途突然停车又是为什么?警察追你们的时候动静有些大,你们是不是发现了情况不对,所以商量之下你留下来自首,让另一个人撤了?”
  黄伟避开他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干脆低头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贺白见他死鸭子嘴硬,不再理他,转身走到自己电脑面前,边给刑邵风打电话边按了开机,然后在某个系统文件夹里翻出那张摄像头自动抓拍的照片,转过来给警察看,说道,“这是我电脑开机后自动抓拍的嫌疑人照片,不是现在坐着的这个,他有同伙!”
  警察闻言全看了过来,牛俊杰等人也反应了过来,又想冲过去揍黄伟让他交代同伙,然后被警察再次拦住。
  黄伟表情越发慌乱,完全没想到电脑居然自动抓拍了开机人的照片,咬紧唇,想起那人下车前的交代,把头埋得更深了,再不肯说出一个字。
  之后没过多久,辅导员带着学校另一位主任匆匆赶来,在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后,分两头进行劝说,试图让黄伟说实话,和让牛俊杰等人私了这件事,别把这件事闹大。
  情况正一团乱呢,狄秋鹤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刚刚刑邵风把照片传给了我,摄像头自动抓拍到的人是狄夏松。”狄秋鹤的声音有些沉,本来温柔的声线绷得很紧,“这事皇都和秦家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肯定会向警局和学校施压,要私了这件事。你和室友先回去,我派人去处理这件事。”
  狄夏松?!
  贺白意外又惊讶,脑中闪过狄边的模样,拍额头,“难怪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他长得还真挺像狄边……他脑子有病吗?伙同黄伟偷我的电脑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就算想从我这搞事也不用亲自出马吧,今天这事太脑残了。”
  “不脑残,他应该没参与到黄伟的盗窃里来,顶多算是个赃物买家。若不是你反应快和刑邵风办事效率高,电脑绝对没这么快被找回来。就算以后你们发现电脑是被黄伟偷的,也没人会联想到他头上。之前我用你账号发了一则声明,他估计是以为能从你电脑里弄到我的把柄和黑点。”狄秋鹤详细解释,语气有些嘲讽,然后嘱咐道,“这次的事他能有一万个方法让自己脱身,秦家和狄边也不会让他的履历沾到黑点,但你放心,这事我肯定能帮你讨回公道。这几天你和牛俊杰他们别太出头,小心学校给你们压力。”
  贺白皱眉,“你准备做什么?可别自己沾了腥。”
  “担心我?”狄秋鹤缓下声音,微微带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回学校后好好睡一觉,明天事情就能有个结果了,别胡思乱想,也别太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贺白羞怒的挂了电话,心里嘀咕。怎么无论说什么正事最后都要歪得肉麻兮兮的,辣鸡狄三岁。
  事情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天黑之后Q大片区的警察把黄伟带回了自己片区,贺白几人也被辅导员拉着安抚了一通,打包赶回了学校。
  请李茹吃了顿饭,寝室四人回到寝室,面对满室狼藉,互相对视一眼,仰天长叹口气。
  今天这事,闹心死了。
  已经把论文备份回来的陈杰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看一眼贺白,说道,“辅导员和学校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如果不同意私了,辅导员估计会对我们有意见。”
  王虎觉得有些憋屈,“可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
  “我倒是能硬刚,也不担心拿不到毕业证,但你们……”牛俊杰挠了挠头发,有些烦躁,“老二还计划着考本校的研究生,这事真是……”
  贺白心里也有点不痛快,辅导员建议私了是考虑到他们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且黄伟认错态度良好,还狡猾地把偷窃说成了恶作剧,歪曲事件性质。现在他们被辅导员用维护学校声誉这种烂借口逼着私了,仿佛不私了就是小气不爱校斤斤计较,背锅就背定了。
  “先睡觉吧。”他想起狄秋鹤说的话,压下情绪安抚了他们几句,然后招呼他们一起整理寝室,努力活跃气氛,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第二天一大早,王虎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说情况有变。
  那个被抓拍到的学生自己去了警局,还带着律师,说他对黄伟偷窃的事情毫不知情,车虽然是他借给黄伟的,但他和黄伟并不熟,只是刚刚认识,对方说买了一台二手电脑想给他看看,并说要借他的车去办点事,他刚好没事,就顺势去看了看,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中途下车回家了。
  同时黄伟也松了口,交代的情况和那个学生说的一模一样,并表示已经知错,会如实赔偿贺白等人的损失,希望几人能原谅他的一时冲动,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十分情深意切。
  总之,辅导员是来当说客的,皇都和秦家确实给了学校压力和好处,辅导员许诺,若他们愿意私了这件事,学校愿意给他们一定的补偿。
  “咱们四台电脑加起来几万块,还不算小白电脑里那些照片资料和老二电脑里论文的附加价值,这金额居然要私了?这还能私了?”牛俊杰气得狂拍桌,他不甘心,他活这么大,除了在刘欢欢那栽了一手,还没受过这种憋屈气!
  贺白也恶心坏了。这真是人活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现在除非有人非要压着这件事不允许私了,不然他们肯定要吃个闷亏。
  刚这样想着,牛俊杰就收到了他爸的电话,牛爸爸豪气的表示既然对方带了律师过去,那他们也带律师!并表示有人给贺白也请了律师!两家律师联合在一起,咱们对着刚!
  贺白懵逼脸,他也请了律师,谁?
  不等他懵逼完,陈杰也接到了电话,对方自称是某某协会的,说他之前投稿的论文有很大研究价值,听说原稿和收集的资料全丢了,他们很痛心,要帮他讨回公道!
  陈杰瞄一眼昨天拷论文用的U盘,果断把它塞到抽屉最角落,叹息着表示,论文丢了他好难过。
  众人:“……”
  刚感叹完,警局那边又打来了电话,说这案子不能私聊,因为涉及金额太大,私不了。
  牛俊杰眉眼里已经带上了笑意,问道,“怎么就金额过大了?”
  “您室友贺白电脑里的照片资料全部被毁,他的律师把那些照片按照贺白同学所拍照片的市场价折算了一下,估出了一个比较高的数值,再加上电脑本身的价值,所以金额有些高,上面要求一定要严肃处理。”警察解释了一下,又保证了一下这件案子他们肯定会好好办,然后挂了电话。
  牛俊杰忍不住捶桌大笑三声,“活该啊哈哈哈哈,小白你拍照是按时薪算价格的,照片价格肯定低不了,你那电脑里可存了一大堆照片啊哈哈哈哈!”
  王虎连忙拿出手机拨辅导员的号码,把警察说的情况交代了一下,然后为难表示,不是他们不愿意私了,是警察不同意啊,他们可都是听话的好学生,但警察不松口,他们也没办法的呀。
  辅导员傻了,又忙跟学校反应情况。
  这边正乐呢,徐胤荣又给贺白打来电话,说他参展的照片拍卖出去了,卖了六十多万,买家是华鼎的股东柯史,对方十分欣赏他拍照时展现出的灵性,想要买他的全套风景照。
  贺白:“???”参展?他什么时候拿照片去参过展?还有华鼎?自产自销?
  “就是我那个老朋友办的展,我把你们师兄弟三人的作品一人挑了两张送过去展出了。”徐胤荣语气缓缓,仿佛这事是早就和他沟通过的一样,“是个公益性质的展出,拍卖所得会捐出一部分给希望工程,你和老大的照片都拍出去了,老二没用,只拍出去了一张。”
  贺白:“……您把我哪两张照片拿去参展了?”
  “就上次我问起,你说随我处理的森林夜色和城市幻景那两张,你的人像要用来赚钱,我没动。”徐胤荣解释,又叹气说道,“你的人像可以赚钱,风景照却是艺术,跟我学人像实在太埋没你风景照方面的能力了,我不忍心呐。”
  您老以前可没不忍心过……
  贺白咽下吐槽,配合着安慰他。
  “哦对了,听说你电脑被偷了,丢了很多照片?”徐胤荣像是突然想到了这事一样,摇头叹气,“那华鼎股东还想买你同系列的其它几张风景照,如今东西被偷,这事可怎么办。我还听说秋鹤给你请的律师正在帮你给损失的所有照片估价?那这个拍卖的价格必须要算进去,人家柯先生可是付了全套定金的。”
  “……”
  弯弯绕绕一大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挂掉电话,贺白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嘴角要翘不翘的,眼中满是笑意——这种被亲近的人全力维护的感觉……真是太爽了!爽飞了!


第62章 金屋藏鸟
  事情有了转机, 四人一扫之前的颓丧, 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警局。
  “好, 我们先不争论狄夏松到底有没有盗窃嫌疑,只说他毁掉贺先生照片这件事!现在证据确凿,在电脑丢失的这段时间里, 只有嫌疑人黄伟和狄夏松动过电脑,刚刚警察也问了,那黄伟连贺先生电脑里的文件具体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有理由怀疑, 是狄夏松恶意删除了贺先生电脑里的资料和照片,现在数据无法恢复了, 这个损失必须由他来赔!”
  王律师狠狠皱眉,“你这是恶意揣测!”
  “电脑自动抓拍的照片就在那边, 这明明是合理怀疑!”贺白的律师寸步不让。
  贺白憋着笑坐在一旁,乖乖给律师大佬递水。
  律师大佬接过水, 一改之前面对王律师时的针锋相对凶神恶煞,朝他和蔼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然后喝口水, 摆正表情,继续和王律师“友好交流”。
  王律师理亏,被他说得无比憋屈,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偷看贺白,心里有些怀念当初站在狄秋鹤身后, 和贺白一起看着狄秋鹤怒怼秦家人时的爽快。
  当初这贺白可还是他的盟友,如今风水瞎转,居然把两人转成了对立。还有那个糟心的二少爷,心眼又小又坏,处事方面连大少爷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闯了祸只知道找家长!以前有秦莉粉饰太平,狄夏松又在国外,他们还不知道狄夏松的真正性情,只以为对方真如传言中说的那么优秀,如今亲自一接触,彻底幻灭!
  牛俊杰瞄一眼周围不敢插手两方大佬律师对喷的警察和越说话越少的王律师,倾身凑到贺白身边,戳他腰,“诶诶,是我的错觉吗,对面的律师好像一直在看你。”
  “不是错觉,我和他之前见过一次,勉强算认识。”贺白低声回答,见王律师表情抑郁情绪不佳,念在上次站在同一阵营骂过秦家的份上,也递了一瓶水过去,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王律师一愣,伸手接过水,然后突然叹了口气,不再和这边的律师针锋相对,起身去外面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
  牛俊杰搓下巴,“他这是被你的一瓶水收买了?”
  贺白摇头,“不知道……你家律师和秦家律师怼得怎么样了?警方怎么说?”
  提到这个,牛俊杰眼睛立刻亮了,嘿嘿笑了起来,“我家那个律师就是个老流氓,我爸说了,秦家现在局势不好,不敢和我们硬拼的,狄夏松疑似偷窃同学的事爆出去,秦家可就又要舆论风口走一波了,吵到最后绝对是他们妥协,我们等着收好处就行。”
  贺白闻言放了心,扭头见王虎拼命朝他们使眼色,用口型示意他们辅导员来了,忙戳了下牛俊杰让他收敛一下外放的高兴情绪,然后朝律师大佬讨好的笑了笑。
  律师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抬手眼带笑意的虚点了点他,然后起身整理好衣服,朝匆匆赶过来的辅导员走了过去,准备好好和对方谈谈“学生在学校的权益保护”问题。
  麻烦都由律师扛了下去,寝室四人彻底从这件事里解放了出来。
  黄伟被收押着,四人暂时看不到,另一个嫌疑人狄夏松只在坦白从宽时短暂出现过,之后一直是由律师代为出面,四人也没看到真人。
  没了怼的人,他们都有些百无聊赖。
  本以为后续的情况就是两方律师扯皮,他们吃瓜看戏,却没想到情况突然有变,皇都的律师居然直接撤了,留下秦家的律师在这边孤军奋斗。
  牛俊杰乐了,“这是什么情况?那王律师真的被你的一瓶水收买了?”
  贺白摇头,若有所思,低头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却发现对方正在通话中,于是转拨王博毅。
  “贺先生。”王博毅那边隐约还能听到一点狄秋鹤说话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严肃和冷淡。
  贺白想起王律师离开前那通不知道打给谁的电话,皱眉问道,“狄边找你家老板了?”
  王博毅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敏锐,对这边的情况一猜就中,小心看一眼正在和狄边通话的狄秋鹤,如实回道,“是,狄边打了姜导的电话找狄少,似是想劝狄少安抚住你,让事情私了。”
  果然如此,那狄边每次都只在有事要用秋鹤时才会找他,冷血又重利!
  贺白心情瞬间变差,简单说了两句后挂断电话,想了想,又把电话拨给了刑邵风,开门见山,“这次的事情,怎么处理才会对秋鹤最有利?”
  正在翻秦家家谱的刑邵风闻言挑眉,笑了,“巧得很,昨天晚上,狄秋鹤也打了这么一通电话给我,问了和你一模一样的问题,只不过他问的是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处理才会对你最有利。”
  贺白一愣,变差的心情迅速转暖,表情缓和下来,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侧头看一眼还在和辅导员扯皮的律师大佬,说道,“对我最有利和对秋鹤最有利这两个结果其实并不冲突,我相信你能折中一下,找出一个对我和秋鹤都有利的处事方法,然后说服秋鹤去做的,对吗?”
  刑邵风眼中笑意加深,问道,“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可是我看好的万能助理。”贺白也笑,心情突然轻松许多,态度认真道,“总之这件事,拜托了,谢谢。”
  挂掉刑邵风的电话,贺白看向身边的三位室友,沉重道,“兄弟们对不起,这次我可能要重色轻友一次了。”
  正在讨论一会去哪吃饭的三人闻言立刻转头看了过来,然后默契起身,把他架出警局,拦了一辆车直奔附近最贵的饭店,包了个包厢后由牛俊杰出面,严肃脸拍桌,“老实交代,你背着我们偷偷拨了什么小算盘!”
  贺白识趣的给他们倒好茶,递过菜单,然后简单说了下准备利用这件事给狄秋鹤捞点好处和保障的打算。
  三人听完对视一眼,脸上的严肃凶恶破功,扑过去勾住他的脖子,大方的表示反正他们已经噎了学校一次,心里那口憋屈的气差不多消了,只要他请顿饭,重色轻友什么的完全可以宽容一次。
  贺白十分感动,当即掏出钱包拍菜单,豪气的让他们随便点!
  等他们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回到警局时,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华鼎股东柯史居然带着记者堵到了警局,一见到贺白就热情的迎了上来,亲切的表示要帮他出头,要让他不受学校和有钱人的欺压!要在大众面前帮他还原事情的真相!
  刚被律师怼了一顿的辅导员听到这话脸都绿了,想上去反驳却被律师缠住,简直苦不堪言。
  贺白没想到狄秋鹤还安排了这一出,看一眼面前长相十分不善良、声音有些特殊嘶哑的柯史,又看一眼他身后几位端着相机的所谓记者,眉心跳了跳,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随他坐到了辅导员身边。
  “贺先生那些照片拍得是真好啊,像极了我梦中见过的那个理想国度。”柯史夸张的感叹着,余光扫到秦家的律师走了出来,提高声音说道,“不像有些人家,活得肮脏无比,教出来的女儿出轨鬼混,教出来的外孙偷窃撒谎,真是不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两家人何必搞分裂,烂在一起不是更好。”
  秦家律师闻言表情扭曲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表情不善。
  柯史活了大半辈子,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见状毫不客气的朝对方笑了笑,然后朝身边的记者挥了挥,“去拍拍他们,就是这群人仗着有点钱有点权就伙同学校欺压被窃的学生,维护犯罪分子,今天我柯史就做一回正义使者,帮大家好好曝光曝光他们。”
  记者闻言立刻起身朝秦家律师走去,热热闹闹的采访拍了起来。
  辅导员的脸更绿了,因为他也被拍了。
  “柯先生,学校在这件事上其实很无辜,之前我的辅导员建议我们私了,是因为小偷欺骗了他,让他以为这次的偷窃事件只是同学之间的恶作剧。现在我的辅导员已经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午饭前跟我们保证过会严肃处理这件事,绝不会包庇坏学生压迫好学生,所以您别让记者拍他,他在这件事上也是受害者。”贺白适时上前,挡在辅导员面前,看似劝解维护,实则在逼辅导员表态站队,说完还用眼神示意寝室几人过来刷刷存在感。
  牛俊杰接收到信号,十分上道的上前,也跟着劝,直把学校夸成了正义的化身,把辅导员定义成了正义的使者,声情并茂的讲述了辅导员曾经在发现黄伟有犯错倾向时,严肃处理对方,扒了对方奖学金,并警告谈话的负责任事迹!还郑重保证他们的辅导员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公正!最不徇私!最维护学生利益的辅导员!
  柯史听得一脸感动,辅导员听得脸上火辣辣的,头都不敢抬。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也是,Q大作为百年名校,又怎么会做出让好学生寒心,只因为一点钱权纠葛就包庇坏学生的恶心事来。”柯史一脸恍然的叹气,然后转身面向辅导员,礼貌伸手,“之前是我失礼,还请老师原谅我的护才心切。您教出来的学生很优秀,贺白这位小同学相当有灵性,能花几十万买下他的一套照片,我十分开心。今天也是我冲动了,听说那套我交了十几万定金的照片被删,我一时着急,就……总之,万分抱歉。”
  “百年名校”“包庇”“恶心”“几十万”“十几万定金”等字眼一股脑砸下来,辅导员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僵着脸握住他的手,有些扭曲的笑了笑,干巴巴的安慰了他几句,咬牙保证学校一定会公正处理这件事。
  柯史于是更加感动了,大手一挥,招呼被秦家律师嫌弃怒喷的记者们转过头来,拍下敬业辅导员义正言辞表示要维护受害学生的模样,说要给他送锦旗!
  辅导员的脸色青青白白,余光扫一眼身边四位一直在维护他的受害学生,心情十分复杂,匆匆应付柯史两句就走了,急得像是屁股后面有狗在追。
  牛俊杰憋笑憋了半天,等辅导员走后才终于忍不住瘫在室友身上大笑了一通,然后殷勤的给柯史递水,热情地感谢他对贺白的赏识,激动的表示要请他吃饭!
  柯史谦虚谢绝,然后温和地和他互吹起来。
  秦家律师怒怼完记者后正觉爽快,突见那些记者全激动的跑去拍了一顿Q大老师,又听Q大老师说要改变立场,后知后觉的想起若这件事被记者捅出去可能会产生的恶劣后果,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忙拿出手机给秦家和皇都打电话,然后自以为隐晦的让助理去找柯史说话,试图拖住他和记者,等秦家和皇都的人过来善后。
  柯史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小算盘,假作不知的和他们打太极扯皮,时不时刺他们几句,回忆回忆秦家和皇都过去做过的缺德事,损得那些律师好几次差点破功和他对骂起来。
  再次无所事事起来的贺白等人蹲在一边嗑瓜子看戏,差点笑破了肚皮。
  “小白,还是你厉害,这粉丝真是太给力了。”牛俊杰用胳膊撞了一下贺白,兴高采烈的说道。
  贺白这才想起来室友们还不知道华鼎和狄秋鹤的关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捅破这件事,只简单解释了下柯史是因为过去和皇都有矛盾所以才来帮自己,并不是真的是他的粉丝。
  隐瞒华鼎和狄秋鹤的关系,不是因为他不信任自己的室友,而是人总有说漏嘴的时候,这件事又是狄秋鹤个人的隐私,他无权私自往外透露。
  “多行不义必自毙。”陈杰听完下结论,扶了扶眼镜,“墙倒众人推,皇都和秦家已经大不如前了。”
  王虎赞同点头,补充道,“不如前就算了,还有一个拖后腿的晚辈,以后有得头疼了。”
  “反正他们倒霉我就开心,企业之间的利益纠葛我不管,我只知道黄伟这个小偷这次肯定要受惩罚了,狄夏松那个耍心眼的家伙也要连累得家里大出血,痛快!”牛俊杰拍腿,然后勾住贺白的肩膀,笑眯眯道,“小白,这么折腾一遭,你最后拿到的赔偿肯定不少,狄夏松这是给你送钱来了!你之前不还发愁买房子钱不够吗,等这事了了,妥妥够了。”
  贺白却沧桑摇头,“还是不够……慢慢赚吧。”狄辣鸡住的别墅太贵,那附近最便宜的小区都是什么复式高层大户型,首付贵啊。
  “还不够?你要买个多大的房子?”牛俊杰好奇。
  “很大。”贺白扭头看他,一脸认真,“我要金屋藏鸟。”
  “……那你加油。”牛俊杰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松开胳膊回道,“秋鹤那只鸟挺肥的,估计有点占地方,你加油赚,不够兄弟支援你点。”
  贺白估算了一下狄秋鹤住过的最小的那套房子的面积,沉重点头,“是的,他真的很占地方。”超级占。
  “阿嚏!”
  狄秋鹤揉了揉鼻子,对着手机问道,“小白真的这么说?”
  “是。”刑邵风回答,随手在刚刚列出的狄秦两家关系图上划了划,语带笑意,“所以我不建议你和狄边正面撕破脸,他在娱乐圈比你有话语权有人脉,现在撕破脸对你和华鼎都没好处。”
  狄秋鹤被狄边弄得不太好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想了想说道,“那就依小白的,他觉得合适就好。”反正不会让他受委屈就是了。
  刑邵风应了一声,拿出备忘录,在注意事项里写上“雇主夫管严,处理事情需以贺白的意见为主要参考”这一行字,又询问了他几句其它方面的事,挂断了电话。
  这一场是冬妮和杨文天的戏,狄秋鹤接完刑邵风的电话后见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忙眉眼带笑的拨通了贺白的电话。
  “戏拍完了?”
  紧绷的身体在听到心上人声音的那刻彻底放松下来,狄秋鹤翘起嘴角,开心道,“小白,我知道了。”
  贺白疑惑:“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让刑邵风做的事了。”狄秋鹤越说越觉得甜蜜,心里痒痒的想要抱着心上人好好蹭一蹭。
  温柔动听的声音搔动耳膜,贺白心里有些暖又有些羞,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忍不住也想傻笑,注意到身边都是人,又忙收敛,起身走到没人的角落处,压了压情绪后说道,“柯史是你安排过来的?拍卖又是怎么回事?刚刚秦家律师出去打电话了,应该是要喊皇都和秦家的人过来,你准备怎么做?”
  冬妮和杨文天的戏提前拍完,导演那边喊了起来,休息时间已经不多。
  狄秋鹤看一眼那边,心里冒出些不舍,示意王博毅去跟导演打个招呼,然后温声回道,“之前的计划是曝光狄夏松的事,把事情彻底闹大,然后找他索要天价赔偿,让他当面给你道歉。盗窃的嫌疑他可以洗脱,但删你资料这件事却有证据可以说是他做的,他无法推脱。等闹大后我再在舆论上让他吃次亏,炒作一下你照片拍卖的事,你的知名度也可以趁机再提一提,以后接活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这可真是理直气壮的耍流氓。
  贺白听着,又感动又想笑,问道,“那你怎么办?如果这样处理的话,狄边肯定会怨怪你,现在这种他对你心有愧疚,所以不打扰你的局面,很有可能会直接破掉。一旦他开始针对你,你娱乐圈的路就不好走了。”
  “这些我都有应对方法,你不用担心。”狄秋鹤避重就轻。
  贺白故意硬下态度,说道,“狄三岁,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这种炒作身价和人气的事我不喜欢,我希望我的身价是靠实力挣出来的,而不是靠人捧出来的,你这份好意我可不想领。”
  “对不起。”狄秋鹤从善如流的道歉,声音里又带上了笑,“那你觉得怎么做才好?”
  “当然是闷声发大财,反正我不喜欢自己的事成为网友们的谈资。”贺白挑眉回答,语气漫不经心,像个混了多年社会的老油子,“你也快去找狄边卖卖惨,把狄夏松以前让你吃的瘪都讨回来。明面上吃亏赚取同情,暗地里赚钱闷着爽,这才是正确的人生处事原则。狄三岁,你还是太年轻,看不穿。”
  狄秋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想逗他几句又舍不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顿了好几秒才说道,“小狗仔,一个星期后剧组动身飞J国,可能不要一个月,我就能回去找你了。”
  贺白闻言也顿了顿,笑哼一声回道,“爸爸等你回来。”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温馨的气氛无声弥漫,直到警局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贺白才先一步回神,朝那边看一眼后说道,“皇都和秦家来人了,先挂了,你在那边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你让他们吵,别插手,免得被波及,皇都那边我来处理,会让你闷声发大财的。”狄秋鹤也回神,快速嘱咐了两句,然后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皇都来的依然是王律师,狄边没出现。秦家则是秦莉亲自到场,为儿子和柯史周旋。中间柯史接了个电话,然后一直混不吝只想挑事的态度变了变,开始和秦莉谈起条件来。
  秦莉气他的落井下石,但为了儿子也只能咬牙忍了,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贺白。
  之后没过多久,王律师也接了个电话,然后贺白收到了狄秋鹤的短信,告诉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处理这件事了,王律师会配合他。
  贺白收起手机,喊来看热闹的几位室友,征求了他们的同意后找到狄秋鹤给他请的律师,把自己的态度说明了一下,然后深藏功与名,不愿意再看这一团乱麻,带着室友遁了。
  一天后,各方妥协商谈后的处理结果终于出炉,黄伟的盗窃行为被依法处理,盗窃金额按照四台电脑的价值算。狄夏松删除贺白照片的事情私了,损失的照片由皇都和秦家照价翻倍赔偿,狄夏松当面给贺白道歉,然后拿回电脑抓拍的照片。
  也不知道狄秋鹤是怎么和狄边商谈的,还不等秦家有什么表示,狄边那边就把赔偿款全部打了过来,然后由王律师压着狄夏松,在学校附近的饭店给贺白当面道了歉。
  这还是贺白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狄家宝贝二少爷,见之前满心好奇,见之后失望无比。这狄夏松……似乎只是个自以为自己很厉害很有手段的大煞笔。
  “对不起。”狄夏松沉着脸道了歉,然后冷冷看着他,补了一句,“资料删没删你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贺白,你果然和我那个便宜哥哥一样,是个只会装模作样的贪婪小人!”
  “那也总比自作聪明,坑人不成反害得父母丢人损钱的废物强。”贺白慢悠悠回一句,看一眼对方过于年轻的脸,微笑劝道,“小弟弟,妈宝就老老实实做妈宝,不要乱折腾,以你目前的人生经验和智力,阴谋诡计实在不适合你。”
  “你!”狄夏松才刚成年,年轻气盛的,完全压不住脾气,闻言就想翻脸,却被王律师板着脸硬压了下去,威胁道,“董事长说了,他不止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以后也不一定不会有新的儿子出生,二少,做事前请三思。”
  狄夏松一僵,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包厢门被关得震天响,王律师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亲自给表情平淡的贺白倒了茶,低姿态说道,“多谢贺先生这次的不追究,另外,董事长说了,在他心里,所有儿子都是一样的,并不存在偏心的情况,还请贺先生多劝劝大少。上次杂志封面的事是旗下艺人不懂事,董事长已经让底下人教育过了,以后类似的情况绝不会再出现了。”
  狄边的话贺白一句话都不信,交出照片后顺着他的话客气了几句,然后适时提出告辞。
  回到寝室后室友们告诉他学校刚刚发了被窃事件的处理结果,黄伟被通报批评,然后退学处理,至于黄伟以后会坐牢还是怎么样,全部依法处理,学校不再管了。
  为了安抚他们寝室四人的情绪,学校另给他们发了一笔抚恤金,并委婉表示以后在考研方面会给予他们一定的鼓励和支持。
  事情总算落幕,他们本来要的也只是这件事秉公处理,不受气,现在目的达到,还得了学校许诺的好处,心气已经彻底顺了。
  “晚上出去搓一顿庆祝庆祝?”牛俊杰开心提议。
  众人赞成。
  贺白陪他们说了几句,看一眼桌上被警方还回来没多久的电脑,找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嗯?正在通话?
  片场,狄秋鹤神情冷淡的靠在道具车上,淡淡说道,“狄先生,你要求的事情我已经委屈我朋友帮你办了,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狄夏松以后不要再处心积虑的针对我。就算他实在忍不住想对我下手,也请别去骚扰我朋友,这是我仅存的底线了。”
  狄边在那边叹了口气,疲惫说道,“这次是夏松做事太不过脑子……他人年轻,又刚回来,听说我和她妈离婚这事里有那个贺白插了一手,就一时冲动……其实他并不是要针对你,你毕竟是他的哥哥。”
  “我不傻。”狄秋鹤语气更冷淡了,直接挑明道,“他想动贺白的微博,目的是什么大家都明白,我已经和他没有利益纠葛了,也保证不会和他争什么,但他还是不死心,难道他是想对我赶尽杀绝吗?血缘亲情在他眼中到底算什么?”
  狄边不说话了,思路不自觉延伸。对啊,狄夏松连不再和他有利益纠葛的哥哥都不放过,那对自己这个和他有利益纠结,且和他母家有矛盾的父亲……
  “狄先生,我只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我的朋友也是。你是狄夏松的父亲,你的话他肯定会听,这次我劝我朋友放过了他,也不指望他能突然醒悟悔过,只希望狄先生能在他那帮我说句话,请他和秦家不要再来骚扰我,多谢。”
  他冷淡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仰头看着K国碧蓝的天空发了会呆,回神后给柯史打电话,吩咐道,“狄夏松性子冲动,睚眦必报,道歉之后很可能会不甘心再做些什么,刘家那埋的钉子尽快用吧,拖住他,别让他再去骚扰小白。”
  “我明白。”敲了秦家和皇都一笔的柯史心情十分不错,应下这件事之后感慨道,“那个叫贺白的小朋友有点意思,你看人的眼光不错。”
  狄秋鹤闻言心情好转,嘴角翘了翘,说道,“是的,能看中他,我的眼光确实很好。”
  柯史:“……”他只是随便捧一句而已,对方这突然间不要脸的应和劲头是怎么回事?


第63章 未来的家
  对方正在通话, 贺白就没继续打, 只发了条短信过去说了下事情处理结果,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认真挑选房子——这次被盗的经历告诉他,有个私人的窝很重要, 非常重要!有了窝,重要的东西就可以全部塞过去了!
  狄边给赔偿款给的很大方,加上之前的存款, 他选房子的条件可以稍微放宽一点了。这一放宽, 之前只简单浏览过楼盘信息的那个高档公寓小复式楼就又冒出了脑海,然后越来越清晰, 强势刷着存在感。
  要买就买现阶段能支付得起的最好的,反正他现在收入不错, 房贷也还得起,等大四毕业买回了彩票, 房贷就更不是问题了。如果他现在能凑出首付的话,这个小区的房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买……而且这个小区的环境是真的不错,离范宅就隔了一个公园的距离, 房源也不多了, 如果他多犹豫一会,可能就买不到了,二手房也不用考虑等交房和装修之类的问题……
  “你看中这个小区了?”牛俊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瞄一眼他电脑桌面上的小区外景图,说道, “这个小区很不错,离学校和市中心都不算远,楼盘是近几年新开的,周边设施齐全,房子很新,现在买还不用忍受新房到手后周围邻居们漫长的装修期,物业也好,十分划算。”
  贺白越听越心动,扭头稀奇的看着他,调侃道,“你怎么对这个小区这么了解?难道是你家开发的?”
  他本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牛俊杰居然不要脸的点头了,骄傲脸回道,“对啊,是我家亲戚开发的,我那个叔叔绝对是良心企业家,他开发的楼盘都卖得很好。当年我过生日,他还送了一套这小区的房子给我,不过我没去看过,钥匙一直是我妈拿着。”
  贺白眉毛抽了抽,默默看了几秒他有钱得毫不单纯做作的脸,起身抬胳膊搭他肩膀,幽幽道,“你家叔叔开发的?那内部保留房源什么的……有吗?”有门路不用王八蛋,为了金屋藏鸟,这脸皮……他不要了!
  “你说哪个?哦,锦江小区的房子啊,有的有的,你叔叔给家里亲戚单独留了一排联排别墅没卖……不要别墅啊,那……哦对,还有两套带阁楼的顶层复式,一套大点一套小点,大的那个本来是准备给你堂姐做陪嫁用的,结果她嫁去了国外,房子用不上,就一直空着了。小的还是毛坯,正准备卖掉呢,空着糟蹋了。”
  牛俊杰挂掉牛妈妈的电话,侧头看贺白,“你要哪套?”
  贺白把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余额短信给他看,耿直道,“这些钱够付哪套的首付,我就买哪套。老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金大腿!”
  “那秋鹤得宰了我。”牛俊杰瞄一眼他的存款余额,皱眉苦思半天,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按住他的手机屏幕,眼光闪闪的问道,“小白,我家的工作你接不接?圣诞节我家要推出一支纪念款女士手表,是我爸给我妈的结婚周年礼物,全球限售一百支。我爸本来准备找国外一位出名摄影师拍这支手表的广告片,可惜没预约到,反正现在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摄影师,不如你去试试?”
  “广告片?”贺白一愣,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牛家推出的比较经典有名的手表系列,却死活没想起到底有哪个系列是只有一支手表的,犹豫了一下,诚恳道,“老三,如果是别人约我拍广告片,我肯定会接,但你家的活我就有点犹豫了,你也知道,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拍过广告片,拍出来效果好不好是个未知数,你……”
  “没关系!我相信你!”牛俊杰打断他的自我怀疑,兴奋的拉着他解释道,“这套手表不是一次性发售的,而是每年发售十支,只接受预约购买,广告片不会上电视广告之类的平台,只会上咱牛家内部提供给高级vip客户看的产品图册。除了那个图册,最多也就会上下拍卖行的图册,因为这套手表会单独拿出一支去拍卖,拍卖所得用来做公益,总之,这支手表就是我爸用来讨好我妈,然后给大客户一点福利,顺便刷刷咱家逼格的产品,受众很小,你不用太紧张。”
  原来是只供给高级VIP客户的手表,难怪上辈子没听说过,不过……
  “这表对你家有独特的意义,我没有拍广告片的经验,可能会搞砸,所以还是……”
  牛俊杰见他还是犹豫,眼珠子一转,再次打断他的话,不容拒绝说道,“那这样,我占你点便宜,你先免费帮我给这支手表拍一套照片,然后我把你拍的照片匿名拿给我爸看。我爸接受了,就付你钱,不接受,你白干,我请你吃顿饭,然后亲自带你看房子,并陪你办完所有买房手续,怎么样?”
  兄弟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贺白考虑了一下,点头应道,“行,我免费给你拍!不管你爸用不用我的照片,我都不收你钱,就当是你给我提供房源的报酬。”只这样都还算他占了便宜,内部房源可不好拿。
  兄弟之间还谈什么报酬不报酬?
  牛俊杰瞪眼看他,刚准备反驳,想到贺白的性格,临出口前又果断闭嘴,嘿嘿笑了两声,拍他肩膀说道,“行,那你这周末跟我回家,我带你去我家公司转转。”
  贺白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李茹打电话,让她这周别给他接工作。
  两人刚商谈完,狄秋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牛俊杰识趣跑路,拿着手机跑到外面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
  贺白笑看他一眼,接了狄秋鹤的电话。
  “刚刚狄边打电话给我,我跟他聊了聊,他以后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狄秋鹤先开口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刑邵风把照片和资料转给你没有?这次的事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工作?”
  “转了,没有影响工作。”贺白简单回答,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上的小区图,嘴角翘了翘,问道,“狄三岁,你房间里的窗帘是什么颜色?”
  狄秋鹤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唰一下亮了,惊喜问道,“小狗仔,你愿意过年和我住一间房了?”
  “不愿意。”贺白毫不留情的泼冷水。
  狄秋鹤的眉眼垮下,高了几度的声音也立刻降了回去,老实回道,“我房间里的窗帘是胡叔弄的,没注意是什么颜色……那你住我隔壁好不好?我让胡叔给你换一套你喜欢的家具。”说着说着语气又扬了起来,眼中满含期待。
  “隔壁可以,家具就不用换了,我对住的环境不挑,只要不太脏乱差就行。”贺白手握上鼠标,翻着锦江小区的户型图回答,又问道,“秋鹤,你对未来的家有什么规划或者设想吗?”
  “未来的家?”狄秋鹤被问得心里一荡,紧接着一甜,然后又有些羞,最后定格在严肃郑重上,保证道,“小狗仔,我会好好对你的。”原来小狗仔已经开始计划两人的未来了吗……家这个词,真好。
  辣鸡,套个话还真难。
  “知道了,爸爸也会对你好的。”贺白翻着白眼揉了揉不自觉笑得过于灿烂的脸,压下笑意继续说道,“你快回答我的问题,我最近在练习拍摄以‘家’为主题的家具广告片,急需素材,你作为我的……咳,总之,所有问题如实回答,不许撒谎和敷衍。”
  原来只是为了收集素材……狄秋鹤只来得及萎靡两秒,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嘴角一勾,温柔的眉眼染上一丝嘚瑟,缓下声音问道,“小狗仔,你刚刚说的,我作为你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贺白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又要翘什么尾巴,挑眉,慢悠悠回道,“没听清楚就算了,你休息时间少,又不配合,我还是去找别人收集素材吧,回聊。”说完却并不挂电话,只在心里默默数秒。
  一、二……
  “别挂电话,我休息时间还没结束!”狄秋鹤迅速把翘起的尾巴规矩放好,摆正态度,严肃脸想了想他刚刚问的问题,回道,“以前我对家没什么规划和设想,而现在……是你。”
  贺白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是我?话怎——”然后话语陡停,脸蹭一下红透,恼羞成怒的挂了电话——怎么每次都正经不了三分钟!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油嘴滑舌得厉害!
  不等他心里恼完,狄秋鹤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他竖眉,果断挂断,发短信。
  贺白:短信交流!我今天耳朵聋了,接不了电话!
  对面短信回得很快。
  狄秋鹤:你害羞了。
  贺白怒按键盘:我没有!
  狄秋鹤怀柔政策:我想你了。
  贺白冷笑,威胁:我眼睛马上也要瞎了。
  这次对面停了好一会回复才过来。
  狄秋鹤:我希望我们的家不用太大,最好小小的,让我无论呆在哪个角落都能一眼看到你,还要有软软的沙发和一大面照片墙,你拍照片给我看,我学着做饭给你吃。
  贺白的表情缓和下来,手指不自觉点了点屏幕。
  狄秋鹤:小狗仔,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狄秋鹤:等回了B市,我带你回家见外公。
  贺白把这几条信息反复看了很多遍,仰头抬手捂了捂脸,几秒后放下手,板着脸打字。
  贺白:明年清明,我还带你去给我爸妈扫墓。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按了按胸口,抓乱头发,嘴里骂着对方不正经,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跳动,开了个备忘录把狄秋鹤要求的软沙发和照片墙写了上去。
  片场,狄秋鹤看着贺白回复的短信,一脸深沉。
  王博毅把剧本递过去,提醒道,“狄少,姜导还等着跟你沟通下一场戏的细节,不能耽搁了。”
  狄秋鹤回神,把手机关机递给他,接过剧本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他,沉重问道,“正式见家长的话,带什么礼物才不会被雷劈?”
  王博毅:“???”


第64章 惊喜
  周末, 牛俊杰带着贺白去了自家公司, 直奔最高层董事长办公室, 给在外出差的牛爸爸打了个电话,要来了保险柜的密码。
  贺白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撅着屁股开保险柜的动作有些熊,担忧道, “这是你爸准备送给你妈的那块手表吧,你就这么拿出来,如果碰坏了怎么办?”
  “碰坏了就修, 没事的, 我爸妈不在意这些,而且这表只是看着秀气, 其实很结实,除非你用石头砸它或者高空跌落, 不然不会坏的。”牛俊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关掉保险柜把手表盒子往包里一塞, 勾住他的肩膀潇洒的一摆头,豪气道,“走!哥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贺白被动的随他走, 疑惑, “长见识?不是要去拍照?”
  “边长见识边拍照嘛,走走走,我给你找了个超级适合拍照的地方,保准让你拍出来的照片美美的!”牛俊杰打包票,满脸自信。
  贺白挑眉, 笑看他一眼,不再问了。
  一个小时后,牛俊杰把车停在了一家会所门前。
  “这里是我爸妈当年定情的地方。”牛俊杰把钥匙交给迎上来的车童,边熟门熟路的带着他往里走,边说道,“就是在这里,我爸用他亲手设计制作的一支丑到不行的手表获得了我妈的芳心,简直是傻人有傻福。后来我妈跟我吐槽,说她当时会答应完全是怕我爸那么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被拒绝后会当场哭出来,那画面光是脑补都觉得很惊悚,心一抖,就答应了。”
  贺白:“……”老三果然有点熊,自家爹妈也能毫不留情的吐槽。
  “还有还有,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我爸在产房外哭着给我外公打电话,一直说对不起,还偷偷趁我妈坐月子的时候去结了扎,说生孩子太可怕,不敢再生了,哈哈哈哈,特别怂。”牛俊杰幸灾乐祸的笑着,快活得不得了。
  贺白侧头看他一眼,想起他上辈子在产房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蠢样,幽幽道,“老三,你和你爸真像。”都很怂。
  牛俊杰不服,提高声音,“才不是,大家都说我比较像我妈!我爸那么胖,我才不要像他!”
  贺白摇头叹气,并不解释,只在心里默默决定,等这辈子三嫂生娃时,他一定要早早拿着相机去产房外等着,全程记录下老三的蠢样,让三嫂以后有东西给小老三吐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会所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前,牛俊杰握上门把手,转头严肃脸看着他,认真道,“这个房间就是我爸妈当年定情的房间,里面的摆设一直没动,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小白,这套照片,你一定要好好拍。”
  贺白很少见到他如此严肃认真的模样,于是也跟着严肃起来,收起放松的心态,郑重回道,“好。”对方特意带他来这里,还告诉他父母当年的往事,其间的心思不可谓不珍贵,他活了两辈子,最不会的,就是糟蹋别人给予他的真心。
  牛俊杰与他对视三秒,然后破功大笑了几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开门,示意他先进去,说道,“手表不能拿出来太久,你大概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拍照,加油。”
  贺白被他笑得一愣,然后没好气的翻他一个白眼,跨步进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看不清具体摆设。
  咔哒。
  牛俊杰把灯打开,然后把装手表的盒子和一个产品数据介绍册子放到门边的柜子上,在贺白扭头看过来时笑道,“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四个小时后我来喊你吃饭,加油。”说完后退,体贴的关上了门。
  贺白阻拦不及,看一眼柜子上的手表和产品数据介绍册子,窝心的笑了笑,上前把手表拿了起来。
  房内的家具摆设有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感,侧对窗户的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照片角落记着日期,顺着照片日期,旁人可以大概勾画出牛家一家三口在这几十年里的人生轨迹。
  这是一个很温情的、充满了回忆的房间,贺白想起狄秋鹤说要在未来的家里弄一个照片墙的话,勾了勾唇。
  观察房间时他注意到实木小桌上有一个完全不符合此地画风的金属小箱子,他疑惑的上前打开,然后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低头失笑。
  居然是拍照所需的各色背景板和小型打光灯。牛俊杰性格看起来毛躁又马虎,心其实挺细的……真是个用心良苦的好兄弟。
  稍微感慨了一通,他收敛好心情,浅浅吸一口气,打开了手里的丝绒盒子,用满怀温情的视线看向了盒内那块光华璀璨的石英表。
  四个小时眨眼而过,牛俊杰准时敲门进来,贺白也准时收起了相机。
  “拍完了?”
  “拍完了。”
  “那去吃饭?”
  “好。”
  简单对话完毕,贺白把手表还给牛俊杰,牛俊杰笑着接过,也不问他拍得怎么样,勾着他的脖子兴致勃勃的开始给他介绍这家会所的娱乐项目和特色菜。
  贺白也不提照片的事,顺着他的话题聊了下去。
  这次的照片贺白足足修了五天,期间还去找徐胤荣深谈了一次,在又一个周末来临时,牛俊杰终于拿到了贺白交上来的十张成片。
  “只有十张?”牛俊杰意外又疑惑,“你修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拍了好多呢。”
  贺白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笑着回道,“确实拍了很多,但能用的就这十张,你快拿去交差吧,耽误了这么久,难为你绞尽脑汁的找借口,拖着你爸不让他找摄影师了。”
  牛俊杰闻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本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摄影师……我看辛苦的是你才对,看你这黑眼圈,吃了饭就快去洗洗睡觉吧,我这就回家把照片拿给我爸看,今晚就不回来睡了。”
  “嗯,你路上开车小心。”贺白嘱咐。
  牛俊杰笑着应下,又和另外两位室友打了个招呼,背着背包回家了。
  第二天是周末,本来准备好好睡一天的贺白被牛俊杰的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告诉你!我睡得一点都不好!超级不好!因为我爸和我妈都疯了!他们居然临时决定更改手表的设计,往这一百支手表的表盘里添加不同的暗纹以作区分!他们说每个人的爱情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代表爱情的手表也必须是独一无二的!小白你太厉害了!那些照片真的都好漂亮!表盘上的钻石拍得像星星一样,美呆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的光、怎么拍的照、怎么修的图?总之你快来!我爸妈要请你吃饭!”
  处于半清醒状态的贺白搓了搓脸,脑筋迟钝的转了转,揉了揉被咋呼得有些麻的耳朵,迷茫问道,“什么吃饭?现在才早上,我不想吃饭。”
  “不是让你现在吃……算了,你继续睡吧,我去接你!”
  “什么接……喂?老三?”
  他拿下手机,瞄一眼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眨眨眼,拽过被子又倒了回去。
  五分钟后,他唰一下睁开眼,摸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反复确认刚刚是真的接到了牛俊杰的电话而不是做梦之后,直接踹开被子,坐起身用力捶了下床。
  他的第一次广告片拍摄,过了!
  牛俊杰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学校,满脸兴奋的把贺白拖上车,在催促他系好安全带之后,神秘兮兮说道,“两个惊喜,你想先听哪个。”
  贺白被他的情绪感染,假装思考了一番,回道,“先听第二个吧,一般放在后面的惊喜比较大。”
  “英明的决定。”牛俊杰把刚刚发动的汽车熄掉火,侧身正对着他,严肃道,“昨晚,我爸在看过你的照片后,夸你是个人才,想邀请你给我家另一套新男士系列手表拍广告片,会上电视的那种。”
  贺白一愣,果然觉得十分惊喜,但他忍住了情绪,用严肃对严肃,问道,“那第一个呢?”
  牛俊杰挑眉,拉长了语调,“这第一个嘛……这个新系列是有代言人的,你得代言人加手表一起拍。”
  贺白也挑眉,“这算惊喜?”单拍商品和代言人加商品一起拍,明显是后者难度更大,这算是哪门子的惊喜?
  “你忘了吗?”牛俊杰凑近他,挤眉弄眼,“在我家刚计划推出新的轻奢系列手表时,我向我爸推荐了一个人做代言人,而那个人,你我都认识,当初那代言合同还是你帮我送过去的。”
  轻奢系列,老三推荐,他们都认识,帮忙送合同……关键字一连,记忆瞬间被唤醒,贺白猛地瞪大了眼,“你说的轻奢系列,是指定下狄、狄……”
  “对,就是你家的狄秋鹤!”牛俊杰兴奋地公布答案,用力拍他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白,你就要和你家的肥鸟一起工作了!事业的碰撞,爱火的交织,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贺白被他拍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愣神半晌后终于回了神,抬手抹把脸,憋不住也笑了起来,点头应道,“惊喜,确实惊喜。”狄辣鸡就要落到他手上了,这件事简直是不能更惊喜了!


第65章 买。
  牛爸爸名叫牛雄, 身板确实如牛俊杰所说, 有些虎背熊腰的。从外表上看, 牛俊杰比较像温婉秀气的牛妈妈曹瑜,但从性格上看,牛俊杰和他爹简直像了个十足十。
  上辈子贺白与牛俊杰当了十几年的好哥们, 与牛爸爸和牛妈妈是很熟悉的,只不过因为他喜欢在外面拍风景照,所以与牛家没有什么生意上的交集。
  这辈子事情有了变化, 对于他来说, 这体验稍有些新奇。
  有了上辈子的相处经验打底,只一顿饭的功夫, 贺白就顺利获得了牛爸爸和牛妈妈的好感,把个牛俊杰看得是目瞪口呆, 十分怀疑贺白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
  “阿姨对我热情,是因为顾念着我当年在你入学时帮你适应了寝室生活。”贺白揉了揉吃撑的肚子, 边被牛俊杰带着散步消食边说道,“叔叔对我热情,是因为你看中我, 把我当朋友。所以说到底全都是你的面子, 哪有什么妖法不妖法。”
  “就你会说。”牛俊杰笑说他一句,然后看一眼四周,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一会我妈肯定会找你聊天,如果她向你问起小雅的事, 你、你多注意一点。”
  贺白挑眉,“怎么注意?阿姨知道你和郑雅在一起的事了?”
  “小雅考察我的时候,说要看看我的诚意,我、我就当着她的面给我妈打电话介绍她了。”牛俊杰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红着耳朵说道,“反正就是如果我妈问起,你多帮小雅说两句话,她很好的,和那个刘欢欢一点都不一样!”
  见他窘得头顶都快冒烟了,贺白不再调侃他,应道,“好,如果阿姨问起,我一定好好帮郑雅说几句话。不过我觉得阿姨是不会问的,你们两家在同个圈子里,之前也有过生意上的交集,郑雅人品如何,阿姨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现在都没对你说什么,可见是对郑雅十分满意的。”
  牛俊杰听得喜上眉梢,开心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妈和小雅都是脾气很好的人,肯定能处得来,等以后我和小雅结婚了,我一定……”
  “你要和谁结婚?”曹瑜出现在侧门后,笑着瞪他一眼,说道,“整天就知道乱吹,就你这孩子样,哪个好姑娘会和你结婚。”
  牛俊杰吓得差点蹦起来,红着脸闭嘴缩到贺白身后,瞄着自家老妈,傻呵呵的笑。
  “看你这点胆子。”曹瑜笑骂他一句,然后朝贺白亲切招了招手,说道,“外面晒,消完食就进来吧,小白你来,阿姨和叔叔有点事想跟你谈。”
  贺白乖巧地应了一声,等牛妈妈转身进屋后斜眼看一眼牛俊杰,故作嫌弃的摇摇头。
  牛俊杰瞪眼,抬腿把他踹进了屋。
  牛雄和曹瑜把谈话地点选在了半开放型的小客厅,而不是封闭严肃的书房。因为要谈的是正事,所以牛雄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牛俊杰支开了,没让他旁听。
  “这套照片我很喜欢。”曹瑜拿出掌上电脑,翻着保存在上面的十张照片,满眼喜爱,“这些年手表的广告片我看了不少,拍来拍去都只是那个样子,纯色的背景,给手表一个特写,冷冰冰硬邦邦的,十分没意思。但你这套不一样,拍得……嗯,拍得很浪漫。其中几张虽然没用纯色的背景,却一点都不显得杂乱,反而有种时间沉淀后的温情感在里面。”
  她说着摸了摸照片中放大的表盘,微笑感叹,“特别是这张,把老照片和手表的表盘修在一起,虚虚实实的,十分抓人眼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些照片回归了手表的本质——记录时间,记录下那些时间里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下回忆。十张照片,前五张用客观的角度展示手表,后五张用温情的视角展现出手表背后的故事、放大手表上所承载的感情。贺白,我很喜欢你的拍照风格,谢谢。”
  贺白被长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回道,“阿姨客气了,是我该感谢俊杰给我这次机会才对,这支手表很漂亮,能拍它是我的荣幸。”
  “再漂亮也就是一支表而已,而且你这么优秀,哪里就缺这次机会了。俊杰那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这两年多亏了你们寝室几个孩子照看着,才没闹出什么坏事来。”曹瑜放下电脑,亲切的拍了拍他的手,温柔道,“以后有空了多过来坐坐,把寝室另外两个孩子也喊上。上次你来玩,我和俊杰他爸在外面度假,没能好好招待你,你别见怪。”
  贺白忙摇头表示不会,心里有些羡慕牛俊杰有这么温馨的一个家庭。
  “好了好了,俊杰还等着带小白出去玩,咱们再拉着小白不放,一会俊杰该过来闹了。”牛雄适时开口,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贺白面前,开门见山道,“这是我昨晚让律师拟的合同,小白你看看,有不满意的咱们再改。”
  贺白笑了笑,并不跟他客气,拿过文件仔细翻了翻,确定基本条款没问题后,从相机包里抽出笔,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该填的地方都填了。
  牛雄见他干脆,十分开怀,拍着肚皮笑问道,“这么快就签了,不怕牛叔叔诓你?”
  “牛叔叔诓我,那我就从俊杰那诓回来,反正我不吃亏。”贺白把文件盖上,收起笔笑着回了一句。
  牛雄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收起文件刚准备再和他聊几句,就见牛俊杰在小客厅外冒了头,龇牙咧嘴的搞怪,顿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提高声音说道,“你歪七扭八的干什么呢?我还能吃了小白不成!算了算了,你们去玩吧,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
  牛俊杰忙窜进来,笑着催促贺白起身,等他和自家爹妈打过招呼后把他拉出了牛家。
  “周末时间宝贵,我才不要看他们秀恩爱。”牛俊杰把贺白塞进车,兴奋道,“走,我带你去锦江挑房子,当初可是说好了的,你帮我拍照片,我陪你买房。”
  贺白确实想早点把房子买了,于是点了点头,上车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一路风驰电掣的到了锦江小区,贺白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狄秋鹤和牛俊杰的车技,默默给牛俊杰点了个赞。
  “我叔叔留的这排别墅靠近小区南门,南门外就是公园的侧门,很清净。别墅北边是花坛,花坛后有一个小花园和景观喷泉,喷泉过了才是小区里的其它电梯楼,保证了别墅这一块的清净和隐私性。”牛俊杰直接把车开到了别墅前,指了指外面一排带小院子的漂亮别墅,继续说道,“这些别墅因为是叔叔给亲戚们留的,所以都做过基础装修,你如果买的了话,只用置办下家具和做下软装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贺白斜眼看他,“老三……”
  “嗯?怎么?”牛俊杰无辜脸看着他。
  “我说过,我不买别墅。”
  牛俊杰瞪眼,“为什么呀,你不是说秋鹤很占地方吗?这些别墅可比复式楼好多了!”
  贺白皱眉,“好不好,可我钱不够……”
  “够的啊。”
  贺白皱眉,“哪里够了,这别墅的首付可是复式楼的好几——”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有短信进来了。
  牛俊杰嘿嘿笑,“刚刚确实不够,但现在肯定够了。”
  贺白疑惑,见他奸笑着看自己装手机的口袋,想到什么,忙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新进来的短信,瞪眼,“您尾号3456的储蓄卡收入……你爸怎么给我转了这么多钱?!”
  “这次照片的报酬和提前支付的男士系列手表广告片的酬劳啊。现在出名摄影师给大企业拍摄产品广告都是按张收钱的,我爸妈很喜欢你拍的照片,想让你多拍几张,就稍微多付了那么一点点钱。”牛俊杰用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然后板下脸,严肃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可不能占你便宜,白让你给我家干活。好了好了,这排别墅我家亲戚没一个过来住的,空着也是浪费,你就行行好,买一栋走吧。”
  “可我也不能太占你便宜,之前说好了这次拍照不收钱的。”贺白皱眉。
  “怎么就占便宜了?你买房子不准备付钱吗?”牛俊杰瞪眼看他,提高声音说道,“还有,以后我和小雅的婚纱照肯定是要让你拍的,你好意思收我钱?以后我儿子闺女的生日照满月照也肯定都是要找你拍的,你好意思收你干儿子干闺女的钱?”
  干儿子干闺女都出来了,这真是……
  “不好意思收。”贺白被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窝心妥协,真诚道,“老三,谢了。”
  牛俊杰得意挑眉,摇了摇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兄弟之间客气什么!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别墅不太大,只有三层,建得比较精致,前后都有小花园。别墅与别墅之间用围墙和木篱笆隔开,保证了隐私。房子内部空间布置合理,确实像牛俊杰所说,做过基础的装修,买些家具做些软装就可以直接入住,十分划算省心。
  “怎么样怎么样?买吧,我找我叔叔给你拿内部折扣价,保证你付了首付还有钱搞装修,所谓早买早享受,晚买哭——”
  “买。”
  牛俊杰扭头看他,掏耳朵,“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贺白笑着斜他一眼,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干脆道,“我说我买,现在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牛俊杰瞄一眼他递过来的卡,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挑选一番后,贺白敲定了离小区南门最近、面积中等、最靠外边的一套别墅。这套别墅的门牌号也很有意思,是007,简单又好记。
  牛俊杰当场打电话喊来了负责这套小区房屋售卖的负责人,贺白也打电话喊来了李茹,两方在进行了初步交涉后,在房子里交了定金,交换了名片,只等周一有关位上了班,就可以开始办理正式的买房手续了。
  之后贺白请牛俊杰吃了顿饭,买了些礼物送去牛宅,表达自己的感谢。
  几天后,购房手续和贷款手续全部办完,贺白拿到了别墅钥匙,开始寻找设计师,考虑房子的装修问题。
  于是狄秋鹤的休息时间全被贺白的“素材问卷调查”占满了。


第66章 醒醒
  狄秋鹤发现, 自从小狗仔开始弄那个素材问卷调查, 他的受宠度就直线上升!铺天盖地的短信、频繁打来的电话、翻倍增加的交流……幸福!刺激!感觉像做梦!
  在又被电话问了一波有关于地毯颜色的问题之后, 狄秋鹤一脸严肃的按住王博毅的肩膀,问道,“王助理, 你说小狗仔是不是想我了?不然只是拍个广告片而已,他有必要抓着我问这么多问题吗?所以他绝对是想我了。”
  王博毅忍受着他的铁爪手,正直脸点头, 赞同道, “以我对贺先生的了解,他如此频繁的询问您一些琐碎问题, 肯定是想您了。”
  狄秋鹤松开手,满足的笑了。
  王博毅趁机提醒, “狄少,剧组后天飞J国, 姜导还等着你去开会。”
  笑容凝滞,消失,狄秋鹤翻了翻手机日历, 肩膀垮了下来。
  很想小白……想回去。再熬半个月, 再半个月……他收起手机,重新打起了精神,拿起剧本朝姜导所在的位置走去。
  B市的初雪在误报几次之后,终于落了下来。
  贺白关上寝室门,和室友们打了个招呼后坐到座位上, 边摘围巾边问道,“已经到J国了?那边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温度很高,准备的厚外套完全用不上。”狄秋鹤坐到车里,看一眼外面陌生的街道,笑问道,“今天准备问什么,书柜颜色还是餐桌款式?”
  “不问了,素材已经收集完,作业也交上去了。”贺白把围巾丢到桌上,打开电脑,把上周修好的工作照片打包发到李茹邮箱,说道,“还有,我房子已经买了,可惜是毛坯,年后才能交房,年前住进自己小窝的计划要泡汤了。”
  狄秋鹤闻言皱了皱眉,想跟他说自己的房子就是他的房子,但想到对方的性格,又把这话默默咽下,安抚道,“没关系,你寒假期间要跟组,必须和剧组一起住酒店,等戏杀青年关也到了,我带你回家。”
  “这样一看,我这一整个寒假似乎都要和你在一起了?狄三岁,你是不是特别开心?”贺白微笑反问,点开设计师发过来的房屋布置效果图,确定没问题后发了个“OK”过去。
  “是,特别开心。”狄秋鹤喜欢他这句反问,笑着承认,又听他那边有模糊的键盘敲打声传来,关心问道,“最近很忙?好像每次找你,你都在处理工作。”
  “买房子大出血,后面还有装修等着,我得努力攒钱。”贺白回答,看一眼日期,问道,“你外公那边怎么样了?”
  狄秋鹤眉眼又垮了下来,心疼满溢,越发归心似箭,语气却依然保持着温柔平稳,回道,“恢复状况很好,上次打电话时已经能保持很长时间的清醒了,还问起过你。”
  “问我什么了?”贺白好奇询问,见李茹转了新邮件过来,猜测应该是来了新工作,连忙点开。
  狄秋鹤想起那通电话,嘴角翘起,回道,“问我有没有好好报答你这位救命恩人,还让我请你回家吃饭,说要当面感谢你。所以小白,你准备什么时候随我回家见外公?”
  果然是工作,还是个赚钱的大工作。
  贺白松开鼠标,笑着回道,“你人都不在B市,问这样的问题完全是耍流氓。到了酒店好好休息,我这来了工作,先挂了。”
  又有工作?
  狄秋鹤皱眉,嘱咐了两句后等他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查了查B市现在的时间,有些担心。这个点还在接工作……装修需要很多钱吗?
  临近年关,各个电视台的春节晚会陆续进入了最后的筹备期,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中央台的农历春晚,贺白这次接到的工作就与中央台的春晚有关。
  “今年有一个四美的节目在网上呼声很高,但因为节目时长不够,必须筛掉其中两美。这四美分别是皇都何芬薇、百秀易婕、星娱朱淑雪和经冠曲芳,前两天晚会导演突然要求她们分别交上一份展示她们特色美的照片或者视频上去。”
  “然后易婕和朱淑雪就都找上我了?”贺白翻着邮件里的两份邀请函,问道,“两份邀请,你想接谁的?”
  李茹回答得十分干脆,“朱淑雪。”
  贺白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人气高,还小心眼,我们上次已经拒绝过她一次,再拒绝一次,怕就会得罪她了。”李茹回答得十分实诚,还有些无赖,“而易婕不一样,她性子温厚,又和你合作过,对你印象很好,这次就算你拒绝了她,她也不会因此对你有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很实际的考量和最有利的选择。
  贺白了解点头,然后回道,“我选择易婕。”
  李茹愣了,“为什么?”
  “因为朱淑雪爱炒绯闻,我不喜欢。”贺白理由给得十分任性,手指动了动,直接删了朱淑雪的邀请,回道,“要么两份邀请都不接,要么就接易婕的,快过年了,我要随性子过得开心一点。”上辈子和狄辣鸡炒过绯闻的女星,谁爱拍谁拍,反正他不拍。
  李茹闻言果然无语,然后摇头失笑,“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这就去找个合适的理由回绝掉朱淑雪,你可以好好开心一下了。”
  贺白讨好道,“辛苦李姐了,月末给你包红包!”
  “就你会哄人。”
  李茹无奈叹气,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不按照利益而是按照心意挑工作的生活,真是有意思极了。
  照片要得急,所以在敲定要接这个工作后,贺白立刻和易婕那方取得了联系,商量完拍照主题,定下了拍照时间。
  拍摄当天,天公不作美,居然下起了雪。
  穿着一袭素色长裙的易婕披着羽绒服窝在保姆车里,一点不见着急,还有心情赏雪,感叹道,“好久没见这么大的雪了,这天气窝在家里吃火锅肯定很幸福。”
  贺白想起她早上吃的那顿看起来毫无滋味的营养早餐,心里冒出些同情,也跟着打量了一下外面,脑中灵光一闪,问道,“易姐,你喜欢堆雪人吗?”
  易婕扭头看他,眨眨眼,笑了,“喜欢的,超级喜欢。”
  脱下长裙,拆掉精心盘起的头发,卸掉过于厚重的妆,穿上羽绒服和毛茸茸的雪地靴,带上帽子围巾耳罩,贺白和易婕骑上租来的自行车,在易婕经纪人崩溃的咆哮声中兴奋出发,朝着B市最市井化的老城区骑去。
  逛胡同、吃小吃、堆雪人、打雪仗、坐黄包车、滑冰……易婕抛开所有束缚,用最本我的样子开开心心地玩了三天,贺白全程陪同,认认真真的拍了三天。
  第三天的夜幕时分,易婕抱着一兜草莓坐在草莓园外的小坡上,低头看向坡下刚刚放下相机的贺白,笑得灿烂,“贺白,你今天是不是逃课了?”
  贺白又举起了相机,把镜头对准她,回道,“对,逃课了,所以易姐你要包个大红包给我。”
  “包。”易婕点头,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变得内敛温婉,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能上春晚吗?”
  美丽被面具遮挡,贺白放下相机,肯定点头,“能。”
  远处有车灯远远照来,接人的汽车来了。
  “你先走吧。”易婕抱住草莓,扯了扯围巾,把自己的脸挡在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温柔的眼睛,“早点回学校,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贺白看着她单薄的身形和慢慢掩去神采的双眼,问道,“那你呢?”
  “我吃完这兜草莓再回去。”易婕回答,双眼弯起,睫毛遮挡了眼中真实的情绪,“等过了今天,我就不能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所以我要多赖一会。”
  汽车在身后停下,后面跟着易婕的保姆车。
  贺白稍微放了心,再看一眼易婕,不再多说,朝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后视镜里,易婕的经纪人急匆匆下车奔到易婕面前,蹲在她面前说着什么,肩膀紧绷,头微仰,是一个十分小心的姿势。
  贺白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
  贺白:秋鹤,你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吗?
  那边没有回复,他叹口气,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慢慢睡了过去。
  “小狗仔。”
  他皱了皱眉,意识慢慢清醒。
  “小狗仔。”
  奇怪,怎么好像听到秋鹤的声音了。
  “小白,醒醒。”
  声音就在耳边,还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渐渐清晰的视野里是狄秋鹤那张帅得让人嫉妒的脸,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迷茫抬手,啪一下拍上近在咫尺的帅脸上,用力捏,“这梦好真实,摸起来还是温的……”
  等他等了一天的狄秋鹤竖眉,忍无可忍的拉下他的手塞到嘴里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怒道,“小狗仔,你居然逃课!说,你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第67章 大坏事
  香水味?
  贺白还是有些迷糊, 看着眼前眉眼带着怒气的人, 慢慢皱起了眉, “秋鹤?”
  狄秋鹤板着脸不理他,伸手取下他脖子上的围巾塞到一边的包里,然后直起身摘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围好, 朝前座的司机点了点头,把他半抱半拉的带下了车。
  冬夜的寒风一吹,贺白彻底清醒, 有些懵的目送易婕派来送他的车开远, 扭头看身边穿得有些单薄的帅气男人。
  “秋鹤?”他转身伸手,再次摸上了对方的脸。
  狄秋鹤任由他摸, 垂眼看着他,眉头皱着, 不说话。
  手下的皮肤是真的,鼻端闻到的熟悉气息也是真的, 夜风刮过来,针刺般的寒冷也是真的。贺白手指挪动,捂住对方被风吹得发红的耳朵, 下巴蹭了蹭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柔软围巾, 酒窝慢慢显现,“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满心的怒气和焦急在看到对方的笑容之后如潮水般褪去,狄秋鹤看着贺白慢慢亮起来的眼睛,感受着耳朵上传过来的掌心温度,皱着的眉头松开, 却又再次狠狠皱起,放下手里提着的背包等物,伸手把他拽到怀里用力抱住,蹭了蹭他的侧脸,在他耳边咬牙说道,“别以为你撒撒娇我就会不计较你逃课的事,小狗仔你太不听话了,我一不注意你就乱跑!要不是那司机帮你接了电话,我差点以为你在给我发了条短信之后被歹徒给绑架了!你怎么坐谁的车都能睡着,如果司机是坏人怎么办?”
  身体被勒得有些疼,耳边的话一点都不温柔,贺白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加大,忍不住歪头撞了撞他的脑袋,也伸手回抱住他,语气扬高,开心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戏拍完了?这次能呆多久?怎么没通知我去接机?我警戒心没那么低,那司机和我处了三天,已经很熟悉了。”
  腰背被怀中人用同等的力道回抱住,满含喜悦惊喜的声音就在耳边。狄秋鹤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微微弯腰把脸埋在对方肩膀上,语气稍微缓下来,“熟悉了也要多注意……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惊喜变惊吓,这样的刺激再来几次,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对方锁起来。
  “好,保证没有下次。”贺白随口应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傻,又把之前问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手安抚的拍了拍对方的脊背。
  狄秋鹤被拍得一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喜欢的人,现在就在他的怀里……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在拥抱心上人时,对方热情的给予了回应。
  那些得知了对方心意后的患得患失、那些午夜梦回对于自我幸运的怀疑,那些想回去却怕回去后发现一切都只是他在自欺欺人的害怕……在这一刻,所以隐秘的脆弱心思终于烟消云散,只余满心欢喜满足。
  原来自己是真的这么幸运,幸运的得到了这个人的感情。
  “今天下午回来的。”他抬手揉了揉对方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收敛好所有情绪,眼神变得温柔,温声道,“戏拍完了,能呆很久,想起你今天下午有课,就没喊你去接机。”
  有过路的学生好奇看了过来,贺白这才意识到两人拥抱的地方稍微有些不合适,忙拍了拍狄秋鹤的后背示意他松开,微微后仰着头,问道,“那你晚上吃饭了吗?”
  狄秋鹤也察觉到了路人的打量,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身形不让路人看清,又紧了紧手臂才克制的松开怀抱,帮他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不说话。
  贺白见状皱眉,“你从下午等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狄秋鹤抬手戳了戳他的眉心,转移话题,“别皱眉,丑。”
  “你才丑。”贺白把他的手拉下来,发现他手指有些冰,又打量一下他身上显得过于单薄的衣着,眉头皱得更紧,弯腰提起地上的包,从里面把自己的围巾找出来,板着脸往他脖子上缠。
  狄秋鹤嫌弃脸,伸手想扯,“我不要这个,上面有女人的香水味。”
  “不许挑,那是我的香水味!”贺白再次拉下他的手,帮他把围巾仔细围好,然后提起地上的包,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校外饭馆一条街带,边走边解释道,“我今天去给百秀的易婕拍照了,她吃完午饭想去玩自制香水,我要跟拍她,就一起去了。你闻到的这个是我无聊时跟着调香师随手瞎调的,装瓶时不小心撒了点到围巾上,就你鼻子灵,明明是很淡的味道,你居然闻到了。”
  狄秋鹤听完解释心里憋着的那口醋终于消了,立刻把扯围巾的手变成了护围巾,还低头使劲嗅了嗅,笑道,“小狗仔好厉害,居然还会调香。”
  贺白笑哼一声,“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家伙,闻到香水味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当然是你家的家伙。”狄秋鹤黏过去,回答得十分不要脸。
  贺白翻他一个白眼,却没反驳他的说辞,拉不听话小孩似的把他带去了寝室聚餐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要了一个包厢。
  先点了碗粥给狄秋鹤垫肚子,贺白摘掉围巾脱掉外套,袖子一撸,站起身开始往清汤里下食材,说道,“只许吃这边不辣的,辣的不许碰!你晚饭吃得晚,午饭是飞机餐肯定也没吃好,所以得注意一点。等过两天你肠胃慢慢适应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狄秋鹤捧着粥碗,直勾勾看着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有些蠢。
  “傻笑什么,快吃。”贺白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摘他脖子上的围巾,“屋子里有暖气,你捂这么严实干什么,不热吗?”
  狄秋鹤顺从的让他摘掉围巾,然后抢过来塞到自己包里,理直气壮的据为己有。
  “出息。”贺白好笑又好气的看着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塞他手里,说道,“喜欢就都拿去,反正我不喜欢香水,你拿去喷着玩吧。”
  瓶子是真的很小,才两根手指那么大的体积,细长细长的,握在手里有种妥帖感。狄秋鹤把玩了一下,抬头看他,突然起身靠过去,又抱住了他。
  贺白忙把手里刚刚拿起的盘子放回桌上,头往后仰,“怎么了?”
  狄秋鹤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低声道,“小狗仔,我很开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贺白温柔了眉眼,回抱住他顺了顺他的脊背,哄道,“这就对你好了?你要求真低。开心就多吃点,你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点,拍戏很累?你能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又赶戏了?”
  狄秋鹤微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也学着他的样子顺了顺他的脊背,回道,“你才是又瘦了……小狗仔,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想等见面了再告诉你。”
  拥抱是一件让人觉得放松和舒服的事情,贺白放松身体和他靠着,也不急着催他吃饭了,笑问道,“什么事?难道你背着我做坏事了?”
  “嗯,大坏事。”狄秋鹤察觉到他的放松,眼中笑意加深,突然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快速戴到他的脖子上,然后重新抱住他,轻轻晃了晃,认真道,“小狗仔,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脖颈上多了什么东西,衣领外的皮肤上贴上了一根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链子,贺白想低头看一眼链子上挂着的是什么,却又立刻被抱住制住了手臂和低头的动作,刚准备抗议,耳边就传来了这句温柔缱绻的话。
  他一愣,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喜欢的人嘴里,听到了对方说给他的喜欢。
  两人挑明心意后电话联系了那么久,类似表白的暧昧话说了不少,却独独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他还以为对方和他一样,心思粗糙并不在意这些,却没想到对方是想把这句话留着等见面了再说。
  这份珍贵的心思,突然……有点感动。
  怀中人的身体有些僵,对于他的告白只是沉默。狄秋鹤满心的喜悦和温柔逐渐被忐忑紧张取代,手微松放开怀中人的身体,后退半步,却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手按着对方肩膀,眉头微微皱着,迟疑道,“小白,你……不愿意吗?是不是我还不够好?”
  贺白回神,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链子上挂着的白金戒指,眯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扑过去抱住他,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道,“狄三岁,你以后要是敢劈腿,我剁了你!”
  狄秋鹤刚刚留长没多久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傻了一瞬,然后用力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声音有些哑,“不会……我有你就够了。”
  贺白抬手捏他耳朵,“狄三岁,你不会是开心得哭了吧。”
  “没有。”狄秋鹤摇头,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侧头亲吻他的发梢,“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就只一会。”
  贺白一愣,笑着松开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笑容温柔,“怕了你了……抱吧,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一顿饭磨叽到晚上九点半才终于吃完,牛俊杰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还没回寝室,是不是工作出了问题,贺白看一眼故作淡定、实则目露威胁瞪着手机的狄秋鹤,压下笑意,回道,“我今晚不回去了。”
  “什么?!你要夜不归宿?”
  偷偷竖着耳朵偷听的狄秋鹤立刻看了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贺白捂了捂听筒,笑着斜他一眼,侧身,对着电话那边叠声询问的牛俊杰简单回道,“秋鹤回来了。”
  牛俊杰立刻闭嘴,停了几秒后嘿嘿笑了起来,贼兮兮道,“我懂我懂,你们好好玩,今天老师不查寝,没事。你今天翘的课老大帮你代答到了,如果你需要,明天早上的课老大也可以帮你代答一下,反正不是专业课,不要紧。”
  “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收一收,我是准备带秋鹤去看看‘金屋’。”贺白笑骂了一句,简单解释后挂断电话,侧头看不自觉凑过来的狄秋鹤。
  狄秋鹤立刻挺直腰板,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装模作样的问道,“时间太晚,寝室门肯定已经关了,我们……去酒店?”
  九点半就关的寝室门?
  “我们不去酒店。”贺白假装没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笑着摇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去那里。”
  狄秋鹤心里刚刚升起的小浪花消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了,“超市?”
  床单、被子、牙刷、毛巾、洗发水、沐浴露……各种生活必需品堆满了狄秋鹤推着的购物车,他满脸疑惑,见贺白又丢了一盒内裤进来,耳朵红了红,问道,“小狗仔,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要去露营吗?”
  贺白摇头,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拿了一盒另一个型号的内裤丢了进去。
  狄秋鹤瞄一眼两盒排在一起款式相同但型号不同的内裤,红晕从耳朵蔓延到了脖颈,幸亏捂着围巾才没被看出来。他心里有各种疑问,却硬是因为害羞,憋着没有继续问,满脑子都是“夫夫日常”“情侣内裤”之类的粉红词汇,眼神又虚又亮,像只看到了肥鸡的饿狐狸。
  超市十点半关门,贺白速战速决,把别墅里缺的生活用品全买了一份,然后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把狄秋鹤和超市购物袋一起塞到了后座,自己则坐在了副驾驶。
  “去这里。”贺白把记在手机记录本上的别墅地址展示给司机看,然后从腿上放着的购物袋里拿出一包花生,连着一个塑料袋一起塞到后座狄秋鹤手里,说道,“我想吃花生,你帮我剥一下,不剥完不许跟我说话。”
  狄秋鹤本来就对两人的座位比较不满,又见他连去哪里都不告诉自己,现在还不准备跟他说话,心里委屈极了,捏着花生皱眉开口,“小白。”
  贺白示意一下司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回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狄秋鹤闭嘴,看着他露出椅背的后脑勺,抬手摸了摸,然后被对方撞了一下。
  ……算了,他比小狗仔大,要宠着对方一点。
  他收回手,守着几个超市购物袋,老老实实的埋头剥花生,还要小心不要把花生壳落在车座上,完全没有余力去看窗外的景色。
  花生买的是大包,等他剥完时,时间已经转到了十一点。
  他系上塑料袋,刚准备抬头看车窗外,就被贺白丢过来的围巾糊了满脸,然后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给你个惊喜,把眼睛捂上。”
  狄秋鹤拉围巾的手停下,另一只手摸索着往前,顺着椅背摸到了贺白柔软的头发,心稍微安定了一点,温声问道,“小狗仔,你不会跑掉的,对吗?”
  “怎么,担心我把你扔在荒郊野外喂野狼?”贺白撞了下他的手心,见前方已经出现了锦江小区的影子,嘴角翘了翘,探身过去把他拉得倾身,然后用围巾系住他的眼睛,嘱咐道,“不许动,很快就到了,保证不卖了你,不信你问问司机,咱们到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荒郊野外。”
  司机以为他们是兄弟俩闹着玩,于是乐呵呵配合,回道,“这里要算是荒郊野外,那我住的那片不得划到山沟沟里去?后座的小哥你放心,你弟弟可不是要卖了你。”
  “听到没,哥哥。”贺白戳一下狄秋鹤的脑门,把他剥好的花生取出一颗喂到他嘴里,然后自己也吃掉一颗,笑着扯了扯他的手指。
  狄秋鹤被他一句尾音上翘的“哥哥”喊得兽血沸腾,抿了抿嘴唇感受了一下他手指留下的触感,握住他准备撤走的手,心情放松,开始期待起对方所说的惊喜来。
  出租车在小区南门外停下,贺白先下车把购物袋之类的东西拿出来,然后绕到后座把狄秋鹤扶出来,塞了几个购物袋到他手里,自己提起剩下的,告别司机,用围巾系住两人的手腕,就这么另类的手牵手,带着人从南门进入了小区。
  时间太晚,小区里已经没人走动,两人奇怪的造型幸运的没有引来围观。
  狄秋鹤听着始终响在前方的脚步声和购物袋互相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嘴角慢慢翘起,问道,“小狗仔,你想给我什么惊喜?买了那么多东西,是真的要带我去露营吗?”
  拐过花坛,别墅已经近在眼前。
  贺白回头看他一眼,笑着回道,“比露营有意思多了,而且这天气露营,我们没买专业设备,肯定会被冻死的。”
  “没关系,我抱着你,保证不冻到你。”狄秋鹤往后扯了扯系着围巾的手腕,然后跨前一步,用胸膛撞他的后背。
  贺白被拽得差点跌倒,靠着他的身体才勉强稳住了平衡,扭头没好气瞪他,“瞎了都不老实,今晚让你睡地板。”
  狄秋鹤低笑几声,回道,“如果是和你一起睡地板,我愿意。”
  “你想得美,好,停,不许再走了。”贺白翻他一个白眼,停步放下购物袋,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别墅院门,然后解开围巾先把狄秋鹤牵进去,又快走两步跑到外面把购物袋提进来,累得叉腰——这些生活用品可真重。
  “小白?”狄秋鹤站在漆黑一片的院子里,朝着他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着,身体不自觉前倾,看起来有些可怜。
  贺白被他明明着急却听话的乖乖站着不动的模样弄得心软,温声应道,“我在。”说着上前,拿走他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地上,牵住他的手,引着他走到了别墅门前。
  “东西丢下不要紧吗?”狄秋鹤这样问着,手却回握了过去,一点没有要去把东西重新捡起来的意思。
  “没关系。”贺白回答,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了别墅大门钥匙,插入锁孔,缓缓拧动,侧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笑问道,“秋鹤,一会可不许哭。”
  狄秋鹤疑惑,“什么?”
  贺白不答,在门开启的瞬间突然挣脱开他的手,抬手迅速扯下他脸上的围巾,大步跨入别墅,一路按开了玄关到客厅的所有灯盏,然后转身,站在一片光明里看向愣在门口的狄秋鹤,摇了摇手里的钥匙,笑道,“你说过,你对未来家庭的规划是我,那么现在,家有了,我也在这,这个惊喜你喜欢吗?”
  狄秋鹤手握着围巾看着这一室光明和站在光明里的他,傻在了原地。
  从门口一眼可以看到全景的开阔客厅,软软的沙发、深色的地板、花纹素雅的地毯、暖色调的漂亮吊灯、挂满相框的照片墙……全部都是他曾说过很喜欢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完美符合了他对于家的预期。
  “小狗仔……”他转动眼珠,喉结动了动,心中情绪激荡,想跨入这个梦想中的场景去拥抱他爱的人,却踟蹰着不敢上前,只扶着门框看着这一切,害怕这只是个过于美丽的梦。
  贺白看着他站在门外眼巴巴看着却不敢进来的傻样,挑眉,笑着把钥匙抛了过去。
  狄秋鹤心里一紧,条件反射的上前去接,于是钥匙到手,人也跨入了玄关,站在了暖色的灯光下。
  “忘了买拖鞋,所以直接踩进来吧,这里刚布置好没两天,你回来的时间正好。”贺白假装没看到他进门瞬间的紧张和无措,转身走到客厅开了暖气,边脱外套边说道,“刚买的床单不能直接睡,咱们得先把床单丢洗衣机里洗洗,幸好我买了烘干机,不然今晚我们恐怕就得睡床垫了。”
  狄秋鹤听他说着家常的话,仔细打量着这个开阔温馨的客厅,握着钥匙的手慢慢收紧。
  “我先上楼洗澡。”贺白转身,手里不知何时拿起了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笑道,“外面那些购物袋就麻烦你全部拿进来了,记得把买来的床单和内裤丢进洗衣机,放多少洗衣粉自己看说明书。至于洗衣机在哪里……你自己找吧。”说完转身,哼着歌快步上了楼。
  狄秋鹤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低头看了手里的钥匙良久,抬手捂住了眼睛。
  果然是个……超级混蛋的小狗仔。


第68章 天下独一份
  买来的洗漱用品全丢在院子里, 洗澡什么的只是用来照顾狄辣鸡面子的借口。贺白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随便用水冲了冲身体, 换上之前留在别墅里的睡衣,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手机上有几个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全是他在车上睡着时狄秋鹤发过来的。
  他心虚的挠了挠脸, 关掉短信页面,随便挑了个通关小游戏打开,闷头玩了起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 他幸运卡关, 看一眼时间,想着狄三岁的心情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于是起身开门,放轻脚步下了楼。
  客厅里没人, 狄秋鹤的外套挨着他的外套一起搭在沙发上,购物袋散落在茶几旁的地毯上, 大门关着,玄关处的灯已经关闭。
  客厅后的厨房里隐约传来一些声响,他轻步走过去, 在餐厅外探身往里看。
  只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衣的狄秋鹤挽着袖子站在厨房里, 正笨拙摆弄着一个小巧的烧水壶,眉头微微皱着,眼里带着困惑,似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玩。
  水壶是超市送的赠品,很小, 卡通造型,开关设计得很有趣味,与大众平时用的水壶不一样。当时贺白拿到这个水壶后觉得它造型可爱,就稍微多看了两眼,还拆开把玩了一下,所以大概知道它的开关在哪里。
  就在他看热闹的时间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狄演员已经开始掰卡通水壶的动物鼻子了。
  他憋不住笑出了声,提醒道,“鼻子那里是滤嘴,烧水开关是它的尾巴,你摇一下就行了。”
  狄秋鹤手一抖差点把水壶砸地上,转头朝他看去,然后在接触到他带笑的眼神后立刻把水壶放到料理台上用身体挡住,耳朵有些红,解释道,“我就是无聊拆开它看了看,没准备用它烧水。”
  “这样啊。”贺白点头走进去,假装没看到料理台上的水渍,绕到他身侧拿起水壶走到水龙头边,边接水边说道,“这个水壶太小了,只能当个玩意,但现在我们没有大水壶,厨房里的厨具也没买,所以也只能先用这个凑活一下了。”说着把水壶放到配套的坐子上,插上电,摇了下水壶的短尾巴。
  咔哒一声,水壶顶端球状的烧水显示灯亮了。
  狄秋鹤的视线在烧水壶的尾巴和灯之间转了转,绷着脸,苦大仇深。
  原来是摇的,难怪按不动……现在是冬天,买的瓶装水都是冷的,喝起来太凉,他本来想贴心一把烧点热水等小狗仔洗完澡出来喝,结果……水壶就该有水壶的样子,做这么花哨干什么,他要去投诉。
  “怎么一直看着它,是不是觉得它很可爱?”贺白拨了下水壶的圆耳朵,笑着说道,“你喜欢的话我们改天去把它的爸爸也买回来,这水壶有一套,这个浅色的是最小的,还有个深色的正常容量版,够日常使用了。”
  狄秋鹤迅速把投诉的念头抛到脑后,点头应道,“好,我们明天就去买。”说着往他身边凑了凑,把他困在了自己和料理台之间。
  贺白挑眉,靠在台子上,抱胸,“我明天要上课。”
  狄秋鹤伸出了贼手,“我等你下课。”
  贺白后仰,“你不去见你外公了?他老人家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明天我先送你去上课,然后去见外公,见完外公就去接你,我们一起去买水壶它爸。”狄秋鹤把他拢到怀里,嘴角微微翘起,低头用鼻尖蹭他,“还要买拖鞋。”
  身体被困死,贺白索性也不再躲了,任由他抱着,身体放松的靠在他圈在腰部的胳膊上,抬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笑问道,“你要拿什么送我?腿吗?那我肯定会迟到。”
  “我可以让王助理明早送车过来。”狄秋鹤被戳得身体紧绷,越发凑近,眼神慢慢变深,蹭鼻尖的动作变缓,侧头,微微下压。
  贺白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顿了顿,发现心里并不排斥与同性发生这个层度的亲密,于是勾唇,在他即将贴上来时煞风景问道,“那你知道咱们家的地址吗?”
  咱们家……
  狄秋鹤呼吸一窒,手臂猛的收紧,低头缩短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距离,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贺白:“……”有点疼,这接吻姿势似乎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
  狄秋鹤啃完后退,抿了抿唇,脸红了,又轻轻凑过去,舔了一下刚刚咬的地方。
  贺白翻白眼,“……你到底会不……唔。”
  试探结束,狄秋鹤收紧手臂,在他开口说话时用力压下去,含吻一下他的唇瓣,然后伸出舌尖长驱直入,用一种几乎算是凶猛的力道拉着对方勾缠起来。
  贺白觉得嘴唇和舌头稍微有些发麻,心跳声嗡嗡的响在耳边,头脑晕眩得厉害。
  感觉还、还不赖,狄辣鸡的吻技应该过及格线了。
  深吻、含咬、磨蹭、舔舐……各种吻法都摸索着试了一遍,圈在背后的手越收越紧,并在一起的腿被分开,对方的腿插了进来,两人靠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贺白的姿势不知何时变成了坐在料理台上,而狄秋鹤就站在他的双腿间,凶残的吻他。
  真的是凶残,完全不给他喘气的机会,舌头都被缠麻了。
  腰部的敏感点突然被搓了一下,然后大腿内侧似乎蹭到了什么不和谐的东西……贺白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呼吸不畅憋的还是激动的,双手撑住对方的肩膀把人推开,后仰喘了下气,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
  “瞎激动什么!消下去!”
  狄秋鹤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呼吸微乱,身体紧绷,似在压抑着什么,终于忍不住再次伸臂把他抱到怀里,低头在他肩颈处胡乱的蹭,低哑道,“小狗仔……我想……”
  “想你个大头鬼!”贺白被他蹭得体温也有些升高,脑中闪过曾经看过的男男版小电影,表情扭曲了一瞬,理智压倒感情,推开他说道,“咱们得循序渐进……反正你快消下去!不准再蹭了!”再蹭真的要起火了!
  狄秋鹤顺着他的力道离开,手扶着他的腰,掌心很烫,哑声道,“小狗仔,这不是我想消就能消的……”但到底没有再动,不愿意勉强他。
  沾染了情欲的眼神、低哑微喘的声音、肌肉紧绷的胳膊、不时滚动一下的喉结、因为克制而紧紧抿着的嘴唇……贺白看着此时性感到爆炸的狄秋鹤,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蹦几下,忙又把他推开了一些,落地站好,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我去看一下床单洗好了没,你、你稍微解决一下。”说完快步窜出厨房,大步朝洗衣房走去。
  狄秋鹤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平缓了一下呼吸,无果,于是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好好洗了把脸。
  “呜呜呜……”
  咔哒。
  烧水壶在发出一阵水开的声响后开关跳转,显示灯熄灭,水烧好了。
  狄秋鹤扭头看去,抹掉脸上的水,伸手过去捏了捏它的短尾巴,笑了,“太可爱可是会被吃掉的。”
  等他身体冷静下来找去洗衣房的时候,贺白正蹲在地上把床单拿出洗衣机,往烘干机里塞。
  贺白听到脚步声回头,见他过来了,忙伸臂严肃道,“保持两米远的距离,床单烘干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先去洗澡。另外,很晚了,我很困,想睡觉,不许闹我。”
  狄秋鹤停步,见他皱着眉头抿着唇,心里痒痒的,又见他眼下有一层黑眼圈,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困倦,心痒变成了心软,乖乖停在两米开外,温声说道,“那我先去洗澡,你累了可以先在沙发上靠一会,水已经烧好了,你渴了就去喝,别喝买的水,太凉了。”
  贺白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听话,收回手仰头看他一眼,然后被他不同于平常的温柔沉稳样子恍了下神,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软下声音说道,“我知道的,你快去洗吧,记得把洗漱用品拿上去,楼上没有。”
  狄秋鹤闻言一愣,看一眼他身上的睡衣,心里一动,继而彻底软下来,忍不住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话开了头却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弯腰在他头顶亲了亲,怕他羞恼,亲完就立刻迈步离开了洗衣房。
  贺白抬手按头顶,看一眼已经空下来的门口,转身嫌弃脸,“乱亲什么,我今天可没洗头……”嫌弃完又忍不住笑,摆弄着新买来不知道该怎么玩的烘干机,摸了摸嘴唇。
  ……幼稚鬼有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幼稚。
  别墅二楼有四个房间,狄秋鹤挨个看了看,在走廊最里面找到了布置温馨的主卧。
  主卧很大,带阳台、衣帽间和一个浴室,里面的家具无一例外,也全是按照他喜欢的风格购买布置的。他低头看一眼自己脚上的皮鞋,又看一眼房内铺着的柔软地毯,弯腰脱掉鞋子,只穿着袜子踩了进去。
  房间里基本的家具都是齐的,但台灯之类的小东西还没来得及购置。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摸了摸崭新的床垫,提着洗漱用品去了浴室。
  浴帘是他曾经开玩笑提起的蓝色星空图案,看起来有些幼稚,与浴室整体的装修风格有些不搭,洗浴架上是空的,放衣服的架子上倒是有一套睡衣。
  他拿起睡衣看了看,新的,是他的尺寸,和贺白身上的那套款式相同,图案不一样。门口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双凉拖鞋,和贺白洗完澡穿出去的那双款式一模一样。
  他拿出拖鞋穿上,发现大小刚好合适,忍不住靠在墙上低头笑了起来。
  这别墅里已有的生活物品居然全部都备了两份,一份是贺白自己的,另一份则是为他准备的。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暖暖的,不小心就要滴出水来。他站在这个还保留着装修痕迹的浴室里,只觉得心里缺失的某块终于完整了,在爷爷去世后就漂泊无依的某个地方,终于又有了根系。
  这里是家,他和小狗仔的家,小狗仔为他准备的家。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他几乎是有些急切的走下楼,然后在看到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身影时陡然停步,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给他盖上,然后蹲到沙发边,温柔的看了他很久。
  这么大一栋房子,以小狗仔目前的财力,买下来肯定很吃力,更不谈这些一看就不便宜的家具……肯定很辛苦,难怪最近一直在不停歇的接工作。
  他觉得喉咙口有些哽,倾身放低身体将头埋在贺白的手边,轻轻蹭了蹭他垂在沙发上的手背。
  这辈子能碰到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贺白在暖烘烘的被子里拱了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早安。”狄秋鹤趴在他旁边,在他睁眼后凑过去亲吻他的眉心。
  贺白懵了一下,看看眼前的美男,又看看被窗帘遮挡完全看不到外面到底到了什么时候的窗户,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完好的,愣愣问道,“几点了?”
  狄秋鹤好心情的捏他鼻子,凑过去要抱抱,“已经十点了,饿不饿?我让王助理买了早餐过来。”
  “十点?!”贺白惊得瞪大眼,毫不犹豫的推开他,爬起身找到手机,按开后崩溃的揪头发,“完了,连续逃了一天半的课,破纪录了。”
  狄秋鹤看一眼自己被推开的手,继续凑过去,“没关系,我跟俊杰打电话了,他会帮你答到的。”
  贺白扭头瞪他,“你为什么没喊我?昨天你不是说要送我去上课的吗?”
  狄秋鹤心虚挪开视线,“我看你睡得香,就……”
  “你是不是也睡过头了?”贺白一针见血。
  狄秋鹤沉默,伸臂把他捞过来抱住,温柔微笑。
  贺白竖眉捶他,“使美男计也没用,起开,我要起床去上课,下午的课可不能再逃了!”
  “小狗仔。”狄秋鹤任他捶,继续温温柔柔的看着他,笑道,“早上王助理找我要这里的地址,我不知道,就发了个定位给他。”
  贺白一愣,然后收回手板着脸说道,“定位怎么了,这里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有定位肯定不会走错。”
  “可这里是锦江小区。”狄秋鹤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满眼都是笑意,嘴角翘起,开心得完全不掩饰,“小狗仔,你真好。”
  气人的狄三岁贺白有办法治,温柔撒娇的狄秋鹤他就有点扛不住了。
  贺白脸红,瞄他一眼,突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然后趁他愣神时迅速蹦下地,边往浴室走边说道,“你也快起来,这里到学校开车需要大几十分钟,扣掉早饭午饭的时间,咱们没多少时间可以磨叽了。”
  狄秋鹤摸了摸嘴唇,挑了挑眉,笑着跟了上去。
  并排刷了牙,两人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王助理人呢?怎么没看到他。”贺白打开保温盒,先夹了个小笼包塞嘴里,扭头来来回回的看。
  狄秋鹤给他倒了一杯豆浆,回道,“我让他去范宅取我另一辆车了,这里离学校太远,你有辆车出入也能方便一些。放心,那辆车是前一阵我打电话让胡叔定的,不是狄边给我的,你放心开。”
  贺白啃包子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你外公不是送了你一辆车,你做什么又定一辆?”买再多也只开得了一辆,钱多烧的?
  狄秋鹤笑看他一眼,突然凑过去咬走了他筷子上剩下的一半包子,含糊说道,“那是我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不过现在我得重新想想该送你什么圣诞礼物了。”
  贺白一愣,然后翻他一个白眼,又夹起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心里又酸又爽,感慨道,“我这算是傍了个富二、哦不,富三代?收礼起步就是汽车,下一次是不是就是房子了?”
  狄秋鹤笑而不语,凑过去又抢走了他的包子。
  贺白怒,作势拿筷子插他鼻孔,“抢着吃是不是比较香?我明白了,那车是你的陪嫁,夫妻双方搭伙过日子,男方出房子,女方陪嫁车,没毛病!你以后是不是还得给我生个小贺白?”
  狄秋鹤挑眉,侧头躲过筷子攻击,扑过去压在他身上,低头蹭他,“明明是你要给我生个小秋秋,不如我们先来做一下可以生小贺白和小秋秋的事情?”
  贺白连忙躲,伸腿踹他,“敢把油蹭我脸上,今晚睡地板!”
  狄秋鹤按住他的手,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
  贺白瞪眼,气得咬他。
  汽车开到校门口停下,贺白头也不回的下了车,完全不搭理狄秋鹤,捂着破皮的嘴唇在心里疯狂发泄!
  果然是个辣鸡,居然还敢咬回来!咬就算了,还咬破了皮!属狗的吗!这家伙之前的羞涩纯情都飞哪里去了,耍起流氓来一套一套的,他看错他了!
  看着心上人气咻咻的走入学校,狄秋鹤好心情的收回视线,示意王博毅开车。
  王博毅装了一路的聋哑人,此时终于活了过来,问道,“狄少,您接下来想去哪里?”
  “去医院接外公,他今天出院。”狄秋鹤回答,抬手摸了摸嘴唇,视线扫过车窗外来往的学生,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敛下,问道,“狄夏松那边怎么样了?”
  “和刘策飞打了一架,两人一个左胳膊骨折,一个右胳膊骨折,彻底结仇了。”王博毅回答,心里稍微有些无语。那个刘家的小少爷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干架,性子冲得不行。
  “打架了?”狄秋鹤意外,表情古怪,“狄夏松居然会和别人打架?”那家伙最喜欢装好学生装精英,能动嘴绝不动手,能让别人动手就绝不自己动手,现在居然和别人打架?
  王博毅点头,解释道,“打了,团队那边说是因为刘策飞骂了狄春华,还骂了秦荣的女儿秦云羽,说她作为秦莉的侄女,以后肯定也会出轨生野种,说幸亏他爸和他哥英明没娶秦家女,不然他们老刘家就完了。”
  家里的女性全被骂了一遍,也难怪狄夏松会忍不住动了手,狄秋鹤眯眼点了点下巴,又问道,“狄边那边是什么反应?”
  “很安静。”王博毅回答,稍微有些困惑。以狄边的性格,儿子和同圈子人家的少爷打了架,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果然是这样。”狄秋鹤想起最近和大泽频繁接触的刘副董,嘲讽的勾了勾唇,见王博毅目露疑惑,简单解释道,“他不是安静,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挽回大泽身上,等过了这一阵,狄夏松就该倒霉了。”
  王博毅恍然大悟点头,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同情起狄夏松来。爹重利益,妈不靠谱,自己深陷皇都和秦家这俩大坑,这狄夏松的未来,只怕是堪忧了。
  去医院接了范达回范宅,两个现在才算是真正相认见面的爷孙俩相对而坐,静默半晌,范达先一步开口问道,“莲秀的死,确定和狄边有关?”
  狄秋鹤给他倒杯茶,垂眼摸着手腕上的转运珠,回道,“只是猜测,但直觉告诉我,我妈的死不简单,狄边和秦莉应该都沾了手。”
  范达看着他那像极了女儿的眉眼,搭在腹部的手动了动,停了一会收敛好情绪,才继续问道,“莲秀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狄秋鹤搓弄着转运珠下面的小元宝,声音低了一些,“在和狄边单独出去纪念旅行了一次之后,身体就无缘由的变得虚弱起来……当时我年纪太小,不太记事,我妈死时的情形,胡叔应该比我更清楚。”
  范达手一紧,朝准备再次开口把当年事情叙述一遍的胡召摆了摆手,疲惫道,“不用说了,我已经不糊涂了,有些事情,听一遍就够了。”
  胡召闭嘴,歉疚道,“范叔对不起,是我没看好莲秀。”
  “不怪你,怪我……怪我。”范达说完沉默下来。
  狄秋鹤抬眼看他,想问他既然有些事情只想听一遍,那刚刚又为什么要问,但看着对方神智清明后显得沧桑许多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下,再次低下头,摩挲起手腕上的转运珠来,思绪有些飘。
  这栋范宅的家居摆设全是胡召按照范达的喜好布置的,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想回去,想回到他和小狗仔的家里去,家里还缺很多东西没有买,小狗仔那么忙,他得趁着现在没有工作,好好帮他分担一下。
  “秋鹤。”
  搓弄转运珠的手指一停,他敛下情绪,朝喊他的老人看去。
  “外公会帮你处理掉那些糟糕的事情。”范达看着他,清明的眼神里有慈爱,也有愧疚,更多的却是某种深沉不见底的幽深情绪,“你只用开开心心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其它的事情,外公会帮你处理好。”
  狄秋鹤看着他的眼神,突然觉得解脱。
  范达爱不爱范莲秀?爱的。但事情就是变成了如今这样。
  现在的范达爱不爱他这个外孙?回答也是爱的,他丝毫不怀疑这点,但有些人是真的很笨,笨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正确的爱一个人。
  与范达相比,小狗仔真是可爱窝心得天下独一份。
  “不用。”他摇头,摸着手腕上的转运珠,笑了,“外公可以帮我分担,但不用全部包揽下去,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也有了想要照顾一辈子的人,我需要的是成长,不是溺爱和保护。”而且溺爱这种东西,他只想要小狗仔的。
  范达被他这句外公喊得恍然了一瞬,走神几秒后脸上的疲惫突然浅了一点,看向他温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对你好不好?”
  “是个很好的人,您也见过。”说到贺白,狄秋鹤的表情温柔了许多,补充道,“您还让我有空请他回家吃饭。”
  范达眼露疑惑,胡召则身体一震,惊讶的看向他。
  “我喜欢的人是贺白,就是我上次向您介绍过的那位救命恩人。”狄秋鹤的语气温柔又骄傲,眼中的感情毫不掩饰,直视着范达说道,“外公,这辈子我只会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希望您也能喜欢他,他是真的很好。当然,您不理解我和他的感情也没关系,我可以把您之前给我的东西全部归还,带着他尽量少出现在您面前。”
  这几乎算是威胁的话听得范达有些心惊,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没照顾过一天的外孙,满心复杂情绪都只化成了一声叹息,肩膀慢慢垮下,低声道,“我说过,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是他?是……天生的吗?”
  “不是。”狄秋鹤摸着手腕上的转运珠,笑得温柔又得意,“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对待救命恩人,不就该以身相许以作报答吗?”
  范达被这回答弄得愣了一下,脑中闪过女儿在嫁人前那张神采飞扬的脸,表情慢慢温柔下来,良久后叹道,“既然这么喜欢的话,那就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吃顿饭,给外公见见。”
  狄秋鹤松开转运珠,笑着点头,“好。”


第69章 夫夫共同财产
  时间已经不早, 贺白到学校后直接去了教室。
  破皮的嘴唇果然引来了室友们暧昧古怪的视线, 贺白从王虎手里接过书, 坐下后一一用眼神杀退他们,边翻开书边说道,“晚上秋鹤要请大家吃饭, 兄弟们赏个脸。”
  “哦哟,带回来见家长了哟。”王俊杰挤眉弄眼的,贼笑着拍他肩膀, “老四不慌, 哥哥们为你撑腰,以后要是狄秋鹤对你不好, 哥哥们帮你去揍他!”
  王虎和陈杰附和点头。
  住寝接近三年,作为寝室里最小的老幺, 贺白从没被喊过“老四”,因为当年大家觉得“老四”听起来像“老死”, 太不吉利,就全都喊名字了。
  如今牛俊杰突然用了这个称呼,贺白愣了一下, 然后秒懂了里面的温暖含义, 笑着拉下他的手,看一眼室友们,玩笑回道,“好的,谢谢哥哥们, 回头你们结婚,我给你们包个超级大的红包。”
  “红包可不够,你还得负责拍照和当伴郎,活可多着呢。”牛俊杰见他认下了这个称呼,开心飞了,兴奋的拉着他大谈特谈对未来的展望,直聊到上课铃敲响老师进来才消停。
  贺白打开笔记本,看一眼准备专心听课的室友们,笑了笑,拿出手机发短信。
  贺白:晚上吃饭的地方定好点,可不能慢待了我的好兄弟们。
  狄秋鹤: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回复完短信收起手机,狄秋鹤在回到别墅后拿出一个小本子,仔细在别墅里转悠起来,发现有缺的东西就记下,准备等有空了就去把缺的东西买回来。
  昨晚他情绪太过激动,没有去三楼看看,今天转上去了才发现三楼也藏着小惊喜。
  他拿着记了几页的本子站在三楼打通两个房间弄的小厅中,看着正对着窗户、设在光线最好位置的小照片墙,扫视一圈上面密密麻麻属于自己的照片,笑得有些蠢。
  难怪一楼的照片全是风景照,一张人像都没有,原来人像都被小狗仔搬到了这里……初遇时的偶然偷拍、还一卡通时的突然入镜、在公寓吃牛排时的随手抓拍……认识到现在,小狗仔居然拍了他那么多次。
  他看着照片中的自己,从最开始的不看镜头到故意入镜,从笑容虚假到眼神真实,从平淡喜悦到满怀爱意,思绪仿佛也跟着这些照片,重新感受了一遍慢慢爱上小狗仔的过程。
  摄影师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职业,没有之一。
  他在心里这样不讲道理的感慨着,然后后退拿出手机拍下这面照片墙,美滋滋的保存起来,熟练地给文件加密,上锁,只允许自己一个人看。
  四楼另外两个房间还没布置好,但从格局来看,其中比较小的那间应该是准备布置成暗房,另一间则准备改成影音室,影音室的墙和门已经做了隔音处理,买了设备就能用了。
  狄秋鹤脑补了一下和小狗仔窝在里面看恐怖片的美好画面,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全套家庭影音设备”几个字,确定没什么遗漏的,见时间已经不早,忙收起本子下楼穿好外套,给王博毅打了个电话,开车朝Q大驶去。
  一下午的专业课上得人头昏脑涨,四人刚回到寝室放好书,狄秋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于是四人又勾肩搭背的出了寝室楼,然后被等在楼下的狄秋鹤塞入了两辆车标闪闪的豪车,朝离学校最近的一家高档餐厅驶去。
  以为会在学校附近一条街吃饭的几人都有些懵,特别是贺白,他盯着汽车方向盘上的车标看了又看,确定没眼花之后,扭头问身边的狄秋鹤,“这就是你要送我的车?你确定?”
  狄秋鹤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笑着点头,“怎么了?不喜欢吗?”
  “豪车谁不喜欢……”贺白十分诚实,但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但这车也太贵了,我一个学生,开这个太显眼……”而且这车的价格估计都赶得上他买的房子的价格了,秋鹤说要送车给他的时候,他以为对方要送的是那种十几二十万的街车……
  “我看牛俊杰开的车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位的。”狄秋鹤捏手捏上了瘾,没忍住抓起来在上面啃了一口,说道,“显眼就显眼吧,以你现在的身价,开这种车才合适。而且你现在已经大三了,明年课程就会慢慢减少,升大四后一个星期可能都没几节课,到时候走读一办,你平时家里学校的来回跑,没个车也不行。”
  手指一疼,贺白抽回手瞪他一眼,把手上的口水全蹭到他身上,说道,“你是狗吗,这么喜欢咬人。还有,谁说我要走读了?我要和老大他们住满四年!”
  狄秋鹤一愣,眉头皱起,“那我怎么办?”没道理房子都买了,家也布置好了,惊喜一给,却让他独守空闺吧。
  让人遗憾的是,贺白就是这么想的,他认真脸回道,“你平时好好拍戏,好好工作,我呢,也好好工作,好好上课。周一到周五你陪外公,我在学校,周末咱们家里见,完美。”
  狄秋鹤绷着脸,没忍住爆了粗口,“完美个屁!”
  贺白瞪他,“你还是偶像呢,注意素质!”
  “男朋友都要跟着室友跑了,我还要什么素质!”狄秋鹤的幼稚劲一翻上来,就稍微有些刹不住了,伸臂抱住他说道,“不行,你跟我回家!给我生小秋秋!”
  “生你个头!”贺白拍他,瞄一眼前座十分眼生的司机,抬手按住他的脸用力揉,用眼神示意前座的司机,低声道,“收敛点!”
  “没关系,他是胡叔给我安排的司机,不会乱说话的。”狄秋鹤任由他揉,把他抱得更紧了,“小狗仔,重色轻友是个十分优秀的品质,你可以有。”
  贺白闻言一惊,忙推他,压低声音急声道,“你怎么不早说这司机是胡叔安排的,咱们这么闹,万一他看出苗头回去跟胡叔一说……”之前也怪他太大意,狄秋鹤话头一起,他就跟着瞎聊了。
  “贺先生您放心,看到您和狄少感情好,胡叔和范老先生只会觉得开心,不会说什么的。”面貌清秀的年轻司机突然开口。
  贺白身体一僵,傻了,“什、什么意思?”
  狄秋鹤趁机亲他一下,开心道,“就是这个意思,外公已经知道咱俩的关系了,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随我回家,陪外公吃顿饭?”
  贺白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消化掉这个消息,拉了拉狄秋鹤的脸皮问道,“你什么时候和范老先生说的我们的事?不是说好了在范老先生身体彻底养好前,先瞒着的吗?”
  “外公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他现在精神不好完全是因为心思郁结。”狄秋鹤侧头亲吻他的手心,解释道,“老人心情不好,做晚辈的自然要想办法,我用咱俩在一起这件事给外公冲冲喜,外公自然就会开心了,这心情好了,身体也就会跟着好起来了。”
  这是冲喜?这明明是催命!
  “你这完全是强盗逻辑。”贺白改为扯他的耳朵,见他一直笑望着自己,严肃没保持住,没忍住也笑了,见他这样,猜测老人应该没对他出柜的事情产生什么激烈的反应,紧绷的身体放松,帮他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服,想了想说道,“冲喜就冲喜吧,你过得开心,过得顺利,对老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喜了。”
  狄秋鹤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笑得温柔。而对他来说,有了小狗仔陪在身边,就是这辈子最大的喜了。
  精心搭配的菜品很好吃,寝室几人的态度很热情,狄秋鹤又会来事,于是一顿“见家长”的饭吃得是宾主尽欢。饭后狄秋鹤让司机把稍有些醉的牛俊杰等人送回寝室,自己则带着贺白上了另一辆车,回了别墅。
  贺白也稍微喝了一点酒,人有点迷糊,丝毫没反抗的就被狄秋鹤拐回了家。
  记忆有些断片和模糊,贺白只依稀记得他到家后似乎被狄秋鹤抱着吃了会豆腐,正舒服呢,一只贼手就搓到了他的敏感点,然后他条件反射的把伸出贼手的人捶了一顿……之后身体暖暖的泡在浴缸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稍微有些疼,贺白眯着眼靠在汽车后座,看一眼外面初升的太阳和迅速倒退的风景,坐正身体看向驾驶座的司机,问道,“现在几点了?”一觉醒来发现人在车上这种事情,真正经历起来还挺惊悚的。
  “早上七点半,距离您第一节 课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按照现在的车速,大概还要三十分钟才能到达学校。狄少已经提前给牛先生打过电话,他会帮您带书去教室。”司机贴心回答。
  看来是狄秋鹤怕他上课迟到,大清早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塞到了车上。
  贺白应了一声表示明白,看一眼身上崭新却合身的羽绒服,又弯腰看一眼脚上崭新却合脚的短靴,抬手捶了捶额头,眯眼回想了一下昨晚只扫了几眼,却依稀记得有点变了样的主卧衣帽间,沉默了会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许庆,以后我会是您家的司机。”
  我家的司机?
  贺白转动迟钝的脑筋消化了一下这个词,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看来狄秋鹤很适应他为他精心准备的家……哼,算他识相。
  一天的课上完,狄秋鹤准时出现在了他的寝室楼下,他没说什么,和室友们告别后上了车,然后被狄秋鹤拉去了离别墅最近的家居卖场。
  买了一些小家具和烧水壶它爸,两人回了家,贺白被狄秋鹤按在沙发上休息,狄秋鹤自己则来来去去的忙个不停,兴致高昂的把买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放到它们该呆的位置。
  贺白瘫在沙发上看着他迈着大长腿转来转去,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狄秋鹤放到他手边的掌上电脑,打发起时间来。
  原来有男朋友是这种感觉,别说,还挺爽的。
  登上微博,热门依然被四美粉丝们的互相撕逼和狄秦两家的小爆料八卦占据着。
  他随手翻了翻,见没什么新内容,正准备关掉微博玩点别的,一条新的@信息就突然弹了出来。细一看,消息居然是自称不怎么喜欢玩微博的易婕发来的。他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把消息点了开来。
  易婕:多谢春晚导演给我这次机会,多谢粉丝们的支持,更加要谢谢让我玩得十分开心的贺白贺老师,是你们让我有机会站到那个全国人民都在期盼着的舞台上,感恩,比心。
  十分套路话的一条微博,给出的信息量却很大:首先,易婕过了春晚导演的节目审核,从四美里脱颖而出;其次,她的节目被免了后面的多次筛选,确定绝对能上春晚;最后,这个机会的获得,贺白功不可没。
  再结合一下之前春晚导演让四美各交上一份比美照片或视频的传闻,网友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贺白给易婕拍比美照片了!拍得让人气最低、美得最没特色、大家最不看好的易婕,力压另外三人,拿到了春晚的直通票!
  舆论瞬间爆炸,热门撕逼的四家粉丝齐聚易婕和春晚导演的微博,疯狂询问是怎么回事,怎么要求上交比美照片的传闻才刚出来没多久,易婕就通过了,这里面是不是有黑幕!
  贺白眼看着自己的微博评论和收到的信息爆炸式往上涨,眉心跳了跳,忙把软件关闭,拿出手机给易婕打电话——照片才拍完没两天比美结果就出来了,这飞一般的速度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过了?还是被盗号了?”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易婕在那边笑了几声,回道,“过了,你不修照片的决定是正确的,导演说春晚是属于全国人民的节日,要求的就是日常化和接地气,他说他从照片里看到了另一个不同的我,很满意我在这次照片里展现出的灵性,还说希望我能把这种灵性保持到春晚的舞台上。”
  贺白闻言放了心,笑道,“恭喜,其实我偷偷给你修了一版照片,想着这版不成,或许可以用修过的版本再去试试,不过幸好没有用上。”
  “谢谢。”易婕笑得更开怀了,突然长出口气,轻松道,“贺白,等着在春晚舞台上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吧。”
  贺白被她的轻松自信感染,也开心回道,“好,我会守着电视为你加油的。”
  身前一片阴影笼罩过来,贺白抬头,就见狄秋鹤拿着烧水壶它爸站在他面前,一脸准备捉奸的幼稚样。
  贺白翻他个白眼,又和易婕寒暄几句后挂断电话,朝他伸手,“来,抱一个。”
  狄秋鹤醋海滔天的表情一僵,板着脸看他几眼,然后果断转身把烧水壶放到茶几上,弯腰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凶巴巴道,“都已经跟你说了,撒娇也没用,你自己要收敛点。”
  “是你醋劲大,我那是正常的工作接触。”贺白回亲他一口,拍拍他的背,拉他在沙发上坐下,果断转移话题,“你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安排?比如接了新剧本什么的……”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迹,这时候的狄秋鹤应该已经拿到了《仙途》的主演邀请,若这辈子事情有变的话,他还得想办法让狄秋鹤去把这个机会重新抓到手里。
  狄秋鹤顺从坐下,侧身抱住他,享受的在他头顶蹭了蹭,懒懒回道,“有,我接了一部仙侠剧,是贾老先生当初给我介绍的工作。那部电视剧筹备了一年多,年后就要开拍,档期刚好和《成家军》能接上。”
  贺白闻言心里一动,问道,“那部仙侠剧叫什么?谁导演的?”
  “贾老先生的学生林墨导演的,名字叫《仙途》,我演男主。”狄秋鹤回答,抬手摸他头发,“所以我陪你的时间不太多了,你年前这段时间能不能就住在家里?”
  这是硬的不成来软的?
  真会顺杆爬。
  贺白侧头看他,狄秋鹤温柔又可怜的回看。
  现在已经十二月,距离寒假也没几周了,寒假之前的复习周课不多,寒假之后还要和对方一起准备进组拍海报的事,好像提前一点住过来也没什么……
  “住过来也可以……”贺白妥协,然后威胁的看向他的脐下三寸,“但你不许动歪心思。”
  狄秋鹤刚刚翘起的嘴角一僵,然后迅速收敛,倾身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温柔的亲吻他,含糊应道,“好,都依你。”反正只要住在一起了,干柴烈火情不自禁有的是机会。
  敲定下提前搬过来的事情,贺白在和室友们打了个招呼后,暂停工作,专心和狄秋鹤一起,把还缺许多东西的别墅慢慢填满。
  一个星期后,贺白随着狄秋鹤回了范宅,和范老先生一起吃了顿饭。
  神志清明后的范老先生话变少了许多,眼中像是藏了许多情绪,让人分辨不清。他对贺白的态度很温和,吃饭时像个最普通的家长那样,问了问贺白的家庭和自身情况,然后在得知他的父母全部去世之后恍惚了一瞬,神情越发和蔼了。
  晚饭后两人稍坐了会,等天擦黑后才告辞离开,穿过公园回家。
  “你外公很疼你。”贺白想起老人目送他们出门时不舍的视线,浅浅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狄秋鹤,说道,“你有空就多陪陪你外公,他年纪大了,虽然有胡叔陪着,但到底还是孤单了一些。”
  “他把我妈一个人留在狄家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我妈当时那么小,没有父亲的陪伴会不会孤单。”狄秋鹤把心里的想法毫不掩饰的直接说给他听,说完又自己先妥协了,握住他的手回道,“你放心,外公这样的状态只是暂时的,他可不是那种天天什么都不干,只知道盼着晚辈回来和他说说话的老人。等咱们家布置好,你也回校准备期末考了,我就住过去好好陪陪他。”
  贺白被他握住后条件反射地看了看周围,确定冬天夜晚的公园没什么人后才放松的任由他牵着,笑着回道,“这还差不多,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明天煎牛排给你吃。”
  狄秋鹤注意到了他的小心,笑容顿了顿,然后又自然下来,回道,“好,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范宅,范达打开贺白送来的礼物,在看到里面满满一大叠洗好的照片后愣了愣,抖着手把放在最上面属于狄秋鹤的照片拿起来,珍惜的摸了摸。
  “那孩子有心了。”他哑声开口,仔细看一遍手里的照片,又去拿下一张,每一张都要看很久,直看了三个多小时才把照片看完,然后小心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摸了摸盒子,问道,“小胡……秋鹤在狄家,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胡召把准备好的热茶倒出一杯送到他手边,轻轻帮他顺着脊背,劝慰道,“范叔,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现在秋鹤有了贺先生,以后开心的日子可多着呢。”
  “是啊……多着呢。幸亏我那天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事……刚刚那些照片你看了吗,秋鹤看着镜头的时候,笑得多好看……”范达捧着茶杯恍惚地应了一句,手收紧,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所以秋鹤的好日子决不能被别人破坏……听说狄边一直对大泽不死心?”
  胡召帮他顺背的动作一顿,看着他坚定锐气起来的眼神,心稍安,坐到他身边仔细跟他交代起大泽最近的情况来。
  两天后,通过筛选的另一美出炉了,是星娱的朱淑雪。皇都的何芬薇和经冠的曲芳遗憾落选。而朱淑雪的入选又与易婕的入选有一点不一样,她的节目仍需要经历之后几次的筛选和彩排,能不能笑到最后进入春晚还是个未知数。
  这结果一出,舆论再次引爆。
  这次四美要淘汰两美的事情一出来,网友们普遍认为最后入选的肯定会是朱淑雪和何芬薇,因为她俩人气最高,后台也最硬。结果万万没想到,易婕居然爆了冷,拿了头筹。
  经冠的曲芳很低调,对春晚也没多大兴趣,所以被刷了之后她就开开心心的发了条微博说准备回家好好陪家人了,还晒了在B市游玩的照片,表现得高高兴兴的,成功安抚住了粉丝。
  何芬薇却表示受不了这委屈,冲动之下在微博上隐晦的发泄了一通。
  被偶像的委屈一激,她的粉丝立刻跳了起来,直说这次筛选有黑幕!自家偶像比易婕年轻、比易婕漂亮、比易婕人气高、比易婕代言强,没道理易婕上了,他家偶像却被刷下去了!
  不服!这次筛选绝对有问题!
  在撕了一波易婕后,他们纷纷跑到春晚导演的微博下,要求他公布四美比美的照片和视频,不敢公布就是心虚!
  舆论被何芬薇的粉丝狠狠带偏了一波,易婕被各种人身攻击,连带着贺白都被骂了一两嘴,甚至有网友猜测春晚导演是不是暗地里和易婕有什么皮肉交易,所以才会瞎眼选了易婕。
  大概是被黑得生气了,春晚导演居然真的如何芬薇粉丝的愿,在另一美名单出来的第二天,把四美交上来的照片和视频给公布了出来。
  网友们激动了,齐齐涌来,分分钟把这条微博给顶上了热门。
  春晚导演发的微博内容简单明了,就是四个名字加四个链接,最后附言请网友们自己评判美丑,不要胡乱泼脏水扣帽子,把个春晚选拔弄得乌烟瘴气。
  像是怕何芬薇的粉丝无聊掐名字排序,他还特意把何芬薇的名字摆在了最上面,下面依次是落选的曲芳,入选的朱淑雪和确定进入春晚的易婕。
  网友们按照顺序挨个把链接点了开来。
  何芬薇交上去的是一套照片加一个视频,说实话,照片拍得很漂亮,视频也很小清新很可爱,但这漂亮和可爱似乎和她以往拍的那些写真和微电影也没什么两样,看完也只能夸一句漂亮,其他就没了。
  网友们被何芬薇粉丝带偏的思路扭了扭,瞄一眼评论里把自家偶像夸得天花乱坠的何粉,抱着也许下面几位女星的照片和视频弄得不怎么地的想法,点开了曲芳的链接。
  曲芳交上来的只有一套照片,民族风,十分符合中央台一贯的政治正确套路。因为曲芳以前没穿过民族服装,所以这套照片还挺让人眼前一亮的,和何芬薇的照片一对比,更是显得大气惊艳了许多。
  网友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评论里疯狂夸着何芬薇的何粉们,表情古怪的一瞬,又点开了朱淑雪的链接。
  朱淑雪交上去的是一个视频,点击播放后只见一位美人正袅袅从古意园林的深处走来,身上的装扮随着特效制作的四季变换分别对应了梅兰竹菊四个主题。视频最后,四个主题过完,美人从月亮门后绕出,淡雅的装扮突然改变,烈焰红唇,牡丹国色,耀眼无比。
  网友们久久回不了神,对朱淑雪最后那身装扮和看向镜头的勾人眼神惊叹不已,有种想穿进视频里给美人提群撑伞的冲动。
  太美了,这种动态的美简直分分钟把前面两个人的照片给比成了渣!什么,你说何芬薇也拍了视频?别逗了,在这种强势的美貌面前,所有的小清新都只是美色不够而披上的伪装外皮,一比就破!
  这次网友们再看评论里何粉们的夸奖,就忍不住嘲讽的笑了笑,然后更加心痒的期待着易婕的作品。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春晚导演名字排序是按照美的程度来排的,朱淑雪美成这样都只能算是第二,那第一的易婕又该是多么惊艳?
  想到这里,他们忍不住回忆了一下易婕那张确实不错,但美得实在没什么特色的脸,又不由得疑惑起来。就易婕那模样,得怎么拍才能惊艳得过朱淑雪?
  怀着满心疑惑,他们点开了最后一个链接。
  十几张十分具体烟火气的照片一字铺开排在屏幕上,让满怀期待点进来的网友们不由得一愣。
  连续看了三套拍摄得精致无比的照片和视频,现在突然看到这么一套如此接地气的照片,他们觉得有些错乱——这种日常的照片居然拿了第一?没有搞错?
  脑中满是问号,他们挪动鼠标,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穿着羽绒服雪地靴的美丽女子站在一个包子铺前,手勾着围巾往下拉了拉似在嗅闻包子的香气,另一手指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眼神看向镜头,满眼都是喜爱惊喜。
  网友们又愣了。
  易婕好像……没化妆。而没化妆的易婕,这么灿烂笑着的时候,居然比她化了装矜持微笑的样子更让人心动。
  那感觉就像是照片里的女子就是你的家人,她看到了喜欢的东西,于是开心的喊你过去,想要和你分享此刻的喜悦和满足。
  照片的角度找得很好,把包子铺门口的红灯笼刚好照了进去,灯笼的光撒在易婕的脸上,像是给她上了一层浅淡的胭脂,衬得此时的她有种清水芙蓉般的美。
  明明是张初看上去没什么特色的照片,但看着看着,居然让人忍不住跟着照片里的人一起微笑起来,然后直直看进照片中人的眼睛里,鼻端似乎也闻到了包子散发出来的朴素香气。
  是真的好美啊……易婕在一群长相普通的群众中间站着,哪怕不化妆,不修片,也美得像个小仙女,美得让人想要跟着她一起微笑,心里变得暖烘烘的。
  感叹完毕,他们的手不自觉动了动,点向了下一张。
  还是那个美人,此时的她正在乐呵呵的堆着雪人,头上的帽子给了雪人,于是头发散了下来,碎发落在腮边耳畔,让人手痒痒的想要帮她撩上去。
  雪人很丑,但美人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进入照片陪着她一起笑。
  总共十六张照片,比其他人交上去的都少,还完全没修图,但就是让人忍不住想看了又看,看完脸上还一直挂着笑,仿佛那个能和家人团圆的节日已经到来。
  网友们看完照片后沉默几秒,然后齐齐爆发。
  去你妹的何芬薇!易婕才是王道啊!这些照片真的好好看啊!这才是他们普通人想要的好看啊!明星们拍得再精致再好看他们都无法感同身受,但易婕这套照片……真尼玛好看啊!好像只要他们穿上和易婕类似的衣服,往那些日常的场景里一站,他们就也能变成小仙女小王子了啊!
  美美美!美哭了!给春晚导演加鸡腿!黑子们滚!这个美人就是他们想在春晚上看到的!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窝心的美!
  舆论再次爆炸,这次却是一边倒的讽刺何芬薇,力捧易婕,同时贺白也被网友们拉出来夸了又夸!易婕的粉丝数量往上窜了窜,贺白的也往上窜了一窜!
  就在大家都等着被夸的正主出来说句话好疯狂表白时,贺白的微博发了一条让人一头雾水的信息出来。
  白又白:借用一下小白的微博,感谢林墨导演邀请我参演《仙途》,感谢粉丝们一直以来对我的等待和支持,期待新作品和大家见面的那一天。
  网友们有些懵,什么情况?林墨要拍新电视剧了?叫《仙途》?可这个借用贺白微博公布消息的人是谁啊?说话也不说清楚,他们不想猜啊。
  而潜伏在贺白微博已久的狄粉们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痛哭流涕,纷纷冲到这条微博下评论哭嚎,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秋秋你终于要回来了!不管你拍什么新作品,我们都支持支持支持!秋秋不哭!离开皇都,调整好心态咱们重新出发,新的未来在等着你!
  狄秋鹤笑眯眯的翻着微博下的评论,点头点头。
  是的是的,现在他有了小白,人生确实已经开启了一个十分美好的新篇章。
  贺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手摸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拢,掐啊掐,凑到他耳边和他一起看掌上电脑的屏幕,微笑问道,“小秋秋,你用我的微博做了什么,嗯?”
  狄秋鹤一僵,扭头看他,眼神无辜,表情纯良,“没做什么,就稍微使用了一下我们的夫夫共同财产。”
  “是吗。”贺白笑摸鸟头,扯他头发,“那你今晚去睡我们夫夫共同财产的地板,好不好?”
  狄秋鹤:“……小狗仔,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第70章 用完就丢
  “那你解释。”贺白的手又摸上了他的脖子。
  狄秋鹤垂眼, 稍微靠到他身上, 表情温顺听话得不得了。
  然后贺白发现手底下的皮肤温度在慢慢升高。
  “你……”贺白无语的收回手, 低头瞪着他,“我就摸了一下你的脖子,你……”
  狄秋鹤瞟一眼他的衬衣胸口, 继续往他身上靠,“小狗仔……你刚刚是不是去玩水了?”衬衣色诱什么的,哪个正常的男人受得了。
  玩水?不, 他才没那么幼稚, 他刚刚就是去阳台给新买的盆栽浇了点水……胸口突然直接被对方的头发扫过,贺白身体反射性一抖, 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口的衣服在浇水时不小心弄湿了一块, 而那块的扣子现在已经被狄秋鹤蹭开了,有头发钻了进去。
  他眉心跳了跳, 幽幽问道,“蹭得爽吗?”
  狄秋鹤不要脸的丢开电脑,转身抱住他, 微微直起身, 仰头亲吻他的脖颈和锁骨。
  贺白站着不动任他亲,手摸上他的后脑勺,慢慢往下,划过脖颈,抚过脊背, 撩开衬衣衣摆,往里伸。
  狄秋鹤肌肉紧绷,吻得更激动了,手开始不规矩乱摸。
  贺白的手继续往下,探入裤腰,勾住内裤边沿弹了弹,越摸越不是地方。
  “小狗仔……”狄秋鹤停下亲吻的动作,额头抵在他的身上,呼吸越发粗重,身上的温度高得烫人,手贼贼的挑他衣服下摆。
  贺白眯眼,捏起他的一块臀肉,毫不犹豫的掐了下去。
  狄秋鹤身体一僵,慢慢收回了已经伸到衣服里面的手。
  “冷静了吗?”
  狄秋鹤手往后伸,摸了摸受创的部位,点头。
  “去洗碗,不许砸碎盘子。”贺白抱胸,示意厨房。
  狄秋鹤深深看他一眼,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贺白等他拐入厨房后才破功趴在沙发上狠狠笑了一通,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掌上电脑翻了翻自己的微博账号,扫一眼狄秋鹤所发微博下的评论,若有所思。
  上辈子狄秋鹤是在《仙途》差不多要上映时才重归公众视野的,而这辈子的他却在《仙途》只是确定要在年后开拍时就向公众公布了这件事,可见这辈子的他在和狄家秦家的斗争中,早早就占据了上风。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狄秋鹤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
  脑中再次闪过对方坠楼的画面,他握着电脑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低头摸了摸电脑屏幕,心中突然冒出些虽浅淡但却不容忽视的恐慌感来。
  如果这辈子的狄秋鹤依然逃不过命运,像上辈子那样英年早逝,那他该怎么办?
  重生已过半年,他也已经走上了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道路,以后的生活想必会比上辈子更精彩更顺利,似乎没了狄秋鹤也能过得很好……但只是似乎而已,起码现在他就完全脑补不出没了狄三岁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洗完澡出来,狄秋鹤靠在门框上看了会贺白靠在床上翻影集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上前掀开被子坐到他身边,伸臂去抱他的腰。
  贺白侧头看他一眼,主动侧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翻影集去了。
  狄秋鹤被亲得一愣,回神后先满足的笑了笑,然后立刻顺杆爬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和耳朵,靠在他的肩膀上,边陪他看影集边说道,“两天后我有个工作,要出去一天,你是要和我一起去还是回学校复习功课?”
  两天后?
  贺白翻影集的手一顿,也没抬头,平淡问道,“什么工作?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野牛的代言广告拍摄,今天才通知的我。刑邵风还没上岗,没经纪人帮我管理,所以我的工作时间安排会有些不规律。”狄秋鹤解释,蹭他肩膀,“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广告拍摄白天就能完成,晚上还能喊牛俊杰一起吃顿饭,你之前不是说想和室友一起出去玩吗?”
  “吃顿饭就叫玩了?”贺白斜眼看他,关上影集,“小算盘拨得真响,吃饭是吃饭,玩是玩,可不能混为一谈。我说的玩是准备找个时间请他们来家里聚聚,认认门,你以为是什么?”
  狄秋鹤闻言一顿,嘴角高高翘起又勉强压下,亲他一下说道,“那你和他们定时间,我去准备食材,我们在家给他们办一个烧烤派对。”
  幼稚鬼。
  贺白笑哼一声,又翻开了影集,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狄秋鹤被他哼得心痒,圈在他腰间的手开始暧昧挪动,问道,“那你拍摄那天要和我一起去吗?那天是周末,你不用上课,正好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其他摄影师是怎么拍摄广告片的,为自己积累经验。”
  “不去,我要在家睡懒觉。”贺白干脆利落拒绝,说完把影集放回床头,躺了下来,刚好把狄秋鹤的手压在了身下。
  狄秋鹤的身体被带得一歪,见他似乎是被自己吵得看不进去影集了,忍不住低笑几声,顺势压过去,慢慢亲吻他的额头和鼻尖,然后虚停在嘴唇上方,手捏了捏他身上的软肉,哄小孩似的蹭他一下,笑道,“好,多睡多吃才能长得好,晚上回来我带你去吃大餐。”
  贺白挑眉,抬起胳膊挂在他的脖颈上,曲起一条腿蹭了下他的腰,故意问道,“你这是嫌我瘦,摸起来没手感?”
  退一抬,两人的姿势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狄秋鹤眼神变深,干脆放松身体彻底压在他身上,咬他鼻尖,危险道,“小狗仔,你知道的,你的身体,我怎么摸都摸不够。”说着挪动压在他背后的手,暧昧的按了按他的蝴蝶骨。
  心中还残留着之前回忆起对方坠楼画面时产生的恐慌感,贺白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心软了,手松开,摸了摸他帅气的脸,仰头吻了他一下,低声道,“我说过,咱们要循序渐进,亲吻我们已经很习惯了,那……真的做我还没心理准备,但用手……可以。”
  狄秋鹤闻言呼吸一窒,收紧力道让他贴在自己身上感受自己的激动,低哑道,“真的可以?”
  贺白用行动给予了回应。
  爱人都这么主动了,再忍小秋鹤就要废了,狄秋鹤果断换被动为主动,压住喜欢的人激烈亲吻,手摸索着解他的睡衣衣扣。
  微博评论里狄粉一冒头,网友们总算知道了借用贺白微博的人是谁,继而又想起了狄秋鹤上次借用贺白微博公布放弃皇都继承权的事,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看来狄秋鹤和贺白的关系确实很好,自己的微博注销了,等有大事要宣布,就干脆图省事借用了学弟的。
  也有黑子看不惯评论里的一片支持声,冷嘲热讽的说狄秋鹤装腔作势,之前矫情得不得了,被黑了一次就注销微博,现在没了皇都的继承权,为了赚钱又灰溜溜的回了娱乐圈。如今新电视剧要宣传了,还搞借别人微博宣传这一套,这折腾来折腾去的,不还是放不下微博这么大个宣传蛋糕?
  他们十分肯定狄秋鹤现在借用贺白微博的行为是试水,过不了多久就会重回微博了。
  这种言论一出来,狄粉们就炸了,反驳道:第一,当初狄秋鹤注销微博时说的就是以后有机会就再回来,并没有说过要彻底退出微博!第二,贺白早在狄秋鹤生日时就发了微博,暗示狄秋鹤在准备新作品,要开启新的篇章,现在人家真的开了,回来告诉一下一直担心等待的粉丝,安安粉丝的心不行吗?第三,人家师兄弟两个关系好,好到微博可以共用,怎么你嫉妒啊?不允许啊?再说了,狄秋鹤回不回微博关你屁事!他们狄粉就乐意狄秋鹤回来,就算他不回来他们也会继续支持他,关你个黑子屁事!
  黑子们大概也是没想到狄粉的战斗力这么强,平时软软萌萌很低调,撕起人来各个这么凶猛,安静一瞬后弱弱反驳道:这借微博的人又没说自己是谁,你们跑来对号入座做什么?林墨导演会用一个在娱乐圈消失了大半年的过气男星做男主?做梦呢!贺白朋友那么多,万一借用微博的不是狄秋鹤呢?狄粉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真是脸大,什么好处都敢往自家偶像身上认。
  狄粉们也是惊呆了,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黑子,张嘴就想喷回去,但想起之前那条微博里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发博者身份的话,又把喷人的话憋屈的咽了下去,气得抠键盘。
  这整个微博,能和贺白好到动贺白微博的,除了他们家秋秋还有谁!还有谁!当他们的鹤贺CP是假的吗!连君贺CP都干不过他们,鹤贺王道好吗!
  就在狄粉气得要黑化的时候,导演林墨转发了贺白的这条微博,然后@了新注册的《仙途》电视剧官方微博,感谢了一下各界朋友的支持,期待了一下和狄秋鹤的这次合作,言语间对狄秋鹤很是亲切推崇。
  狄粉们狂欢了,啪啪啪的打黑子脸。黑子被打了脸,安静了一阵,又不甘心的再次跳了起来,开始死揪着狄秋鹤没了皇都继承权,所以滚回娱乐圈圈钱这条不放,说他其实金絮其外败絮其中,本质也只是个吃不得苦专赚粉丝钱的纨绔少爷。他狄秋鹤要真有出息,就不该回来娱乐圈!
  狄粉们气炸了,本来偶像回归他们高高兴兴的庆祝着,突然一批黑子冒出来,死拉着他们扯皮泼黑水,好事瞬间就变坏事,一直低调受好评的狄秋鹤突然就成了黑子口中为了赚钱死抓着娱乐圈这一亩三分地不放的捞钱过气明星,被狠狠嘲讽了一波。
  生气,超级生气!
  眼看着一场超级撕逼大战就要开始,一向低调的大泽投资官博突然发出了一个公告:公司最大股权人变更,由胡兰变为范达,同时范达正式上任,担任大泽的董事长。
  这条公告发布后,因抢了皇都C省项目而被吃瓜群众所熟知的华鼎官博火速转发了这条微博,先恭喜祝福了一番范达,然后@了贺白,让他转告狄秋鹤,说他亲外公现在是大泽的老大了,以后他可就是大泽的小皇孙了,华鼎身为大泽的合伙人,以后将永远都是狄秋鹤的好朋友和后盾。
  这条微博一出,舆论一片大哗。
  什么情况?大泽新任董事长是狄秋鹤的外公?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外公的消息?话说这个外公是什么来历?大泽投资又是干嘛的?
  好奇心一起,网友们就自发扒了起来,这扒着扒着,就发现狄秋鹤这个外公是真的很厉害,早在几十年国内还到处闹饥荒的时候就跑去国外赚到了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然后边游历各国边成家继续挣钱,这狄家的皇都能成立,背后居然也有他的影子。
  如今这个自女儿结婚后就销声匿迹的大佬突然重出江湖,一出现就是董事长,并高调和皇都的对头华鼎建立合作关系,这其中情形,实在微妙。
  扒完范达,网友们再一扒大泽,更震惊了。
  卧槽!这个大泽投资好厉害!这些年国内好多个出名的项目居然都是他们投资的,就连皇都也在他们的投资范围内!然后前段时间这大泽突然停止了和皇都的合作,皇都的股票就跌惨了……现在细想想,这大泽停止和皇都的合作,难道是因为狄秋鹤宣布脱离了狄家?
  哇哦,一场豪门大戏似乎铺在了眼前。
  网友们激动吃瓜。
  就在网上各种闹腾时,毫不知情的狄边正兴奋的整理文件,准备去和大泽新上任的董事长见面。
  “董事长,二少刚刚打电话过来,说……”
  “有什么好说的,他打架我让他好好反思难道还有错了?我这个父亲说的话就这么没用?”狄边不耐烦地打断助理的话,把文件收好,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外套皱眉喝道,“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都是被秦家带坏的!夏松现在这毛躁不稳重的样子,哪比得上他哥哥一分!”
  助理低下头,不敢再说了。最近董事长对秦家和狄夏松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假辞色了,脾气也越来越糟糕,还时常提起已经出走的大少爷,明明以前大少还在的时候那么不受重视。
  狄边现在对秦家确实一肚子怨气,要不是秦家,皇都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刘家又怎么会和皇都翻脸!刘家名下的碟游唱片很有些实力,如今因为秦家这一出,皇都可是损失了不少和对方合作的机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在心里低咒几声,越发不满起来,想起大泽的主动沟通,心里才勉强好受一些,也懒得再看胆小懦弱的助理,亲自拿着文件外套出了办公室。
  来到约定见面的地方,狄边整理好衣服,在服务员推开包厢门之后带着王律师微笑进入,视线在看到主位上的老人时愣了愣,然后立刻笑得更灿烂了,上前热情寒暄。
  范达神情冷淡的看着他,连身都没有起,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说道,“狄边,我确实很少和你见面,上一次相见还是在你和莲秀结婚的时候,但你作为女婿,居然连岳父都认不出来,是不是有些太可笑了?”
  狄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敢置信又惊骇的看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
  “莲秀的五官比较像她的母亲,轮廓却像我。”范达任他打量,冷淡说着,突然顿了顿,冷冷笑了,“不过你不认识我也正常,你应该连莲秀长什么样子都忘了,眼里只有那个小三和小三的家人子女,哪还有我们范家人。”
  “你、你是范、范……”狄边在他的提醒下终于认出了他,不自觉后退一步,撑住了手边椅子的扶手,脸慢慢憋红,额头渗出了冷汗,“范、范叔,您不是失踪了吗?”他、他还以为范达早就……
  范达看着他这可笑的样子,嘲讽道,“失踪?你不是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吗。狄边,当年我把女儿交给你,你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结果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让她不明不白的病死,让她的儿子被小三逼出狄家?好一声范叔,既然你不认我这个岳丈,那你这个女婿,我范达就没有轻易饶过的理由了。”
  熟悉感越来越强烈,狄边惊骇欲绝,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从土里爬出来的尸体,大脑乱糟糟的完全无法消化这些信息量。
  “皇都能有今天,我范达自认没少出力。”范达靠在椅背上,眼神幽幽的看着他,似一柄封藏多年的兵刃正蠢蠢欲动的准备出鞘,“当年你和莲秀结婚,我为了表达对女儿婚姻的支持,给了她大量陪嫁,并把大泽交给职业经理人管理,吩咐他们只要莲秀和她的孩子还在狄家,就一定要全力支持皇都。如今我回来了,莲秀早已和她母亲团聚,秋鹤以后由我照顾,这皇都,大泽再也不会管了。”
  狄边听他提起皇都,立刻回了神,一时也顾不上消化完这些信息,变换嘴脸坐到范达对面,摆出一副惊喜恳切的样子,说道,“爸,您这么多年去哪里了?我和莲秀一直联系不上您。秋鹤离开狄家这事其实另有隐情,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这个父亲,是我没用,才会让他受了委屈,等和秦家掰扯清楚了,我就去把他接回来,他永远都是皇都的大少爷,这一点在我心里从没变过!”
  “我不信隐情,只信自己看到的。”范达看着他虚伪的表演,声音突然沉了下去,“狄边,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年秋鹤在狄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皇都大少爷的身份又有什么稀奇,有我在,皇都可以有无数个,没了大泽,我倒要看看你死死握着的皇都还能有什么气候!”
  狄边大惊,“爸,皇都也有您的一份心血在,您不能——秋鹤呢?他怎么没来?您可以去问他,他一向敬重我这个父亲,我和他感情很好,绝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
  “你和他感情好是因为他一直在委屈自己迁就你这个父亲!”范达突然爆发,喝止他的话,沉沉道,“狄边,不要再想着去利用秋鹤在我这里做什么文章,没用!大泽不止一个,你以为华鼎突然拿到那大堆投资是巧合?今天踩着皇都壮大的可以是华鼎,明天就可以是你的老对手百秀和星娱。狄边,给你一个忠告,老实点过日子,别去打秋鹤和他朋友的主意,你负了莲秀的账,我可还没正式开始跟你算!”
  狄边见他完全不理自己的感情牌,句句直戳重点,脸色白了白,想解释却一时理不出头绪来,只干巴巴道,“我和秋鹤感情很好,秦莉对他不好,我就和秦莉离婚了,爸您……”
  “我不是你爸。”范达表情又冷淡了下去,侧头看向包厢左侧的屏风后,“小胡,收拾一下回家吧,秋鹤说过几天要回来住,他似乎不太喜欢房间里的装扮,这几天抓紧换换吧。”
  胡召从屏风后绕出来,低低应了一声,推着他的轮椅朝外走去,看都没看狄边一眼。
  狄边则满脸震惊的看着他,手有些抖。说是退休出国养老的胡召怎么会和范达在一起,那范达是不是已经知道……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的王律师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看了这么一出大戏之后,又见到了一个曾经站在同阵营里的熟人。意外完他又觉得有些无语,看一眼脸色煞白震惊得言语不能的狄边,心情复杂。这狄边到底是个什么鬼体质,怎么曾经和他同阵营的人现在都站到对立面去了。
  范达吓唬了狄边一通就干脆利落的走了,狄边却呆站了很久,满脑子都是大泽华鼎皇都百秀星娱等利益链乱转,这转着转着,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范达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华鼎近期拿到的投资就绝不是巧合,而是范达为了收拾他故意做的。再往深里想,以范达的能力,大泽很可能不是他的全部底牌,投资华鼎那些也许都是……这些金库一般的公司对市场的影响是巨大的,若皇都的对手百秀和星娱突然拿到大笔投资,而皇都却被针对……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大泽这条线必须挽回!范达只是对他有些误会,只要解释清楚了,自己作为范家的女婿,获得支持让皇都再次辉煌指日可待!到时候哪还用受秦家的憋屈气!
  范达会对他这么气愤,一是因为范莲秀的死,二是因为秋鹤离开皇都的事,那是不是只要他解决了这两点,范达就会重新支持他?
  只要解决了这两点……他慢慢收紧手,表情扭曲起来。
  王律师见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明明是冬天,身上却出了汗。
  也许……他该考虑一下换工作的事情了……
  广告拍摄当天,狄秋鹤早早醒来,侧头亲吻了一下睡得正熟的爱人,然后没忍住,手在被子底下摸啊摸,摸向了这两天慢慢熟悉起来的小小白,像玩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把玩起来。
  小狗仔皮肤偏白,就连这里的颜色都很浅,真可爱……他贴过去,牢牢把人锁在怀里,本来纯洁落在对方额头的早安吻变了味道。
  贺白被骚扰醒,半睁开眼看了眼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家伙,舒服的动了动,等发泄后毫不犹豫的抬腿把人踹走,然后用睡裤擦了擦身体,把裤子丢出去,卷着被子滚到了床里面,又睡着了。
  被用完就丢的狄秋鹤低头看一眼自己还精神抖擞的小秋鹤,抬手耙了耙头发,盯着被子包看了很久,到底不忍心把他吵醒,捡起被丢到床沿的睡裤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漱完后,狄秋鹤把新拿的干净睡裤放到枕头边,弯腰亲吻了一下贺白露在被子外的额头,帮他往下扯了扯被子免得憋气,拿起外套轻步出了门。
  贺白听到关门的动静后睁开眼,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干净睡裤套上,大步奔向了洗手间。
  野牛定的广告拍摄地在一栋奢华的欧式别墅里,狄秋鹤到的时候整个摄影团队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他和野牛的负责人礼貌寒暄后去到二楼休息室,等待拍摄开始。
  一刻钟后,负责人找过来,抱歉告知他摄影师因为堵车会晚一点到,要让他稍微等一会。
  狄秋鹤礼貌表示理解,送走负责人后却皱了皱眉,看一眼时间,想着晚上带贺白去吃大餐的计划,有些担心。


第71章 咔擦咔擦
  “需要推迟晚上的餐厅订位吗?”见他皱眉, 王博毅上前贴心询问。
  “不用。”狄秋鹤摇头, 想了想补充道, “若我到点还完不成工作,你就让那家餐厅打包一套招牌菜送到小白那去,免得他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
  王博毅点头表示明白, 刚准备转身去给他拿些茶点进来,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一看, 居然是久没联系他的狄边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停步, 把手机伸到狄秋鹤面前。
  狄秋鹤侧头看去,脸上轻松温情的情绪敛下, 淡了表情说道,“他应该是想从你这打听一下我最近的情况, 试探一下我的态度。你接电话,开公放。”
  王博毅收回手机接通电话, 选择了公放。
  “小王,秋鹤在不在你身边?”狄边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态度居然十分和蔼, 与以前的命令严肃完全不同。
  狄秋鹤靠到沙发里, 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一副准备听戏的模样。
  王博毅见状十分识趣的坐到他斜对面,摆出和狄边长谈的架势,回道,“大少今天有工作, 现在正在忙,不在我身边。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狄边像是对他的恭谨十分满意,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继续问道,“秋鹤接的什么工作,是不是和范达有关?他这段时间对你的态度怎么样,行事间有没有避开你或者瞒着你?还有安助理那边,她最近有在和秦莉联系吗?”
  狄秋鹤勾了勾唇角,表情有些冷。
  王博毅看他一眼,回道,“没有,大少十分信任我,也从没避过我什么。大少今天的工作是拍摄代言广告,与范达并没有关系。安助理最近很老实,没做出什么惹人怀疑的行为。”
  “这样啊……”狄边随意的应了一句,语气突然改变,厉声质问道,“既然秋鹤从来没有避开过你,那范达回来了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胡召为狄家工作了几十年,最后都能变成范达的人,你才为我工作了几年,我又要怎么去信任你?”
  王博毅一惊,看向狄秋鹤。
  狄秋鹤翻杂志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一眼王博毅的手机屏幕,停了几秒,收回视线摆了摆手,示意王博毅自由发挥,被拆穿了也不要紧,现在和狄边撕破脸也没什么所谓。
  接收到他的信号,王博毅心情放松了一些,想起前一阵和刑邵风交接工作时对方的交代,脑筋一转,为难回道,“老板,在这次的事情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大少的母家姓什么,您也没有这方面的吩咐,所以难免马虎了一些……而且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大少最近这一两个月不是在边境省拍戏,就是在国外拍戏,根本就没时间也没机会和别人接触,手机也一直保存在我这里,我是真的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所以我推测之前范达和大少可能根本就没有联系,他应该偷偷观察了大少很久。”
  激烈的反驳才可疑,适当的推锅有奇效,最后用一个能干扰对方思路的推测做结尾,对方肯定会被带偏——刑·军师·邵风如是说。
  那边安静了一会,似是在思考他的话,然后果然不再纠结信任不信任的问题,确认问道,“你的意思是,范达还没和秋鹤见过面?”
  听出他态度的缓和,王博毅在心里松了口气,回道,“起码在大少回B市之前没有见过,回B市之后大少体谅我跟着他出差那么久太累,给我放了一周的假,这两天接了工作才又让我回来,在我放假的这一周时间里,大少可能和范达有过接触。”
  狄边算了算范达接管大泽的时间,心里有了计较,又问道,“那秋鹤这两天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突然频繁接触律师和职业经理人之类的?”
  这是怀疑大少从范达那获得了大量财产?
  王博毅看一眼依然闲闲翻着杂志的狄秋鹤,斟酌了一下,回道,“没有,大少身边只多了一个司机……老板,我觉得范达似是对我和安助理这类之前就跟着大少的人起了防备,准备让大少培养自己的人了。”
  狄边皱眉,想起范达的警告,终于坐不住了,草草交代了王博毅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匆匆出了门。
  王博毅收起手机,看向狄秋鹤。
  “安助理那边应该也会接到狄边或者秦莉的电话。”狄秋鹤放下杂志,点了点杂志封面,吩咐道,“你去安助理那边盯着,别让她乱说话。”
  王博毅点头,起身出去跟安助理打电话去了。
  被狄边恶心了一顿,狄秋鹤的心情变得有些差,十分想抱抱自家小狗仔治愈一下,看一眼时间,越发对迟到的摄影师不满起来。
  明知道B市周末出行的人多,十有八九会堵车,为什么不早点出门?真是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哪像他家小狗仔,每次工作都是提前到场,从不会让其他工作人员等候。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了贺白的号码。
  这个点,小狗仔应该已经醒了吧……
  手指刚按下拨号键,熟悉的电话铃声就模模糊糊的隔着门板从外面传了进来。
  他看一眼房门,又重新低下了头。
  应该是巧合,这种手机铃声还是很大众的。
  嘟——
  电话被挂断,门外的铃声也停止了,他心里一跳,又看一眼房门,绷紧身体停了几秒,没听到敲门声,失笑摇头,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小狗仔起床气真大,居然直接按掉了他的电话。
  门外,贺白把手机调成静音,想了想,收回了敲门的手,转身下楼随手拉住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去通知负责人请模特去换衣服,拍摄准备开始了,自己则溜溜达达的和一会要配合打光的工作人员沟通起来。
  狄秋鹤刚收起手机没多久,工作人员就过来通知他摄影师已经到了,拍摄随时可以开始,请他去更衣室换一下衣服,化下妆。他看一眼时间,见那摄影师也没有迟到太久,心气顺了点,起身随着工作人员去了更衣室。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狄秋鹤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别墅大厅落地窗前已经搭好的拍摄场景里,取出代言的手表戴上,低头让化妆师按照现在的光线效果帮他做最后的妆容调整。
  “手表不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然后手腕一紧,手被抓住向后,手心被挠了挠,然后那声音更近了一点,带上了笑意,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就是人挫了点,配不上俊杰家的手表。”
  狄秋鹤身体反射性紧绷,一时之间居然不敢回头去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想念所以产生了幻觉。
  工作人员都是牛家的人,知道贺白和老板儿子关系好,也知道贺白和狄秋鹤是师兄弟,关系不错,见贺白突然冒出来“袭击”了狄秋鹤,把狄秋鹤弄愣了,都善意的笑了笑,识趣的没有一直盯着他们看。而帮着贺白瞒着狄秋鹤的负责人则一改之前在狄秋鹤面前的稳重沉稳,笑眯眯的拿出手机拍了照。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啊,工作之余还不忘和朋友闹些小惊喜,不错不错。
  狄秋鹤被工作人员的笑声弄回神,毫不犹豫的回握住贺白拽着他的手,礼貌阻止化妆师继续补妆的动作,转身看向身后,顿了顿压住情绪之后才问道,“你怎么在这?是来陪我的吗?”
  “不是。”贺白抽回手,举了举胸前的相机,慢悠悠道,“我是来工作赚钱的。”
  狄秋鹤闻言一愣,又想伸手去抓他,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白眼疾手快的拦住他的手,低头装作仔细看手表的样子,提高声音说道,“这手表细看更雅致,我差不多知道要怎么拍了,好了,大家各就各位,把落地窗这块空出来,打光准备。”
  工作人员齐齐应了一声,各自散了,之前被狄秋鹤拦开的化妆师见他们叙完旧要开始工作了,忙绕过来帮狄秋鹤把最后的妆补完,朝两人笑了笑,提着化妆箱退到了其他工作人员身边。
  转眼间两人身边就没了人,贺白抬手借着帮狄秋鹤整理刘海的动作弹了下他的额头,低声说道,“听王助理说,有个人对我的迟到很不满?”
  提示到这份上,狄秋鹤再不明白贺白现在闹的是哪出他就是傻了,顿时心里又喜又无奈。
  “小白……”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不错眼的看着他,嘴角要翘不翘的,心中情绪滚动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我很开心。”
  “敢不开心试试,还有,谁让喊我名字了?”贺白挑眉,笑着斜他一眼,“在工作场上,请喊我贺先生或者贺老师,这么多人看着呢,温柔可亲的狄先生可得注意着点,别崩了人设。”
  狄秋鹤被他这一眼斜得心痒得不行,十分想把他抱到怀里揉一揉,但碍于围观人员太多,不能动手,于是只黏糊糊地微微凑近,脸上挂着温柔可亲的笑,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贺老师,早上你换下来的睡裤我还没来得及放进洗衣机,那上面沾到的东西放一天,你说会不会洗不掉?”
  贺白故意憋出的坏笑一僵,瞪他一眼,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哼道,“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说完不再和他掰扯,走远了两步,示意打光人员上前。
  手表广告片多采用特写镜头拍摄,贺白举起相机对准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帅得冒泡的狄秋鹤,慢慢调整光圈,推进镜头,突然提高声音喊道,“秋鹤,晚上一起去泡温泉怎么样?”
  一直温柔微笑望着他,看着他调试镜头的狄秋鹤闻言一顿,眼神瞬间变了,隐隐有些侵略,放松靠着的身体站直。
  咔擦。
  “刚刚的姿势眼神很好,状态不错,保持。”
  贺白突然进入状态,示意打光的专心一点,然后转换一下位置,看着镜头中视线随着自己挪动,身体又靠回墙上的狄秋鹤,嘴角微勾,突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衣领口的纽扣,随意抹过自己的喉结,说道,“秋鹤,你脖子这里怎么有一个红痕,是被虫子咬了吗?”
  狄秋鹤已经明白自己是被他的泡温泉给耍了,但视线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手落在了他的脖颈上,眼神微深,想起昨晚两人睡前的亲密,也抬头摸了摸脖颈,勾唇意味深长回道,“对,是被一只白白胖胖的虫子咬的。”
  咔擦。
  贺白按下快门,挪开相机,隐晦的瞪他一眼,让打光师又换了个方位,然后看向狄秋鹤说道,“外套颜色太浅,在灯光下会掩盖手表表盘的细碎反光,脱了,把衬衫袖子挽起来。”
  狄秋鹤被瞪得心情大好,也大概明白了他今天拍照的套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听话的脱掉外套,眼神落在相机上,缓慢的解开衬衣袖口,伸手把戴着手表的那边袖子慢慢往上挽。
  咔擦咔擦。
  贺白按着快门,在心里哼了一声。
  辣鸡,玩这种把戏怎么一点就透。
  先解开了袖口的扣子,然后是领口的,紧接着头发也抓乱了,最后狄秋鹤干脆坐到地上,侧身慵懒的靠在落地窗上,戴着手表的手随意撑着膝盖,眯眼看着镜头,一丝邪气微微流露,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腿收一收,这样摆构图会有些乱。”贺白拍了两张手表特写后上前帮他调整姿势,手“不小心”摸过他的大腿,又倾身按住他的腰帮他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势,侧头,快速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狄秋鹤表情迅速变化,伸手就想去抱他。
  贺白后仰,举起相机。
  咔擦。
  狄秋鹤抬起的手腕刚好入镜,表盘上细碎的冰冷反光映着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拉扯出一种摄人的吸引力。
  旁观的王博毅急出了满脑门汗,狄少和贺先生也太不掩饰了一些,虽然两人没做出什么亲密的动作,但这眼神氛围,眼瞎的都会怀疑。
  工作人员A捧脸:“贺老师好厉害,真会抓点。”
  工作人员B脸红:“狄老师也好专业,这么快就配合着贺老师表达出了这次广告片想要的感觉。”
  其他围观工作人员:“两位老师不愧是好朋友,好默契好厉害啊。”
  王博毅:“……”牛家的员工看来都是瞎的。
  “打光的站这,突出他的这半边侧脸。”贺白挑逗了一把狄秋鹤后火速后退,招呼打光的工作人员上前。
  狄秋鹤握紧拳,压抑道,“小白……”
  “手侧过来一点,露出手表。”贺白退后两步吩咐,朝他纯良微笑,“咱们快点拍完,晚上就能快点去吃饭,明白?”
  狄秋鹤侧头看向窗外,浅浅吸气,调整状态。
  咔擦。
  快门声突然响起,他侧头看过去。
  又是一声咔擦。
  “好,这套照片拍完了,换下一套。”贺白放下相机,招呼工作人员过来带狄秋鹤去换下一套衣服,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看起了相机里的照片,全程连眼神都没给过狄秋鹤一个。
  狄秋鹤:“……”在小狗仔心里,到底工作重要他重要?


第72章 严家独女
  事实证明, 工作比较重要。
  牛家让狄秋鹤代言的男士系列手表定位的是年轻人, 系列内总共有四支手表, 风格各异,分别为适合正式场合佩戴的精英款、适合日常佩戴的性价比款、适合泡吧参加party时佩戴的时尚款,和适合参加户外活动时佩戴的运动款。
  为了配合手表的设计风格, 狄秋鹤总共要换四套衣服,拍四套照片。他刚刚拍摄的是第一套——精英款。而在接下来三套日常款、时尚款和运动款的拍摄过程中,贺白一直保持着撩他——拍照——火速撤退——继续撩——再拍照——再次撤退这样的套路, 循环了又循环, 让他的小秋鹤水深火热里走了一遭又一遭,却撩完就跑, 拍完就扔,无情又无义。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正式合作, 工作起来却十分默契,自带某种莫名气场, 把围观帮忙的工作人员看得全程保持迷之微笑却不自知,只知道今天的工作氛围超级棒,超级舒心。
  心里门清的王博毅看一眼周围脸红红眼睛闪亮的工作人员们, 又看一眼正靠在一起看照片效果的狄少和贺先生, 一脸麻木。
  愚蠢的牛家员工们,被喂了一天狗粮却完全没意识到,撑死你们。
  工作提前完成,狄秋鹤告别牛家员工,带着贺白上了车, 离开了拍摄地。
  车门关闭,车子启动后,被撩拨了一天的狄秋鹤立刻把贺白拉到怀里,不轻不重的咬了口他的耳垂,顺着脸颊亲吻,含糊道,“小狗仔,我这就去定温泉山庄。”
  “没空。”贺白忙举起背包挡住自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里还有王博毅这个电灯泡,说道,“我昨天接到小人鱼的电话,他们找到新摄影师了,我得去帮他们的新摄影师拍小人鱼圣诞特辑的服装宣传照和办理正式的离职。”
  狄秋鹤一愣,先拍了下前座示意王博毅把挡板升起来,然后侧身把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固定住,皱眉问道,“你还没从伊卡离职?”
  “没。”贺白身体被他的腿顶高,头差点撞到车顶,忙弯腰蹭下去,把之前从伊卡半离职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狄秋鹤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这个宣传照大概要拍多久?”
  “三天,教别人拍的话要费时间一些。”贺白抬手揉一把他的脸不让他皱着眉,继续说道,“忙完这周圣诞节就到了,余惠给我发了请柬,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圣诞派对,你收到请柬没?”
  狄秋鹤点头,不开心,“收到了……圣诞节之后剧组就要返程,我也要忙起来了。”
  “所以温泉泡不成了。”贺白拍他肩膀,蹭到椅背上靠着,又低头拿起相机摆弄起来,说道,“而且我准备提前回寝室备战期末,你也快趁着现在还不忙,回去陪外公住几天吧。”
  狄秋鹤听着他早就计划好的小别,看着他专心摆弄相机的样子,终于没憋住,问道,“小狗仔,工作和我哪个更重要?”
  贺白抬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反问道,“那在你心里,吃饭和睡觉哪个更重要?”
  狄秋鹤:“……”
  贺白斜眼,“知道自己问的问题煞笔了?”
  狄秋鹤反应了两秒,回答,“吃你和睡你一样重要。”
  “……”
  “小狗仔。”扳回了一局,狄秋鹤又嘚瑟起来,靠近他暧昧说道,“你把工作比作吃饭,是因为工作能赚钱,可以供你吃饭,那你把我比作睡觉,是不是因为你也想……”
  贺白放下相机,抬手堵住他的嘴,按住他爆锤。
  这辣鸡,一天不家暴嘴就油起来了,欠收拾。
  被“爱心爆锤”了一顿,狄秋鹤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晚上拉着贺白“手谈”了一下,然后在第二天老老实实地把贺白送去了寝室,自己也收拾东西搬去了范宅小住。
  回到寝室的贺白免不了又被室友调侃了一顿,四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顿后,贺白收拾了一下床铺和书桌,打开电脑,开始闷头修片。
  花两天时间把手表的广告片修好上交,他收拾好东西,去小人鱼报道。
  林霞见到他很高兴,拉着他叙旧了一上午,中午还请他吃了顿饭,等中午午休结束后才带他去见了新摄影师,商量这次的宣传片拍摄事宜。
  小人鱼的新摄影师是个外国小文青,拍片很有些灵气,十分符合小人鱼的服装风格,性格也好,很有些自来熟。
  正式拍摄时那外国小文青围着贺白一口一个师父,把贺白喊得颇有些哭笑不得,好在对方全是好意和表达热情,他便也笑着受了,越发仔细的和对方配合起来。
  三天时间眨眼过去,贺白顺利完成工作,然后正式办理了离职手续,送了林霞和相熟的同事一份感谢礼之后,回了寝室。
  这几天狄秋鹤每天都会给他发短信和打电话,但回复总是很匆忙,似乎范达那边有了什么动作,需要他帮忙。
  圣诞前一天,易婕在如期举行的某颁奖典礼上摘得影后桂冠,风头一时无两。贺白窝在寝室和室友们怒肝了半夜游戏,直到第二天被狄秋鹤接走,准备一起去参加余惠举办的派对时才从狄秋鹤那得知了易婕得影后的事。
  “真的得影后了?”贺白惊喜,忙拿出手机给易婕发短信,“那我可得好好恭喜她,她这影后来得不容易。”
  狄秋鹤见状醋桶又翻了,拉平嘴角等他发完短信后凑过去,蹭蹭他的耳侧,压低声音问道,“小狗仔,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手机铃声响起,易婕回了电话过来,贺白毫不犹豫的把他扒拉开,接了易婕的电话。
  狄秋鹤顺势坐直身,眯眼,手往下伸,摸他腰部的敏感点。
  贺白反射性抖了一下,好歹稳住了语气没出丑,侧头瞪他。
  狄秋鹤眯眼笑,又把他拢到了自己怀里,等他挂断电话后突然说道,“秦荣和他老婆严慧离婚了。”
  贺白一愣,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忘记了要阻止他占便宜的事,皱眉问道,“秦荣那家伙居然还有老婆?”那种人渣居然还有老婆?那上次在医院……
  “没有老婆,秦荣的一对子女怎么来?”狄秋鹤被他三观崩坏的表情逗笑了,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脸,心情好了一些,解释道,“严慧人很内向,十分爱秦荣,当年和秦荣也算是一对恩爱夫妻,作为严家独女,严慧利用娘家财力帮了秦家许多,如今两家闹翻,秦家等于是腹背受敌,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第73章 这是个废物
  秦家现在和狄家、刘家都因为姻亲这方面的原因闹翻, 如今又加一个严家, 等于是长久合作的、准备合作的、鼎力支持秦家的三家公司全部和秦家反目成了仇, 如果这时候谁再稍微落井下石一下,那秦家破产的结局几乎就在眼前了。
  贺白在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个关系,突然想起狄秋鹤前几天的忙碌, 侧头上下打量他几眼,问道,“严慧和秦荣离婚这事, 不会是你和外公的手笔吧。”按照狄秋鹤的说法, 严慧是很爱秦荣的,一个很爱秦荣的女人如今突然坚决要离婚, 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严慧知道了一些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
  “不是。”狄秋鹤摇头, 心痒的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解释道, “我和外公这几天忙的是华鼎和大泽的对接以及华鼎的转型,有了外公的支持,华鼎直接免掉了前期资本积累的过程, 现在转型正好。”
  华鼎的转型?
  贺白这才想起来上辈子的华鼎是一家和皇都一样的娱乐公司, 是狄秋鹤用来和皇都对刚的王牌。而这辈子的华鼎到目前为止,生意的重心却是在建筑这一块,如果这辈子的狄秋鹤想用华鼎和皇都打擂台的话,那么转型就必不可少了。但一个公司要转型哪那么容易,狄秋鹤身为演员, 忙起来昏天暗地的,哪有时间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也许过段时间,独守空闺的就要变成自己了?
  他皱眉想着,搓了搓下巴,然后又开心了起来——那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又可以和室友们过愉快的单身汉生活了?天天“手谈”很累的,他想休息休息,和室友们搓几把游戏,泡泡图书馆,打打球。
  “你在想什么?”
  温柔但满是威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耳垂被咬了一口。
  “……别耍流氓。”他回神,拉平不自觉翘起的嘴角,推开他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转移话题道,“所以严慧为什么会和秦荣离婚?”
  狄秋鹤看一眼他推过来的手,视线上移看着他的脸,不回答。
  贺白微笑,挤出左脸的酒窝,伸臂讨好的抱了抱他。
  一、二……
  “撒娇也没用!”狄秋鹤把他捞过来,用力亲一口他酒窝的位置,蹭了蹭他的头发后才详细解释道,“是因为狄夏松和秦荣吵起来了,没注意被严慧听到了他们的吵架内容,之后严慧回娘家冷静了几天,提了离婚。”
  贺白嫌弃的把头发扒顺,疑惑,“所以他们闹离婚的事已经有好几天了?还有,你怎么对秦家发生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狄秋鹤扫一眼他的头发,凑过去再次蹭乱,简短回道,“安助理。”
  其实安助理递过来的消息十分模糊,只说是狄夏松和秦荣不知为何吵了起来,然后严慧去劝架没劝成功,怒而回娘家提了离婚。外人都在说严慧小家子气,只劝架不成就要闹离婚,但知道内情的他大概能猜出来,严慧应该是从狄夏松和秦荣的争吵里知道了些什么。
  贺白也大概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被蹭得受不了的往车窗边爬,一脸麻木。有个狗属性还喜欢乱蹭的男朋友真蛋疼,要不是狄辣鸡不掉毛,他现在肯定已经满身鸟毛了。
  狄秋鹤蹭得正爽,当然不想让他跑掉,于是伸臂抓住他的腰往回拖,面上笑得温柔又可亲,眼里却冒了绿光,“小白过来,我看看你长胖了没有。”
  贺白扭身用腿踹他。
  死变态!
  狄秋鹤仗着腿长果断夹住他的腿,搓他腰眼。
  “……王八蛋!松手!”
  回家换了身衣服,贺白臭着脸被狄秋鹤拉上车,低头翻影集玩相机,把身边的狄秋鹤当了空气。
  达成“情侣西装”成就的狄秋鹤心情十分愉悦,自觉十分包容的坐在他身边,宠溺的看着他耍小性子,美滋滋的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登录夫夫共同财产,发信息。
  白又白:感谢惠姐邀请我和小白参加派对,大家圣诞节快乐。
  狄粉:沙发!秋秋嗷嗷!圣诞节快乐!
  贺粉:秋秋和我家小白一起过圣诞了?
  路人粉:你们在说什么?秋秋是谁?我关注的是贺白,不是其他的什么人吧。
  鹤贺CP粉:嘿嘿嘿,一起过圣诞什么的,共用微博不要停!求合照!求自拍!
  狄秋鹤翻着评论,看到某条后挑了挑眉,微微侧身偷偷举起手机,对着正在摆弄相机的贺白拍了一张,然后笑眯眯继续发微博。
  白又白:我们家小白无论何时都在摆弄相机,他认真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你们喜欢的照片就是被这么认真的他拍下来的。
  发完也不管评论区的粉丝们因为他这一句“我们家小白”而炸成了什么样子,把手机一收,靠在车门上专注的看着贺白。
  贺白翻影集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你看够了吗?”他侧头瞪身边的人。
  狄秋鹤抱胸,微笑更深,“愿意理我了?”
  贺白果断收回视线闭嘴,继续翻影集。
  狄秋鹤靠过去,把他拢到怀里,低头亲吻一下他的头顶,笑得有些蠢,“小白,圣诞快乐,我有礼物要给你。”
  幼稚鬼,也不知道每次撒娇的人到底都是谁。
  贺白板着的表情软化下来,侧头看他,“什么礼物?”
  狄秋鹤侧头亲吻一下他的嘴唇,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跟编着转运珠的红绳手链来,拉过他的手给他绕上,然后亲了他的手一口,笑道,“这个,保平安和长命百岁的。”
  眼熟的富贵浮夸风格,和他曾经送出去的那根手绳十分像。
  “一点都不走心,送礼居然学我的创意。”贺白嗤之以鼻,拨一下转运珠,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白金链子,抬手挂到他脖子上,然后解开他的领带和衬衣领口把链子塞进去,帮他重新整理好领口和领带,说道,“不过咱俩半斤八俩,圣诞节快乐,狄三岁。”
  狄秋鹤一点不配合的立刻扯开领带,把链子上挂着的戒指举起来看,表情高深莫测的停滞了几秒,突然用力亲了一口戒指,伸臂把他紧紧抱到了怀里,认真道,“小狗仔,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只求你不气我。”贺白拍拍他的后背,顿了一会又忍不住笑了,低声道,“傻样,这么幼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成熟起来。”
  狄秋鹤侧头亲吻一下他的耳朵,笑着不说话。
  在爱人面前,成熟什么的可以当饭吃吗?不管在外面如何,在小狗仔面前时,他只想做那个被包容、被宠爱、被嘲笑幼稚,却能逗小狗仔开心的狄三岁。
  余惠把派对地点定在了她位于B市郊区的一栋度假别墅里,贺白和狄秋鹤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别墅内灯火通明,院子里停了不少豪车。
  “咱们来晚了?”贺白整理了一下领带,看一眼外面问道。
  狄秋鹤看一眼时间,摇了摇头,伸手帮他顺好领带,回道,“没晚,余惠这次办的是私人聚会,时间定得很随意,可能是有一些老友先到了。”
  贺白点头表示明白,等车停下后随着狄秋鹤下了车,顺着佣人的指引进了别墅大厅。
  大厅里很热闹,圣诞主题的装扮随处可见,食物和酒错落摆放在长桌上,客人在厅中随意穿梭,边吃边聊,气氛看起来十分轻松随意。
  土包子贺白面上在矜持微笑,心里却在嚎叫。
  好多老一辈的影帝影后电视电影制作人!就连一些已经退出娱乐圈的大佬都在!这里简直是娱记的天堂,随便拍一个人都能稳上头条!
  余惠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忙从姐妹圈里跳出来,满脸笑容的迎过来,然后一把抱住贺白,用力亲一下他的侧脸,兴奋道,“小贺,你把我拍得太好看了!《C影》的圣诞节特刊已经卖脱销,现在正在加印,我爱你!”
  狄秋鹤的脸刷一下黑了,连温柔假笑的面具都忘了维持,搭住贺白的肩膀就把人拉过来拢到了自己怀里,臭着脸掏出手帕给他擦脸颊上的唇印,冷飕飕道,“惠姐,小白是我的。”
  余惠被他的变脸弄得一愣。
  贺白心中警铃大作,挣开他的怀抱就想圆场,却见余惠立刻回了神,笑着飞了狄秋鹤一个白眼,调侃道,“就你知道宝贝男朋友,看你那醋样,酸味要飘满厅了,好了好了,你们玩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有问题找我。”说完朝贺白挤了挤眼睛,转身走回了姐妹圈里。
  贺白:“……”什么情况?
  他扭头看狄秋鹤。
  狄秋鹤又帮他擦了擦脸,直到彻底看不到痕迹了才满意的收回手帕,解释道,“我说过,这次派对是惠姐举办的私人派对,她身为主人,请来的客人之间互相是什么关系,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的关系她在上次和你拍封面时就已经猜到了,刚刚只是彻底确定了而已。放心,她有分寸,不会乱说的。”
  贺白想起上次封面拍摄结束后余惠那含义不明的笑容,沉默——女人这种生物敏感起来的时候,猜东西简直一猜一个准,可怕。
  两人都不是喜欢派对这种场合的人,会过来也只是看余惠的面子,所以在和主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们也不出去交际认识别的人,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吃吃东西聊聊天,计划等派对过半就提出告辞,回家洗洗睡觉。
  但他们不去找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找他们。
  一个老牌影后过来了,邀请狄秋鹤跳舞,狄秋鹤婉拒。又一个老牌影后过来了,邀请狄秋鹤过去“聊聊”,狄秋鹤再次微笑婉拒;某著名编剧端着酒杯过来了,邀请狄秋鹤喝一杯,狄秋鹤用一会还要开车的理由婉拒了又婉拒。
  贺白挪得离狄秋鹤远了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狄秋鹤连忙表清白,“我不认识他们,你知道的,我目前还只是个过气的小演员,和他们不可能产生交集。”
  “那他们一个个的过来找你是想干什么,看中了你的美色?里面居然还有个男的。”贺白掀掀眼皮,表情淡淡的。
  狄秋鹤见状眼睛一亮,“你吃醋了?”
  贺白凶残的掰开了一颗坚果。
  “……他们看中的不是我,是我后面的大泽。”狄秋鹤老老实实解释,把剥好的坚果肉推过去,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小白,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演戏,最开始是因为我想站到明面上去,让秦莉不敢肆无忌惮的害我,现在则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职业。我有资本让我只单纯的做个演员,不必去迎合讨好别人,但他们不一样,他们需要别人的投资和支持。所以我可以拒绝他们,他们却不敢得罪我。”
  贺白想起他上辈子获得的一大堆成就,又想起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还几乎算是白板的简历,斜眼,突然有点嫌弃。这家伙上辈子属于逆境奋斗多年终成功的典型,这辈子却一直在做二代三代,把后台攒得足足的,老话说得好,逆境逼人成才,这家伙这辈子越过越顺,最后不会变成个废物吧。
  “小狗仔。”狄秋鹤坐直身体,靠在椅背上看他,语气幽幽的,“你是不是正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贺白砸吧砸吧嘴,收回视线,埋头吃坚果。算了,人是自己选的,废物也认了,只要不英年早逝,怎么都好说。
  狄秋鹤拉平嘴角,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刚刚小狗仔的眼里似乎闪过了“这是个废物”“小白脸”“三代使人平庸”之类的信息,他大概、可能,也许,是被爱人嫌弃了。
  “你们好,打扰了。”
  一道华丽好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玩幼稚心理战的诡异气氛,两人迅速收敛好情绪,侧头看去。
  黑色不出错款休闲西装,半长的咖啡色卷发,宽肩窄腰大长腿,欧式双眼皮,深邃得像是外国人的脸部轮廓,温和的褐色眼瞳,小麦色的健康皮肤……来人是个美男,还是古典优雅范的美男。
  贺白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外貌,遗憾的发现,自己除了年龄,似乎哪一点都比不上对方……他眼带小刀的看向对面的狄秋鹤——辣鸡,男女都招惹的花萝卜鸟!
  接收到心上人的眼刀,狄秋鹤不自觉挺直脊背,心里又爽又慌,客气礼貌的看向来人,问道,“请问柳老师过来有什么事?”
  被他称为柳老师的老牌影帝柳兰戈对他温和笑笑,简单打过招呼后看向贺白,温声道,“贺先生,我刚刚从小惠那看到了你给她拍的封面照,十分欣赏,所以冒昧过来,想和你谈一下合作。”
  贺白一愣,疑惑看他,“合作?”
  柳兰戈点头,态度十分温和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让人心生好感。
  这次换狄秋鹤眼冒小刀了,不过他刀子的目标是柳兰戈。
  贺白回神,隐晦的踹他一脚,起身邀请柳兰戈入座,给他倒了杯果汁,摆正态度,寒暄两句后详细问起合作的事情来。
  柳兰戈察觉到狄秋鹤的视线,眼带笑意的看过去,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对贺白说起了这次找过来的来意——总结起来就是:他是某顶尖奢侈品牌的代言人,要去参加该品牌春季的服装发布会走秀,到时候要出一套街拍,希望贺白能帮他拍一下。
  “街拍?”贺白脑中冒出重生之初帮狄秋鹤修过的那两张街拍,回神后立刻把它们从脑子里清空,调出了众多大牌明星去国外看秀时必出的堪比时尚杂志封面的大片来。
  虽然他没拍过,但这个工作貌似也不太难的样子。
  “多谢柳先生邀请,因为您约的时间是年后,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具体接不接这份工作我得先和安排我工作行程的助理沟通一下。”贺白并没有直接接下这份工作,而是在给了对方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委婉表示要一个星期后再给对方确切的答复。
  柳兰戈对此表示理解,与他交换名片后起身告辞,走前又看了一眼狄秋鹤,礼貌的点头笑了笑。
  狄秋鹤被他笑得直皱眉,“我不喜欢他。”
  “你要是喜欢他,我就立刻和你分手。”贺白收好名片,捏起一颗果肉塞他嘴里,笑道,“好了,别醋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找惠姐告辞吧。”
  闹了柳兰戈这一出,又见余惠居然搬出了一大摞《C影》圣诞特刊在派对上发放,狄秋鹤的头上迅速竖起护食雷达,连忙应下这个提议,带着他和余惠告辞后离开了这个虽热闹但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愉快的名利场。
  回家洗洗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后,狄秋鹤发现贺白的微博又炸了,原因有三:《C影》的封面;易婕数字版个人专访被营销号拉出来屠了版;野牛官网放出了狄秋鹤的代言照。
  作品的集中爆炸,让贺白的名字强势刷了屏,粉丝数量又狂涨了一大截。狄秋鹤的这批代言照也被网友们拉出来舔了又舔,激得颜控们狼血沸腾——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狄秋鹤!一个戴上手表就像是戴上了恶魔面具,荷尔蒙爆表的狄秋鹤!一个似乎强烈爱着照片外的自己,想要冲过来脱掉自己衣服的狄秋鹤!
  帅得流鼻血,酥得身体软,颜即是正义!
  颜控们的热情急需发泄,但无奈没找到狄秋鹤的微博,于是颜控们顺藤摸瓜,全部摸进了贺白的微博。
  狄秋鹤翻着不停刷新的微博评论,侧头看一眼床上卷着被子睡得正香的贺白,勾了勾唇,走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起身轻步走出房间,走到书房打开贺白的电脑,挑出那天拍照时别人给他们照的一张花絮合照,上传微博。
  白又白:谢谢大家的喜爱,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阳历新年快乐。【图片】
  肩膀突然被按住,贺白睡醒后微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狄三岁,你又用我的微博乱发东西了?”
  狄秋鹤身体一僵,连忙关掉微博页面,转身微笑着看着他,摸了摸他的手背,伸臂扶住他的腰,仰头看他,温柔道,“醒了?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可不想当你学厨艺的小白鼠。”贺白捂嘴打了个哈欠,没再追究他乱发微博的事,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突然上前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伸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狄秋鹤心猛地跳了一下,忙收紧手臂让他贴着自己,心里因为他这依赖亲昵的动作暖成了一片,轻轻颠了颠他,抚摸他的脊背,侧头亲吻他的耳朵,“还没睡饱?我吵醒你了?”
  “嗯。”贺白点头,声音十分含糊,又带上了睡意,却依然凶巴巴的,“都怪你,我本来早睡早起作息健康,自从你回来,我就开始睡懒觉了……”
  狄秋鹤轻笑一声,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靠在椅背里,慢慢抚摸他的脊背,哄道,“多睡才能长肉,你以前只睡那么点时间怎么够。”
  “我长不胖的,以前猪一样的睡也没见胖起来……”贺白被摸得很舒服,意识慢慢模糊,“以前我拍照是为了艺术,现在我拍照是为了赚钱,路子不一样了,但好像日子过起来也没什么区别,除了要多养你这个幼稚鬼……”
  狄秋鹤又笑了起来,胸膛震动带着他的身体也动了动,低声道,“你的以前是指小学以前吗?我吃得少,很好养的,所以你不用那么辛苦,小狗仔,既然你养了我,那你也让我养好不好?”
  贺白不答,靠在他身上已经又睡着了。
  “睡回笼觉也不怕头疼……”狄秋鹤侧头亲吻一下他的脸颊,感受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温暖体温,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好让他在自己身上睡得更舒服。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室温馨,本来安静睡着的贺白被铃声吓醒,瞪大眼茫然的看着狄秋鹤,本就偏圆的眼睛睁到极致,配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仿佛小了好几岁。
  狄秋鹤皱眉,伸臂拿起桌上的手机按掉,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耳朵,抱着他起身说道,“我带你回房间睡。”
  贺白回神,有些头疼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摇头说道,“不睡了,越睡越头疼,去看看是谁的电话。”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狄秋鹤憋气,放下他帮他揉了揉太阳穴,亲吻一下他的额头,转身走到桌边,见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眉头皱得更紧,接通后语气不算太好的“喂”了一声。
  “秋鹤,我是舅妈,有事想跟你谈。”
  熟悉又陌生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狄秋鹤先是疑惑,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舅妈指的是严慧,想起小时候对方对自己还算和善的态度,皱着的眉头松了松,问道,“你想谈什么?”
  “谈结盟。”严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决和愤恨,还有一丝压抑,“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能和范老先生见一面,关于你母亲的死,我有些事要告诉他。”
  狄秋鹤闻言猛地站直了身体,沉声问道,“关于我妈的死,你知道些什么?”
  贺白闻言一愣,忙靠过去握住他的手,担忧的看着他。
  手上一暖,狄秋鹤迅速反握住他的手,沉下来的表情慢慢收敛,伸臂把他捞到怀里抱住,心里稍安,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
  严慧不愿意在电话里谈事,执意要约地点面谈,狄秋鹤考虑之后把谈话地点约在了范宅,具体见面时间则需要先询问一下范达。
  温馨气氛彻底被打破,电话挂断后贺白迅速回房换好衣服,和狄秋鹤一起去了范宅。
  经过商谈后,范达把见面时间约在了一个星期后,对此贺白有些疑惑,他还以为范达会很急切的想要知道当年的事情。
  “严慧现在情绪不对,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为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提前调查一下严家最近的情况比较好,也给严慧一个整理情绪的时间。”狄秋鹤皱眉解释,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在学校别担心,有了结果后我会打电话告诉你,好好考试,我在剧组等你。”
  贺白想起今天回到B市的剧组,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点头应了他的话。


第74章 婚讯
  回校没过几天就是元旦假期, 贺白心里挂念着严慧要和范老爷子见面的事, 也顾不上复习不复习了, 放假当天就赶回了家,见狄秋鹤不在,又匆匆赶到范宅。
  “小白来了。”胡召给他开了门, 见他身上沾了雪,忙取了毛巾过来,看一眼外面的天气, 皱眉, “这雪是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贺白接过毛巾扫干净身上的雪, 脱掉外套抖了抖,回道, “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就要停了,对了, 秋鹤呢?我打他电话是关机。”
  胡召把门关上,接过他的外套围巾挂好,又帮他拿出双干净的拖鞋, 疑惑, “关机?秋鹤早上就出门了,说是要去和新戏的导演谈事情,晚饭前回来。”
  新戏导演?是指林墨吗?
  贺白点点头表示明白,看一眼时间,见已经是下午五点, 想着狄秋鹤应该过一会就能回来了,就进屋找到正在客厅翻老照片的范达,和老人说起话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范达对贺白的态度从最初稍有些僵硬的客套温和,慢慢变成了如今的亲切喜爱,甚至有时候对贺白比对狄秋鹤还要亲近一些,话也会不自觉变多。
  “你对蒙特利山很熟?”范达翻相册的手一顿,见他对照片周围的地理环境十分了解,好奇又感兴趣的侧头看了过去,微笑询问。
  “因为对那里的日出幻影很感兴趣,所以稍微关注过一段时间。”贺白谈起上辈子这处想去拍却没拍成的美景,语气里还有些遗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去看看。”
  “等我们结婚度蜜月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一老一少应声回头,就见狄秋鹤正一边把外套交给胡召,一边大步走过来,先笑着喊了声外公,然后停在贺白身后,弯腰亲吻一下他的脸颊,问道,“今天怎么过来了?我还准备明天去学校接你。”
  贺白被他一点不顾及旁人的亲昵惹红了耳朵,瞪他一眼后把他推开一点,看一眼眼露笑意的范达,低咳一声回道,“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我见时间还早就回来了。事情谈完了?新戏大概要拍多久?”
  “谈完了,剧不长,大概四个半月就能拍完。”狄秋鹤回答,怕身上的寒气冻到他,所以顺着他的动作后退了一步,重新看向范达,说道,“严慧今天跟我联系了,后天下午过来。”
  范达闻言脸上的轻松温情变浅了一些,低头摸了摸相册,没说话。
  贺白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体贴的给老人倒了杯热茶,然后看向坐到自己斜侧方沙发上的狄秋鹤,问道,“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狄秋鹤把手机拿出来,又起身去包里拿出充电器充上电,刚准备逗他两句,问他是不是想自己了,刚开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贺白也给他倒了杯茶,听到声音随口问道,“谁的电话?”
  “是严慧。”狄秋鹤皱眉,接通了电话,听了两句后表情大变,应了一声后挂掉电话,先让胡召去院子里把车开出来,然后看向贺白和范达说道,“严慧出了车祸,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她女儿秦云羽,现在人正在抢救,还不知道伤势如何,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贺白大惊,连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等等。”范达喊住他们,沉了表情,“别急,路上慢点开车,到那边了解情况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狄秋鹤点头应下,带着贺白匆匆出了门。
  两人开车离开后,胡召开门进屋,有些担忧的看向范达,“范叔,严慧如果出了意外……早知道就该早点和严慧见面。”
  “没用。”范达关上手里的相册,眼中暗沉一片,“从严慧执意要离婚开始,秦明强那个老东西就动了坏心,我们早一点定下和严慧见面的时间,得到的结果就是严慧早一点出车祸。”
  胡召大惊,“范叔你的意思是严慧的车祸不是意外?”
  “十有八九不是。”范达低下头,摸了摸老相册的边角,声音越发冷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严慧的车祸确实不是意外,她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好在她出事时车速不快,又机智地撞向缓冲带避开了主驾驶位,所以伤得不重,只右腿轻微骨折,还有点脑震荡。
  “幸亏今天大雪路况不好,我妈开得慢。”秦云羽忍着泪意,红着眼眶说着,语气里带着愤恨,“爷爷这是想逼死我妈!以为灭口丑事就会被掩盖了吗?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肩膀颤抖着,到底没忍住眼泪,捂着脸低低哭了起来。这个养尊处优长大的女孩子,终于还是被家里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变故逼到了崩溃边缘。
  贺白眼露同情,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秦云羽抹掉眼泪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深呼吸努力想要止住哭泣,却反倒被压抑的情绪逼得打起嗝来。
  贺白叹气,又开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等狄秋鹤和医生说完话回来,见到的就是自家爱人贴心安慰哭泣美女的画面。他脸一板,上前揽住贺白的肩膀把他往身后遮了遮,看向秦云羽,微微皱着眉,冷淡道,“我已经安排了转院,等你妈情况稳定一点就走,刹车出问题这事交警怎么说?报警没有?”
  像是被他冷淡的态度吓到,秦云羽打嗝打得更厉害了,摇头回答,“交警检查后只说是汽车部件老化,不存在人为的可能……没用的,他们都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果然是老狐狸。
  贺白皱眉。
  刚交流完毕,秦荣就带着儿子秦云泽匆匆赶到,脸上满是焦急担忧,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模样,奔到秦云羽面前关心道,“小羽,你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你别怕,就算妈妈没了,你还有爸爸,你……”
  “够了!”秦云羽突然爆发,起身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全部泼到他身上,提高声音喊道,“你就那么想妈妈死吗?她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秦荣,我多希望你还是我以为的那个好爸爸!可不是的,你就是一个魔鬼!一个疯子!一个变态!之前你让我和刘家长子结婚,说是为了这个家,妈妈一直反对,但我认了,我一句反抗的话都没有说!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妈妈那么爱你,你居然,你……”
  说到这她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撇开头深吸口气,又看向站在秦荣旁边的年轻人,冷了眼神,“小泽,以前大家都说你比较像妈妈,我也觉得是,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骨子里就是个十足十的秦家人!别摆出这副担忧焦急的嘴脸,我嫌恶心!从你执意要和秦家人站在一起对抗妈妈的那刻起,你就再也不是妈妈的孩子了!你滚!”
  “姐!”秦云泽看一眼站在一旁的狄秋鹤和贺白,狠狠竖眉,“你疯了!在外人面前乱说什么呢!”
  秦荣也注意到了不该出现在这的狄秋鹤和贺白,想起狄秋鹤现在背靠大泽的风光和秦家如今的艰难,心里对他又恨又妒,也顾不得管教女儿了,朝着两人喝道,“你们怎么在这?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们是我请来的,现在住院的是我妈,不需要你们两个外人来欢迎我妈的客人!”还不等狄秋鹤和贺白说些什么,秦云羽就先一步开了口,跨前一步站到他们面前,冷冷瞪着秦荣和秦云泽,咬牙道,“若没有他们,妈妈就算没死在车祸里,也会不明不白的死在这救死扶伤的医院里!我警告你们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不然我现在就把秦家的丑事掀得全医院的人都知道!”
  “小羽!”秦荣终于维持不了慈父的表情,厉声打断她的话,“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我把你看作魔鬼!变态!”秦云羽寸步不让。
  秦荣眉心狠狠一跳,上前扬手。
  贺白皱眉,就要上前阻止。
  “畜生!你想干什么!你动她一下试试!”一道中气十足微有些苍老的声音从走廊那端传来,一对老年夫妻匆匆赶到,见到秦荣后二话不说就拿起拐棍打了起来。
  秦云羽强撑的坚强在看到两位老人后迅速碎裂,哭着扑了过去,不停喊着外公外婆。
  秦云泽上前劝架卖可怜。
  走廊里闹成一团,狄秋鹤皱眉,带着贺白远离了这一堆是非,等转院的救护车准备好之后,盯着医生把人转移到了车上,带着贺白离开了。
  “秦严两家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贺白有些感慨,父女反目,夫妻成仇,亲家决裂,这一出大戏真是比电视上的狗血电视剧都精彩,让人唏嘘。
  狄秋鹤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捏了捏,说道,“秦明强已经老了,脑子拎不清,只一味的用狠,却不知道有时候怀柔政策比威胁更有效果,秦家的气数已经尽了。”
  若事情发生后秦荣第一时间用两个孩子打感情牌,秦严两家说不定还不会分割。
  把本来只有十层的仇作死弄成了一百层,秦家不死也得死了。
  严慧在转院后苏醒过来,撑着精神和范达打了通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之后没过多久,严慧出院,亲自检举了秦家偷税漏税等十多条经济罪状,同时变卖严家和离婚后从秦家分得的财产,把父母和女儿送出了国。
  刘家趁机落井下石,皇都也偷偷掺了一脚,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风光一时的新贵秦家就彻底宣告破产,退出了B市的上层圈子。
  B市某影视基地,酒店。
  完成一天的拍摄工作,狄秋鹤回到房间,见贺白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见已经不发热了,稍微放了心,转身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找王博毅了解今天的情况。
  “严慧正在准备出国和女儿父母团聚,秦荣帮秦明强顶了所有罪名,已经被收押。秦明强则带着一家老小去了狄宅,赖着不走,要求狄边和秦莉复婚。”王博毅翻着备忘录,把今天收到的动向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刑邵风打电话过来,说下个星期回B市。”
  “复婚?”狄秋鹤挑眉,嘲讽一笑,又问道,“狄边今天有没有试图联系我?”
  “有。”王博毅把未接来电给他看,心里有些无语,“三个未接来电,十多条短信,全是嘘寒问暖的。”以前惯会摆架子的狄边居然低下身段,对着亲儿子采取“一日三餐问候,天冷加衣关心”这种套路,差点肉麻死他。
  “继续晾着他。”狄秋鹤回复,然后细问了一下刑邵风下星期到B市的航班信息,摆摆手让他去休息了。
  谈完事后他走回房里,见本在熟睡的贺白居然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手在床头乱摸,忙大步上前靠过去。
  “渴了?”他倒了杯温水放到贺白手里,坐在床边帮他拢了拢睡衣领口,守着他喝完水之后把他塞回被子里,哄道,“继续睡吧,明天就能好起来了。”
  “睡了一天,现在不困了。”贺白喝完水已经彻底清醒,从被子里伸出手,笑着捏他的脸,“今天拍戏累不累?抱歉,让你拍完戏还要照顾我,早知道我就晚点进组了。”
  狄秋鹤任由他捏,侧头亲吻一下他的手心,“我现在十分庆幸你考完试就提前进了组,若你一个人在寝室多拖几天,发热了谁照顾你?脑子烧傻了都没人知道。”
  “你才傻,我生病了自己知道去看。”贺白瞪他,然后又笑了,仰头亲吻一下他的嘴唇,哼哼道,“不过我们家狄三岁终于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
  狄秋鹤特别喜欢他生病后黏糊人的样子,笑着回亲他一下,哄了他几句,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回来抱着他说了会话,相拥睡去。
  第二天贺白就恢复了精神,带着相机跟着狄秋鹤去了剧组,开始了第一次的跟组拍摄生活。
  秦家的大戏还在继续,在确定秦荣必须坐一段不短时间的牢、秦家彻底玩完之后,秦云泽居然偷偷跑了,留了张纸条说要出国去找母亲和姐姐,以后不再是秦家人了。
  儿子坐牢,家业全败,孙子跑路,秦明强受不了这个打击,中风住院,虽然好不容易抢救了回来,却再也不能行走,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他没法再闹,于是秦莉又站了出来,死揪着狄边不放,要求狄边把曾经用来安顿秦家人的子公司划到她名下,并和她复婚。
  狄边自然不从,趁着秦家完蛋,秦莉没有靠山,翻脸用狄夏松威胁了秦莉一顿,把她逼得妥协,赶去了一间空置多年的公寓,只把狄夏松留在了狄宅。
  又过了半个月,在《成家军》杀青的第二天,狄边突然宣布了婚讯,宣布要和明合公司的老板金群亚结婚。
  贺白目瞪口呆的刷着微博,懵了,“狄边不昨天还给你打电话,说他对不起你妈,以后会好好对你,要把你培养成皇都的继承人吗,怎么今天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还有,这个明合是干什么的,金群亚又是谁?”
  “金群亚也是个老一辈的影后,她在刚成名没多久时就退出了娱乐圈,小三上位成了豪门阔太。她老公的事业主要在国外,所以婚后几十年一直在国外生活,国内没什么关于她的消息。”狄秋鹤拿走他手里的掌上电脑,把蒸好的包子塞一个到他手里,满眼期待,“尝尝,你喜欢的奶黄馅。”
  贺白垂眼,看着手里白白胖胖的包子,心慌,“这锅包子出炉之后你尝过没有?”
  狄秋鹤眯眼,“你不相信我的手艺?”
  有前面无数次血的教训在,他敢相信才怪。
  狄秋鹤看出了他的想法,拉平嘴角,突然握住他的手,凑上去咬了一口包子,然后吻了过去。
  “唔唔……嗯。”
  亲完,包子也吃完了。
  贺白严肃脸摸了摸嘴唇,竖拇指,“不错,把包子装一点给外公送去吧,能入口了。”
  “这还差不多。”狄秋鹤满意的捏捏他的脸,脚步轻快的朝厨房去了。
  贺白笑骂一句幼稚,又拿起了掌上电脑,边啃包子边继续翻之前八卦。
  只一会的功夫,评论里就有人扒出了金群亚的底细。
  原来金群亚的老公在几年前又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三,把金群亚给甩了,但金群亚一点也不恼,潇潇洒洒的分了大笔财产,把孩子丢给前夫,自己回国开了家小娱乐公司,没事捧捧小新人,吃吃小鲜肉,日子过得比从前快活多了。
  而如今,就是这样一个潇洒过活的老牌影后,居然要和狄边结婚了。
  贺白琢磨半天都琢磨不出来这两人结婚的目的,索性作罢,起身跑到厨房看狄大厨装包子去了。
  新年临近,贺白接到了新工作——给《C影》拍封面。
  “对方有长期合作的意向。”李茹在电话那边说着,声音里带着喜意,“这是个积累经验的好平台,我建议你和对方长期合作下去。另外,《A家》也发了邀请过来,想请你拍三月刊的封面。”
  “那就都接了吧。”贺白干脆应下这两个活,笑道,“现在四大时尚杂志我们已经接了两家,就等着另外两家上门,然后召唤神龙了。”
  李茹被他的说法逗笑,“那我去回复他们了,咱们年前好好挣一笔。”
  说笑两句后挂掉电话,贺白侧头看向凑过来的狄秋鹤,挑眉,“做什么这副表情,只是一次工作而已,你天天对着我就不腻吗?”
  “不腻。”狄秋鹤抱住他,低头咬他耳垂,“这么冷的天,窝冬等着过年不好吗,干嘛要出去接工作吹冷风。”
  “天天吹暖气,我现在对冷风无比想念。”贺白捏住他的耳朵往外扯,故意板着声音说道,“你是狗吗,动不动就咬人,拍封面一天就够了,又不耽误什么,幼稚鬼。”
  狄秋鹤侧头含住他的手指咬了咬,斜着眼睛看他,“只在你面前幼稚。”
  贺白被他看得心里一跳,扑过去揉他脸,凶巴巴,“你死心吧,美色是无法诱惑我的。”
  “我看你明明已经被诱惑到了。”狄秋鹤翘起嘴角,笑得十分欠揍,翻身把他压在沙发里,搓他腰眼,垂头亲吻他。
  贺白身体一抖,软了身体。
  没过几天,狄边和金群亚的婚期爆了出来,在年后的情人节。同时,自回B市后就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刑邵风突然打了电话过来,通知狄秋鹤,让他准备准备,要接工作了。
  狄秋鹤疑惑,“什么工作?”
  “拍杂志封面。”刑邵风声音带笑,语气十分轻描淡写,“《C影》新年特刊的封面,鉴于你的三代身份,我决定让你从一开始就走高端路线,工作贵精不贵多,加油干吧。”
  狄秋鹤意外,“你是怎么弄到这个工作的?”就他所知,刑邵风在娱乐圈是真的一点人脉都没有,他还以为对方要在自己把他安排进华鼎给了团队之后才能开始发光发热,却不想对方居然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还一出手就是四大的封面。
  要知道那可是四大的封面,若牌不够大,贴钱都不一定能上。
  “只不过是在住院无聊的时候稍微认识了几个人,铺了点路子。”刑邵风简单回答,并不多说。
  狄秋鹤识趣的不再追问,回头看一眼抱着零食窝在沙发上翻影集的贺白,想起刑邵风是对方特意帮自己找来的,而自己貌似又要和对方共事了,心里一荡,挂掉电话后忍不住快步过去抢走了贺白手里的零食,垂头亲吻他。
  贺白手里一空,竖眉抬头,“你干嘛……唔。”
  零食被喂了地毯。
  贺白挣扎,气得伸腿踹他,在亲吻间隙骂道,“狄三岁,你居然抢我零食,是谁说要让我多吃点好长肉的?”
  狄秋鹤闷笑几声,按住他的腿,边亲边训道,“你吃了零食就不吃饭,这样不好,要惩罚。”
  “惩罚你大——艹!不许脱我衣服!”
  当晚,贺白把狄秋鹤踹去了客房,因为他的宝贝影集被狄辣鸡的……玷污了。
  “睡一星期客房!不许半夜摸回来!”贺白把被子塞狄秋鹤怀里,眼飞小刀,“我明天要出门工作,休息不好会影响状态,你最好老实一点。”说完用力甩上门,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怒气。
  狄秋鹤瞄一眼怀里的印花被子,摸了摸嘴唇——嗯,生气的小白也好可爱。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床的贺白发现狄秋鹤居然也早起了,还比他更早一点,已经做好了早餐。
  贺白咬一口煎蛋,看一眼他手背上的红点点,又咬一口煎蛋,又看一眼他手背上的红点点,没憋住问道,“被油烫到了?”
  狄秋鹤也跟着看一眼自己的手背,起身把晾温的粥舀一碗推到他面前,又拿了个包子给他,开始给他夹小菜,不说话。
  真贤惠。
  贺白心软了,拉过他的手摸了摸,力道放得很轻,说道,“你中午别自己做饭吃了,去外公那吃吧,我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狄秋鹤“疼得”往回缩了缩手。
  贺白更心软了,低头亲一口他的手背,说道,“你今晚回房睡吧,影集再买新的就是了,对不起,我越来越任……嗯?怎么有一股小菜里的红油味?”说着舔了舔嘴唇。
  狄秋鹤火速收回手,催促道,“快吃吧,粥现在温度刚好,再放一会就太凉了。我一会也要出门,先上楼换衣服了,你慢慢吃。”说完抬腿就溜。
  “狄三岁!”贺白气得拍桌,心里的温情一扫而空,眉毛竖起,“你吃饭前居然没洗手!”
  狄秋鹤长腿一跨,消失在了餐厅拐角。
  “辣鸡!”贺白揉了揉拍疼的手掌,坐回身拿起包子啃了一口,想起他之前装疼的模样,又憋不住笑了,边用力咀嚼边又低声笑骂了一句,“不洗手的大辣鸡!”
  狄秋鹤从餐厅外探头,见他乖乖在吃早餐,看一眼红油遮掩下手背上的烫伤痕迹,翘了翘嘴角,转身慢悠悠朝二楼走去。
  到达拍摄场地后,贺白和负责人打过招呼,溜溜达达的在摄影棚里转悠起来。
  因为已经合作过一次,所以工作人员对他熟稔了许多,一口一个贺老师的喊着,把贺白喊得以为自己是不是老了几岁——明明上次过来还没人喊他老师的,杂志卖脱刊的魅力真大。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拿起手边的道具茶杯看了看,见有两个,稍显意外,拉住路过的一位工作人员问道,“今天参与拍摄的明星有两个吗?”
  “对,有两个。”工作人员点头,笑着解释,“本来是只有一个的,后来上面想着过年离情人节很近,不如拍一个甜蜜一点的主题,就又请了一位男明星过来,和易婕老师搭档。”
  贺白迷糊,“易婕?之前不是说这期封面定的是小花旦之一的童菲吗?”
  “本来是定的童菲,但上面考虑到最近的市场风向,就临时换成了易婕老师。”工作人员十分耿直的回答,然后被同伴用力扯了下衣摆。
  贺白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的样子,道过谢后让他们走了,有些感慨。
  娱乐圈果然是谁火就偏向谁,最近易婕定下了好几个大代言,风头正盛,估计资源拿到手软……就是不知道今天和易婕搭档的男明星会是谁,会不会是某个大影帝?
  过了几分钟,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今天参与拍摄的明星都到了,正在化妆室准备。
  贺白点头表示明白,放下手里把玩的道具,走到化妆室前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易婕的应答声后笑着推开门,刚准备开口打个招呼,就注意到了另一边还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你怎么在这?”贺白脱口而出。
  “我来工作。”狄秋鹤看着他,又看一眼易婕,眯眼,“幸亏我今天过来工作了。”


第75章 虐狗十八式
  两人大眼瞪小眼, 易婕不明所以的来回看看, 笑道, “网上都说你们关系好,看来还真是。小贺,又能和你合作了, 我很高兴。”说完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再不见以前的矜持忧郁。
  贺白从狄秋鹤身上挪开视线,见她笑得开怀又放松, 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容, 回道,“我也很高兴。”
  狄秋鹤眉眼一垮, 重重咳了一声。
  易婕回头看去,关心道, “小狄你感冒了吗?记得多喝热水。”
  小狄?小弟?
  贺白没忍住笑出了声,见狄秋鹤表情更垮了, 忙上前两步借递纸巾的动作挡住易婕看向他的视线,用口型嘱咐他别崩人设,然后揉把脸掩下笑意, 回头看向易婕, 说道,“易姐,你还是喊他秋鹤吧,喊小狄我怕我拍摄的时候一直笑,端不稳相机。”
  “嗯?会好笑吗?你们都比我小, 我还以为这样喊你们会自……”易婕说到一半也反应过来了小狄与小弟的谐音,忙停下话头,瞄一眼狄秋鹤还算平静的脸,歉意说道,“秋鹤抱歉,我不是故意取笑你,小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主动伸出了手。
  从娱乐圈地位这方面看,易婕是前辈,是大牌,是出道多年的老演员,比狄秋鹤在娱乐圈的地位要高出太多,如今她主动和狄秋鹤道歉打招呼,简直是没架子亲切到了极点。
  狄秋鹤见她如此,心里的醋意浅了点,也多少明白了贺白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温和关心。本着不能给爱人丢人的心态,他扬起笑容礼貌地握住了她的手,停留两秒后立刻松开,回道,“合作愉快。”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狄秋鹤和易婕算是正式认识了。有贺白作桥梁,气氛很快轻松下来,没过多久化妆师带着助手敲门进来,贺白识趣让开,空出地方让狄秋鹤和易婕化妆。
  为了配合情人节的甜蜜气氛,《C影》特地为狄秋鹤和易婕准备了一套情侣装。
  易婕的是一条蝴蝶戏花图案的小礼服裙,狄秋鹤的则是一身领口袖口等细节处也点缀有蝴蝶戏花图案的浅色西装和一条与易婕礼服裙颜色相配的领带。
  单看服装和摄影棚里搭的景,甜蜜的气氛和炸裂的少女心几乎要满溢出来,但等两人都换好衣服化好妆站在摄影棚中间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和贺白都发现,狄秋鹤和易婕之间毫无CP感,一点点甜蜜的气氛都没有。
  明明男的帅,女的美,衣服还是情侣装,背景也梦幻得冒泡,但就是一点都不搭,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恰好穿了同系列服装的男女偶然巧遇而已。
  画面有点僵硬。
  在工作上,狄秋鹤和易婕都是敬业的,但无奈,身体语言骗不了人。
  狄秋鹤拥抱易婕的动作太疏离太冷淡,虽然表情已经很努力的在温柔微笑了,但也只是温柔微笑而已,爱恋的感觉却是一点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情绪影响,本来稍微还有些状态的易婕也变得客气起来。
  这种眼里完全没有对方的“情侣”,能甜起来才有问题。
  负责人皱眉,贺白叹了气。
  不行,狄辣鸡看易婕的眼神太客气,看镜头的眼神又似乎带着杀气和委屈,他这个拍摄人有些手痒想捶人,还觉得十分对不起敬业的易婕——自家那只鸟今天太不在状态了。
  又尝试了两个镜头,无果,贺白放下相机隐晦的瞪了一眼狄秋鹤,上前喊人带易婕去补补妆休息一下,然后拉着狄秋鹤走到角落处,压低声音说道,“你回想一下平时抱我的样子,找找感觉,拍的时候别绷着身体,放松一些。”
  狄秋鹤远离人群之后脸上伪装的温柔迅速消失,绷着脸,声音冷飕飕的,“我要给刑邵风扣工资!”接的什么破工作!居然让他在小狗仔面前和其他女人搂搂抱抱,是嫌他刚刚享受没多久的夫夫生活太顺利了吗?他可还没把狗仔肉吃到肚子里!
  贺白一愣,然后翻他一个白眼,“扣什么工资!拍《成家军》海报的时候你状态不是很好吗,现在怎么不行了?你引以为傲的演技呢?”
  “喂了狗了。”狄秋鹤憋屈回答,控诉的看着他。小狗仔居然一点都不吃醋,还让他去抱别的女人……难过。
  贺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要不好了,眉心跳了跳,回头看一眼摄影棚中间摆着两个精致茶杯的小圆桌,脑中灵光一闪,环顾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凑过去亲他脸颊一口,哄道,“一会好好配合我,咱们速战速决。”
  狄秋鹤被他亲得一愣,回神后正想回亲,就被他推回了摄影棚正中间的灯光下,站在了工作人员的视线里。于是万般情绪只能压下,回头深深看一眼贺白,坐到了小圆桌边,等候易婕补完妆。
  五分钟后,易婕补完妆,众人各就各位,随时可以开拍。
  这次贺白没再让他们抱在一起,而是让他们分坐在小圆桌两边,身体靠近,手拿着杯子作出交杯酒的动作,引导他们看向镜头外。最后嫌画面不够甜,还往杯子里丢了几颗颜色剔透的大颗水果糖,为画面增加了一点色彩,转移了一下画面的重点。
  两个没有CP感的人不再看着对方,而是默契的看着同一个方向,忽略他们的表情,甜蜜的味道终于出来了一点。
  但还不够。
  贺白又把易婕的经纪人拉了过来,找负责人要来几块牌子,和经纪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顿,经纪人听完后眼神闪烁耳朵通红的看了易婕好几眼,拼命摇头。
  贺白忙拉着他继续说。
  一直观察着这边情况的易婕疑惑皱眉,狄秋鹤则拿起杯子里的糖吃了一颗,眯眼计划着“虐狗十八式”,在心里把小狗仔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好多遍。
  又过了几分钟,也不知道贺白具体说了些什么,那经纪人终于咬牙点了点头,看一眼易婕,拿起一支笔在板子上写了起来。
  贺白也看一眼狄秋鹤,拿起笔在另一块板子上写了起来。
  板子准备好后,拍摄重新开始,贺白拍拍手示意狄秋鹤和易婕按照之前教给他们的姿势摆好动作,上前简单调整了一下,退后几步把相机放到了三脚架上固定住,调好拍照模式,戳一下经纪人,倒数几秒后和对方同时举起了一块牌子。
  两块牌子上写着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只不过一个字迹潇洒大气,一个字迹稳重有力。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那就是:我喜欢你。】
  易婕失态的瞪大眼,看一眼牌子,又看一眼举着牌子的经纪人,表情变幻几秒后,眼圈突然红了。经纪人本来板着脸,见她如此反应,紧绷的表情放松许多,眼神温柔的看着她。
  狄秋鹤则愣了愣,然后慢慢翘起了嘴角。
  相机在自动拍照,把两人此时的表情眼神全部抓拍了下来。
  贺白又示意了一下经纪人,让他挪到自己身前蹲下,倒数几秒后和他一起举起了第二块牌子。
  【我们结婚吧。】
  易婕和狄秋鹤同时想要起身,贺白大吼一声,“不许动!动了就不算了!”
  狄秋鹤火速坐了回去,易婕顿了顿,侧头眨眨眼压下泪意,也坐了回去,然后重新和狄秋鹤摆好了刚开始规定拍照的姿势,低头深呼吸稳了稳情绪。
  “看镜头!”贺白突然放下牌子拿起了相机,挥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高声说道,“笑!”
  经纪人配合的举起了一个画着丑丑笑脸的牌子。
  狄秋鹤一眼就看出那个丑不拉几的笑脸是贺白的手笔,一点不吝啬的灿烂笑了。易婕看着自己一向稳重可靠的经纪人做着搞怪的动作,也弯起眼睛笑了。
  咔擦。
  画面定格,温馨梦幻的背景里,帅气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同时看着镜头,一个笑得温柔宠溺,一个笑得感动羞涩,身体微微向对方倾斜着,手还保持着交杯的动作,只等后期修一个相机进去作出两人正在交杯自拍的假象,弄一句“我们要结婚了”的台词在上面,甜蜜的氛围就完美了。
  “好,完美,收工!”
  贺白开心挥手,打破一室寂静。工作人员陆续回神,看一眼地上的几块牌子,哄堂大笑。这种奇妙的拍摄经历,真是太有意思了。
  “贺老师,你是怎么想出来这种法子的!如果是我站在摄影棚里,被相熟的人这么搞怪,肯定也会忍不住笑得像个煞笔。”有工作人员激动的跑过来,眼睛亮亮的找贺白八卦。
  贺白刚还在想要怎么为这个“告白”牌子圆场,就有工作人员贴心的冒出来主动递理由,于是顺着他的话笑着打趣道,“帅哥美女的笑怎么能叫笑得煞笔,那叫笑得灿烂,笑得养眼,笑得好看。”
  “是是是,贺老师说的是。”工作人员连忙点头,知道自己刚刚差点一句话得罪了两个明星,连忙改口,不敢再八卦,匆匆跑了。
  角落处,易婕的经纪人正在和《C影》的负责人说话,易婕陪在他身边,已经迅速收拾好了情绪,表情丝毫不漏破绽,只偶尔看向经纪人时微亮的眼神泄露了她的一丝情绪。
  另一边王博毅也在狄秋鹤的吩咐下,开始用饮料点心等东西“贿赂”在场工作人员,不着痕迹的给员工们洗脑,让他们认为刚刚的告白牌子只是兄弟间的小玩笑。
  贺白收回视线,扭头找了周围一圈,没看到狄秋鹤的身影,疑惑皱眉,猜着对方是不是回休息室或者去洗手间了,摇了摇头,低头翻了翻相机里自动抓拍的几张照片,朝负责人走去。
  正在收拾场地的某工作人员:“咦,牌子怎么只剩两块了?贺老师写的那三块呢,你们谁收走了?”
  经过刚刚那一出完美控场,负责人看到贺白那是一万个激动,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喊贺老师,还口头邀请他给《C影》下一期的杂志拍封面,并主动提出要给他提待遇。
  上次拍封面时贺白还只是个没拍过杂志封面的小新人,所以《C影》给出的价格不高,但今时不同往日,经历过几轮照片爆火的贺白已经不是当初的贺白了,这价钱自然得提。
  贺白笑着感谢了他一下,却并没有明确回应他的口头邀请,只委婉表示他现在的对外合作事宜已经全部交给了助理李茹管理,具体的合作安排得先和助理沟通档期安排。
  负责人满口理解,态度依然热情,心里则有些感慨。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曾经想约就约的贺老师,现在居然已经要提前预约档期了,风水轮流转啊。
  回到化妆室,贺白依然没看到狄秋鹤的身影,反倒是被易婕给堵了一脸,抱了个正着。
  “易姐,这……”贺白双手打开做投降状,看向跟在易婕身后的经纪人,僵着身体以示清白。
  经纪人笑了笑,示意他没事,然后宠溺的看向易婕。
  “谢谢。”易婕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松开他,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的灿烂了许多,眼中满是神采,“如果不是你,我和老魏可能还要互相猜测犹豫很久,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怀疑自己只是一厢情愿……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贺白松了口气,收回手,心里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回道,“没好心办坏事就好,要过得开心。”
  “我会的。”易婕又笑了笑,回头看一眼自家经纪人,朝贺白挥挥手,甜甜蜜蜜的和经纪人离开了化妆室。
  贺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微笑。上次给易婕拍照时他就发现了,易婕和她的经纪人之间似乎有点什么,但又都小心的不敢戳破,这次他灵机一动,见时机赶巧,就想着能不能帮他们一把。
  幸好没坏事,不过那经纪人估计也有些憋不住了,易婕现在越来越耀眼,再不拐回家,可能就要被别的狼给盯上了。
  又过了十分钟,还穿着拍摄服装的狄秋鹤终于回了化妆室。
  “便秘了?”贺白歪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询问。
  狄秋鹤示意王博毅转身出去守着门,然后大步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低头凶狠地啃了一口他的嘴唇,哑声道,“小狗仔,你太不听——哪来的香水味?”
  贺白心里咯噔一声,刚刚竖起的眉毛迅速拉平,讨好的回亲他。
  狄秋鹤被亲得一愣,毫不客气的抢回主动权,揉着他的身体,直把他吻得气喘吁吁才松开他,恶狠狠道,“等回家了再收拾你,我先去换衣服。”
  贺白又讨好的蹭了他一下。
  “……撒娇也没用!”
  撂下一句毫无威胁的话,狄秋鹤转身匆匆进了更衣室,贺白松了口气,抬起胳膊闻了闻身上,皱眉,“这么淡的味道都能闻到,狗鼻子吗?”
  回家的路上狄秋鹤一直绷着脸,把贺白压在怀里不松手。贺白心虚,乖乖的任他抱着。
  到家后王博毅离开,狄秋鹤把贺白抱进别墅,关上门,把他压在门上,黑着脸解他的外套扣子。
  贺白从没见过他这副持续性沉默的样子,心慌慌的,任由他把自己的外套脱掉,解释道,“香水味是易婕的,她离开前为了感谢我帮她戳破和经纪人之间的窗户纸,就意思意思的抱了一下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回抱她!”
  狄秋鹤深深看他一眼,把他的外套剥下来丢到地上,突然弯腰给他来了个公主抱。
  “卧……槽!”贺白勾住他的脖子,惊得瞪大了眼。
  狄秋鹤抱着他去开了家里的暖气,然后把他放到沙发上压住,直起身脱掉自己的外套,悬空在他身上,温柔的摸他头发,低声道,“小狗仔,我们结婚。”
  “……啊?”贺白的注意力全在两人现在的姿势上,觉得稍微有些不妙,偷偷往后蹭。
  狄秋鹤压住他的腿,低头凑近他,与他眼对眼,鼻尖相蹭,手指一点点向下,摸过他的耳朵脖颈,顺着锁骨线条隔着毛衣划到他的胸膛小腹,到达胯部后挑开衣摆探进去,往腰部摸索,重复道,“我们结婚,洞房,度蜜月,一辈子在一起,你是我的,我要你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有我狄秋鹤的标签。”
  “可、可国内不允许同性结婚啊……”贺白听清楚他的话后干巴巴咽口水,被他深邃的眼神烫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想跑去躲起来,但又矛盾的觉得此时的狄秋鹤简直帅得不行,荷尔蒙乱飙。
  “那就去国外。”狄秋鹤突然狠狠搓了一下他腰部的敏感点,然后手继续往上,在他身上温柔又霸道的抚摸揉捏,声音慢慢变哑,“然后在国内办婚礼,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狄秋鹤的伴侣,谁也别想抢走你。”
  “没人抢我,秋鹤你……唔。”
  狄秋鹤像是怕他拒绝一样,垂头用吻堵住他接下来的话,身体压下去,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也越发放肆起来,专挑着这段时间发现的敏感点撩拨。
  两人的喘息越来越重,暖气的温度渐渐升了起来,贺白被摸得晕乎乎的,额头渗出一层汗,察觉到身上人的动作从激烈霸道变得温柔小心,心又软了下来。
  这个幼稚鬼一直在很努力的做个合格的恋人,学着做饭,学着做家务,学着照顾人,时时刻刻毫不保留的表达着他的感情,对自己几乎算是百依百顺,给了自己充足的安全感。
  别的情侣之间患得患失的毛病他从没犯过,一是因为他信任对方,二是因为狄秋鹤从不给他患得患失的机会,从一开始,对方给他的就是全部。
  裤子腰带已经被解开,他微微睁开眼,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对方撑在自己脸侧的手,在看到上面几点烫伤痕迹后愣了愣,模糊想起对方今天在开拍前找化妆师单独要了什么东西抹手的行为,心彻底软了,主动伸臂抱住了他。
  算了,都“手谈”过这么多次了,也没见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排斥反应,而且马上就要过年,年后两人都有工作,估计要分开一段时间……既然对方想,那、那就做吧!
  他咬咬牙,拉住对方的手,朝身后摸去。
  狄秋鹤一愣,“小白你……”
  “闭嘴!”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贺白还是觉得有些羞耻,瞪他一眼后又立刻撇开视线,说道,“我对你的那地方没想法,所以你……反正要做就做,温柔点,要是不舒服,我立刻踹了你。”
  “不会。”狄秋鹤立刻抱紧他,干脆坐起身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珍惜的亲吻他,霸道说道,“我不会给你踹了我的机会,你只能是我的。”
  贺白心有不甘的咬他。
  想他一个直——哦不对,想他一个快活的无性恋,居然要被这么个幼稚鬼给这样那样了,肯定会很痛!不甘心!不爽!自己疼对方也必须疼!咬死他!
  于是一个吻一个咬,热情再次被点燃。
  就在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慢慢变少,即将坦诚相对时……门铃响了。
  “不管它。”狄秋鹤把贺白看过去的脑袋扭回来,捞住他的腿围在腰间。
  门铃声停下,然后不依不挠的继续响起。
  贺白推狄秋鹤,“去开门吧。”
  狄秋鹤皱眉看着他,呼吸粗重,眼眶赤红,十分欲求不满。
  “我刚刚想起来,家里没有小雨伞……”贺白小小声,比较委婉的提醒了一下,“咱们是第一次……还有润滑剂,家里也没有……”说完脖子到胸膛全红了,拽过脱掉的毛衣把自己的脸盖住。
  狄秋鹤一顿,深吸口气直起身,拿起自己脱掉的衬衣披他身上,然后把他抱起送到二楼房间用被子盖住,刚准备哄一下害羞得不愿意冒头的爱人,就听到楼下的铃声又执着的响了起来。
  狄秋鹤:“……”是谁?是不是找死!
  “去开门吧。”贺白从被子里冒出头,脸红红,“万一是胡叔找咱们呢……下去后记得把客厅里的衣服收拾一下。”说完缩回被子里,滚到了床里侧。
  狄秋鹤握拳,目光不善的看了眼门外,转身走到衣帽间里找出一套睡衣换上,踩着重重的步子下了楼。
  先仔细把客厅里的衣服全部收拾好丢进洗衣服,他黑着脸大步朝大门走去。
  院门外,狄边按门铃已经按得有些不耐烦,看一眼手表,皱眉。下属明明见狄秋鹤的车开了回来,家里应该是有人的,可怎么到现在都没人来应门?难道是对方不想见自己?
  刚这么想着,紧闭的大门就打了开来,父子俩隔着前院的一点距离,对上了视线。


第76章 真·一家之主
  狄秋鹤的眼神立刻带上了杀气。
  狄边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居然在一向温柔好说话的大儿子脸上看到了类似于嫌恶阴沉的表情。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看过去时发现一切正常, 想着自己果然是眼花了,忙扯起嘴角朝没什么表情的大儿子温和笑了笑,说道, “秋鹤,爸来看你了。”
  狄秋鹤握着门把手的手迅速收紧,又很快放松, 调整好情绪按了下院门开关, 把狄边放了进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解决了好过年。
  父子俩在沙发上坐定,狄秋鹤给狄边上了杯白开水, 连茶都懒得泡,只冷淡的看着他, 在心里猜测着他的来意,盘算着如果现在和对方撕破脸,对目前的局势和范达的计划有没有妨碍。
  察觉到儿子的冷淡, 狄边在心里骂了一句范达挑拨离间, 面上却更加温和,见他身上穿着睡衣,关心问道,“你刚刚在睡觉?抱歉,爸爸吵到你了, 我听说你最近接了一部电视剧,还没开拍,这又快过年了……”
  “所以?”狄秋鹤打断他的话,眉毛微挑,显得有些嘲讽,“狄先生,我一会还要去陪我外公吃饭,有话请直说,我不想跟你叙旧。”
  狄边剩下的关切话语被噎住,温和的表情差点裂了,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皱眉看着他,眼神担忧,语气痛心,“秋鹤,这才多久不见,你的性子就变得如此尖锐……是不是你外公对你不好?”
  说着环顾一下这个开阔的客厅,视线在茶几上的零食包和卡通小茶壶上停了停,表情古怪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看破一切的感慨语气说道,“看来我这问题是白问了,他要是对你好,又怎么会不接你去和他一起住,反而在隔着一个公园的地方另买了一套房子安置你。这锦江小区的住户成分比较杂,物业管理也不太好,若你住处暴露,很容易受到骚扰。这里虽然是别墅,但却是联排,被邻居窥探到隐私的隐患很大……秋鹤,跟爸爸回去吧,你的房间我一直留着,咱们父子团圆,好好过个年。你一个人住在这,饭也不好好吃,我很担心。”
  狄秋鹤忍着恶心听他说完,见他还嫌弃上了自己给小狗仔买的爱心零食,扯起嘴角冷冷笑了,“这里的物业管理确实不太好。”
  狄边闻言一喜,以为是挑拨离间成功了,正准备再接再厉,就被他接下来的话再次噎住了。
  “不然又怎么会把你这么个不是住户的人给放了进来。”狄秋鹤交叠双腿,下巴微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挑剔一下这栋房子的装修布局,嫌弃这里够不上您皇都董事长的档次?不过很遗憾,与你擅自揣测的情况完全不同,我外公十分希望我和他一起居住,是我自己因为不想打扰外公的静养生活才执意搬到了这里,且就在我搬到这里后不久,外公就想办法把与这套房子并排的所有别墅都买了下来,记在了我的名下,甚至单独在别墅区与电梯楼之间修了个花园屏障和院门。狄先生,与你和秦莉当初施舍给我的公寓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狄边没想到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就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个火辣辣的耳光,涨红了脸,又有些不满和心悸于他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试图挽救话题,“爸爸没这么想,这里装修得挺好的,看得出来很用心,我就是担心你过得不好,所以才多想了一些……”
  “你一想就把外公想的那么不堪,我简直不敢想象你平时是怎么想我的。还有,这里的装修当然好。”狄秋鹤反嘲了一句,伸手摸了摸沙发上的编织纹路,脑中闪过小狗仔窝在上面吃零食翻影集的样子,眉眼软化些许,泄出一丝温情来,“因为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个爱我护我的人,费心按照我的喜好精心布置的,这里是我的家。”
  他说着,看向狄边,眼中情绪又冷淡下来,“而狄宅,只是一栋我再也不想回去的房子,那里满满都是爷爷去世后,你和秦莉留给我的冰冷记忆。”
  狄边脸上的涨红被他冷厉的视线逼退了下去,心里突然有些发慌,有种自己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对方看透了的感觉。
  他自然而然的把狄秋鹤口中“爱他护他的人”理解为了范达,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越发怨怪起过于溺爱外孙的范达来,只觉得狄秋鹤今天会如此,全是范达从中作祟。
  “秋鹤,你不懂。”他身体前倾,表情突然颓唐下来,一副不忍开口说出真相却必须开口的模样,“你以为范达是真心对你的?不是的,他只是在利用你!一个把年幼的女儿独自丢在国内,自己出国到处游玩几十年的人,你以为他会真心对你?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那么薄情,对你这个从没见过的外孙又怎么可能真心?他就是想抢走你,想让你给他养老送终,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你别被他蛊惑了!”
  “那能被他真金真银的蛊惑,也算是我的幸运,以前你可只会用言语糊弄我。”狄秋鹤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个笑话,勾唇露出个微笑来,“还有,出国游玩几十年?狄边,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听说,你在秦家破产之后,把秦莉赶走,留下了狄夏松?”
  狄边摸不准他现在的笑容和问话是什么意思,想呵斥他直呼自己姓名的行为,又因为有所求只能憋屈咽下,心里还因为他说的真金真银而有些意动,于是只能维持着表情,按照自己的思路回道,“秋鹤,夏松他好歹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恨他曾经动过你朋友,但他就是年少无知,你放心,在我心里,你比他更重要,你永远都是皇都的大少爷。范达给你东西是想拉拢你,你别上当。”
  都是些听烂了的台词,以前只觉得可笑,现在却觉得说着这些话的狄边有些可怜。
  辛苦谋划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身边连个能信任和信任他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悲可笑。
  “你把他当儿子,他却把你当财神爷。”狄秋鹤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直白问道,“曾培中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对这个疑似给自己戴了绿帽的人,狄边当然记得,立刻皱了眉,“你突然提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在秦莉和我结婚前,与秦莉有过那么一点交集的陌生人而已。”
  “可外公就是被这位陌生人找到的,你再猜猜,是谁委托他寻找的外公?”狄秋鹤靠在沙发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悠悠说道,“外公在外这么多年并不是一直在游玩,也不是不管母亲了,他只是出了事,糊涂了好多年,找不到回家的路。后来曾培中找到了他,他才又慢慢开始有了记忆。”
  狄边想起狄夏松和曾培中曾暗地里见面的事,表情变了,“你的意思是……”
  “你肯定告诉过秦莉,外公很有钱。”狄秋鹤把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的点着,“而狄夏松长得很像你,他们在找到外公之后,曾试图让狄夏松冒充我,从还没彻底恢复记忆的外公手里骗走所有财产,用来壮大秦家。”
  狄边猛地收紧拳,光是脑补如果秦莉计划得逞的后果就不自觉恨了起来。他以为是至亲的老婆儿子居然还骗过他这一遭,可恶!
  “这些事都是曾培中告诉我的,他恨秦莉,恨她当初的抛弃,恨她不知廉耻介入了你和母亲的婚姻、未婚先孕,破坏了他心中对于爱情的所有幻想。”
  狄边心里一惊,猛地抬头看他。
  “好在外公吉人自有天相,在狄夏松行动前意识到不对,偷偷回了国,找到了曾经安排在母亲身边做司机的胡叔,了解了这些年狄宅发生的事,等我回B市后联系上我,告诉了我当年事情的真相。”
  狄秋鹤真假参半的说着,语气越发淡了下来,嘲讽一笑,“当年你见爷爷喜欢母亲,又见外公资产雄厚,就骗取了母亲的感情,娶她回家,想让爷爷尽早把皇都交给你。结果外公在你们婚后立刻失踪,雄厚的资产跟你没了关系,爷爷也一点没有把皇都交给你的意思,于是你心花了,找上了当时的暴发户秦家,与秦莉一拍即合,婚内出轨。”
  狄边额头渗出了汗,深怕他再接着说下去会说出什么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话来——真相两个字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让他无法亲近这个儿子,也终日不得安眠,内心无法平静,如果当年的事已经被范达和这个儿子猜到了真相……
  熟悉的防备忌惮又出现在了对方眼中,狄秋鹤翘了翘嘴角,不再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当年的事情大部分是别人告诉我的,真相如何我暂时不问,我只知道,你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我。在剥开父子亲情的外衣之后,你在我面前的形象就只剩下了‘虚伪’二字,所以别再打感情牌了,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更不会让自己成为你拿捏外公的道具,我能感受到外公对我的疼爱和愧疚,挑拨离间对我没有用,请回吧。”
  心中所有隐秘的打算全被对方一一戳中,狄边面皮抖了抖,想强撑住作为父亲的威严,却突然词穷,只万金油的谴责了一句,“你身为人子,就是这么恶意揣测父亲的?”
  “那你身为人夫人父人婿,又是如何做的?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个上梁榜样做得好,我这个做下梁,自然就有样学样。”狄秋鹤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请回吧,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你有空在我这说废话,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盯着秦莉和你的好儿子狄夏松,秦家倒了,你就真以为他们会老实了?”
  “秋鹤!”狄边强压下听到后一句反问时心里产生的危机感,仰头看着他,坐着不动,仍不甘心,“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是你的父亲!你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
  狄秋鹤拿出手机摆了摆,“或者你想让保安请你出去?”
  狄边不敢置信,见他真的做出了拨电话的动作,咬牙沉沉看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狄秋鹤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手始终放在拨号键上。
  狄边到底不甘心,临出门前又转头看了过来。
  “外公已经把大泽交给我管理了。”狄秋鹤先他一步开口,破灭他最后一丝希望,“狄先生,你当我真不知道王助理和安助理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监视我的人?我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你却一直没有坦白这件事,所以别再说话了,我会忍不住想笑。”
  狄边惊讶,然后沉默,继而羞愤,沉声威胁道,“你别得意,范达可不比我好多少!”说完甩袖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冷风从门外灌了进来,狄秋鹤上前关上门,突然后背一暖,腰被人抱住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立刻转身把人抱到怀里,低头亲昵的蹭他耳朵,表情和声音一起温柔了下来,问道,“不是说要睡觉?不困了?”
  “听到有讨厌的声音传上来,哪睡得着。”贺白按住他的肩膀,原地蹦了一下,把腿围在他腰间,整个人挂到他身上,看着大门阴森森磨牙,“这狄边真是阴魂不散,还敢嫌咱们家不好,呸!秋鹤,一会给外公打个电话,让他请几个保镖把范宅守起来,免得被小人骚扰。咱们也得去请几个,省得总有讨厌鬼摸上门。”
  “好。”狄秋鹤点头,笑着拖住他的身子,抱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摸他头发,“外公那确实该请几个保镖小心看护着,防备狄边动什么歪心思,咱们这不能急,得慢慢挑些可靠能信任的人。”
  贺白蹭到沙发上靠着他,探身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说道,“找刑邵风啊,他可不能白拿工资不干活。”
  狄秋鹤笑容一顿,突然有点醋,“你就这么信任他?”
  贺白斜眼,拉长语调,“狄秋鹤,你已经二十三岁了,虚岁二十四。”
  狄秋鹤皱眉,“你嫌我老?”
  “……我嫌你幼稚。”心里年龄已经三十多岁的贺白爬得离他远了点,心里又妒又凄凉。二十三岁是多么好的一个年龄啊,想他上辈子的二十三,带着巨额存款潇洒人间,快活似神仙,而这辈子的二十三岁……他看一眼皱着眉板着脸的狄秋鹤,幽幽叹气。
  这辈子的二十三岁,怕就得浪费在这个幼稚鬼身上了。
  狄秋鹤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似乎被爱人刚刚的眼神挑衅了,刚准备借机发作占点便宜,就想起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小狗仔买的,身上穿的睡衣也是小狗仔买的,而他现在还想吃狗仔肉……
  “……晚上不去外公那吃了吧,我给你做你喜欢的糖醋肉,这次保证不会做得太甜。”结果最后只冒出了这句讨好的话。
  贺·真·一家之主·白闻言舒服的翘起腿,得意的哼了一声。
  吃饱喝足睡觉觉,闹了狄边这一出,两人也没了出门去买小雨伞的心情,只纯洁的抱在一起睡了。
  第二天,网上有人爆料,说狄边之所以这么急着和金群亚结婚,是因为两人早就勾搭在了一起,狄边把金群亚弄怀孕了。同一时间,又有人爆料,说狄边已经把金群亚接到了狄宅同居,安心保胎,前妻秦莉不忿,上门闹了好几次。
  年节将近,网友们似乎都在专心准备过年以及享受与家人的团聚,八卦热情减退不少,热门全是些喜庆吉祥的新闻,首页一片红彤彤。
  贺白和狄秋鹤分别给团队里的人放了假,发了红包,然后收拾东西搬去了范宅,和范达一起过年。
  贴春联贴窗花贴福字,还要挂灯笼扫院子大扫除,贺白和狄秋鹤这两个好多年没有好好过年的人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做着一些琐碎的事,快活得不得了。
  范达在旁边看着,脸上一直带着笑,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又一场大雪之后,新年悄然临近。
  除夕夜当晚,贺白和狄秋鹤亲手做了一顿团圆饭,伺候范达吃完休息后,一起守了岁,跨了年,然后相拥着幸福睡去。
  两人虽然已经备好了小雨伞和润滑剂,但因为住在范宅,害怕真做起来会出现什么尴尬的弄脏床单事件,所以只能无奈克制。
  一个纯洁的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年后,狄边和金群亚的婚礼请柬分别送到了范宅和锦江小区。
  “狄边是不是有毛病?”贺白把请柬翻来覆去的看,实在搞不懂狄边的想法,“外公和你已经全都和他撕破了脸,就连王助理都在你说穿一切后打电话跟他彻底划清了界限,难道这还不够表明我们对他的讨厌吗,他居然还送请柬过来,想让我们去闹场?”
  “大概是为了维护他那点微薄的自尊吧。”狄秋鹤不走心的猜测着,把请柬抽出来丢进垃圾桶,边把他往床上带边说道,“这婚礼还不一定能顺利的进行下去,狄边在那天被我赶走后,找借口把狄夏松从狄宅赶了出去,现在金群亚又怀了孕,秦莉肯定坐不住。”
  贺白看一眼垃圾桶,又看一眼他脸上似乎十分正直的表情,站定不动,问道,“金群亚是真的怀孕了?”
  “真的怀了,是儿子,狄边带她去照过。”狄秋鹤干脆把他抱起来,快走几步把他压到床上,亲吻一下他的额头,低声说道,“别管那些了,过几天我就要进剧组,你也要开始准备返校的事情,有些该办的事情得抓紧办了。”
  贺白不甘心蹬腿,“咱们才刚搬回来,屋子都还没打扫,你不觉得太急了吗?而且这外面太阳都还挂着呢。”
  “挂着好。”狄秋鹤咬一口他的耳垂,又小心舔了一口,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揉捏,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后腰,低沉笑道,“这样我就能更清楚的看到你的反应了……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小心也肯定会疼。”贺白被他挑逗得脸红,竖眉咬他一口,但到底没再挣扎,软着身体任他动作,默许了他的行为,还配合着抬腰让他脱掉自己的衣服,威胁道,“要是你技术太烂,咱们这辈子就永远手谈下去吧!”
  这威胁太狠,狄秋鹤虎躯一震,果断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两个童子鸡的第一次进行得无比艰难,一个忍得满头大汗十分心疼爱人,一个煎熬无比只觉得男男小电影都是骗人的,一点都不爽!
  狄秋鹤见贺白一直皱着眉,脸上的红晕都浅了一些,微微皱眉,俯下身更温柔的亲吻他,仔细照顾着他的感受,等他身体慢慢放松才开始动作起来。
  正渐入佳境,贺白也断断续续发出了让人心痒的喘息和低吟,楼下那该死的门铃居然又响了起来。
  狄秋鹤握拳,果断侧身让贺白背对着自己侧躺下,再次进入后一边亲吻他的脊背,一边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贺白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门铃声,还不等他分辨是不是错觉,耳朵就被捂住了,然后敏感点被亲吻,他身体一抖,意识彻底迷失在了感官的享受里。
  狄辣鸡准备得很充分,他这第一次,似乎……还挺爽的。
  院门外,徐映拢了拢围巾,又按了一下门铃。
  奇怪,小师弟不是说今天会回家吗,这影集他到底还要不要了……
  几天后,狄边的婚礼如期举行,贺白喝着粥,兴致勃勃的刷着易婕给他发来的前方一线报道,满心都是准备看八卦的好奇。
  狄边这次的婚礼办得很大,该请的人都请了,似是想借着这次的喜事冲淡皇都最近的低迷。易婕作为新晋风头正盛的影后,自然也拿到了请柬。


第77章 新的篇章
  两人正交流着到场明星有多少, 现场有多奢华, 手里突然一空, 粥碗被拿走了。
  贺白扭头怒目而视,“狄三岁,连粥都抢, 你还是人吗!”
  狄秋鹤迎着他的视线低头贴了帖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再反复发热之后坐到他身边,拆开茶几上的药喂到他嘴边, 哄道, “那粥吃了太久,已经凉了, 我一会给你煮新的。来,先把药吃了。”
  贺白往后仰头, 嫌弃脸,“我已经退烧两天了, 不要吃这个。”
  狄秋鹤沉默的看着他,手坚持举着,喂药的态度很坚决。
  两人对视一分钟, 最后贺白妥协, 低头愤愤把药吃掉,顺便咬了他的手指一口。
  “我手脏,别咬。”狄秋鹤等他松口之后抬指按了按他的唇角,探身把准备好的温开水拿过来,凑到他嘴边, “别舔药,喝水把它咽下去。”
  贺白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幼儿园小朋友,瞄他一眼后板着脸接过水一饮而尽,嘴里刚泛出点苦味来,一颗牛奶软糖就被喂到了嘴边。他停顿三秒,翻个白眼,低头吃掉,然后一点不嫌脏的又咬了狄秋鹤的手指一口,转身背过去,生气。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然后后背一暖,腰部一紧,身体被人抱住了。
  “对不起。”狄秋鹤亲吻一下他的头顶,温柔的低声道歉,满脸愧疚和自责。
  贺白本来就不是特别气,一听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心立刻就软了,扭头看他,板着脸问道,“知道错了吗?”
  狄秋鹤点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讨好十足。
  蠢死了。
  贺白侧身,戳了下他的脸,语气彻底软化,说道,“那你说说你都错在哪里了。”
  狄秋鹤握住他的手亲了一口,老老实实回答,“那天我不该把二师兄关在门外,更不该再做第二次,害你发热。知道你害羞,还坚持请外公那边的医生过来给你做检查,逼你吃药,不让你下床,不让你出门,只给你喝粥,还不经你允许就按着你给你上药,都怪我不小心,我下次一定……”
  他越说声音越沉,满眼都是心疼,想起那天温存一下午后,小狗仔半夜突然发热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一颤,手臂收紧,坚定说道,“不,没有下一次了,我们以后都不做了,还像以前那样就好,对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闭嘴!”贺白没忍住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眉毛竖起,训道,“我怎么可能是在气这个,发热这事医生也说了,是咱们没有经验,事后没清理干净,以后……反正以后多注意就行了!我气的是你硬赖着不去剧组的事!接了工作就好好做,我生病你请假照顾我,我很开心,但我现在已经好了,你还继续请假是做什么?不怕剧组的人说你不敬业耍大牌吗?”
  狄秋鹤被他的回答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是谁告诉你剧组已经开拍的事的?王助理?刑邵风?”
  “这是重点吗?”贺白更气了,抬手掐他脸,“狄三岁,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告诉过我剧组快要开拍的事了?不关王助理他们的事,是你自己偷偷打电话请假却不关门,被我听到了!”
  “……”
  “说!这事是不是你做得不对!”
  “……对不起。”狄秋鹤火速道歉,见他真的生气了,忙安抚的拍他脊背,哄道,“别气,你病刚好,要保持心情愉悦。”
  典型的认错飞快,死不悔改。
  贺白被他这不走心的道歉噎得想要翻白眼,索性闹了起来,“都说了我现在已经好了,范宅的医生也说我已经康复了!那该死的粥我不要喝了,我要吃肉!”
  狄秋鹤一点不觉得他在闹,见他精神了,心情好了起来,低头亲吻一下他的额头,起身说道,“那你等一会,我去给你做鱼片粥,明天给你熬鸡汤。”
  “……”天呐,他要疯了。
  狄秋鹤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包容问道,“小菜要不要?胡叔做了新的,味道比之前的要好。”
  一哭二闹三上吊在狄辣鸡这里完全行不通,贺白觉得自己要被宠坏了,故意道,“……我想吃山楂果,你出门帮我买吧。”
  狄秋鹤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贺白目瞪口呆,直等他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忙提高声音喊住他,瞄一眼外面大雪纷飞的恶劣天气,抬手抹把脸,彻底服气,朝转头望过来静候吩咐的狄秋鹤招了招手。
  “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吗?”狄秋鹤疑惑走回来,弯腰温柔的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贺白敲了他脑袋一下。
  狄秋鹤一愣,然后把脑袋又往前伸了伸,关切问道,“是不是又气了?别气,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好,会慢慢改的。”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百依百顺二十四孝……蠢成这样,大概是真的被那天自己发热的样子吓到了。
  贺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在心里叹口气,干脆拉他在沙发上坐下,挪到他腿上坐好,圈住他的脖子,低头亲吻他。
  狄秋鹤一愣,忙抱住他温柔的回吻。
  一吻完毕,贺白埋头解他衣服。
  狄秋鹤任他解,明明身体温度已经升高,却克制的只亲吻他,没做别的,问道,“又不想吃山楂果了?”
  贺白深深看他一眼,摇头,脱掉他的衣服撩拨他一顿后爬起身,蹬蹬蹬上了楼。
  欲望被挑起却又半路被晾下的狄秋鹤深吸口气,宠溺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小狗仔折腾人的法子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这样也好,憋着气对身体不好,适当的发泄一下有益身心健康。
  五分钟后,就在狄秋鹤穿好衣服准备上楼去看看情况时,贺白脸红红的又下来了,见他又穿好了衣服,立刻瞪了他一眼,吩咐道,“靠沙发上去。”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热了?”狄秋鹤却不听,上前皱眉摸他的脸,然后直接把他抱起安置在沙发上用毯子围好,起身说道,“我去外公那接医生过来。”
  贺白立刻拉住他,然后发力把他扯到沙发上,翻身压住他,压住心里害羞的情绪,学着他之前对待自己的样子,边脱他衣服边挑逗他。
  两人很快衣衫凌乱起来。
  狄秋鹤喉结动了动,额头渐渐出了汗,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手在触摸到柔软的皮肤时紧了紧,又克制着放松,把人往外推,“小白,你先起来,你想的话我可以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之后,用手给你……”
  “闭嘴!”
  贺白咬他一口,拉下他的手贴在自己身上,凶巴巴道,“我没发热,老实点!”说完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扯掉他身上最后的布料,霸王硬上弓。
  狄秋鹤握紧他的腰,忍得辛苦,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还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准备。他又惊又喜,只觉得身上这个人果然是个宝贝。
  贺白磨牙,这姿势一点都不舒服!他趴到狄秋鹤身上,生气的咬他耳垂,“都怪你,害得我还得自己给自己……动起来,让我爽,不然我踹了你找别人去!”
  ……虽然是个有点凶的宝贝。
  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种威胁,更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安抚的摸摸爱人的脊背,抱紧他翻个身,把他压在了沙发上,温柔的亲吻他的眉心,“不可以,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荒唐半小时后,狄秋鹤把贺白用毯子围住,放在了单人沙发上,他自己则随便披了两件衣服,先打来温水帮贺白仔细清理了一下,然后收拾好一片狼藉的长沙发,倒了杯温水回来,抱着人回到长沙发上温柔喂水,
  被当作残障伺候的贺白惬意的喝掉半杯水,赞赏的摸了摸他的胸肌腹肌,香了他一口,调戏道,“美人技术不错,继续努力。”
  狄秋鹤被他摸得肌肉紧绷,清理的时候强压下去的欲火再次冒头,克制说道,“小狗仔,医生建议我们一个星期之后再做我们要遵医嘱。”
  “那你刚才爽不爽?”贺白挑眉看他。
  这么直白的问题,刚刚开荤没多久的狄秋鹤实在无法用语言回答,只含蓄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几十年咱们再也不做了,就摸摸?”贺白继续问,还故意拉开衣领搓了搓自己脖颈上的吻痕,语气十分不要脸,动作十足老油条,像个调戏黄花大闺女的老光棍。
  狄秋鹤:“……”这样故意说糙话的小狗仔也好可爱,而且虽然他之前确实决定再也不做了,但刚刚……真的很爽。
  不、不行,他不能做欲望的奴隶,只顾自己舒服,不顾爱人的身体。
  贺白继续光棍流氓样,眯眼搓下巴,“你不愿意和我运动,那我只能去找别——”
  “不许!”狄秋鹤侧头看他,手握紧水杯,咬牙切齿,“你想都别想!”
  贺白迎视着他的视线,冷哼一声,扒拉他脑袋,恢复正常表情,“那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刚刚被我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明明力气比我大,却硬要装被强迫的小白兔,去,我要喝鱼片粥,快去煮!”
  掩藏的小心机被毫不留情的戳穿,狄秋鹤身体一僵,耳朵慢慢红了,默默看他一眼,放下水杯,乖乖起身朝厨房走去。
  “明天去剧组报道!不许再请假了!”他高声补充。
  狄秋鹤脚步一顿,回头幽幽看他一眼。
  贺白拍沙发,“怎么,你还有意见了不成!”
  狄秋鹤一顿,识趣改变话题,“……鱼片粥要加青菜吗?”
  贺白愣了愣,收回手拢了拢毯子,仔细思考一番后点头,回道,“加点吧,味道会好一点。”
  “好,那我去煮了,有事喊我。”
  “嗯,去吧。”
  “……”
  “……”
  大眼瞪小眼,贺白倒在沙发上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狄秋鹤:“……”
  这么一闹,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易婕那边传来线报,婚礼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仪式即将开始。
  贺白翻照片时发现明合艺人基本上全去了,里面还有几个据传和金群亚有过一腿的小鲜肉。他放下掌上电脑,表情古怪起来——请前炮友来参加婚礼,狄边和金群亚的心会不会太大了点?
  除了这些小鲜肉,金群亚的家人也来了不少,不过却没看到她儿子女儿的身影,也不知道是没通知还是儿子女儿不愿意来。
  与金群亚亲戚朋友大多到场的热闹相比,狄边这边就显得有些冷清了。狄家本就人丁单薄,到狄边这一辈更是只剩下了狄边这一个,而他的三个子女中,一个不是他的血脉,一个早已和他决裂,一个因为前妻的原因不被他允许过来,于是男方这边的亲友桌上坐的全是他的合作伙伴。
  如果不是有大堆明星大佬凑数,狄边的这场婚宴,估计连一桌亲朋都凑不齐。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番热闹之后,金群亚在狄边的牵引下出了场。
  风韵犹存的美人、昂贵的婚纱、精致的妆容,不细看,这金群亚还是很美的,但一细看……贺白看着照片中金群亚在鱼尾婚纱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曼妙的身体曲线,搓下巴。
  这金群亚的小腹这么平坦……是怀孕没多久吗?
  鱼片粥的香味飘了过来,狄秋鹤端着碗坐到他身边,先搅了搅热气腾腾的粥,然后挑了块鱼肉吹了吹喂到他嘴边,凑过去看一眼屏幕,一秒后不感兴趣的挪开了视线。
  贺白刷着易婕新发过来的照片,张嘴把鱼肉吃掉,惬意的眯眯眼,拉着他八卦道,“你觉得秦莉会怎么闹场?亲自过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狄夏松跪下哭着喊爸爸不要抛弃我?还是求新娘退出,成全她和狄边?”
  狄秋鹤见他喜欢吃,翘了翘嘴角,又挑了块鱼肉吹了吹,边喂过去边说道,“少看一些狗血剧,秦莉自尊心很强,就算想闹场,也绝不会亲自出面。”
  贺白被鱼肉堵了一嘴,问道,“那她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狄秋鹤揉了揉他的唇角,凑过去亲了亲,解释道,“秦莉不会让自己丢人,她只会想办法让狄边丢脸。以她的心性和手段,要么会想办法让皇都爆丑闻或者出事,要么会使计让金群亚出丑。”
  贺白把鱼肉咽下去,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觉得哪个更有可能?”
  “一半一半。”狄秋鹤把他抱到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边喂他喝粥,边和他一起看向掌上电脑的屏幕,配合着他猜道,“如果秦莉准备和狄边鱼死网破,放弃让狄夏松继承皇都的话,她应该会爆皇都的丑闻;如果秦莉还对狄边抱有希望,想重修旧好,那么黑金群亚就是最有利的一条路,现在就看她怎么想了。”
  “皇都的丑闻?”贺白舒服的靠在他怀里,疑惑询问,“皇都有什么丑闻?”
  “很多,财务方面和艺人管理方面的都有。”狄秋鹤摸了摸他的肚子,确定有些鼓起来了,就没再喂他,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说道,“秦莉在皇都这么多年,知道的秘密肯定很多,她如果要鱼死网破,狄边不一定撑得住。”
  吃饱喝足,又才运动过一场,贺白稍微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感叹道,“他们这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也不知道折腾这些是图什么,明明拥有的够多了,却不好好过日子,拼命算计别人手上的……”
  狄秋鹤顺着他的头发,视线落在易婕新发过来的一张警察进门的图片上,笑着附和,“对,好好过日子多好,人要学会满足,欲望越大,下场可能越惨。”
  贺白最后还是没看成热闹,狄秋鹤的顺毛太舒服,他没忍住睡着了。
  第二天,在确定贺白这次做完没有发热,也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反应之后,狄秋鹤终于放了心,收拾东西去了剧组。贺白则在吃了他做的爱心午餐后之后,立刻找出了电脑,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八卦事业。
  狄边婚宴上发生的事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过完新年的网友们重拾八卦热情,把狄边和金群亚的八卦细致透彻的分析了一遍,贺白看得很满足。
  与狄秋鹤所猜的一样,秦莉果然没有亲自出现,而是躲在幕后狠狠搞了一波事。但又与狄秋鹤所猜的不一样,秦莉没有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单坑狄边或者金群亚中的一个,而是两个人一起坑了。
  先是警察闯婚宴,以财务问题和涉嫌逼迫艺人卖淫的罪名把狄边请去说话,还现场控制了几个皇都的艺人以及狄边的合作伙伴。
  紧接着网上突然爆出了大堆金群亚的大尺度照片,还有金群亚离婚的真相。
  原来金群亚是个赌鬼,还屡教不改,她的丈夫是忍受不了她这点才和她离的婚。离婚后,金群亚把前夫留给她的巨额财产很快挥霍一空,现在早已入不敷出,债台高筑。
  狄边却不知道她这点,以为她是真的有钱,想起皇都最近的资金缺口,歪心思一动,故意接近了她。金群亚正想找一张长期饭票养活自己,见狄边对自己有兴趣,于是半推半就,和狄边暧昧起来。
  两人都存着互相利用的心思,却谁都没落到好处。
  金群亚真面目被曝光后,狄边彻底成了笑话,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点了。
  贺白在刷完大部分八卦后疑惑皱眉,想不通秦莉这次为什么会这么绝。秦家现在已经倒了,她现在搞垮皇都,对她和狄夏松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快,狄秋鹤从片场发来的一条短信为他解了惑。
  原来秦莉之所以会如此有底气的和狄边撕破脸,是因为她已经和曾培中领了证,自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为表决心和真心,就弄了这一场,想帮现任搞垮皇都,并趁机侵占皇都的股票财产。
  贺白目瞪口呆。
  那曾培中不是明确表示过对秦莉和狄夏松的厌恶吗?现在领证是怎么回事?而且秦莉居然就这么相信了曾培中?还帮曾培中坑前夫,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狄秋鹤再次解惑:曾培中得了癌症,命不久矣,秦莉以为他人之将死,又想起了旧情。
  “……”贺白无语的放下手机,一脸麻木。人之将死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更疯狂更绝情的报复以前对不起自己的人,秦莉这是太过自信,还是狗急跳墙了?
  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样,狄秋鹤再次发来消息,曰:秦莉被金群亚肚子里的孩子吓到了,怕狄夏松以后在狄家会活得如同当初的我一样。她心已经坏了,所以看什么都是坏的,身边又有瘫痪后精神越发不正常的秦明强怂恿,慌不择路了。
  贺白看到这条消息后皱眉,想起狄秋鹤以前在狄家的生活,突然失去了继续八卦的欲望,回复短信:好好拍戏,努力赚钱,养我很贵的!
  狄秋鹤的短信立刻回了过来:好,赚的钱都给你。
  贺白得意的哼了一声。
  与皇都的一团乱不同,狄秋鹤的事业终于开始了正式的起步。
  一个星期后,《成家军》剪辑过半,姜官山在和团队商议过后,决定把影片提前上映,定档五一,网上的宣传正式开始,于是《成家军》官博横空出世,由贺白拍摄的三版海报一齐公布。
  与贺白以往浪漫唯美的拍摄风格不同,《成家军》的海报画风刚烈又残酷,强烈的撕扯感牢牢揪紧了观者的心神,让人挪不开视线。
  三版海报分别为:成军特写照、主角群体照、成军浴血背影照。
  海报里,狄秋鹤刚硬的形象彻底颠覆了网友们对他的一贯印象,人还是那个人,长相还是那个长相,但精气神和神态眼神全都不一样了,就像是有一个名叫成军的人占据了狄秋鹤的肉体,用他的身体演绎出了这几张仿佛由鲜血化成的海报一样。
  海报的冲击还没结束,电影预告片就紧接着发了出来。
  预告片开头是主角成军靠在电话亭上抽烟看着镜头的画面,然后画面碎裂,火焰升起,一个充满家国情怀和英雄血气的故事拉开序幕。
  紧凑布满悬念的剧情,干净利落的打斗场景,希望与绝望交织的主题……片子的最后,是成军满身是血,慢慢走离镜头的背影,紧绷激烈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画面突然漆黑,然后星火燎原,一行大字显现——英雄远去,希望留存。
  无数观看到这部预告片的网友深吸口气,然后轰一声,舆论引爆。
  只一个下午的时间,《成家军》海报和预告片的转发量和播放量就攀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这其中有宣传团队的功劳,更多的则是网友们热情的表现。
  在被青春回忆片和不搞笑的搞笑片占据影院的现在,这样一部画风刚硬、主题有力的电影,足够让网友们眼前一亮,并对它满怀期待!
  姜官山和狄秋鹤的名字被并排提起,舆论热度一升再升。
  贺白翻看着微博上网友们对《成家军》的热烈讨论,压抑住兴奋骄傲的情绪,浅浅出了口气,动动手指,找出去年帮狄秋鹤过生日时发的微博,转发附言:新的篇章开始了,加油。
  他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晰的意识到,属于狄秋鹤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第78章 么什么哒!
  《成家军》的预告片在微博热门霸屏了整整一个星期, 刚好和皇都出事、狄边被请去喝茶的新闻上下挨着。
  一面是深陷困局沦为笑柄的父亲, 一面是被逼出走、却即将一飞冲天的儿子, 网友们看着这戏剧化的对比,万千感慨都只化成了一句——狄边有眼无珠,活该啊。
  狄边和金群亚的热闹还在继续, 秦莉那边似乎也还有什么后续计划在进行,但贺白已经没有那个兴趣,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关注了。
  大三下半学期的课程表在开学后立刻发了下来, 课虽然比上半学期少了许多, 但实践作业却变多了,还多了很多考证的项目。
  上辈子贺白老老实实的按照老师的安排, 把该考的证都考了,这辈子, 为了能顺顺利利安安稳稳的毕业,他一样要考证, 却决定集中在一起全部解决,不再像上辈子那样,跟着学校的安排走, 拖到大四快毕业才全部考完。
  辅导员听完他的打算后有些震惊, 想起他这一年来的变化,震惊掩下,复杂升起,看他一眼后劝道,“我知道你很努力, 也很优秀,又有天赋,比其他同学更早的接触了社会,但考证这种事急不来。现在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完全可以放缓脚步,准备充分之后再进入考场。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贺白乖巧听训,然后认真回道,“老师,这就是我认真考虑后做出的决定。今年上半年能考的证只有三个,还都与专业有关,我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等升入大四进入实习期后,我肯定会更忙,估计不会长时间留在学校,时间上很难兼顾工作和考证安排。”而且他有信心能把所有的证书一次考过,都是些上辈子挑灯奋战过的东西,仔细复习一下,再考一遍完全没压力。
  辅导员见他答得肯定又自信,想起他现在的名气和成就,知道继续劝下去也没有用,在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他的申请,看了下时间安排后说道,“最近一个证的考试时间在一个月后,我会把你的名字加到大四学生的名单里一起报名,你交上来的走读申请我也给你批了,学校床位你交了钱,所以给你保留到毕业,好好享受这最后一年半的大学生活吧,祝考试顺利。”
  考证的通过率关乎辅导员的绩效和奖金,贺白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松了口,还另外批了他的走读申请,惊喜回道,“谢谢老师,我会好好考的!”
  辅导员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情放松许多,也对他笑了笑,刚准备再鼓励他两句然后打发他走,视线扫到桌上的某份通知文件,心里一动,视线扫过他随身带着的相机包,亲切问道,“贺白,我听徐老师说,你风景照拍得很不错?”
  告别辅导员回到寝室,贺白把辅导交给他的“大学生国际艺术节比赛报名表”铺平放在桌上,有些发愁。
  这个大学生艺术节他上辈子也参加过,但却是在毕业多年后以摄影组评委的身份出席的,现在辅导员突然让他以参赛者的身份去为校争光,他有种老黄瓜装嫩,欺负小朋友的感觉,心虚得很。
  但又不能直接拒绝,他刚求完辅导员办事,转脸就拒绝辅导员因为“看好”和“欣赏”而交过来的重任,实在太不知好歹了一些。
  这可该怎么办……
  他上辈子因为忙着兼职赚钱,所以从没关注过这类型的国际比赛,只依稀记得上辈子的这个时候,Q大有学生在某国际比赛上拿了个绘画组第三名的好名次,所画的画作还在赛后被H国的博物馆永久收藏,名声一下子打了出去,大大出了一把风头,为此Q大还奖励了那学生好大一笔奖学金。
  此时想来,那个让Q大学生拿到第三名的国际比赛,应该就是这个大学生艺术节了。而在他给这个比赛做评委的那年,Q大的参赛者好像全军覆没在了复赛……有点惨。与专业的艺术类院校相比,Q大在这方面还是太弱了一些。
  之前辅导员在跟他提起比赛时,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能带个奖回来,为校争光,打破以前Q大在艺术类比赛上被其他学校碾压的局面的意思。
  事情提高到为校争光这个层面上,他完全没法拒绝,毕竟Q大是他的母校,他确实想要力所能及的回报一下。但他比别的参赛者多了十几年的阅历和经验,参赛的话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消极比赛又不行……
  事情似乎进入了死胡同,他苦恼皱眉,视线扫过桌上的相机和电脑桌面上的《成家军》海报,眼前一亮。
  等等,这件事似乎还有一个两全的解决办法!
  在风景照这方面,他确实经验丰富研究颇深,参赛完全是欺负人,但在拍摄人像方面,他也只是个练习了大半年的小新人而已!辅导员让他用风景照参赛,是因为师父在辅导员那夸过他的风景照更专业更有灵性更成熟,那如果他只用人像去参赛,是不是就不算欺负小朋友了?
  ……好像还是有点算,但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心里有了决定,他立刻精神起来,拿起笔把报名表格快速填好,然后登录比赛官网,把报名表拍照长传,又重新在网上填了自己的报名信息,在参赛作品那里先选择了待定。
  比赛报名期有半个月,也就是说,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去准备参赛作品,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曾拍过的所有模特的长相,最后全部否定,选择去外面溜大街。
  抓拍才是人生的真正奥义,反正是参赛,他就随心所欲一些好了。
  解决掉辅导员抛过来的小问题,他心情愉悦的打开通讯工具,开始查看李茹发来的工作安排。
  《C影》已经按照之前的口头邀约,发了正式的长期合作合同过来,考虑到拍封面是个不太费时的工作,他在计算过收益和付出比例之后,让李茹接下了这个长期工作。《A家》的封面也快要开拍了,但因为这个工作任务不重,一天就能搞定,所以他没把这个工作算在整体的工作计划之内。之后就是柳兰戈的出国街拍邀约……他划拉鼠标的动作一顿,看一眼和柳兰戈约定的出国时间,又看一眼即将到来的情人节,眨了眨眼。
  去年的新年来得比较早,一月份就开始了。狄秋鹤是在元宵节过完后去的剧组,现在Q大正式开学,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本来以为比较遥远的情人节居然已经就在眼前了。
  而他和狄秋鹤的第一个情人节……可能不能在一起过了。
  开学第一周的课程上得懒懒散散的,寝室几人都觉得有些闲,于是不约而同的找起兼职实习,备战起考研考证来。
  与上辈子的发展轨迹没什么不同,老大王虎决定回乡考公务员,老二陈杰决定留校考研,老三牛俊杰当初选择读新闻专业本完全是因为好玩,如今和郑雅走到了一起,人慢慢变得成熟,意识到了自己肩头所扛的责任,现在正准备兼修经济类的课程,然后去自家公司实习,从底层慢慢做起,为未来的安稳生活努力。
  大家都有了目标,生活节奏像是突然被人按了快进键,一天又一天,时间就在各自的努力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网络上,皇都和狄边的八卦新闻渐渐被皇都公关了下去,没了踪迹。金群亚却依然处在舆论中心,一个曾和她“交往”过的十八线小鲜肉出来爆料,说她早就做了绝育手术,已经不能再生育了,之前爆出的怀孕新闻是假的。
  没过多久,皇都发表声明,代表狄边单方面取消了与金群亚的婚约。
  是的,婚约,虽然办了婚礼,但其实狄边和金群亚并没有领证,两人在法律上还不是夫妻。狄边虽然急需资金,但却留了一手,在没见到钱和孩子落地、且确定是儿子之前,他硬拖着没有和金群亚领证。
  这对匆促结合的夫妻就这么轻易的分手了,让曾经参加过他们婚宴的吃瓜明星们一脸懵比。
  几天后,狄边在律师的帮助下喝完茶回了家,而和曾培中偷偷领了证的秦莉突然再次出现,对狄边嘘寒问暖,并开始利用自己在皇都呆了多年留下的人脉和曾培中这些年攒下的势力,一点点帮狄边处理皇都这次的危难,十足十的深情模样。
  网络传闻,狄边和秦莉患难见真情,有复合的迹象。
  情人节前两天,由狄秋鹤和易婕做封面的《C影》二月刊发售,引起网友们的感叹——看看《成家军》海报,再看看这个封面,狄秋鹤这切换自如的表情控制,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从年前的手表代言,到年后的《成家军》宣传,再到现在的四大杂志之一的首页封面和参演《仙途》,这一步又一步,狄秋鹤重归娱乐圈之后,没了皇都束缚,居然变得比从前更出色!更优秀了!
  贺白关掉微博,搓了搓身上被知音体狄秦爱情故事激起的鸡皮疙瘩,倾身扒住驾驶座的脊背,问道,“许庆,影视城还有多久才到?”
  “五分钟。”许庆回答,又稍微提了点速度,笑着说道,“贺少对狄少真好,忙完工作都这么晚了,还要特地赶过来探班看望。”
  贺白干巴巴笑着应了几声,有些心虚。
  他哪里是忙完工作这么晚了还要特地过来探望,他这是因为要爽约情人节,所以提前送死来了。
  两人到达影视城时天已经全部黑了,接到消息的狄秋鹤早早等在影视城门口,见到熟悉的车子开过来,忙大步走过去,等车停下后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抱住贺白就开始亲。
  许庆识趣的升起了挡板。
  一吻完毕,狄秋鹤捏了捏贺白的脸,有些凶的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这里离学校太远,又偏僻,如果车开到半路出了问题怎么办?你要是想见我,我可以请假去找你。”
  “车会定期检修,怎么会出问题。”贺白讨好的抱着他,摸了摸他的脸,微微皱眉,“等了很久吗?怎么脸上凉飕飕的,都被风吹红了。”
  “没等多久。”狄秋鹤捉住他的手握住,虽然语气依然凶,但眼里却全是开心,关心问道,“吃饭了吗?这里有家饭店还不错,带你去尝尝?”
  贺白见他这么开心,涌到嘴边的“坦白从宽”又默默咽下,笑着点头,“好,你带我去尝尝。”
  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期间贺白无数次想“坦白从宽”,却全被狄秋鹤开心的样子给堵了回去。
  ……算了,等明天再说吧,先让狄三岁好好开心一下。
  吃完饭出了饭店,本来满脸开心的狄秋鹤又板了脸。
  “到学校后给我打电话。”他帮贺白整理了一下围巾,眉头皱得差点拧疙瘩,“让许庆慢点开车,我已经跟林墨打了招呼,过两天可以陪你过节,吃好吃的。”
  贺白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忙低头装作整理袖子的样子遮掩过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来这之前我跟老大打了个电话,拜托他明早帮我代答到。”
  狄秋鹤一愣,然后眼睛唰一下亮了,却又硬是克制下来,确认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贺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晚可以留下,明早再走。”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两人不能太亲密,狄秋鹤压下拥抱的欲望,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哑了下来,“好,今晚留下,我去给许庆开个房,让他定个闹钟,明早送你回校。”
  贺白点头,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两人回了《仙途》剧组下榻的酒店,安排好许庆后回了房间。
  狄秋鹤作为男主,又自己有钱,所以自掏腰包定了个稍微远离剧组主要演员的套间,以避免和剧组其他演员传出什么不清不楚的绯闻来。
  “你这是被冬妮弄怕了?”贺白扫一眼这家酒店的格局,忍不住想笑。
  狄秋鹤看他一眼,开门后拉着他快速进入房间,关门把他压在墙上低头不轻不重的咬了他的嘴唇一口,低声道,“我这都是为了谁。”
  贺白翘起嘴角,倾身抱住他,吻了回去。
  小别胜新婚,两人很快激动起来,一段时间后正要进入正题,狄秋鹤却突然刹了车,艰难说道,“不行……不知道你要来,我没买……会弄伤你。”
  贺白扯扯他的耳朵,指了指自己的背包,“继续吧……我来之前去买了。”
  这话就像是在烈火上浇了一桶油,狄秋鹤重重吻他一下,探身把他的背包勾了过来。
  激动之下不注意节制,两人这次足足运动到了半夜才停下,贺白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闭着眼睛就要睡去,却因为挂念着“坦白从宽”的事情,半睁着眼睛硬撑着。
  狄秋鹤坐起身亲吻一下他汗湿的脊背,温柔哄道,“睡吧,我明早喊你。”
  爱人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贺白动了动,放松心神,终于闭眼睡了过去。
  确定他睡着之后,狄秋鹤又弯腰亲吻了他一下,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打了温水出来,帮他仔细做了清理擦了身,换上干净睡衣之后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上床抱着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狄秋鹤早早起床,先给贺白叫了早餐,然后喊醒许庆仔细嘱咐了一番,精神奕奕的去了拍摄地。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沉浸在被爱人突袭探班的甜蜜喜悦中,不停思考着贺白有没有起床,有没有好好吃早饭,有没有按时回学校。
  午休时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王博毅手中接过手机,然后在看到贺白在离开影视城前发来的短信后,心哗啦一下凉了。
  贺白:狄三岁,我今天的飞机飞M国,给柳兰戈拍照,一个星期后回来,情人节我回来后再给你补,好好拍戏,么么哒。
  ……么什么哒!所以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要因为一个见鬼的柳兰戈而错过了?小狗仔居然因为其他男人放弃和自己过节?
  狄秋鹤又懵又气的看着这条短信,想起昨晚贺白几次的欲言又止和超出平常的热情,握紧了手机。
  他昨天还以为小狗仔的欲言又止是因为太想念自己,但因为害羞不愿意用语言表达,所以就用热情的行动来证明了。却原来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小狗仔昨天给颗甜枣,是因为后面还跟着个大棒槌!
  不能原谅!岂有此理!他平时就是太宠小狗仔了!才会让他如此肆无忌惮,临要出国了才过来欲言又止一下!
  ……生气,超级生气!想抓住小狗仔狠狠揍一顿屁股!想无理取闹,想不管不顾的把人追回来,想……
  王博毅凑过来,补充说道,“贺少在离开前偷偷来了一下片场,站在角落里看了您很久,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点心。”
  狄秋鹤回神,忙把装在袋子里的便当盒接了过来。
  “这是他录给您的语音,让您等没人了再听。”王博毅又递了支录音笔过来。
  狄秋鹤眼睛一亮,再接。
  王博毅继续掏口袋,“还有这个,里面有一个视频,贺少说是录给您的情人节纪念,他走前交代我,让我多拍拍您拍戏的日常,有空传给他看。”
  又一张内存卡递了过来,狄秋鹤炸起的毛彻底被摸顺,板着脸把东西全部小心收起,抱怨道,“上次还让我别乱发语音和视频,免得流出去成为黑历史,怎么他自己反倒录个不停……太不听话了!”
  王博毅看着他明明很开心,却偏要故作生气的模样,抽了抽嘴角,点头应和,“是,贺少这样太不小心了。”
  “他怎么不小心了!”狄秋鹤竖眉看他,教训,“小白做事一向仔细,除非你背叛我,不然这些语音视频怎么可能流得出去!难道你要背叛我?”
  “……不敢。”王博毅默默后退一步,夸道,“贺少对您真好。”
  狄秋鹤竖起的眉毛立刻平了下去,摸了摸便当盒,点头,“他确实很好。”说完想起那条短信,眉眼又垮了下来,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会,打字。
  狄秋鹤:么么哒,等你回来。
  错过了第一个情人节也没关系,反正一辈子那么长,后面还有几十个情人节等着,不差这一个……不行,还是生气,那柳兰戈难道比自己更帅?
  到达M国后,贺白立刻把羽绒服脱了下来,揉太阳穴。在飞机上睡觉简直要命,特别是在有小孩的啼哭做背景音时。
  柳兰戈的脸上也带着疲惫,下飞机后他特地选择和贺白坐了一辆车,细细跟他讲起这次看秀和拍照的流程来。
  一个星期的总行程,第一天用来休整,第二天拍摄柳兰戈的日常出行照,第三天第四天是正式的看秀,贺白需要拍柳兰戈用来发通稿的照片,第五天第六天需要拍摄柳兰戈参加代言品牌活动的照片,最后一天返程,工作结束。
  除了第一天,后面几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一刻不得闲。
  贺白仔细询问过具体的时间安排后,一一用手机备忘录详细记录了下来。
  摄影师态度好又敬业配合,柳兰戈心情放松了许多,等他记完所有要点才闲谈似的问道,“你这手机有些年头了吧,现在日常使用的软件越做越大,你坚持用这个,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在里面吗?”
  “算有吧。”贺白见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机,眯眼笑了笑,把手机翻转着看了看,回道,“我以前没钱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型号的手机,后来有个蠢蛋把我的手机弄坏了,我很生气,他为了哄我开心,就想办法赔了我个一模一样的。”
  柳兰戈见他言语间满是亲昵,想着这个人肯定和他关系不错,笑着回道,“你口中的这个蠢蛋肯定很珍惜你这个朋友,现在老手机大部分已经停产,赔个一模一样的,可比随便买个贵的赔给你要用心得多。”
  “所以我会好好珍惜这个蠢蛋。”贺白又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不再多谈。
  柳兰戈见状也识趣的不再继续聊这个,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到了M国的风土人情上。


第79章 情人节快乐
  街拍和杂志封面不同, 要的是随性自然, 但又有些相同, 那就是都得看起来像大片,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让人觉得有质感。所以拍摄街拍, 特别是高端品牌大牌演员的街拍,摄影师必须要有很强的抓拍能力和快速寻找模特与街景之间融合点的精准眼光。当然,强大的后期技术也必不可少。
  幸运的是, 以上几点要求全部都是贺白的强项, 他最在行的就是抓拍和融合模特与景物之间的特点,修片的技术更是在上辈子就已经磨练成熟。在搞清楚柳兰戈这次的服装风格和所需要表达出的感觉之后, 本来看起来很复杂的工作,立刻变得轻松简单了起来。
  用来调整状态的日常照只花了一上午时间就拍够了所需的张数, 中午太阳太烈,不适合拍照, 于是团队就地找了个咖啡厅休息,喝喝下午茶聊聊天,等候傍晚的最佳光线来临, 再拍一波后收工。
  贺白把点的蛋糕吃完, 见时间还早,就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把上午拍的照片从相机里导出来,快速修起片来。
  收入变高之后,他砸钱换了批新的设备, 工作效率比以前高了许多。这次的工作要求拍下的照片必须尽快出效果图,免得耽误宣传那边发通稿,所以在别人都能真正休息时,他得抓紧一切时间尽快完成工作。
  柳兰戈和助理谈完事情从他身边路过,见他面前的屏幕上是自己放大的脸,有些感兴趣的靠过去坐到他身侧,看他握着鼠标和在键盘上来回跳转的手。
  不是没看过其他摄影师修片,但修得这么行云流水,仿佛想都不用想的……还是少。更何况贺白还这么年轻,大学都没毕业,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少年英才这种生物,真是越了解,越让人嫉妒啊。
  他感叹着,见贺白又把自己的照片缩回原来的大小,开始快速修整背景和调整光线,往上熟练的叠加素材,干脆把手搭在下巴上,翘起了二郎腿。
  光线和色调改变之后,照片的质感立刻飙了上去,再稍微加一点特效,这里调调那里修修,没一会,一张堪比大片的日常街拍图就新鲜出炉了。
  柳兰戈满意点头,彻底服气。
  修得太棒了,要不是看了原片,他差点要以为这张照片其实没怎么大修过,自己本身就长得像照片中那样,帅得不食人间烟火。难怪在圣诞节过后那些女星就都跟疯了一样,想尽办法的预约这位摄影师的档期,就冲这手修片手艺,那也是必须要约上好好体验一下的。
  “有对象了没有?”
  贺白把修好的照片保存导出,心神刚刚从工作里抽出就听到了这句话,直觉点头,回道,“有,情人节我爽他约,委屈他了,等回去了得好好哄哄。”说着又点开了一张照片,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敲击鼠标的动作停下,扭头朝身侧看去。
  ……柳兰戈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柳兰戈在他的视线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笑容加深,回道,“这个我有经验,你回去后好好道个歉,送点礼物,给点小惊喜,表现得愧疚一点,女孩子心软,稍微磨一磨就消气了,我哄我老婆就是这么哄的。”
  贺白心里刚刚因为对方突然探听隐私而升起的一点不爽咔擦灭了,惊讶道,“你结婚了?”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团队成员听到声音纷纷看了过来,然后默契的看一眼柳兰戈,无奈叹气,收回了视线——有个糟心的老板,他们也是命苦。
  柳兰戈倒是坦荡得很,回道,“结了,我老婆是圈外人,不想曝光身份,所以不许我对外宣布已婚的事情。我明明是她的合法丈夫,却活得像个不能见人的小白脸,心酸。”
  “……这样啊。”贺白干巴巴回了一句,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心中对他行业大佬,优质影帝,成熟大叔的形象定位咔擦灭了,变成了被老婆嫌弃的老白菜。
  “所以我得让更多圈内人知道我已婚的事情,说不定哪天就有人不小心说漏嘴爆了出来,我就能顺势公布已婚的事,光明正大的宣布我老婆是我老婆,断掉别人的歪心思了。贺白,听说你平时微博玩得多,不如……”
  贺白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问道,“冒昧问一下,请问你老婆是……”
  柳兰戈停住话头,见他一点不受哄骗,不情不愿的说出了一个只要国家往外太空怼火箭,就必然会出现的一位研究员的名字。
  “……祝你婚姻幸福,当小白脸也挺好的。”贺白果断搬起电脑坐到角落靠窗的位置,还拿起几个抱枕把身边的位置给堵住了,完全不给柳兰戈再次靠过来的机会。
  开玩笑呢,背景强大自身牛逼家族带红受政策保护的高级人才的八卦谁敢爆?活腻歪了?柳兰戈真是用心险恶,居然想坑他这个摄影圈的小新人,太坏了!
  被他用眼神和行动鄙视的柳兰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聪明得太讨厌了,连研究员的名字都知道!
  这么闹了一场,贺白对柳兰戈的了解再次加深,修起片来越发得心应手。期间许庆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所在的地方,拜托他在附近买点当地特色的小礼物带回去,说是要送给母亲做礼物,他欣然应允,在备忘录上记下这一点,准备等修片结束后顺路去买一点。
  又过了半小时,外面的日光渐渐弱了下来,修片也接近了尾声。就在他准备把修好的照片打包发给柳兰戈的助理时,身周光线一暗,旁边的落地玻璃突然被人敲了敲。
  他一愣,扭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外,一手展平贴着玻璃上,似在抚摸他,一手揣在口袋,脚边还靠着一个行李箱。因为背光的原因,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让人分辨不出表情。
  “秋……”
  贺白慢慢瞪大眼,张口想要喊他,喉咙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窗外的人见状动了动,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展开,一朵半开的玫瑰露了出来……只可惜玫瑰的花瓣被挤压得有点厉害,蔫巴巴的,一点都不美。
  大概是发现了这点,窗外的人突然僵了一下,立刻就想把手收回去。
  贺白忙拍了一下玻璃阻止他的动作。
  恰好一片云彩被风吹走,光线陡然变化,狄秋鹤听到声响抬头看来,脸上隐藏的一丝小懊恼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贺白眼前。
  光线斜照,构图完美,狄秋鹤深色的外套和掌心鲜红的玫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眼睛很亮,脸上却还保留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眉梢眼角因为准备给爱人惊喜而带着的飞扬欣喜还没消失,一丝因礼物被自己弄坏而隐隐生出的懊恼和颓丧就已经染了上来,表情矛盾的显得有些可怜。
  贺白想也不想就拿起相机,对着此时的狄秋鹤按下了快门。
  咔擦。
  狄秋鹤一愣,然后立刻低头躲开镜头,自觉丢人的把花往口袋里塞,同时侧身假装看风景,眉头微皱,耳朵却有些红。
  贺白忍不住翘起嘴角,又迅速按了几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走出座位,不顾柳兰戈团队中人看过来的好奇视线,大步狂奔出咖啡厅,找到咖啡厅外又转回身盯着已经空下来的沙发座椅皱眉的狄秋鹤,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咖啡厅侧边的小巷里,扑过去抱住他,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快速说道,“狄三岁你怎么来了!不用拍戏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什么时候到的!”
  狄秋鹤被他罕见的激动模样弄得懵了一下,然后立刻丢开行李箱回抱住他,低头嗅闻了一下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最后却只是低头吻住了他不停开合的嘴唇,热情的吻他。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贺白,两人在这里亲吻有些不妥,有被人拍到的可能,但胸口激荡的感情却让他毫不犹豫的张开嘴,接受了爱人沉默的想念。
  咖啡厅内,柳兰戈低咳一声引回团队成员的视线,用玩笑的语气说道,“看来贺老师是他乡遇故知了,大家继续聊天喝茶,今天的工作可还没完成。”
  众人闻言默契的收回视线,瞄一眼柳兰戈此时看似温和其实暗含警告的眼神,不再多想多看,老老实实把刚刚见到的画面从脑子里删掉。
  确定团队里没人再“心存好奇”之后,柳兰戈找到咖啡店员工,买下了门口用作装饰的一大束气球,然后借来一把小凳子把气球系到上面,拎着凳子走到咖啡店外的小巷口,体贴的放到了巷口中间,用气球挡住了里面的浓情蜜意。
  现在的年轻人呐……他靠在墙上砸了砸嘴,摸出手机给亲亲老婆打电话,然后毫不意外的听到了来电转接提醒。
  ……该死的研究!该死的工作!这个情人节真讨厌!
  柳好心人的心情又迅速抑郁了下去。
  漫长缠绵的一吻结束后,贺白趴在狄秋鹤怀里,理智回笼,边调整呼吸边扭头朝巷口看去,然后被那处随风飘荡的一大束气球弄得愣了愣,紧接着笑了。
  狄秋鹤也注意到了气球,微微皱眉,抬手摸他头发,问道,“笑什么?”
  “笑这个放气球的人真有意思。”贺白收回视线仰头看他,忍不住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笑眯眯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可以呆几天?”
  “两天。”狄秋鹤回答,圈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皱眉控诉道,“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你居然还要工作,这次是你欠我的。”
  “好,我欠你的,以后加倍补给你。”贺白心里对他的喜欢简直要爆出来,又仰头亲他一下,然后突然松手下移,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那朵蔫巴巴的玫瑰。
  狄秋鹤反应不及,见玫瑰落到了他手里,忙要去抢。
  “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了,不许抢。”贺白躲开,摸了摸玫瑰花瓣上的折痕,把花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握住他的手捏了捏,问道,“你刚赶过来是不是还没吃饭?走,我带你去填饱肚子。”
  狄秋鹤舍不得松开他的手,于是只一眼一眼的看他口袋,想把黑历史偷回来。
  贺白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弯腰把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拖着,然后走到巷口解下小凳子上的气球塞他手里,带着他回了咖啡厅。
  先找来服务员给了一笔小费,拜托对方去小巷口把凳子带回来,然后把狄秋鹤安顿好,远远和柳兰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狄秋鹤吃醋,把他的脑袋扭过来,“你看他做什么?”
  贺白抬手轻轻戳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解释道,“当然是谢谢他的气球,而且他已经结婚了,老婆是圈外人,别乱吃飞醋。”
  “谁吃醋了。”狄秋鹤反驳,表情却好看了一点,探身把气球系在了不妨碍客人视线的角落,然后在桌下拉住他的手,捏啊捏,问道,“你明后天是什么后排?”
  “陪柳兰戈看秀,拍一下他的穿搭,工作任务不太重,修完他用来发通稿的照片就没什么活了。”贺白回答,见他眉头还是皱着,知道他是不满这个行程,心里有些愧疚,说道,“你明天在酒店好好休息一下吧,转转时差,我忙完就回来找你。”
  “不,我要陪你。”狄秋鹤半垂眼,声音低下来,“这里和国内有时差,明天才是情人节,我要和你呆在一起。”
  贺白立刻心软了。
  “那我一会去找柳兰戈说说,让你这两天以我助手的身份跟着我。”他捏捏狄秋鹤的手指,为了缓和气氛,故意笑道,“当我的助理可是要背电脑和拍照器材的,看到角落里那个三脚架了吗,特别重,背着很累的。”
  狄秋鹤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特别大的三脚架靠在墙上,脸立刻黑了,“柳兰戈居然让你自己背器材,太不周全了。明天我帮你背,等这次工作结束后,我再给你找一个助理,李姐是女人,不方便时时跟着你出差,我再给你找个男助理,平时帮你背背东西。”
  贺白瞪大眼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腿,“跟你开玩笑呢,那些器材是柳兰戈团队的,哪需要我背。而且柳兰戈挺照顾我的,咱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狄秋鹤立刻在桌下回勾住了他的腿,眼神深深的看着他。
  “……我去给你点餐。”贺白被他满含某种意味的眼神看得耳朵发热,松开他的手起身,喊来服务员给他点单。点完后见他还死盯着自己不放,忙又找了个发气球的借口离桌走了。
  狄秋鹤知道他害羞,也不拦他,只眼神跟着转,看着他跑老跑去的给咖啡厅内的女人和小孩送气球,视线扫过他弯腰时勾勒出的腰部线条,心里一动,拿起桌上的相机,把镜头挪了过去。
  傍晚的一波照片拍完后,所有人打道回酒店。
  晚餐贺白叫的客房服务,一起吃完后按着狄秋鹤洗完澡乖乖躺下,然后拿出电脑,守在床边开始修傍晚拍的照片。直忙到晚上十点他才彻底搞定今天的工作,本来不愿意睡觉的狄秋鹤也已经压不住疲惫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上前帮狄秋鹤扯了扯被子,然后起身去浴室简单洗漱后爬上床,把自己拱到狄秋鹤怀里,安稳睡去。
  天将亮未亮时他被骚扰醒,睁眼看到的就是埋头在他身上兴风作浪的狄秋鹤,低吟一声后抬手按住他的脑袋,迷迷糊糊问道,“醒了?饿不饿?”
  狄秋鹤亲吻一下他的胸口,然后捞住他的腿,上移亲吻他的眼睛,哄道,“饿,你继续睡,我自助。”
  “自助?你要吃自——唔!混蛋,你干什……这算哪门子的自助……出去!”贺白彻底清醒了。
  狄秋鹤微笑,安抚的摸摸他,低声道,“出不去了,早安小狗仔,还有,情人节快乐。”
  贺白气得蹬腿,这种起床方式,他一点都不快乐!
  吃完早餐要出发去看秀时,贺白毫不犹豫的把电脑等重物全部甩给了新上任的“助理小狄”。
  柳兰戈笑看一眼跟在身后的人,低声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不心疼?”
  “对他的心疼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贺白面无表情回答,手揉了揉酸疼的腰,忍不住回头瞪了狄秋鹤一眼,然后收获了对方的一个温柔微笑。
  ……都是假的!什么温柔体贴!骗子!这就是个禽兽!
  贺白愤愤收回视线,在心里拔光了狄秋鹤的鸟毛!同时狄秋鹤也秒收回脸上的温柔笑容,眯眼看向站在贺白旁边的柳兰戈,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烧他柳枝。
  秀场就是个浮华场,进入后满目的奢侈品和时尚圈上层人士晃得内里还是个土包子的贺白有点瞎——这些人穿的都不是衣服,而是钱,大笔的钱。
  工作间隙,一直低调安静的狄秋鹤凑到他身边,手贼贼的扶住他的腰体贴的帮他揉了揉,低声问道,“喜欢这里?”
  “不喜欢。”贺白耿直回答,看了看相机里拍下的照片,微微直起腰,被他捏得酸痛缓解,舒服的浅出口气,回道,“比起这里,我更喜欢咱家附近的那个公园,穿身舒服衣服去散散步,不比在这辛苦凹造型搞人际关系要舒服?”
  “我也比较喜欢和你一起去散步。”狄秋鹤顺着他的话哄他,手挪到他的后腰,继续轻轻按揉。
  贺白听出了他的马屁,刚准备回拍他两句窘窘他,就见斜对角的位置有个中年大胡子正看着这边,而对方视线的终点……似乎是狄秋鹤?
  大胡子几乎是立刻发现了他的打量,挪动视线朝他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自然的看向了别处。
  ……大概是凑巧看了过来吧。
  贺白也收回视线,转身按住狄秋鹤的手,找了找柳兰戈的位置,带着他走了过去。
  一天的工作结束,贺白回酒店继续修片,狄秋鹤则安静的窝在他身边,喂他吃点水果,自己翻翻杂志,贴心的不打扰他。
  时针转过九点,门铃突然响起,贺白头也不抬的说道,“秋鹤,帮我去开下门,应该是我之前叫的宵夜到了。”
  狄秋鹤放下杂志,揉揉他的头发,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他走开后,贺白立刻把修好的照片保存,盖上电脑,然后拿起之前趁狄秋鹤洗澡时整理出的小包跑进浴室,关上了门。
  狄秋鹤拿完宵夜回来见电脑前没了人,反而浴室里传来了水声,疑惑上前敲门,“怎么突然洗澡了?先吃宵夜吧,一会凉了就不能吃了。”
  咔哒,门开了一条缝,贺白探头出来,瞄一眼他手里提着的塑料小食盒,探手抢过,又关上了浴室的门。
  狄秋鹤一愣,瞄一眼空荡荡的手,被他弄笑了,“急什么,又没人抢你的,一会吃完记得把垃圾带出来。”
  贺白在门内含糊应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贺白的声音隔着浴室门响起,说是忘了带睡衣进去,让帮忙拿一下。狄秋鹤闻言放下杂志起身,拿了睡衣后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
  “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狄秋鹤顿了顿,扭动了门把锁。
  门慢慢打开,洒满玫瑰花瓣的地砖和洗手台出现在视野里,狄秋鹤愣住了。
  躲在门后的贺白趁机抱过去,带着他一起倒在放满水的浴缸里,然后端起浴缸台子上的一杯红酒喝了一口,低头吻住了他。
  空气中有熏香的味道,怀里的爱人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此时已经被水浸透,水波荡漾间,更美好的景色全部掩藏在了漂浮的衣摆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
  狄秋鹤调整好坐姿靠在浴缸里,把贺白按在自己身上,哑声道,“小白……”
  “情人节快乐。”贺白凑过去亲昵的咬他耳尖,故意吹了口气,“好好享受今晚吧,狄三岁。”感情需要精心呵护,对方交付了心意,他自然要用同等的心意去回报。
  情人节圆满的结束了,贺白的工作也圆满的结束了。
  回到学校后,贺白找出狄秋鹤突然出现那天抓拍到的第一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打开修片软件呆坐了三小时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修片方向,于是果断放弃,打开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比赛官网,登录自己的报名账号,点开作品栏,把这张照片传了上去。


第80章 《秋》
  时间转到三月, 皇都在狄边和秦莉的共同努力下, 慢慢走出了低迷。本来资金链有断裂迹象的皇都因祸得福, 获得了一家境外投资公司的青睐,争取到了大笔资金,在短时间内稳住了动荡不稳的股票。
  有记者拍到了秦莉出入狄宅的画面, 猜测秦莉又搬回了狄宅。消失已久的狄夏松也开始频繁进出皇都,外界传闻,狄边经过金群亚骗婚的打击, 终于发现还是秦莉母子好, 决定和秦莉复婚,同时拟定狄夏松为皇都继承人。
  同一时间, 《成家军》正式进入宣传期,已经粉丝数量颇多的官博开始定期往外放花絮片段, 各个主演的定妆照频频爆出,影片的热度一直高居不下。
  面貌已经恢复正常的刑邵风正式上岗, 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狄秋鹤和贺白请了几位靠谱的保镖,后续还将一步一步为狄秋鹤完善出一整个团队出来。
  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进入了正轨,大家终于不再互相折腾, 专注自身。
  但平静, 仅仅只是表象。
  “给皇都投资的公司名叫中联世纪,是曾培中的公司。”狄秋鹤靠在沙发上,揉了揉被假发蹂躏得有些不舒服的头部皮肤,把手机换了一面,详细解释道, “曾培中得癌症的事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也是真的,但秦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曾培中是在去年和秦莉翻脸后查出的病情,之后他消极了一阵,然后去国外代孕了一个孩子。”
  嘶拉。
  贺白手里的杂志被他撕破,抬头瞪向茶几上开着公放的手机,惊讶道,“代孕了一个孩子?等等我算算,咱们是去年十月份遇到的曾培中,如果他是在那之后去找的代孕,那么现在代孕妈妈应该是怀了……”
  “四个月,还有五个多月就要生了,曾培中的癌症已经到了晚期,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半年。”狄秋鹤直接给他答案,想起最近和曾培中联系时,对方那已经彻底苍老干哑的声音,在心里叹了口气,补充道,“他说他会尽力撑到孩子出世,安排好一切。”
  贺白闻言也沉默下来,想起上次偷听到那场谈话时,曾培中已经很嘶哑的声音,低低叹了口气后担忧说道,“他到底有什么打算?现在代孕个孩子出来,等他去世了,留着他和秦莉的婚姻关系,那孩子不是就要遭罪了吗?”
  狄秋鹤摇头,也有些担忧,“等孩子出生后,曾培中具体要怎么安排我也不清楚,目前他的计划是利用秦莉渗透皇都,把皇都抢到秦莉手里,然后等秦莉得手之后毁掉皇都,让她体验一下得到之后再失去的感觉。我猜测他最后会想办法和秦莉离婚,把所有的财产留给自己的亲生孩子。”
  贺白听了直觉皱眉。一个没有父母且身怀巨额财产的婴儿,这么大一块好咬的肥肉,除非曾培中还有什么其它的安排,不然这孩子生出来就是小羊进了狼群,能不能安稳长大都是个问题。
  而且……
  “现在秦莉和曾培中已经领了证,不可能和狄边办理复婚手续,那她要怎么把皇都抢到自己手里?狄边又不是个傻的,哪怕皇都被经济渗透,以狄边的多疑小心,想从他手里直接抢东西,难。”
  狄秋鹤听着他沉重担忧的语气,脑补出他苦恼皱眉的严肃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温声说道,“难不难也不关我们的事,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们看戏就行。”
  听他说得无所谓,贺白也淡定下来,犹豫了一下问道,“秋鹤,皇都好歹是你爷爷多年努力出来的心血,就这么眼看着它被毁掉,你……”
  “华鼎会是第二个皇都,爷爷真正期待的皇都。”狄秋鹤听出了他的担心,窝心的解释道,“爷爷曾经跟我说过,在皇都建立之初,他其实是准备给公司起名为华鼎的,但当时还在世的奶奶觉得华鼎太大众,又有点迷信,坚决反对,最后才定下了皇都这个名字。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迷信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比较好。”
  贺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层隐情,彻底放了心,靠到沙发上舒服的瘫着,开心道,“说得好,那咱们就看吃瓜看戏,专心等结果吧!”
  这场上辈子持续了十几年的恩怨大戏,这辈子终于能早早落幕了。
  像是故意要把秦莉耗在皇都一般,中联世纪对皇都的投资在大方了一阵后变得小气起来,累得狄边和秦莉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上面,没有时间管其他的事情。
  华鼎就在皇都无暇他顾时开始了稳步转型,先是慢慢整合细化了公司业务,渐渐把重心转移到了娱乐圈,然后趁着皇都众多大牌明星陷入卖淫传闻时快准狠地撬走几个潜力新人,同时开始联系知名电视台,准备举办一场选秀活动挖掘培养自己的艺人。
  做下这些决策后,在贺白和刑邵风的建议下,华鼎又大手笔地买下不少出名小说和游戏的IP,准备借着书和游戏的热度捧自家的新人。
  三月就在各大公司表面平静,内里暗潮汹涌的情况下匆匆过去了。
  清明节前夕,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复赛通知发了下来,贺白的作品毫不意外的进入了复赛,并获得了复赛摄影组第一名的好名次。
  在通知下来的当天,所有进入复赛的作品被组委会放入官网首页,展示给大众欣赏,贺白的作品《秋》高居摄影组榜首,吸引了无数关注此比赛的大学生观看。
  比赛是国际性的,所以能看到复赛作品的人也遍布全球。说着不同语言拥有不同发色的大学生齐聚在评论区,热烈讨论着各个作品带给他们的感觉,其中摄影组第一名的作品获得的讨论最多。
  A国大学生之一:哇哦,以前我一直认为亚洲的男性瘦瘦小小的,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帅气,但这张照片颠覆了我的看法!被这样一位黑发黑瞳的亚洲帅哥用如此爱恋小心的眼神看着,我觉得我快要恋爱了。
  B国大学生之一:这构图!这光线!不!告诉我,这张照片是修过的!绝对是修过的!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修片的痕迹,我怀疑我的眼睛坏掉了!
  C国大学生之一:虽然我看不懂这幅作品的标题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这张照片想要表达的东西——被玻璃墙隔开的爱人,午后的阳光,脚边的行李箱,满是折痕的玫瑰,温柔但带着懊恼小心的眼神……天呐!那个站在玻璃窗这边被他专注看着的人真是太幸福了!也许这玻璃窗代表着世俗,代表着偏见,代表着很多东西!玻璃窗【或者说是世俗偏见】都隔不开我对你的爱恋,我千山万水而来,只为把我的感情交给你……天呐,我要被感动哭了!就让这位帅哥和他的恋人在一起吧!把这该死的玻璃窗砸开!砸开!
  D国大学生之一:楼上戏好多,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应该是没有修过的,摄影师的基础功很扎实,无论从构图、色彩、感情抓点等等方面去看,这张照片都是完美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期待这位参赛者在决赛中的表现。
  偶然路过的花痴:卧槽!秋秋?这是我家秋秋啊!你们看标题,那写着名字呢!可我家秋秋怎么在这?!不不不!你们都放开他,他是我家的!我家的!
  照片引起了热议,然后被人火速搬到了国内各大网站和论坛里,广而告之。但这些事照片主角和拍摄照片的人全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此刻正在准备出发去扫墓。
  贺白把决赛邀请函和另交一份作品上去参加决赛的通知单放入背包,走到衣帽间门口,无奈看向蹲在地上对着行李箱发愁的狄秋鹤,叹气,“狄三岁,我们再不出发,就要错过飞机了。”
  狄秋鹤看向他,认真脸,“但你还没告诉我你爸妈到底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爸妈没有不喜欢的颜色,我只知道他们不喜欢迟到的人。”贺白使出了杀手锏。
  狄秋鹤虎躯一震,立刻起身取下架子上新近改好送来的两套手工西装,仔细放入行李箱,然后把箱子扣好拖在手上,上前弯腰把他扛到肩上,严肃说道,“那我们快点出发,这几天天气不好,错过了这班飞机还不知道下一班能不能准时起飞,时间就是金钱,不能浪费。”
  贺白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惊呼一声后按住他的后背,没好气拍他,气道,“放我下去!”这见鬼的姿势是怎么回事,他又不是不会走路,干什么用扛的!
  狄秋鹤不答,还故意拍了拍他的屁股,健步如飞的朝楼下走去。
  吵吵闹闹的到达气场,两人踩着最后的登机时间上了飞机,目标贺白的家乡。
  “我看看……”等飞机起飞后,贺白裹着毛毯,打开手机日历算了算时间,说道,“扫墓只需要一天,我有三天假,等扫完墓后,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曾培中?你好歹和他合作了一场,路过他家门口却不去看看他,实在说不过去。”
  狄秋鹤赞同点头,“那就去看,顺便泡泡温泉,他生病后一直住在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家温泉山庄里养身体。”说完看一眼窗外。
  贺白按开日历,在假期第二天上备注下看望曾培中的事情,然后继续说道,“那等看完曾培中咱们就直接回B市吧,外公虽然不说,但肯定很想和你一起去给阿姨扫扫墓说说话,这次外公帮我们订票,让我们先回来给我父母扫墓,我还有些意外来着。”
  狄秋鹤闻言侧头看向他,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温声道,“母亲的墓就在B市,外公每周都会抽时间去和母亲说话,不差这次清明,但你不一样,一年可能就来这么一次,自然要认真对待,别多想,外公是疼你。”
  “我没多想。”贺白回握住他的手,见他又不自觉想要扭头,忍不住笑了,收起手机往椅子上靠了靠,伸手捏他脖子,笑道,“刚刚我就注意到了,上飞机后你总是时不时往窗户那边扭头,怎么了?昨晚睡落枕了?”
  狄秋鹤硬生生把又准备看向窗外的视线挪回来,靠过去方便他揉捏,想起之前查看的天气预报,心里沉甸甸的,“对……睡落枕了。”


第81章 清明节
  飞机落地时刚好是午饭时分, 两人先去之前订好的酒店安顿好, 然后就近吃了顿饭, 吃完后准备直接去贺白父母所在的墓……
  “你怎么了?”贺白停步,回头看向越走越慢的狄秋鹤。
  狄秋鹤看一眼自己的西装领口,一脸沉重。
  贺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在他这身入住酒店后特意换上的新西装上,一滴四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油渍大喇喇躺在上面,不是太醒目, 但注意到之后却无法忽视。
  “……我爸妈不会在意的。”
  狄秋鹤认真脸看他, “我在意,着装整洁是对爸妈最基本的尊重。”
  “我爸妈可还没同意收你这个儿子……”贺白低声吐槽一句, 见他竖着眉毛看过来,忙露出一个笑脸, 转头见四周没人注意这边,靠过去捏了下他的手, 提议道,“那咱们回酒店换衣服?”对方这么郑重全是因为在意自己,坦白来说, 他心里十分受用, 所以特别乐意宠一宠,哄一哄对方。
  狄秋鹤盯着他勾起的唇角,眼神变深。
  “……你敢亲下来,我就敢把你丢在这,一个人去扫墓。”但宠也是有个限度的。
  狄秋鹤火速扭过头, 若无其事状说道,“那我们回酒店吧,我换身衣服。”
  贺白哼一声,给他一下“算你识相”的眼神,刚准备点头同意,视线扫过街边一家花店,眼睛一亮,想了想,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先等一会,王助理帮我们租的车差不多这时间就该过来了,给,这是车牌号和司机的联系方式,你去前面路口等一等,记得把脸捂好,别引起骚动,我去那边花店给我妈买点花,你拿到车后过来接我。”
  与脏掉的衣领相比,当然是爱人的吩咐更重要,狄秋鹤十分听话的接过记着车牌号和司机号码的纸条,嘱咐道,“那你别乱跑,我很快回来接你。”
  贺白笑眯眯点头,朝他挥挥手,先一步朝花店跑去。
  一刻钟后,狄秋鹤开着车回来了,见贺白听话的抱着两束花站在路边等着自己,嘴角慢慢翘起,停到他身边按开车门,等他坐进来后说道,“等很久了吧,司机来晚了点,我们现在回酒店?”
  贺白摇头,按住他准备发动汽车的手,从口袋里变出一枚花朵型的卡通胸针别在他沾了油渍的衣领处,坐正欣赏了一下,满意点头,“好,完美,直接去墓园吧,这身西装最衬你,别换了。”
  深色印着暗纹的名贵西装,彩色造型卡通的便宜胸针,画风十足十不搭,但是……
  狄秋鹤瞄一眼贺白西装胸口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花朵型胸针,平静状点头,开了到墓园的导航,回道,“那直接去墓园吧……你身上的西装也很衬你。”
  嗯?
  贺白挑眉,斜眼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和隐隐翘起的嘴角,笑哼一声。
  那当然衬了,他俩的西装可是同款同系列不同色,不衬也得衬……辣鸡狄秋鹤,难怪要包下整理衣帽间的家务,小心思深得很。
  天气还算不错,虽然一直阴沉沉的没有阳光,但好在没有下雨,免了两人变成落汤鸡的可能。
  进入墓园时狄秋鹤仰头看了眼天边厚重的乌云,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凉心境跨了进去……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一定会!
  贺白进入墓园后就安静了下来,等接近墓碑时停步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笑着上前,对着墓碑挥手打了个日常的招呼,“爸妈,下午好,我又来看你们啦。”
  墓碑自然是不能给他回应的,但狄秋鹤敏感的察觉到风似乎变小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把花放到墓碑前,贺白打开在墓园入口处买的纸钱等物,蹲在地上边烧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大半年来的生活,在说完学业和事业方面的事情后,他顿了顿,终于开口说道,“爸妈,我买了套房子,里面装了暗房和家庭影音室,是不是很酷?”
  沉默陪他烧纸钱的狄秋鹤闻言顿了顿,侧头看向他。
  “然后……咱们老贺家添人口了。”
  狄秋鹤虎躯一震,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贺白把最后一板金元宝丢入火盆,笑着抬手搭上狄秋鹤的肩膀,朝着墓碑笑道,“看,添的人就是他!是不是很帅!儿子我眼光好吧,给你们拐了个这么帅气的媳妇回来。”
  呼——
  狂风吹过,火盆里的纸灰被掀起,扑了狄秋鹤一脸。
  狄秋鹤:“……”
  “呃,扑了纸钱也帅……真的,他哪哪都挺好,就是人有点倒霉,极品亲戚一大堆,还总有人想害他。”贺白被他鼻尖挂纸灰的样子逗笑,忍着笑意帮他擦了擦脸,看向墓碑继续说道,“所以爸妈你们要多保佑他,如果他被人害没了,你们儿子我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就像上辈子那样。
  天边乌云滚动,盆里的火星被风吹得四散,好巧不巧有一团打着旋钻入了狄秋鹤的裤管,烧了他的一根腿毛,撩了下他的腿部皮肤。
  狄秋鹤身体一僵,伸手捂腿。
  “你怎么了?”贺白疑惑看他,捏他硬邦邦的身体,“绷着干什么,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来,喊声爸妈。”
  不吃人……但吓人。
  狄秋鹤压下心里大不敬的吐槽想法,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郑重脸看向墓碑,先弯腰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尊敬喊道,“爸、妈,我是狄秋鹤,请你们把小白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一辈子。”
  一秒、两秒、三秒……
  乌云没有动,盆里的纸钱灰老老实实呆在盆地,火星也没有再乱飘。
  狄秋鹤松了口气,对着墓碑试探着露出一个温柔讨喜的笑容。
  轰隆隆——
  贺白仰头看天,“咦,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下午不会下雨吗,这雷打得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狄秋鹤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一僵,默默蹲了回来——怎么办……岳父岳母不喜……
  轰隆隆隆隆——
  “不会是真的要下雨了吧,这可怎么办,伞忘在车上忘拿了。”贺白担忧皱眉。
  狄秋鹤果断起身:“……我去车上取伞,你等等。”说完闷头朝墓碑鞠了两个躬,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墓园门口大步走去,等拐过一个弯确定贺白看不到自己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姜秀文的电话。
  “秀文,见家长的话,怎么说话才会讨岳父岳母的喜欢?”
  轰隆隆——
  “……才不会被雷劈?”
  姜秀文瘫在沙发里,沉默良久,认真问道,“你是在很严肃的问我问题吗?”
  狄秋鹤十分肯定的“嗯”了一声。
  “……那好吧。”姜秀文坐直身,心累的叹了口气,放弃用正常人的思路去和智障好友沟通,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入赘女婿上门讨好岳父岳母的办法”,点击回车,浏览一遍乱七八糟的搜索结果后真诚回道,“既然你这么严肃的问了,那我就严肃的回答,以下几点是我辛苦钻研多年留下的经验,你认真听。首先这第一条,岳父岳母这个称呼他本身就是不对的……”
  狄秋鹤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声,若有所思。
  另一边,贺白收回视线,失笑摇头,干脆坐到地上,看向墓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幸福和满足,“爸妈,你们别嫌弃,秋鹤有时候虽然笨了点,但人真的很好,认真得可爱。比如说今天中午,他吃饭的时候非要帮我剥虾,结果弄了一滴油在衣领上,怕你们觉得他不爱干净,非要回去换……上个星期,他熬夜拍戏空了一天时间出来,就为了回家给我做一顿早餐,因为我随口提了一句想吃他煮的鱼片粥……好多好多的事情,他一直在尽力对我好,所以你们别担心,他虽然是男的,家庭关系也复杂,但我过得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天上的雷不知不觉小了一些。
  “不知道你们在底下知不知道,我这是活的第二辈子了,上辈子我没遇到他,一个人满世界飘,生活里只有摄影……我一直觉得一个人过日子也没什么,挺自在挺好的,可等后来遇到了他,我终于明白,能重新有个家真是太好了,我很感谢他。”
  雷声彻底消失,乌云温柔翻滚着,似是无声的安慰。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狄秋鹤的好处,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才停住话头,顿了顿,压低声音最后说道,“虽然我怀疑我会重生也是因为他,还曾经气得想揍他一顿,但现在……”
  轰隆隆隆隆——
  雷声大作,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大雨。
  贺白剩下的话被噎了回去,吓得仰头看天。
  今天这天气到底怎么了,抽得厉害。
  刚回到墓碑前就被雷声震了一波,狄秋鹤上前撑开伞挡在贺白头上,心情沉重的看一眼只离开一会就变得更加可怕的天色,深吸口气,侧身对着墓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闪电突然扭曲了一瞬,似被吓到了般,咔擦一下消失了。
  贺白惊悚脸:“秋鹤?!”
  “爸,妈,我会对贺白好的。”狄秋鹤郑重说完,然后弯腰磕了一个头。
  贺白目瞪口呆,忙伸手去拉他,“秋鹤,你不用这样,爸妈不在意这些的……”
  “没事,跪父母,天经地义。”狄秋鹤拉住他的手,朝他安抚的笑了笑,然后看向墓碑,视线扫过墓碑上的两个名字,郑重道,“是我把小白拐到这条路上来的,对不起。”
  雷声又开始闷闷响了起来。
  “小白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幸运,谢谢。”公公……婆婆……狄秋鹤忍着羞耻在心里补充。
  风似乎吹歪了一瞬。
  “如果我以后背叛小白,天打雷劈。”
  雷声变得响亮了一些,像在是威胁。
  狄秋鹤:“……”姜秀文果然没有骗他,拍马屁和发毒誓居然真的有用……似乎有点摸清贺白父母的性格了。
  “我会对他百依百顺。”
  风撩过他的头发,凉快,但很温和。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雷声变小了。
  “工资卡上交。”
  雷声只剩一点点声音。
  “车房都写小白的名字。”
  雷声彻底消失了。
  “保护他,爱他,宠着他,比他晚死,宠他一辈子。”
  乌云滚动得慢了点。
  贺白在旁边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起,仰头望天沉默几秒,干脆也在他身边跪了下去,朝墓碑磕了个头——爱人似乎越来越智障了……算了,这么二十四孝的好男友,智障就智障点吧。
  所以爸妈你们一定要好好保佑他,拜托了。
  狄秋鹤看他一眼,看着他直起身后表情嫌弃但却默默陪着自己的样子,嘴角翘起,脸上的笑容温柔起来,拉过他的手握住,看向墓碑,开始卖惨,“遇到小白之前,我以为家庭就是冷冰冰的模样,利益为重的父亲、假模假样的后母、两个厌我入骨的弟妹、处处都是等着拉你进入地狱的陷阱……”
  天上乌云的滚动变得越发缓慢,贺白听着听着,脸上的嫌弃消失,心疼升起,回握住了他的手。
  把遇到贺白之前的可怜生活简短说了一遍,卖完惨之后,狄秋鹤开始详细描述遇到贺白之后的生活是多么充满色彩……最后总结,贺白就是他的福星,是要疼一辈子的救命恩人。
  风温柔的吹着,乌云有散去的迹象,贺白侧身抱住他,安抚的拍他脊背,“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那些人迟早会作死自己,而咱们的好日子却还长着呢。不难受,爸爸疼你。”
  狄秋鹤回抱住他,微笑,“你说的对,贺爸爸。”说完看一眼转晴的天色,满心暖意。果然,能养出贺白这么温柔的孩子,贺父贺母肯定也是容易心软的人。
  真好,能幸运的遇到这么温暖的一家人,真是太好了。
  扫墓之行圆满的结束了。
  “回去吧,天快黑了。”
  狄秋鹤点头,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收起纯黑色的大伞,跟着他朝下走去,走到一半似又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嗯?怎么了?有东西忘拿了?”贺白听到动静转头,忙跟了上去。
  狄秋鹤腿长步子快,等贺白走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墓碑前的花束,正在撑开大伞。
  贺白停在台阶下,疑惑问道,“你撑伞干什么?太阳快出来了,应该不会下雨了。”
  “来了一趟,总得给爸妈留件礼物。”狄秋鹤从伞后看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意,“我长这么大,还没机会给父母真心送件礼物,这次来了,不留下一点东西实在不好,这次是我准备得不够周到,下次会注意。现在是梅雨季节,多雨,这把伞还算有点用,就留下来给爸妈挡挡雨吧。”说完转身正对墓碑,稍显腼腆的说道,“还望爸妈不要嫌弃。”
  贺白心脏跳快了几分,突然觉得此时的狄秋鹤很帅。
  阳光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光线洒落,西装革履的男人朝着墓碑弯腰,向前撑伞。
  深色的西装、纯黑的大伞、雨后的墓园,全是些代表绝望压抑的色彩,但当阳光洒落,墓碑前的花束被风吹下几片花瓣,卷起翻转,狄秋鹤胸前的卡通花朵胸针反射出一缕阳光,点亮了整个画面。
  咔擦。
  伞稳稳架在了墓碑之上,为逝去的人撑出了一方安稳天地。
  贺白看着镜头里神情认真的狄秋鹤,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扭头擦了擦发涩的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没出息,然后提高声音喊道,“狄三岁,该回家了!”这么好的一个人,得拐到家里好好藏起来才行。
  狄秋鹤侧头应他一声,把伞支撑好,又朝墓碑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朝他走去。
  休息一晚后,两人按照计划去了曾培中的温泉山庄,秦莉母子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狄边那,温泉山庄里又全是曾培中的人,所以两人找人找得十分轻松,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
  贺白见到曾培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人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帅,紧接着想到的就是,这人果然是活不了太久了,身体看起来很差。
  “谢谢你们过来看我。”曾培中面色苍白,身体消瘦,但精神还算不错,脸上甚至还带了笑,“我这一辈子,前几十年活得糊里糊涂,后几十年活得只知道赚钱,如今要死了才明白,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找个舒服的地方,过小富即安的生活,若幸运能娶到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一个活泼的孩子,那便是最大的圆满了。”
  狄秋鹤微微皱眉,试图劝解,“你如果积极配合治疗,未必不能获得你现在想要的其中一个圆满。”
  曾培中笑容浅了浅,摇头,“不用……我这种临死都要折腾的人,配不起……”说到这他停了停,看向贺白,重新挂上笑容,温和说道,“贺先生,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特色点心,应该快送过来了,能拜托你去看看吗?”
  贺白明白他这是有些私人的事想和狄秋鹤谈,放下茶杯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狄秋鹤的肩膀,安抚的看他一眼,配合的退出房间,叹气。
  刚刚他在曾培中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陈旧的小玩具,很干净,有重新修补过的痕迹,想来那东西对曾培中十分重要……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贺白离开后,曾培中突然低头咳了咳,狄秋鹤收回看着门口的视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谢谢。”曾培中接过喝了一口,笑着看他一眼,说道,“狄边眼睛大概是瞎了,你如果是我的儿子,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做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狄秋鹤并不喜欢他这种假如,微微皱了眉。
  “但我没福气。”曾培中观察到他的表情,低头摩挲了一下杯子,忽然转移话题道,“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有福气……我的女儿还有五个月就要出生了,我已经为她物色好了一个收养家庭。”
  狄秋鹤意外,“你代孕的是个女儿?”他还以为以曾培中的性格,肯定会去代孕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财产。
  “嗯,不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吗。”曾培中又笑了笑,温和慈爱得像个最普通的父亲,“女孩好,我会留给她一笔不多不少的钱,让她漂漂亮亮的过一辈子。”
  狄秋鹤表情缓和下来。
  在来之前,他以为曾培中代孕出一个孩子是有什么特别的计划,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为自己无趣的人生抹上一点色彩,留下一点希望。
  曾培中看出了他的意外,自嘲的笑了笑,慢声说道,“我能猜到你的想法……在决定代孕的那一刻,我确实冒出过一些不好的想法……其实我代孕的是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最后却只有女胎存活了下来,我觉得这是天意……第一次看到B超图时,我甚至不知道那黑乎乎的一片里,到底哪个黑点才是我的孩子,后来医生指给了我位置,我就看着那个小小的胚胎,一直看一直看,然后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只想她好好活下去,别像我这个父亲一样,临到死了都不知道被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着是什么感觉。”
  狄秋鹤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如果没有小狗仔,那么现在的曾培中,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
  “我为我女儿挑的收养家庭是一家四口,夫妻俩已经有了两个孩子,都是儿子,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因为身体的原因这辈子都不能实现。”曾培中转动手里的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目光慢慢幽远起来,“夫妻俩丈夫是医生,母亲是舞蹈演员,收入中等,家族清白,去了他们家,我的女儿肯定会被照顾得很好。”
  “她会有两个疼她的哥哥,和把她当作小公主宠爱的恩爱父母,还会有亲切的外公外婆,慈爱的爷爷奶奶,以及一只可爱的宠物。”
  “家庭不是大富,就不用担心兄弟姐妹之间为了家产互相算计,但也不穷,足够我女儿接受好的教育和过上好的生活,不至于让她以后因为一点点金钱诱惑而走上歧途。”
  “她可以跟着她的母亲学习舞蹈,生病了有做医生的父亲医治照顾,保证能健康长大,被欺负了,还有哥哥帮她出头。”
  他慢慢说着,一条又一条,几乎把所有的点都考虑到了,身上的气息变得平和温柔起来。
  “但计划得再周全,也总还有赶不上变化的时候。”曾培中把杯子里冷掉的水喝完,弯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是我所有的资产,只要你签字,这些就都是你的,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后,帮我偶尔看看我的女儿,若她的家庭出了问题,能替我偷偷帮她一把。我另外给她留了一笔钱,希望你能在她结婚时替我交给她,告诉她,她的亲生父亲并没有故意抛弃她。”
  狄秋鹤沉默几秒,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了。”曾培中慢慢收回手,瘫在轮椅里,像一块腐朽的木头,“我身边唯一一个像是活人的人,只剩你了。”
  这是一个醒悟得太晚的男人,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父亲。
  虽然初衷不好,但在有了孩子之后,他努力做到了他身为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比虚伪的狄边好了太多。狄秋鹤顿了顿,把文件接过来翻开,简单看过内容之后,签下了名字。
  就当是满足一个临死之人最后的愿望吧,这个还未出生的女孩,他会远远护着她安稳长大。
  送走客人之后,曾培中的助理推门进来,看一眼茶几上的两份文件,皱眉迟疑道,“老板,你为什么……万一他拿了东西却不办事,那小姐……”
  “不会的,我信他。请他收养我女儿这事就不要再提了,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就这样吧。”曾培中把狄秋鹤签字的文件收好,拿起那个破旧的小玩具摸了摸,笑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现在,我得为我女儿的保护伞好好清理一下障碍了。”
  助理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笑容,心里一惊,低下头,再不敢多说。


第82章 《鹤》
  在之前住过一次的小院里安顿好, 贺白换上浴衣, 瘫在榻榻米上听狄秋鹤简述了一遍他和曾培中的谈话, 沉默良久,低低叹气。
  狄秋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靠下来将手搭在他的腰间, 倾身去蹭他的脸颊。
  耳鬓厮磨是一个很温情的动作,贺白觉得自己刚刚低落下来的情绪被很好的安慰到了,于是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还轻轻扯了一下, 蹭到他怀里靠着,问道, “曾培中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放着, 以后建个公益基金,用来救助儿童, 为曾培中和他的女儿积积福。”狄秋鹤回答,想起曾培中现在的样子,看一眼窝在自己怀里, 对自己全然信任的贺白, 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抱紧他低声道,“小狗仔,幸亏遇到了你。”不然他这一生,该是多么苍白。
  “就知道说些好听的哄人。”贺白笑着戳他一下, 把腿搁到他身上,惬意的抖啊抖,“不过你确实幸运,要不是我,你这辈子可有的受的。”
  狄秋鹤被他故作无赖的样子逗笑了,心情好了许多,又见他衣领散开,露出了锁骨和小片胸膛,眼神变深,手下移按住他的腿,翻身把他压住,吻了下去,“为了报答你,我决定好好以身相许一下。”
  贺白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忙翻身想跑,却被狄秋鹤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没一会就软了身体。
  在外面做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两人其实是在度蜜月的错觉,狄秋鹤有点没刹住车,直把贺白折腾得没力气,愤愤在他身上咬了个牙印才罢休。
  第二天贺白睡到中午才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狄秋鹤按住捶了一顿,然后舒舒服服的吃了顿大餐,打道回府。
  曾培中派了山庄的车送他们,还撑着病体亲自到大门口送行。
  贺白上车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助理搀扶下硬撑着不肯坐在轮椅里的曾培中,叹气,“他这又是何必……我总觉得他之前病情恶化快速,是因为他自己不想活了,我瞧着他现在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是因为了了一桩心事吗?那这样他的病情会不会好转一点?”
  “也许吧。”狄秋鹤也回头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曾培中,拉过他的手安抚的揉捏了几下,吩咐司机开车,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了了一桩心事确实可能影响身体状态,让病情稍缓,但以曾培中目前的身体恶化状况,现在这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心事了了,回光返照,拼着一股信念要燃烧掉自己剩下的生命,把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两人回B市后老老实实休息了一晚,什么都没做。清明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贺白早早起床,随着狄秋鹤去了B市郊外的一座墓园,给范莲秀扫墓。
  正式的祭拜过后,贺白看一眼身边稍显沉默的狄秋鹤,上前一步,干脆利落的对着墓碑跪了下去,朝着墓碑磕了个头,然后看向墓碑上范莲秀的照片,郑重说道,“妈,我会好好照顾秋鹤的,您在天上还请放心。”
  狄秋鹤一愣,忙跨前一步也在他身边跟着跪了下去,握住他的手,喉结滚动两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侧身把他抱到了怀里,紧紧的。
  “都是好孩子,你们这么懂事,莲秀会放心的。”范达愣了一瞬,回神后上前慈爱的摸摸他们的头,看向墓碑上温柔笑着的女人,停了好几秒才艰难地挪开视线,说道,“起风了,应该是要下雨了,回家吧,晚上就在我那吃饭。”
  狄秋鹤点头,带着贺白起身,却见贺白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到了墓碑前。
  “礼物,我自己用橡皮泥捏的,有点丑。是你说的,带点礼物给长辈比较好。”贺白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然后牵住他的手,想把他转过去不让他一直盯着墓碑前的东西看。
  狄秋鹤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视线却还黏在墓碑前靠在一起的卡通橡皮泥小鸟和小狗身上,手上突然用力把他拉到怀里,埋头蹭了下他的脸侧,然后松开他,牵住他的手朝他笑了笑,哑声道,“回家吧。”
  贺白被他蹭得愣了下,看一眼他有些泛红的眼眶,温柔的回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好。”
  “走吧。”范达适时开口,坐回轮椅上,留恋的看一眼墓碑上的照片,侧过了头。
  狄秋鹤闻言收敛好情绪,松开贺白的手,走到轮椅后把老人朝墓园外推去。贺白连忙跟上,伴在范达身侧,把话题带到了晚上的菜单上。
  天气有些阴沉,胡召提着一些琐碎物件跟在三人身后,扯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终于。
  假期结束后,贺白按时回了学校,到寝室后还不等他把提着的东西放下,牛俊杰就激动的扑了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小白你太帅了!你和秋鹤真是太帅了!快去看网上,你给秋鹤拍的那张照片爆火啊!刷屏了!这个专业人士那个行业大佬的,全在夸你!听说和学校有合作关系的某家博物馆想收藏你的参赛照片,应该就快要来联系你了!”
  贺白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一句话只听进去了半句,迷茫的“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你这是什么破反应!”牛俊杰恨铁不成钢,“你的激动呢?兴奋呢?”
  陈杰见状浅浅露出一个笑容,补充说道,“这还是这个国际比赛举办以来,第一次决赛还没开始,就有博物馆提出要收藏选手们的作品了,小白你很厉害。”
  “对,真的超级厉害!”王虎也很激动,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我听说国内的博物馆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国外有消息传过来,好像是有好几家国外的博物馆表现出了对小白的这张照片的兴趣,不对,是对小白微博以前上传的部分风景照全都有兴趣!国内这是想先下手为强呢!”
  贺白终于扯下了牛俊杰的魔爪,“老大你说的是真的?可国外图书馆是怎么看到我的风景照的?”上辈子他的照片也被多家博物馆收藏了,但那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出名了,而这辈子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在微博……
  说到这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有人把我传到微博上的照片,弄国外论坛去了?”
  牛俊杰见他终于开窍,疯狂点头,兴奋道,“对对对,在你参加比赛的照片爆火之后,你的粉丝们自发给你做了个作品集发到了国外论坛,为了证明你的实力就是这么强!怎么样,你参赛的作品要给博物馆收藏吗?”
  贺白皱眉,果断摇头,“不,秋鹤的照片我要自己收藏。”
  三人一愣,然后齐齐“哦~”了一声。
  贺白斜眼看他们,“怎么,你们乐意自己另一半的照片挂在博物馆里,孤零零的挂个几十年上百年的?”
  牛俊杰果断摇头,贴心的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订好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后就带着寝室另外两人识趣散开了,留给他消化这些消息的空间。
  察觉到室友们的体贴,贺白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补这三天漏掉的八卦。
  皇都那边没什么新动向出来,只有一些零碎的爆料,比如狄边带着狄夏松参加了什么聚会啦,逛商场一掷千金给秦莉买了什么首饰啦,得到投资后即将力捧哪个哪个潜力股之类的花边爆料。
  与这些位于角落位置的花边爆料相对的,是热门前三上狄秋鹤照片的霸气刷屏。
  热门第一条,是贺白拍下的作品《秋》进入了国际大学生艺术节决赛,喜获摄影组复赛第一名好成绩的新闻;第二条,是《成家军》官博新近爆出的花絮,配的图片是当初贺白跟组时随手抓拍的几张狄秋鹤跟着武指反复练动作的照片;第三名是一条小道消息,爆料者称,姜官山之所以会选择用当时顶顶新的新人狄秋鹤作为《成家军》的男主演,是因为两张照片,底下配的图片是两张修过的街拍照。
  贺白:“……”突然觉得好羞耻,热门前三刷的全是自己沾手过的照片什么的……而且这种刷屏式的宣传,背后绝对有刑邵风的推动,如果没有,他愿意把头切下来给对方当凳子坐!
  “也不怕过度宣传引来反感……”他嘀咕一句,点开了自己的微博首页。
  微博粉丝数量毫无意外的又疯涨了一波,评论也集中爆炸了一次,他注册账号以来所发的所有带了照片的微博,全部被轮了一遍,戳开评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用其它国家语言留评的新账号。
  这是国外网友翻墙进来了?
  他挑着几条看得懂的外文评论看了看,然后窘红了脸。
  外国人真热情,夸起人来直白得过了头,完全扛不住,居然还有隔空求爱的,简直可怕。
  除了各种花式告白评之外,粉丝里猜测他和狄秋鹤关系的评论也偶有出现,以前只是调侃的CP粉们迟迟疑疑的怀疑着真人是否也有猫腻,但又不敢明说,大概是刑邵风控制过舆论,类似的猜测并没有大面积爆出。
  同时,猜测他会用什么样的作品参加决赛的评论也疯狂增多,专业的不专业的全来凑了下热闹,从争论风向来看,大家普遍觉得他会用风景照去参加决赛,因为《秋》实在太优秀了,在短期内,网友们猜测他应该拍不出比这更好的作品了。
  也有些和贺白合作过的明星趁着这次热度,PO出了贺白给他们拍摄的照片,狠狠自炒了一把,似乎能被贺白拍照,是对他们娱乐圈地位的一种肯定一般。
  柳兰戈的那些街拍也被人拿出来重点说明了一下,因为网友们发现,《秋》的拍摄背景和日期,似乎和柳兰戈二月份发出的街拍照十分相同和接近。而柳兰戈的街拍,是在情人节期间拍下的。
  网友们由此得出结论,贺白和狄秋鹤的情人节是在一起过的……CP粉们再次激动,然而还不等他们猜出些什么,柳兰戈就发博表示,能和贺白合作他觉得十分开心,并着重表扬了一下他跟拍一个星期的劳模态度,最后简单提了提在国外和狄秋鹤偶遇的事,夸他是个很优秀的后辈。
  同时也有人发现,狄秋鹤出国和回国都是独自一人行动的,与贺白并不同行,也没有约定好的迹象。
  一起过情人节的猜测被推翻,CP粉们萎了,最后《秋》被定论为贺白在工作间隙,为偶然遇到的好友拍下的照片,且十有八九是摆拍。
  得出结论后,网友们突然激动了——如果是摆拍,那能配合贺白做出那么细腻表情的狄秋鹤,演技该是多么厉害!在满屏尬演的现在,出现一个演技好的小鲜肉,难得!真是太难得了!
  于是这般那般,两人的暧昧嫌疑被火速洗清,连带着狄秋鹤的演技突然被大大吹了一波,他以前的作品被人重新提起,反复欣赏,无形中为《成家军》带来了一批潜在的观众。
  贺白目瞪口呆的看着舆论在七拐八拐之后,朝着有利于狄秋鹤的方向狂奔,抬手抹了把脸,对刑邵风彻底服气了——这经纪人请的,一个顶十个,太值了!
  见网上的舆论被控制得很好,他彻底放了心,关掉微博后点开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比赛官网,在上传决赛作品的页面停留了一会,打开修图软件,把那天在墓园里拍下的撑伞照导了进去。
  又是呆坐的几个小时,直到牛俊杰喊他出去吃饭他才回过神,看着色彩光线浑然一体的墓园撑伞照,视线在狄秋鹤胸前的胸针上停了停,挪动鼠标关掉修图软件,把这张照片原图上传到比赛官网,取名《鹤》。
  上传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放松不自觉绷紧的肩膀,盖上电脑,瘫在椅子里几秒后打起精神,心情颇好的起身拿起相机,招呼室友们外出吃饭。
  网上的热度总是转得很快,一个星期后,《秋》的热度终于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仙途》官博陆续发出的主演们的定妆照。
  同一时间,贺白接到了另两大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邀约,以及《仙途》剧组发来的拍摄宣传海报的邀请。
  “能接就都接了吧,私人约拍少接点。”贺白把邀约邮件看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档期有冲突的话,就优先《仙途》这边的工作,其它的往后排。”
  “我明白了。”李茹笑着应了一声,打趣道,“你们天天这么无形秀恩爱,小心哪天把我这单身女青年刺激大了,跑去网上揭发你们的关系!”
  贺白把邮件关掉,边起身收拾东西边笑着回道,“你揭发了我就顺势公布,反正日子是我和秋鹤在过,网上要说就随他们说去。”
  李茹没想到他如此坦荡,意外道,“公布后你就不担心狄秋鹤的事业受影响?”
  “不担心。”贺白想起狄秋鹤这一个星期拐着弯的用自己微博做小动作的行为,笑容加深,“他自己都不怕,我怕什么。”那幼稚鬼只怕还巴不得公布呢,那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再说还有刑邵风给他们压阵,完全不虚。他现在不想公开只是不想他和秋鹤的关系成为网友们的谈资,而不是因为怕了什么。
  听出他的自信和笃定,李茹顿了一秒,笑着摇了摇头,“真羡慕你们……以前我以为爱情都是些骗人的玩意,但在看了你和秋鹤之后,我知道我错了,这世上还是有爱情的。”
  “所以漂亮温柔的李姐也快去找个体贴的另一半吧。”贺白真心提议,见她不置可否,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笑几句后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传言会找他争取照片收藏权的博物馆负责人姗姗来迟,贺白礼貌接待了对方,然后委婉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却得了对方一句傲慢的狠话。
  “不过是偶然拍了张还能入眼的照片罢了,连点修片技术都不会,又有什么可得意的!有句话说得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接近艺术塔尖的时刻了!”说完甩袖就走,十分傲慢。
  贺白看着被砸得震天响的门,十分无语。
  这个人是智障吗?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人工作的博物馆是和Q大有联系的,他就算不愿意给自己面子,难道Q大的面子也不给?再说了,在学校这种地方,下学生的面子就等于打老师的脸,他居然连徐胤荣的面子都不给?
  晚上过来给牛俊杰送资料书的郑雅闻听此事,给出了解释,“那人的女儿这次也参赛了,绘画组,也过了复赛,却是第五,如果没有你,他女儿就是这次艺术节比赛Q大得名次最高的人了。”言外之意,贺白抢了人家闺女的风头,还可能断了人家给自家闺女铺的什么路子,所以被记恨了。
  贺白:“……”人情社会,自己不踩坑,有时候坑还会自己找上来,社会社会。


第83章 蹭热度
  四月下旬, 《仙途》拍摄过半, 前期宣传正式开始, 贺白受邀进组,拍摄《仙途》的宣传海报。
  有过一次拍摄电影海报的经验,这次的工作对贺白来说没什么难度, 再加上主演是他无比熟悉的狄秋鹤,两人默契度爆表,所以本来计划两天完成的工作, 他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听说你被博物馆的人骂了?”
  工作完成后, 狄秋鹤把贺白带到影视城最好的饭店里开了个包厢,边帮他拆餐具边皱眉问道。
  “俊杰告诉你的?”贺白把瓜果小碟拖过来, 剥了颗开心果塞他嘴里,又剥了颗自己吃了, 无所谓笑道,“也不算骂吧, 就是质疑了一下我的能力,态度稍微恶劣了一点,没什么。”
  狄秋鹤把烫好的餐具放到他面前, 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种办事态度,你拒绝和他合作是对的,国内外好的博物馆多的是,我帮你联系一家更好的。”
  “不要。”贺白摇头,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这次参赛的照片我不准备让别人收藏,咱们自己留着,三楼的照片墙可还空着一大半。”
  狄秋鹤给他剥坚果的动作一顿,抬手拉下他的手抓住,刚准备说些什么,包厢门突然被敲响,服务员来上菜了。
  两人握着的手松开,菜上齐之后,贺白埋头吃得欢快,狄秋鹤却像是屁股上扎了针,坐不安稳,吃也没吃几口,尽拿眼睛偷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服务员放下鲜榨果汁,说了句慢用之后退出了包厢,轻轻关上了门,
  狄秋鹤立刻扑到了贺白面前,握住他的手。
  啪嗒,贺白手一抖,夹起的一块豆腐掉到了桌上。
  贺白瞪眼。
  “小狗仔,你为什么不准备让别人收藏我的照片?是因为你舍不得把我给别人看吗?你吃醋?”狄秋鹤眼睛亮亮的,暗含期待的问。
  贺白斜眼看他,凉凉回答,“不是,是因为你太丑,我怕吓到逛博物馆的小朋友。”
  狄秋鹤:“……小狗仔,说谎话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
  “浪费粮食更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做的。”贺白反唇相讥,示意桌上的豆腐。
  狄秋鹤低头,看一眼桌上的豆腐,抿抿唇,吃醋,“在你眼里,我居然还不如一块豆腐?”
  “……”
  贺白毫不犹豫的夹起一块面饼点心整个塞到他嘴里,捏住他的鼻子,竖眉训道,“一日不见你就疯了,老实点!好好吃饭!”
  “明明是很多日……”狄秋鹤含糊反驳。
  贺白使出杀手锏,“反正工作已经完成了,我还是今晚就回……”
  “不行!”狄秋鹤伸臂抱住他,腾出一只手把豆腐端过来,往他面前推,“给你,都是你的,今晚不许走!”说着把他的手往自己衣摆下面塞,一脸正直的补充,“我的豆腐也是你的,随便吃。”
  “……腹肌没了,胖了。”贺白捏捏他的腰,摇头叹气,“老豆腐,不好吃。”
  狄秋鹤身体一僵,默默松开他,扯了扯衣摆,坐正身体,拿起筷子老老实实吃饭,乖得不像话。
  贺白把桌上的豆腐用纸巾扫开,见他终于老实了,笑哼一声,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赞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完成工作回校后,贺白再次被牛俊杰按住了肩膀。
  “你打住,别晃。”他眼疾手快的拉下牛俊杰的铁爪,后退离了他三步远,确定不会再被夺命连环晃之后,询问道,“说吧,网上又怎么了?”
  牛俊杰瞄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悻悻收回手,冲头的热血情绪稍减,干脆拖过凳子坐下,回道,“不是网上,是学校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现在大家都在说你拒绝Q大附属博物馆的合作邀请,是因为嫌弃对方档次不够,觉得对方配不上你的人气地位。有些激进的学生已经开始骂你崇洋媚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待价而沽,不自量力的想把作品塞到国外出名博物馆里去了。”
  陈杰从桌前扭头,扶了扶眼镜,补充,“校内摄影社的社长还发帖说你人品与能力不符,有现在的成就完全是因为好运碰到了个好老师,骂你不要脸的求着老师给你开小灶,给老师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说你态度恶劣,傲慢自大,不是可造之材。底下回复附和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匿名。”
  王虎皱眉点了点鼠标,继续补充,“现在学校论坛已经开始有所谓的‘真相帖’出来了,说你从一穷二白到有如今的成就全靠学校栽培,但你却不知好歹,在出名之后不仅不愿意回报母校,还仗着有点名气就向学校提要求,爆料你这次同意参赛是辅导员用考证给你特殊照顾的条件换的。”
  “他们还说你进入复赛能得第一的好名次是因为蹭了狄秋鹤的名气,说你不要脸抱大腿,本校其他参赛者也有拿到好名次的,却都很低调,只有你跳得不行,给自己买水军自炒。”牛俊杰翘起二郎腿,脸上满是嘲笑,“一个个义愤填膺说得跟真的似的,说到底就是嫉妒,这些流言的传出肯定和那个博物馆负责人有关。”
  贺白听完彻底无语了,不可思议的问道,“其它几条先不说,辅导员能在某个学生考证时给予特殊照顾这种话也有人信?大学生的节奏这么好带的吗?”考证虽然是由学校统一报名安排的,但考试过程却是由第三方全程监督的,学校根本没权利也没那个条件去插手考试结果,给某人特殊照顾。
  这种完全违背常识的爆料,居然真的有人信?还有那个摄影社社长?哪位?他听都没听说过!
  “大部分人是不信的。”陈杰回答。
  “但防不住嫉妒你的人太多。”牛俊杰搓下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前其实还好,酸你的人比较少,但自从你买了房办了走读,出入都是车接车送,有了助理和司机之后,嫉妒你的人就多了。”
  王虎瞄一眼他桌上新买的几个昂贵镜头,叹气,“而且你还天天带着大堆昂贵器材到处跑,有些人看得多了心里就不平衡了。”
  陈杰定论,“无形炫富,最为致命。”
  贺白:“……”
  牛俊杰摊手,“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贺白低头想了想,扫一圈贴心室友们,回答,“不怎么办?澄清一下该澄清的,然后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赚钱赚钱,他们不是嫉妒吗,那我干脆让他们更嫉妒一点。”等大学毕了业,他买了彩票,那些嫉妒他的人是不是得气得吐血?
  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爱传传去,事实教做人。
  寝室三人见他回答得如此光棍流氓,愣了一瞬后憋不住笑了,点头认同了他的做法,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嘻嘻哈哈的聊起别的话题来。
  结束和室友的闲聊后,贺白登录自己的校园网账号,发了个帖子,针对流言澄清了三点:一,婉拒博物馆邀约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待价而沽不存在,恶语相向的是对方,他本次参赛所用的所有照片都不会开放收藏授权;二,考证走后门不存在,考证成绩已经出来,欢迎大家去官网查证,不要随意给辅导员扣特权帽子;三,蹭狄秋鹤热度蹭得很开心,欢迎大家也去蹭。徐老师的小灶也很美味,欢迎大家也去开。
  发完这个气死人的帖子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懒得再搭理后续,但他懒得搭理,却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澄清贴出来后,之前骂他的人像是揪住了他的小辫子一样,纷纷指责他不要脸,态度傲慢,不知悔改,胡乱造谣,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徐胤荣黑着脸关掉学校论坛,思考一番后,打开文档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认罪书”往学校教师论坛一贴,然后打印出一份辞职报告上交学校人事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另一边,狄秋鹤从刑邵风那听说了Q大的流言事件,翻完相关帖子之后脸唰一下黑了,让刑邵风以他经纪人的身份发了封声明出去,然后让团队开始深挖流言源头,重点盯住那个博物馆负责人和摄影社的社长。
  等贺白修完《仙途》的宣传海报,意识回归现实时,见到的就是寝室另外三人全部凑在牛俊杰电脑前,全神贯注看着什么的画面。
  “你们在看什么?”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起身好奇的凑过去。
  牛俊杰扭头看他,“小白,我也有点嫉妒你了。”
  贺白越发疑惑,“什么?”
  “看这个。”陈杰让开位置,指了指屏幕,“徐老师和狄秋鹤全部发声明了,事情闹得太大,学校必须出面处理了。”
  贺白闻言一愣,忙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刑邵风的微博首页,页面上,一条签了狄秋鹤名字的声明被置顶挂在了上面,内容很简短,大概意思就是贺白拒绝让博物馆收藏参赛照片是因为尊重他的意愿,与忘恩负义待价而沽之类的负面猜测完全无关。并表示他和贺白的关系好到不分你我,当初他身陷困境时全靠对方的支持和帮助才能快速振作,抱大腿和蹭热度这种词汇是对他们关系最大的侮辱,对于恶意传播流言的人,他考虑动用法律武器。最后还自嘲的说了一句,在国外,狄秋鹤这个名字连个屁都不是,如果是蹭热度,那也是他蹭贺白的。
  “关系好到不分你我……啧啧啧,真是含蓄的说法。”牛俊杰贼贼感叹,故意拉长了调子说道,“这纯洁的男男友谊可真让人感动呀……”
  贺白恼羞成怒的按住他的脑袋,催促道,“我师父发什么声明了,点出来我看看。”
  牛俊杰不再逗他,把学校论坛页面点开。
  徐胤荣发的“认罪书”比狄秋鹤的声明要长,条理清晰用词精准,直戳重点的把近期学校内传播的流言驳成了一堆狗屎。
  他首先承认了给贺白开小灶的事情,并诚恳认了“错”,说他为人师表,不该在看到学生勤奋、能力远大于现阶段教学程度时,强逼对方放弃课余时间,完成他另外布置的作业,并准时准点的去办公室报道听他的废话。认完错后他从此条延伸,细数了他以往做过的类似“错事”,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多管闲事”“强占学生课余时间”“没有按照学校规定规范教学”的垃圾教师,错得不可原谅!
  然后,他再次道歉,说他愧对学校,居然教出了贺白这种“利用自身能力威胁辅导员为他的考证开后门”的“大逆不道”“只手遮天”的恶劣学生!说没想到他辛苦教导,居然把贺白逼成了精神分裂,让他一面在他和众多好友亲朋面前表现得恭谦有礼、踏实勤奋,一面却在博物馆负责人面前傲慢自大,全无素质!惭愧!痛心!他不配为人师表!
  最后,他深刻检讨,检讨自己身为教师,却没有多多注意融洽学生之间的关系、清明学生们的耳朵和眼睛,正确引导他们共同进步,互相学习,让贺白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屎”,让恶劣的臭虫污染和蒙蔽了学生们的眼睛,堵住了他的耳朵,诱惑他们说出了违背本心的言辞!让单纯坦荡的同学情谊蒙上了阴影!让校园成为了某些人算计利益的工具!
  综合以上几点,他觉得自己枉为人师,决定请辞,并表示,执教期间辜负良多,万分抱歉。
  看完这封“认罪书”,贺白懵了,忙掏出手机给徐胤荣打电话,却被提示对方正在通话,又忙转身出了寝室,朝教学楼狂奔而去。
  到达办公室时,徐胤荣刚刚挂断校长打来的电话,正在用纸箱收拾东西。
  “师父……”贺白看着这间已经空掉了一半的办公室和地上装满了书籍的几个纸箱,无措又着急,“您不用这样的,那些流言我不在意,我……”
  徐胤荣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安抚的看他一眼,低头继续收拾东西,温和道,“我年纪大了,身体虽然还硬朗,但带学生却有些吃力了,趁着这个时机辞职了也好,你不要多想。”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徐胤荣再次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地上一个空纸箱,示意他帮忙整理东西,继续说道,“你的成就是你凭本事拿的,获得的机会也是你自己搏回来的,我只是教了你一点你迟早会领悟的东西而已,外界却因此而全盘把你否定,我看了生气。”
  贺白再次张嘴试图劝解,却被徐胤荣用一本书堵了回去。
  “放你右手边的箱子里。”徐胤荣把一本工具书放到他手里,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一个箱子,笑道,“好了,不许再说些让我不开心的话,帮我收拾东西吧。”
  贺白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乖乖把书放到了门口的纸箱里,满腹感动歉疚都只化成了一句,“师父,谢谢你。”
  “师徒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干活吧,一会天该暗了。”徐胤荣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等我走了,就再也不会有人用开小灶这种闲话说你了,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成绩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做了假,给你开了后门。你好好学,师父还等着看你大放光彩的那刻。”
  贺白点了点头,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十分难受。
  徐胤荣递交辞职信的第二天,贺白从狄秋鹤那拿到了博物馆负责人造谣污蔑,和摄影社的社长勾结,试图踩他然后捧自己女儿的证据,直接请了律师,给博物馆负责人和摄影社社长发了律师函。
  Q大高层从徐胤荣突然离职的变故中醒过神,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气得想手撕了那个博物馆负责人和摄影社的社长,忙发声明澄清了“辅导员可以在考证时给某个学生特殊照顾”的谣言,然后校内警告了几个传流言传的最欢的学生,给摄影社的社长记了次大过,并亲自上门给徐胤荣道了歉。
  本以为只是凑热闹八卦了一番的学生们傻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虽然跟着说了几句闲话,但却从没想过要逼走他们新闻系最好的摄影老师啊。
  徐胤荣的负责任可是出了名的,要说小灶,他班里起码一半的学生都被开过,要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他们肯定会把心里那点子阴暗的想法压得死死的!
  悔!悔死了!
  博物馆负责人那边就更蛋疼了,他只是想踩一踩那个贺白而已,找人传流言时还特意让人尽量不要牵扯到徐胤荣,如果实在要说起,也要说好话,免得得罪了人。却不想那徐胤荣护短护成这样,宁愿不要工作也要维护学生。
  最主要的是,贺白的律师函一发,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流言是他传出去的了!
  现在Q大因为损失了徐胤荣这个优秀教师而给博物馆方面施压,博物馆方承受不了压力,最后肯定会拿他开刀!到最后很可能工作不保!
  他本来是想帮女儿铺铺路,除掉拦路虎,顺便看看能不能让流言影响到贺白的状态,让他交不出更好的参赛作品,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他吃了官司,工作可能要丢,女儿也极有可能被他牵连,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再次按掉博物馆负责人打来的道歉电话,贺白瘫在沙发里,心情糟糕。
  “别再想了,律师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狄秋鹤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安抚的亲亲他的额头。
  贺白摇头,坐起身揪自己头发,气得想捶死自己,“早知如此,我就该在流言刚出来的时候,直接给那个王八蛋负责人发律师函!现在师父辞了职,再收拾那家伙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就没意义了,起码以后不会再有人敢随便拿你当踏脚石了。”狄秋鹤把他的手扯下来,顺了顺他的头发,说道,“这件事就是个教训,小白,以后若还有人想欺负你,不管事情大小,你别再想着不搭理对方就好了,必须踩回去,踩到对方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为止。你不想处理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来办,忍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没有忍……”贺白有气无力的反驳,他明明发了个气人的澄清贴。
  狄秋鹤见他整个人都萎了,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酒窝的位置,在换来一个生无可恋的眼神后忍不住笑了,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忍,嫉妒你的人那么多,背后说你闲话的人也那么多,如果你事事都要追究到底,那日子估计也过不下去。辞职是徐老自己做的决定,不是被你害的,所以别再自责了。再说徐老年纪也大了,辞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多去陪陪徐老,拍很多照片给他看,让他不那么无聊。”
  贺白稍微被安慰到了,瞄他一眼,哼道,“你说话前后矛盾。”
  “我只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狄秋鹤挑眉,抬手捏他脸,“来,小狗仔笑一个。”
  贺白呲牙,扑过去咬他,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这次的流言风波让关注这次大学生艺术节比赛的人变多了一些,大家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等着看贺白的决赛作品。
  时间转到五月一日,《成家军》上映,同时国际大学生艺术节比赛委员会在官网上公布了各组进入决赛的前十作品,贺白的作品《鹤》高居摄影组榜首,暂居第一。
  照片刚一亮相就引起了网友热议,无他,贺白参加决赛的作品居然又是人像!拍的还是同一个人——狄秋鹤!
  与上一张参赛作品满是爱恋期待的温暖画风不同,贺白这次的参赛作品《鹤》整体基调偏压抑,墓园和乌云的组合容易给人一种心灵上的沉重感,但在压抑和沉重之外,穿透乌云的阳光和墓碑前的花束似乎又在告诉人们,希望和温暖无处不在。
  评论区里,各国大学生热烈交流着意见,一致认为贺白这次的决赛作品十分完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摄影师贺白实力稳定,发挥出色,个人风格十分抓人眼球,是个小天才!
  蹲守的吃瓜群众在他们夸得最激动时趁机冒出,大力宣传:楼上各位,照片中的人是我家秋秋啊!狄秋鹤!他是名演员!现在有部电影《成家军》正在上映,国外也有排片的!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他很棒的!
  众大学生:咦?居然是演员吗?什么电影?


第84章 “秋”色
  五一假期第一天, 狄秋鹤带着贺白参加了《成家军》的首映礼。
  贺白靠着过硬的家属关系拿到了最前排的票, 十分不要脸的拿着个相机装记者, 在其他到场媒体们羡慕嫉妒恨的视线里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悠闲自在得不得了,勾得台上的狄秋鹤频频往下看, 惹得后排粉丝们时不时尖叫。
  在狄秋鹤又一次忍不住看过来时,贺白直接把镜头对准了他,偷偷朝他竖了个中指。
  狄秋鹤脸上的笑意加深, 知道自己是把人看毛了, 忍笑握拳抵唇低咳了一声,收回视线, 侧头看向中间正在讲话的姜官山,作认真状。
  “啊啊啊, 秋秋刚刚是不是看我了?他是不是看到我手里的应援玩偶了!啊啊啊,他刚刚忍笑的样子好可爱!”
  “嘘嘘嘘, 小声一点,咱们拿到首映礼的票不容易,低调低调。”
  “好的好的……啊啊啊, 秋秋认真听导演讲话的样子也好帅!”
  毫不意外的再次听到了后排粉丝们压低的尖叫声, 贺白眉心跳了跳,没忍住又瞪了台上装大尾巴狼的狄秋鹤一眼,抱着相机把身体缩得更小了,努力缩小存在感。
  开场前的例行讲话和媒体采访环节在半个小时后顺利结束,台上的剧组成员纷纷下场落座, 准备观影。狄秋鹤十分自然的坐到了贺白身边,在光线暗下来之后握住了他的手。
  贺白斜看他一眼,用相机包遮挡着回握住他的手,然后用力拧了他一把。
  狄秋鹤脸上挂着的温柔微笑裂了一瞬,然后更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低头作势要亲。
  贺白瞪眼,忙往外抽手,没抽出来,急得踢了他一脚。
  影片开始,屏幕亮起,照亮了前排众人的模样,贺白突然发力,狄秋鹤顺势松开,然后迅速伸臂把因为惯性向后仰的贺白拽了过来,变成了相靠的姿势。
  “呼。”
  他恶劣地朝着贺白耳朵吹了口气。
  贺白身体一哆嗦,然后生气的推开他,嫌弃扭头,跟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冬妮说起话来。
  被狄秋鹤用冰冻视线看着的冬妮:“……”真特么命苦,她明明都已经洗心革面,准备做个踏实努力的好演员了,这对狗男男为什么还不放过她!首映礼坐在男女主角中间的记者,这新闻播出去谁敢信?果然陷入爱河的人智商为零,做的事都蠢得完全不讲道理!早知道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她一定老老实实的当个被包养的金丝雀,在捞一笔之后包个小鲜肉过快活日子,不来娱乐圈混这一遭。
  一分钟的短片头结束,一声枪响之后,影片正式开始。
  台下的喧闹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一声仿佛震在耳边的枪声摄住,视线转到屏幕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贺白也跟着看向屏幕,脑中闪过之前看过的剧本内容和影片剪辑完成前的某些零碎片段,心潮澎湃——这部影片是狄秋鹤命运改变的开始,是上辈子黯然夭折的一部佳作,而现在,它被拍了出来,即将展现在大众面前。
  一定会成功的,他笃定的想着,慢慢收紧了拳头。
  狄秋鹤侧头,看着他在明灭光线里专注又期待的眼神,手慢慢挪过去,握住了他紧握的拳头,然后一点一点小心分开,与他十指紧扣。
  大屏幕上,新人警察成军在一场与毒贩的激烈枪战中,失去了他敬爱的师父。这是他第三次面临这样的分别了,第一次是失去自己的爷爷,第二次是失去自己的父亲,而现在,他失去了养他长大的师父。
  烈士的墓碑又多了一座,他脊背挺直的站在墓碑前,沉默地朝着墓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奔赴一场注定无法为大众所知晓的战斗。
  三个月后,新人警察成军战死,边界线最乱的地方多了一个小毒贩成哥。这位成哥空有一副高大结实的皮囊,性格却胆小又懦弱,是这片混乱地区里谁都可以欺负的存在。
  被打、被欺压、被抢走货物……差点饿死之际凭借一股狠劲,终于在没有被人怀疑的情况下,成功加入了某个贩毒团伙,然后学着赌、学着嫖,最后为了获取上层信任,终于碰了毒品……
  姜官山的电影一向节奏利落,画面纪实,明明只是短短十分钟的剧情,观影的人却像是陪着成军度过了这长达几个月的卧底适应期,看着他一点一点抹掉身上军人的影子,学着变成一个垃圾。
  贺白看着屏幕里碰完毒品后垂头靠坐在阴暗房间里的成军,看着他在狠揍自己一拳后逼着自己振作,看着他一面笑着迎合毒贩头头,一面在背后毫不犹豫的用匕首划破皮肤压制毒瘾,心情越来越憋闷。
  压抑的前半段之后,影片节奏突然加快,成军开始迅速成长,向着贩毒团伙的核心靠近。
  随着他的深入,毒贩与毒贩之间的狠辣争斗、毒贩与警察之间的追逐躲避、人性与欲望之间的摇摆挣扎全都毫无保留的铺开在了观众眼前,成军就站在这些争斗中心,凭着一股信念,始终挺直着脊背。
  在这期间,他碰到了手染罪恶最后却幡然悔悟的坏人,碰到了信念坚定却被毒品侵蚀了人性的好人,也碰到了表面上立场对立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爱人……他的心日渐苍老,灵魂却始终不屈。
  剧情节奏越来越快,观众的情绪被越挑越高,就像是一根丝线被拉扯到了极致,“崩”地一声,紧凑激烈的剧情突然戛然而止,无声放缓的画面里,是清剿活动最后,成军孤身踏入陷阱的背影。
  部署三年的清剿活动圆满结束了,电视里激动播报着某处打击毒贩行动获得巨大成功的新闻,而在与热闹无关的墓园里,烈士的墓碑又新添了一座。
  终于得知成军卧底身份的女主身着警服站在他的墓碑前,想起曾经对成军的误解和为此所起的争执怀疑,抬手行礼,然后泪如雨下。
  影片结束了,首映厅内落针可闻,直到片尾音乐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然后零碎的掌声响起,紧接着连成一片,最后掌声雷动。
  贺白从影片营造的氛围里回神,松开不自觉抓紧的手掌,侧头看向与自己十指紧扣的人,长出口气,侧身用力拥抱住他,捶了捶他的后背。
  “没死就好……”他埋头在狄秋鹤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哽在心口的那口憋闷气息终于慢慢散去。
  “当然没死。”狄秋鹤安抚的顺顺他的脊背,低声安慰。
  片尾曲放完,一排特殊的烈士名单出现在屏幕上,厅内的掌声慢慢消失。
  一分钟后,名单消失,一行大字出现在了屏幕上——是他们,组成了“成家军”。
  屏幕彻底黑了下来,然后厅内灯光陆续亮起,贺白回神,轻轻推开狄秋鹤,看向第一排中间站起身朝观众鞠躬致谢的姜官山,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很快又连成了一片,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后排的粉丝们突然开始齐声呼喊着“成军”这个名字,并朝站在一起向他们致谢的剧组成员们挥手欢呼。
  媒体们受此气氛感染,纷纷打开随身设备,手指舞动,写下一篇又一篇慷慨激昂的新闻稿,点击发出。
  首映礼结束后,贺白窝在汽车后座里,翻着相机里的照片,频频叹气。
  “怎么了?”狄秋鹤关心的凑过去,揉他的脸,“别再想了,电影里都是假的,徐老也说了,现实里的成军在完成卧底任务后虽然重伤,但最后却被救了回来,换了个新身份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重伤过一次,又曾经染上过毒瘾,真的成军哪怕没死,下半辈子估计也……”贺白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侧头看一眼他今天依然温柔,却突然变得有些碍眼的脸,抬手往外扒拉,嫌弃道,“走开走开,成军才不是你这样子的,你暂时别在我面前晃,影响心情。”
  狄秋鹤:“……”
  贺白的观影后遗症比狄秋鹤想象的更严重,五一七天假期,他居然整整被嫌弃了三天,爱心抱抱没有,贴心晚餐没有,晚间亲密更是没有!到了第四天,眼看着贺白又要歪在三楼照片墙前叹一天气,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人扛到床上狠狠折腾了一顿,用身体告诉他,陪他过日子的人是狄秋鹤,不是什么成军!
  完事后贺白浑身无力的瘫在床上,气愤控诉,“狄秋鹤!你不是人!”
  打水出来准备给他清理身体的狄秋鹤闻言脚步一顿,果断把水放到一边柜子上,上前掀开被子压住他,眯眼冷笑,“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是狄秋鹤。”说完低头咬他一口,手往下探,直抓重点。
  贺白惊呼一声,生气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你居然还来……王八蛋!我要和你冷战!”
  狄秋鹤不理,垂头堵住了他的嘴。
  毫无节操的几天之后,狄秋鹤终于滚回了《仙途》剧组,开始了一边跑《成家军》宣传,一边拍戏的忙碌生活。
  贺白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回了学校,边诅咒狄秋鹤边打开了电脑,暗搓搓的开始关注大众对《成家军》的评价。
  在预告片爆火之后,他一直担心网友们会因为前期对《成家军》的期望过大,而在看完正片后产生一种事实与预期不符的落差感,从而对《成家军》作出不好的评价。
  所谓关心则乱,他现在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态。
  心惊胆战的点开微博,然后哗啦啦一大堆信息一起挤了进来,疯涨的粉丝量和暴多的评论似乎在预示着一个好的结果。他紧了紧握着鼠标的手,在搜索框里输入“成家军”几个字,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一大堆消息刷了出来,排在上面的是几个转发评论都很多的热门消息,下面的则是网友们最新发出的,带有“成家军”标签的消息。
  某八卦新闻:《成家军》票房领跑,或成五一假期最大赢家。
  某影片鉴赏基地:《成家军》是近几年少有的精品良心作品,值得一看!姜官山宝刀未老,新人演员演技出色,让人眼前一亮!
  某国外那些事微博:《成家军》爆火国外为哪般,小编今天为你详细揭秘!
  网友1:我要去三刷《成家军》了!谁要陪我?免费请电影票!
  网友2:我以后再也不骂狄秋鹤是没有作品人气虚高的混子小鲜肉了,我为我曾经的无知道歉,首页对不起!我要黑转粉了!
  网友3:又是部歌颂主旋律的电影,啧啧啧,现在这电影市场,没救了。
  网友4回复网友3:你怕不是有病?又?哪来的又?这几年都没出过类似题材的片子,你又哪门子的又?智障少扣锅,看了电影再来说话!
  然后突然就撕了起来。
  贺白抽了抽嘴角,关掉搜索页面,深吸口气,点进热门微博,眯着眼睛一目十行的扫完,终于彻底放松了身体,瘫在椅子里傻笑了。
  这算是成功了吧,90%都是正面评论……
  看了半天热闹的牛俊杰与陈杰王虎交换一下视线,齐齐扑过去,起哄道,“恭喜票房大卖,请客请客,必须让狄秋鹤请客,他这次是真的火了!”
  贺白回神,笑着与他们闹了几句,然后豪气挥手,开心又自豪的应下了请客要求。
  又过了一个星期,影片上映时间过半,网上的舆论真正发展成熟,各种精华影评层出不穷,狄秋鹤开始疯狂圈粉,首页一片“秋”色。
  同一时间,狄秋鹤的名字也借由《秋》《鹤》这两张摄影作品传了出去,被各个国家的大学生所知晓,吸引他们进入影院观影,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第85章 小助理
  影片持续火爆, 六月初, 《成家军》在上映一个月之后完美谢幕, 然后迅速登上了中央台的电影频道,开始了连续一周的霸屏活动。
  大堆电影邀约和活动邀约如雪片般飞向了刑邵风的工作邮箱,然后被刑邵风毫不犹豫的一刀切, 保住了狄秋鹤和贺白的清净生活。
  六月中旬,《仙途》杀青,狄秋鹤暂停工作, 陪贺白飞往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举办地D国, 参加此次比赛最后的颁奖活动和为期三天的艺术交流。
  “托你的福,我的作品侥幸拿了个人气奖, 可以多拿一份奖金了。”贺白翻着比赛委员会寄来的获奖作品图册,心情颇好的调侃道, “看在你还算有点用的份上,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狄秋鹤嘴角微勾, 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图册,带笑回道,“谢谢老板。”
  耳朵被温热的气息撩了一下, 贺白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瞪他一眼,往外挪了挪,压低声音说道,“老实点,别乱来, 你现在可不比以前,拍你的狗仔一大堆,别闹出什么事来。”
  “闹出什么事来才好……”狄秋鹤故意说了一句,见他眼睛瞪得更大,忙识趣闭嘴,扭头看窗外,委屈控诉,“原来我这么见不得人……”
  贺白眉心跳了跳,卷起图册敲了下他的脑袋,干脆躺下戴上眼罩睡了。
  贼心不死的家伙!也不知道他这样是为了谁,《仙途》马上就要进入剪辑试播期了,这可是个刷国民度的好机会,在电视剧没有播完前,他可不敢让狄秋鹤出什么岔子!
  狄秋鹤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见他气得脸都快鼓起来了,脸上委屈顿收,满脸笑意的靠过去,伸手戳他脸。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安全落地,两人取完行李刚出机场,没有戴口罩的狄秋鹤就被候在外面的一群外国妹子给拦住了。
  “请问你是秋鹤吗?”
  奇怪的中英文夹杂的问话,狄秋鹤和贺白却都听懂了。
  贺白哈欠打到一半被噎住,闭嘴揉了揉难受的鼻子,瞄一眼这群眼冒迷妹之光的妹子们,果断退后一步,按住行李箱扶手,羞涩微笑,假装自己只是个小助理,回道,“他是。”
  被他毫不犹豫出卖的狄秋鹤回头幽幽看他一眼,认命侧身挡住他的身形,朝问话的妹子点了点头,用标准的外语应了一声,然后礼貌询问对方拦住他是有什么事。
  妹子得到肯定答案,全都激动了起来,你推我让的终于推出来一个妹子做代表,递上一个签名本,害羞表达了对他照片和电影的喜爱,希望他能给她们签个名字,然后合影一张。
  “小助理”贺白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台小巧的拍立得,笑着看向狄秋鹤,表示自己随时可以帮忙拍照。
  狄秋鹤:“……”
  签了名,合了照,妹子们依依不舍的送他们坐上出租车,结束了这场美妙的偶遇。
  贺白收起拍立得,挑眉,“不得了了,你居然还有了外国迷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膨胀?”
  狄秋鹤眯眼,伸手捏他脸,“比起外国迷妹,你这个新上任的助理更加让我‘膨胀’。”说着暧昧地勾了勾他的鼻子。
  贺白秒懂了这个“膨胀”的意思,然后被他们的不纯洁惊呆了,竖眉拉下他的手,朝他竖了个中指,“你个带坏小朋友的辣鸡。”
  “你可不是小朋友了。”狄秋鹤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心情颇好的说道,“别急,到酒店后我会好好帮你‘调整’一下‘时差’的。”
  贺白用力抽回手,踹了他一脚。
  两人毫无节操的调着情,神经十分放松,都把在异国他乡偶遇迷妹的事当成了偶然,却不知在《成家军》爆火和艺术节颁奖典礼即将举办的消息传出后,大堆迷妹都已经猜到了他们可能会结伴出现,于是早早跑来蹲守,想要和偶像来场偶遇。
  第二天,等两人调整好时差说说笑笑的出门溜大街时,等候已久的迷妹们抓住机会,开始轮番上场进行“偶遇”,惊呆了两个毫无准备的人。
  在签完第五波名,拍完第五波照之后,贺白看一眼只逛了小半段的街,扮演小助理的热情终于降下,拽住还想往前走的狄秋鹤,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了个地名后催促对方快走。
  狄秋鹤压住笑意询问,“不给室友买礼物了?”
  “这么逛下去,买到天黑都买不到东西。”贺白斜眼看他,冷哼,“看热闹爽不爽?是不是很享受我给你当助理的感觉?”
  见他要生气,狄秋鹤忙收起脸上有幸灾乐祸嫌疑的笑容,安抚的捏了捏他的手,转移话题道,“你刚刚报的地名是哪?我没听清楚。”
  贺白翻他一个白眼,想起上辈子去过的那处漂亮小镇,表情好看了一点,神秘道,“是一个有神迹的好地方,反正颁奖典礼明天才开始,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狄秋鹤被他故作神秘的样子逗得心痒痒,伸臂抱住他蹭,“小狗仔,你好可爱。”
  司机听到动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友好的笑了笑。
  贺白羞怒,抬手按住狄秋鹤捶,“可爱你大爷!快松开我!”
  上辈子贺白去过很多风景好看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去过一次就不再记挂了,只有少少的几个地方能让他忍不住去了一次又一次,怎么拍都拍不腻,他们这次要去的小镇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是春末夏初。”贺白带着狄秋鹤爬到小镇附近的一处小山上,熟门熟路的几个拐弯后,停在了一处石壁前,“这里天气偏凉,花应该还没彻底凋谢完,现在看正好。”
  狄秋鹤抬手拨了拨他汗湿的额发,安静的听他说。
  “进去吧。”贺白后退一步,示意他绕过石壁,笑道,“后面就是神迹了。”
  狄秋鹤也跟着笑,温柔看他一眼,迈步上前,撩开石壁上的藤蔓,转了过去。
  被树木遮挡的视野陡然变得开阔起来,天空似乎近在眼前,断裂的陡坡之下,一片灿烂花海朝着远方延伸过去,隐隐能看到小镇模糊的影子,恍如仙境。
  狄秋鹤有些呆住了,他没想到石壁后居然真的藏着这样一幅美景,他之前还以为小狗仔故作神秘是准备弄什么恶作剧逗他。
  “其实小镇和这片花海中间还隔着一个小山包,在小镇里也完全看不到这个地方,但因为这里奇怪的地形,站在高处往外看,人会产生一种小镇就建在花海旁边的错觉。”贺白后他一步绕过来,站到他身边,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其实这里初春来看才是最好看的,那时候森林里的树木刚刚长出新叶,花也刚刚开放,颜色嫩得仿若透明,阳光一照,随便一拍就是一幅画。”
  狄秋鹤从美景里回神,侧头看着他脸上自豪又开心的表情,想问他为什么会对这里这么了解,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只笑了笑,回道,“现在就已经很美了。”
  “再给你看点更美的。”贺白又朝他神秘笑笑,突然矮身抱住相机和背包顺着陡坡滑了下去。
  狄秋鹤一惊,忙伸手想去拉他,却抓了个空,于是想也不想就跟着滑了下去。
  鼻间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耳边还能听到贺白开心的欢呼,他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安稳停下后侧头朝停在不远处的身影看去。
  “看上面!”贺白站起身指向他们滑下来的山壁侧边,比划了一下说道,“这里早上会起雾,看到那些树没有,早上被白雾笼罩,看起来就像是长在云端一样。若是好运在起雾后出现了霞光,那画面就更美了。”
  狄秋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脑补着他描述的画面,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嗯,那画面肯定很美。”
  “等明年春天我带你来看!”到了熟悉喜爱的地方,贺白情绪高昂起来,比划完之后忙不迭寻找角度,对着这处自然馈赠的美景拍个不停,兴奋说道,“这里每一季的景色都不一样,但都很好看!当地人觉得这里的陡坡很危险,所以很少上来,可惜了这里的美景。”
  狄秋鹤看着他一点不嫌脏的趴在地上拍照的样子,只觉得他此时快活的样子比眼前的美景更漂亮,探身拿起他包里的拍立得对准他,笑着问道,“那咱们一年来看一次这里的景,花四年把四季全部看一遍,如何?”
  “好。”贺白头也不回的应声,又换了个姿势拍照。
  咔擦。
  拍立得吐出了照片,狄秋鹤抽出来摆了摆,等上面显示出影像后翘起嘴角笑了笑,把照片放入了外套口袋。
  贺白本来只是心血来潮,为了避开迷妹才来的“秘密基地”,结果到地方后开了相机就完全停不下来了,直拍到太阳下山气温开始降低才回过神,意犹未尽的带着安静陪了他一下午的狄秋鹤绕小路下了山。
  时间已晚,酒店附近又都是迷妹,两人干脆在小镇的旅馆里住了一晚,决定第二天早起回酒店换衣服。然后去颁奖典礼会场。
  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评审投票,各组进入决赛前十名的作品在评委们的反复评估下,终于决出了冠亚季军,这次的颁奖典礼就是为了宣布冠亚季军而举办的。
  贺白按照邀请函指示的座位号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尴尬的发现,比赛委员会居然不是按照参赛分组排的座位,而是按照国籍和学校排的,也就是说,他要和Q大唯二进入决赛的绘画组获奖选手——前博物馆负责人的女儿颜媛坐在一起。
  “你好。”罪不及子女,贺白在落座后礼貌客气的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回头确认了一下家属席位上狄秋鹤所在的位置后,拿起座位前面的参赛作品赏析翻阅起来。
  颜媛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想起昨天听说到的事情,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回道,“你好……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爸爸做错了。”
  贺白翻书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真、真的很抱歉。”颜媛被他这样直直看着,越发局促起来,抬手挽了挽头发掩饰紧张,小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的道歉显得很多余,但、但是……你今晚最好把酒店房间退掉,换一家住,接下来的艺术节交流还有三天,我担心……我听说狄秋鹤是和你一起来的……”
  她说的有些语无伦次,贺白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她眼中的歉疚和担忧都十分真挚,心中因她父亲而升起的一点疏离防备稍缓,温和说道,“你慢点说,不急。”
  颜媛见他态度很好,紧张感少了许多,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是前天来的,就想着去给你当面道个歉,因为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只能去你住的酒店等你……你别误会,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我是在酒店大堂等你的。然后昨天下午,我看到一个亚洲面孔出现在酒店大堂,打电话说的是中文……她估计以为没人能听懂她说的话,就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贺白听到这里慢慢皱了眉,问道,“她是不是说了什么和我或者和狄秋鹤有关的东西?”
  “……对。”颜媛看他一眼,声音越发小了,“我隐隐听到一些类似于偷拍和毁容之类的字眼,但又担心是自己听错,所以没敢报警……反、反正你多加小心,那打电话的女生年龄看起来很小,估计是狄秋鹤的黑粉或者偏激粉什么的,你们多注意。”
  年龄很小的女生?
  贺白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详细问道,“那女生大概多大?长什么模样?”
  颜媛努力回忆了一下,回道,“大概十五六岁吧,长头发,声音有些尖,五官挺好看的,就是眼神很凶,脾气看起来也不好,说话语气很暴躁。”
  十五六岁,长得好看但很凶很暴躁的女生……狄春华?
  脑中冒出这个猜测,贺白的脸唰一下黑了。


第86章 将计就计
  颜媛被他突然变差的表情吓到了, 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忙不迭道歉, 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是因为你。”贺白缓和下表情安抚了她几句,等她情绪再次稳定下来之后更详细的问了下当时的情况,在得知那个打电话的少女曾带着另两个女孩去过酒店楼上后, 心里有了计较,向颜媛道了谢,然后趁着颁奖典礼还没开始, 回头远远朝狄秋鹤示意了一下, 起身朝厅外走去。
  陆续有参加典礼的人进场入座,贺白带着狄秋鹤避开人群, 走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处。
  “怎么了?”狄秋鹤见他神情严肃,也跟着皱了眉, 关心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我注意到今天的座位是按照国籍和学校排的, 坐你身边的人找你麻烦了?”
  “不是。”贺白摇头,简短的把落座后与颜媛的交谈复述了一遍,问道, “邵风和外公这次是不是都派了保镖跟着我们?你把人塞哪里去了?”
  听完他的猜测, 狄秋鹤的表情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但顾忌着贺白的情绪,又勉强压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回道, “因为怕你觉得烦,所以我没让保镖和我们一班飞机过来,他们是昨天凌晨到的这边。昨天下午我们临时坐车去了小镇,他们没跟上,我就让他们自由活动好好休息去了,现在应该正在场外候着,你想做什么?”
  当初他们请保镖的主要目的是想防止狄边乱闯别墅,平时两人私人出游时都不习惯让保镖跟着,近期狄秋鹤因《成家军》上映的原因频繁外出做宣传活动,时常能碰到疯狂粉丝和偷拍的狗仔,刑邵风和范达不放心,就硬性规定他哪怕私人出游也必须随身带着保镖,就算不让人跟着,也必须让保镖呆在能快速赶到他身边的地方。
  现在贺白无比感谢刑邵风和范达的这份不放心。
  “你让他们去我们住的酒店房间里搜一搜,看有没有微型摄像头,记得让他们动作隐蔽点,就装作是进屋帮我们拿东西的样子。”贺白吩咐,看一眼时间,见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怕晚进去会显得不礼貌,于是加快语速说道,“从现在开始,任何粉丝上来找你要签名要合照,你全部不要管,不要让人近身,喊两个保镖进来贴身跟着你,典礼结束我就来找你……算了,你直接去外面和保镖会合吧,典礼别参加了,万一你周围坐着的家属有个心怀不轨的……”
  “小白。”狄秋鹤握住他的手,安抚的捏了捏,说道,“这是你拿的第一个国际奖项,典礼我不想错过。你放心,就算有人想对我心怀不轨,典礼这种场合对方也是不敢动的,因为这里各界的艺术大家太多,随便伤一个就是大事件,所以别担心,你专心参加典礼,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不会有事的。”
  贺白还是不放心,“可是……”脸是一个演员的命,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好可是的,有你这个福星在,我不会有事的。”狄秋鹤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外带了带,推着他朝会场走去,笑着说道,“而且会场里到处都是人和摄像头,绝对要比外面安全,我就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位置,别自己吓自己。”
  “怎么就自己吓自己了……”贺白皱眉反驳,心里却明白他说的是对的,于是没再劝他离开,走到会场门口后嘱咐道,“你别乱跑,隔五分钟就给我发条短信,典礼结束了在门口等我,明白?”
  “明白,小管家公。”狄秋鹤笑着捏捏他的脸,把他推进去后转过身,敛下了脸上的笑意,拿出手机给保镖队长打电话。
  典礼准时开始,热场表演之后,主持人上台,先请主办方的负责人出来讲了段话,然后一唱一和的回忆了一下往昔,肯定了一下现在,又展望了一下未来,最后终于把话题拐到了今天的正题上——颁奖。
  奖项是按组颁发的,摄影组好巧不巧的排在了最后,贺白觉得心情更差了。
  “你是不是也很紧张?”颜媛见他表情紧绷,以为他是和自己一样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忙贴心的从包里摸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小声道,“听说吃甜的可以缓解紧张,给。”
  贺白从各种胡思乱想中回神,回头朝狄秋鹤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见他安安生生的坐在家属席位上,还朝着这边微笑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松,接过颜媛递过来的糖,礼貌的道了谢。
  糖是那种需要整个撕掉包装才能拆出来的奶糖,绝对不存在被人动手脚的可能,他捏了捏里面硬硬的糖粒,心里有些感慨。
  与功利的博物馆负责人不同,颜媛似乎被养得过于单纯了一些,还十分胆小,但性子很善,是个很好懂很贴心很细腻的姑娘。
  艺术是能看出善恶的,能被儿童博物馆主动要求收藏作品的人,人品应该不会很差。
  他把糖拆开放入口中,心里的焦躁担忧似乎随着甜味的蔓延稍微减退了一些,余光扫到颜媛紧张搓弄裙摆的手,倾身微微靠过去,低声安抚道,“你很棒,会有个好结果的。”据他所知,颜媛参加决赛的作品是早就画好了的,没有受到流言事件的影响,那么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迹,她应该还是绘画组的第三。
  颜媛被他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然后脸刷一下红了,激动又感激的看向他,语无伦次道,“谢谢你夸我,我、我爸爸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会那么做……总、总之,谢谢。”
  贺白忙表示不用这么客气,态度比之前自然亲切了许多。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了起来,他顿了顿,扭头朝后座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了一张满是醋意的脸,忍不住眯眼笑了笑,心中的担忧紧张彻底缓解。
  绘画组为倒数第二个颁奖的小组,颜媛以复赛第五名的成绩,逆袭成为了季军,在听到颁奖嘉宾念出她的英文名时,她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恭喜,快上台吧。”贺白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颜媛回神,突然起身弯腰用力抱了一下他,然后手忙脚乱的整理好头发裙摆,脸红红的上了台,引得台下嘉宾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紧接着满带鼓励的掌声自发响起。
  口袋里的手机毫不意外的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贺白无奈回头,向某个醋坛子挥了挥另一颗颜媛送给他的糖。
  狄秋鹤气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皱着眉用视线恶狠狠的凌迟他手里的糖。
  贺白低笑出声,当着他的面把糖拆开吃了。
  狄秋鹤眼里冒出了杀气。
  夹在他们中间的观众:怎么回事?前座那位小伙子为什么一直朝他们这边看?是太紧张在寻找爸爸妈妈的鼓励吗?哦,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狄秋鹤周围其他参赛选手的家属们:……就当他们是瞎了吧。
  绘画组的奖项颁完之后,终于到了最后的摄影组。
  狄秋鹤立刻紧张起来,连短信都忘了发,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大屏幕,似是想把屏幕上颁奖嘉宾手里的卡片烧出一个洞来。
  贺白倒是很淡定,还有空去安抚突然也变得紧张起来的颜媛。
  季军、亚军……
  “冠军:来自华国Q大的新闻系学生,贺白!”颁奖嘉宾高声念出名字,笑着邀请冠军上台,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鼓掌,视线在选手席上扫来扫去,想知道那位人气最高的摄影组冠军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你!冠军!是冠军!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冠军!”颜媛激动得不行,主动再次拥抱了他,居然开心得哭了,“真是太好了,没有影响到你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贺白回抱了她一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她,朝着后排瞪眼看过来的狄秋鹤抛了个飞吻,转身跨步在观众的掌声中上了台。
  狄秋鹤先是瞪眼,然后迅速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盯着台上位于灯光中心的爱人,皱眉,脸红。
  太、太可爱了,居然抛飞吻……撒娇也不好使!别以为他会因为一个飞吻就不算他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的账了!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花束,例行和所有人都握了下手之后,颁奖嘉宾开始了惯例的询问获奖感受环节。
  “首先要说的,当然还是感谢。”贺白对准话筒,一点不怯场的对着场下观众们笑了笑,操着流利的外语把学校老师室友比赛方全部感谢了一遍,然后切换回母语,视线扫过台下狄秋鹤的位置,带笑说道,“最后,希望你能做我一辈子的拍照模特。”说完离开话筒,再次朝台下观众和嘉宾们致谢,有礼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
  狄秋鹤傻乎乎的举着手机,开着的相机画面里已经没了贺白的身影。他足足懵了好多秒才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乱窜。
  一辈子的模特……一辈子……是他想的那样吗?会不会是他误会……不!肯定不是误会!一定是他想的那样!不是也得是!
  他握紧手机,盯着前排坐下后和颜媛谈笑风生的贺白,又喜又怒,既想把他捞到怀里狠狠揉一揉,也想按住他揍他屁股,心里像是放了只兔子,蹦来蹦去的一秒都不安生。
  颁奖典礼结束后,贺白立刻带着奖杯退了场,却没在门口找到狄秋鹤的身影,顿时着急起来,忙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电话刚一拨出去,熟悉的铃声就从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传了过来,他一愣,刚准备回头去看,肩膀就被人按住了,然后身体被带着转到了某个角落处,困入了某人怀里。
  “小狗仔,我们回去就结婚。”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隐隐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紧接着耳垂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被人咬了一口。
  贺白紧绷的身体放松,这才发现自己被狄秋鹤拉到了安全通道的拐角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回道,“结什么结,小心掉粉。”
  “掉光了都没关系。”狄秋鹤把他的手抓住圈在自己腰上,再次抱紧他,像只狗一样蹭了蹭他的头发和脸侧,“陪我过日子的是你,不是粉丝。我以后就拍拍戏,其他的工作全都不接,粉迟早是要掉光的。”
  贺白被他这任性的语气逗笑了,问道,“那如果我要拍杂志封面,想邀请你去做封面模特,这工作你是接还是不接?”
  狄秋鹤顿了一下,补充道,“和你有关的工作我接。”
  “蠢死了。”贺白抬手敲他脑袋一下,听着外面人群走过的喧闹声,心里满是平静满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松开吧,保镖找不到我们该急了。”
  狄秋鹤也知道这里不是亲昵的地方,不太乐意的松开他,捏了捏他的脸,皱眉说道,“等回酒店再好好收拾你。”说到这想到刚刚保镖打来的那通电话,脸更黑了,“不,酒店还是暂时别回了,里面果然有摄像头。”
  贺白一愣,也想起这茬来,好心情立刻没了。
  在他们参加颁奖典礼的这点时间里,接到命令的保镖们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进入酒店房间,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微型摄像头,然后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开始查探近期进入过房间的可疑人员。
  “我怀疑是某人趁着服务员打扫房间的时候潜了进去,然后躲起来等服务员离开后安装的摄像头。”保镖队长周利说着自己的猜测,皱眉说道,“要想知道具体是谁干的,必须调酒店的监控。狄少,要报警吗?”报了警才好继续往下查,这里毕竟是国外,他们做事不方便。
  狄秋鹤想了想,摇头,“暂时不报,往我房间里安装监控的人十有八九是狄春华找来的,她应该还有后续动作,我们等抓了她现行再报,免得她跑掉了。”
  贺白疑惑,“抓她现行?怎么抓?”
  “就她那种性格,做坏事的时候肯定会守在周围等着看我被害的惨状,现在我什么事都没有,她不会甘心的。”狄秋鹤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觉得手感不错,干脆一直揉着不放,勾唇说道,“艺术节还剩三天就结束了,她会忍不住自己蹦出来的。”
  贺白瞄一眼他脸上标准的反派式笑容,拉下他的手翻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定的酒店房间是个大套间,本意是想空间大点,好放行李和拍照设备,如今知道有人偷拍,贺白干脆把空着的那张床利用了起来,和狄秋鹤分床睡了。
  狄秋鹤:“……”好想回到半个小时前掐死那个提议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引君入瓮瓮中捉鳖的自己。
  纯洁的一晚过去了,两人早早起床,结伴去参加颁奖典礼后为期三天的艺术节交流活动,碰到粉丝也会照常给签名和拍照,只不过身周一直有假装路人的保镖们暗中保护。
  第一天的交流活动上,贺白认识了许多同好,玩得很开心。第二天的交流活动上,贺白带着狄秋鹤听了两三场艺术讲座,好好陶冶了一下情操,然后婉拒了一大堆商业合作邀约。
  到了第三天,保镖们发现酒店里的摄像头又多了一个,在浴室。
  “她是在早晨趁你们去楼下吃早餐时,绕过收拾房间的服务员潜入的房间,这是我们拍下的照片。”
  “狄春华是不是疯了,这是没拍到想要的黑料,所以准备拍你的大尺度照?”贺白十分无语,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惊讶,“这不是昨天来找你要过签名的某个小迷妹吗?幸亏当时你没接她递过来的水,好险。”
  “应该说幸亏你昨天带了一群新朋友过来,大家全部聚在一起,让她没有机会做出什么来。”狄秋鹤抽走他手里的照片看了看,表情嘲讽,“没脑子的家伙,大家注意一点,她今天应该还会有动作。”
  艺术节最后一天的活动是公益拍卖,所有参赛者和参赛评委都可以向拍卖会主办方提交作品,所得资金将用来资助贫困学生完成学业。贺白觉得这个活动很好,也挑了张照片提交了上去,以表支持。
  拍卖会在下午,上午两人随意转了转买了些小工艺品,中午就近找了家特色饭馆填了填肚子,然后慢悠悠朝拍卖会所在地走去。
  行到半路,两人被一对小迷妹拦住了。
  “抱歉打扰了,我、我是昨天来找你们要过签名的玛丽,今天我的朋友也来了,刚好看到你们,就……”金发少女羞涩的说着,手里捏着一个卡通的小水壶,期待的看向狄秋鹤,“请问你能再给我朋友签一张吗?或、或者合影……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贺白和狄秋鹤对视一眼,都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保镖拍到的潜入者,明白是狄春华忍不住了,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个照例后退装小助理,实则在给保镖发短信,一个则上前一步挡在贺白身前,微笑应下了她们的要求。
  签名很快签好,期间没出什么事,之后就是合照,说话的迷妹十分上道的看向贺白,想让贺白帮她们拍照,贺白抱歉摇头,把拍立得递给她,示意她可以和同伴互拍,然后走到一边,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迷妹皱眉,怕狄秋鹤看出什么破绽,又忙装作开心的样子招手让同伴过来站到狄秋鹤身边,自己则走远几步给他们拍照。
  贺白拿着手机侧头,视线扫过两个迷妹手上的卡通水壶,双眼微眯。
  第一张合照拍完,拍照的迷妹走了回来,把相机交给同伴,自己朝狄秋鹤靠近。在走到离狄秋鹤三步远时,她突然抬手握住了水壶,借着手里周边的遮挡做了个拧壶盖的动作。
  贺白眼神一凝,立刻跨步上前,装作拿着手机朝四周张望等人的样子,“不小心”撞了一下迷妹的胳膊,在撞掉水壶后朝着狄秋鹤身后招手,“这边,我们在这边!”
  保镖们接到信号后火速靠近,视线在地上的水壶和壶里流出来激得地面起了一层白泡的“水”上停了停,表情大变,大喝一声后朝被撞愣了的迷妹冲了过去。
  拍照的妹子见同伴被突然冒出来的人扣住,明白事情暴露,慌得转身就跑,却被绕到另一边的保镖逮了个正着,同一时间,朝四周散开的保镖也已经找到了狄春华的位置,把准备跑路的她也逮住了。
  “有没有溅到?”狄秋鹤把贺白拉到身边反复检查,脸黑黑的,“不是说好你装作打电话的样子通知保镖找狄春华,我来防人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就是看那个水壶好像很容易被拧开的样子,怕你来不及躲,放心,没溅到。”贺白安抚了他两句,看一眼把地面腐蚀得厉害的水,有些后怕,“狄春华居然真的下得了手,她的心可真狠。”
  狄秋鹤不让他继续看,拿出手机报警之后说道,“她不是心狠,是已经疯了。”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狄春华对着围着她的保镖又踢又打,尖声喊道,“你们这是非法拘役,放开我!”明明很快就要成功了,明明就差一点……
  她越想越气,尖叫得越发刺耳起来。
  保镖们任她抓挠,就是不让开,冷冷说道,“这些反驳你可以等警察来了之后去和他们说,看他们会不会信。”
  狄春华闻言一懵,想起秦莉之前给她的警告,突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保镖队长周利皱眉扫她一眼,吩咐道,“把她放一边好好安置起来,打电话喊救护车,继续围着她,她是假晕,别让她趁机跑了。”
  躺在地上的狄春华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然后小心放松了。
  保镖们见状表情抽了抽,十分无语,这时候再放松不是显得更假了吗?


第87章 一劳永逸
  狄春华“昏迷”后, 另两个妹子越发心慌, 想走却被保镖们拦住, 害怕之下干脆大哭起来,装可怜向路人求救,污蔑保镖是坏人, 试图逃跑。
  之前保镖抓人的动静已经吸引了部分行人的围观,此时少女一哭叫,围过来的人就更多了。保镖们虽然为了方便掩藏保护狄秋鹤和贺白, 特地做了些符合本地人外貌特征的改装, 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全是亚洲面孔。
  一边是可怜哭喊的本国少女,一边是聚在一起的外籍大汉, 路人的心几乎是立刻偏向了少女那边,不等少女继续胡诌什么, 只一句“救命”就引得正义路人们严肃上前,试图“救”少女离开包围圈。
  局面突然乱了起来。
  角落里“昏迷”过去的狄春华听到动静后动了动, 眼珠子乱转,考虑着要不要趁警察还没来时逃跑。
  “不过去看看?”贺白被狄秋鹤带着站在拐角处,旁观看热闹。
  “不去。”狄秋鹤摇头, 看着那边的乱局, 眉头微微皱着,解释道,“狄春华现在还能耐着性子装晕,等我过去了,肯定会忍不住‘苏醒’过来, 对我胡搅蛮缠一通,所以不过去最好,免得被她趁乱泼脏水。你放心,保镖会处理那些热心路人的,等警察来了就好了。”
  贺白想起狄春华疯起来理智全无的样子,觉得狄秋鹤说得十分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安安心心的靠在角落等候警察的到来。
  保镖们果然十分给力,在路人胡搅蛮缠试图强行拉走两个女孩时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着痕迹的封住了女孩们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然后高喊一声吸引路人的注意,等他们安静后用流利的外语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并当着他们的面又报了一次警,高声保证他们不是要伤害两个女孩,而是想带着她们等警察过来,最后把水壶掉落处那块被腐蚀的地面指给大家看。
  路人们听完解释全都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哭得这么可怜的两个小姑娘居然会干出泼硫酸这种事,被她们拉着的两位妇女立刻甩开了她们的手,防备的后退了一步。其他人回神后也纷纷后退,不再试图带她们走,而是留下来陪保镖一起等警察过来。
  两个小姑娘眼看着人群散开,众人看自己的视线也带上了打量和怀疑,明白逃跑无望,假哭变真哭,忍不住咒骂起依然“昏迷”的狄春华来。
  路人们见状齐齐皱眉,对她们的观感更差了几分,连带着对“昏迷”过去的狄春华也厌恶起来。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了,“昏迷”的狄春华和不停哭泣的两个女孩全部被带上了救护车,就地安抚和“医治”。警察则兵分三路,一路随着保镖去找狄秋鹤了解情况,一路去查看地上的水壶,一路寻找目击者了解事实真相。
  事情发生的地方有些偏,寻找目击者的警员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好在这地方安了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了当时的情景,不至于让他什么收获都没有。查看地面的警察很快确定了水壶内残留物的成分,表情变得严肃,匆匆走到警长身边报告了情况。
  警长闻言微微皱眉,瞄一眼十分配合调查的狄秋鹤和贺白,觉得有些头疼。
  今天出事的这些人全是外籍,现在又是艺术节期间,行凶的还疑似是未成年人,受害者能带这么多保镖,身份也肯定不会简单,这案子若是处理不好,影响肯定很恶劣。
  得先想办法缩小影响。
  心里有了计较,他摆摆手让小警员离开,走到配合调查的狄秋鹤和贺白面前,先礼貌的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缓下语气询问道,“两位先生,救护车上那三个女孩就是试图伤害你们的人吗?你们是否认识她们?”
  狄秋鹤和他握了握手,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演员的身份,然后回道,“行凶的那两位自称是我的粉丝,其中一位昨天来找我要过签名,今天是第二次见。至于晕倒的那位……她是我曾经的继妹。”说着温柔的眉眼里隐隐带上了一丝难过,叹道,“她对我一直存有敌意,类似的恶作剧做过好多次,自从她母亲和我父亲离婚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我没想到她会……请问她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贺白扭头,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演。
  警长闻言表情哗一下僵了,心里叫苦不迭。受害者居然是自带话题度的演员,今天这事看来是压不住了。不过好在受害者和嫌犯是认识的,事情可以往家庭仇怨上面靠,警方压力能小一点。不过……
  “这次事件的性质已经不能算是恶作剧了,这是恶劣的故意伤害案件。”警长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看一眼他温温柔柔看起来十分好欺负的脸,摇头。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毁了就可惜了,那些犯事的小姑娘心怎么就这么黑,居然能想出泼硫酸这种害人的法子来。
  恰好去救护车那边了解情况的小警员走了过来,警长回神,询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小警员表情有些古怪,瞄一眼狄秋鹤和贺白,回道,“三位嫌犯全都不配合,其中两位一直哭,剩下那位闭着眼睛不肯说话。”
  警长疑惑,“闭着眼睛不说话?她不是晕倒了吗?醒了?”
  “不是,没醒,也没有晕,医生说她的昏迷是假装的。”
  警长:“……”不打自招么这是。
  又一位小警员大步跑了过来,快速说道,“刚刚有位女士过来,说她是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同学,曾在酒店里听到过有人打电话说想要毁受害者的容,可以帮忙指认嫌犯。”
  警长闻言一愣,忙让警员把人带过来。
  来的人是颜媛,她在去拍卖会的路上听说这边出了事,想起之前听到过的那通电话,有些担心,就跑过来看了看情况,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大堆亚洲面孔,心里咯噔一声,在询问了一下路人后明白可能是贺白和狄秋鹤出了事,忙站了出来。
  被警员带进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察堆里的贺白和他身边正侧着头与一个警官说话的狄秋鹤,提着的心瞬间放下,大步靠近后急声说道,“我看到有救护车停在外面,还以为是你们出事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贺白安抚的朝她笑了笑,然后拽了下身边正默默吃干醋的狄秋鹤,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颜媛秒变紧张,磕磕巴巴的和狄秋鹤打了个招呼。
  狄秋鹤礼貌回应,然后温声感谢安抚了她几句,态度倒是挑不出错来,但身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些高不可攀凡人不可触碰的豪门贵三代味道,让人不敢随意攀谈。
  明白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的贺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狄秋鹤扭头装作没看到,誓要把干醋吃到底。
  颜媛性格内向,不太擅长和人说话与揣摩别人的心思,再加上心里挂念着要帮他们作证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猫腻,打过招呼后就急切的朝两人身边的警官说起当日在酒店大堂里看到的情况来。
  警长听完她的话后深深皱眉,意识到嫌犯可能还做了些其他侵害受害者权利的事情,忙喊人赶去酒店查看情况。
  现场勘查结束后,众人前往警局,一直“昏迷”的狄春华被生理问题打败,不得不“苏醒”过来。警长立刻安排她和其他几个女孩子站在一起,让颜媛做了辨认。
  颜媛从小学画,对人像十分敏感,哪怕狄春华故意拧着表情,她也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没过一会,去酒店调查情况的警察匆匆赶了回来,还带回了三个微型摄像头和几段酒店大堂、电梯和走廊的监控录像。
  人证物证全在,没一会那两个伪装成迷妹的外国女孩就招了供。
  原来她们压根不认识狄春华,也不是什么学生,而是离家出走混社会的太妹。她们离家两个月,很快就把从家里偷出来的钱财挥霍一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狄春华突然出现,说自己家里是办杂志的,觉得她们外形好,想请她们当服装模特。
  两人见狄春华和自己差不多大,穿得也好,十分信任的就跟着她走了,到地方后却被对方打晕关了起来,还拍了裸照和侮辱视频,被威胁着来D国收拾狄春华的“坏哥哥”。
  两个女孩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年纪都很小,说起这些事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把狄春华完全衬成了一个天生的恶霸。
  另一边的狄春华却拒绝开口,只强调自己的无辜,并要求请律师和通知家长。
  对于狄春华的嘴硬抵赖,狄秋鹤毫不意外,只觉得她愚蠢至极。这次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坦白从宽主动认错也许还有轻罚的可能,拒不交代只会让罪名加重,国外的司法体系和国内的不一样,狄春华越折腾,法官对她的印象越差,判得也就越严重。
  期间狄春华还向警方提出要求,说想和他见一面,然后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仇人见面只会影响胃口,他不想再恶心自己。
  事情暂时出不了结果,在配合警方做完该做的调查后,狄秋鹤和贺白带着颜媛出了警局,请她吃了一顿感谢饭,并为连累她错过今天拍卖会的事情表达了歉意。
  颜媛忙表示没关系,被他们如此正式的感谢和道歉弄得十分不好意思。
  饭后两人把颜媛送回了酒店,然后让保镖去之前住的酒店取了行李,去另一家保全更好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独守空床多日的狄秋鹤终于再次抱到了爱人,想不和谐到半夜,却被贺白残酷镇压,只允许他稍微发泄了一下。
  第二天午饭时分,狄春华的律师终于赶了过来,刑邵风也带着律师连夜飞了过来。
  “你们想怎么处理这次的事?”刑邵风脸上一点不见连夜飞行的疲惫,找到他们后立刻进入了工作模式,“是想一劳永逸,还是慢慢玩。”
  慢慢玩是什么东西?
  贺白皱着脸,侧头看狄秋鹤,瞪眼:你对刑邵风做了什么,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狄秋鹤狂喝一口醋,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看向刑邵风回道,“一劳永逸。”
  “我明白了。”刑邵风点头,看一眼被捏住了鼻子的贺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识趣的不再打扰她们,起身带着律师去了警局。
  “你干什么。”贺白终于把狄秋鹤的手拽了下来,抬手捂嘴唇,“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留在这等狄春华的事情处理完吗?”
  “不。”狄秋鹤靠过去,拉下他的手亲了下他的鼻子,笑眯眯回道,“我们去提前度蜜月。”
  贺白愣了一下,然后翻白眼,嫌弃,“度什么蜜月,你就是想偷懒了。”说是这么说,但还是默认了他的提议,这次两人难得一起出来,近期又都没接工作,确实可以好好玩一玩。
  狄秋鹤笑,伸臂把他捞到怀里,垂头蹭他。
  计划敲定,两人立刻把狄春华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美滋滋的规划起旅游线路来,结果还不等他们规划出个一二三四五,一个大胡子中年人就带着一副照片找上了门。
  “冒昧打扰,在下库伯·史密斯,是贺先生拍卖作品的买家,现在有些事想找两位商谈。”大胡子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用别扭的华国礼仪和开门的狄秋鹤打了个招呼,诚意十足。
  贺白听到动静走过来,在见到门外的中年人后愣了愣,惊讶道,“是你?”
  狄秋鹤闻言回头看他,询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是上次在秀场时见过。”贺白回答,想起当初对方盯着狄秋鹤看的举动,心里稍微有了些猜测,忙开门把人请了进来。
  三人在小客厅里落座,保镖给他们上了茶之后退到一边守着,没有出去。
  库伯接过茶道了谢,看向对面外形优秀的狄秋鹤和笑得亲切讨喜的贺白,紧张稍减,先是对两人昨天的遭遇表达了担忧和安慰,然后拿出贺白拍卖的作品大力夸赞了一番,最后终于说出了来意。
  “我觉得狄秋鹤先生的气质十分适合V&G新系列的风格,所以想请狄秋鹤先生为V&G拍一支广告片。另外,我代表公司,希望这部广告片能由贺白先生来拍摄。”
  贺白和狄秋鹤闻言一顿,侧头对视了一眼。
  V&G,顶级男装奢侈品牌之一,走低调复古风,是狄秋鹤最常穿的正装品牌之一,《秋》《鹤》这两张参赛的作品里,狄秋鹤刚好穿的全是V&G。
  库伯·史密斯现在能代表V&G直接上门来邀请狄秋鹤拍广告片,估计是已经关注了狄秋鹤一段不短的时间,并已经和公司高层好好研究过狄秋鹤各方面的条件,确定对狄秋鹤十分满意。
  但拍广告片这种邀请是可以理解为两个意思的,一是单纯作为广告模特拍几张照片,一是以代言人的身份拍广告片,这两种情况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库伯没有明说,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口误。
  “工作方面的安排,我得先和我的经纪人沟通一下。”狄秋鹤并没有立刻应下他的邀请,而是打了个官腔,委婉回复后客气说道,“感谢V&G的邀请和欣赏,我很荣幸。”
  库伯关注过他一段时间,知道他是个不差钱的,也做好了不会被立刻答应的准备,闻言忙表示理解,并给出了自己和公司另一个负责人的名片。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在狄秋鹤以为对方差不多该识趣告辞时,对方居然话语一转,又发了个邀请过来。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正在筹拍一部电影,主题是冒险,计划拍四部,里面有一个亚洲角色……”库伯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顶着两人好奇的视线诚实道,“实不相瞒,我那位朋友之前是帮电视台拍纪录片的,电影是第一次接触……”
  总而言之,就是他有个好朋友人到中年,突然觉得平淡的生活没意思,想去完成儿时的梦想——拍电影。
  靠着自身强大的人脉,他辞职后好一番折腾,居然真的折腾出了个样子来,剧本有了,资金有了,团队拉齐了,眼看着万事俱备,只差演员到位就能开拍了,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之前他们请到的一位亚洲R国演员突然爆火,嫌钱少撂挑子不干了。
  然后库伯急好友之所急,在秀场上一眼瞧中了狄秋鹤这么个人才,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后,觉得他温柔沉稳的气质十分符合好友的要求,且更加符合V&G的风格,于是就冒昧上门了。
  听完这位好友的故事,贺白总算明白了他今天亲自上门且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的原因了。
  以V&G的地位,想请个亚洲刚火的新人演员拍广告片,那几乎就是随便说句话的事,只要是在娱乐圈混的人,就没有不想被奢侈品牌青睐的。但这位库克身为地区负责人,却偏偏亲自上了门,还提前买下了他的作品以示诚意。
  他可是听说自己那副拿去拍卖的作品爆冷拍出了全场第二的高价,差点把排第一的某位大师给压了下去。
  这位库伯估计是大出血了……贺白来了点兴趣,主动问道,“请问你的好友准备拍的电影叫什么?”上辈子他为了打发时间看了不少电影,说不定里面就有这位好友的梦想之作。
  库伯见他感兴趣,忙从包里掏出一个简短剧本推过去,殷勤道,“电影名叫《狼毒》,是一个团队冒险的故事,剧本是著名编剧马科·霍斯写的,十分吸引人。”
  “什……咳咳咳咳……”贺白大惊,然后没出息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抬手用力拍狄秋鹤的肩膀示意他去拿剧本,心中惊涛骇浪。
  居然是《狼毒》!那部惊艳影坛,被封为冒险片经典的《狼毒》四部曲!狄三岁这是什么鬼运气,上辈子倒霉到不明不白的翘了辫子,这辈子却好事一个接一个的自动送上门,太不可思议了。
  接!必须接!这个电影不接才是傻子!
  “怎么了?”狄秋鹤被他突然的咳呛吓了一大跳,忙把他搂过来帮他拍背,拿水给他喝。
  贺白把水咽下去,勉强顺住气,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忙压住心里的激动,顾不上安抚狄秋鹤,正身体笑得十分亲切的看向库伯,说道,“失礼了,您好友不顾一切完成梦想的决心和勇气我十分钦佩!这个剧本秋鹤会好好看的,有了决定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跟您联系,多谢您的欣赏。”
  “客气了,客气了。”库伯见他态度热情,忙顺势又吹了好友一波,然后热情的表示,若狄秋鹤同意接下这个角色,《狼毒》的海报可以邀请他来拍!
  贺白点头点头,乐得脸都快笑裂了,态度越发亲切。
  两人越聊越投机,关系很快亲近起来,最后库伯走得时候已经开始亲切的称呼贺白为小贺了,还邀请贺白有空去他家里做客。
  把人送走后,憋了好久的狄秋鹤立刻把贺白抱了起来,进入内室反锁门后把人放到床上压住,皱眉说道,“小白,你为什么对那个库伯那么热情?”
  贺白无辜脸,“他给咱们提供工作,算是咱们的衣食父母,态度当然要热情。狄三岁,这可是个打开国外市场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只是这样?”狄秋鹤不信。
  “不然还能是怎样,电影加顶级奢侈品牌的双料邀请,先不管那部电影的质量如何,也不管你最后会不会和V&G合作,光只是被库伯邀请这一条就足够刷你的逼格了,所以加油,我看好你。”贺白笑眯眯,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灌迷魂汤,“狄三岁,今天的你真是特别帅气。”
  狄秋鹤眯眼,“小狗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逼格这种东西小狗仔什么时候在意过?一听就是借口。
  贺白不答,仰头亲他,腿圈上他的腰暧昧磨蹭,低声说道,“不,我觉得你特别好吃。”
  被饿了几天的狄秋鹤立刻上钩,眼神深深的看他几秒,低头用力回吻,把心里那点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开吃这顿主动缠过来的美味。
  旅游计划夭折,刑邵风被喊了回来。
  狄秋鹤去外面小客厅和刑邵风交流警局的事,贺白则懒懒窝在内室床上,翻开狄秋鹤刚刚拿进来的剧本,以一种重温经典的心情小心翻开,然后在看了两页简介后傻掉了。
  之前他太激动,听到《狼毒》这个名字就什么都忘了,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想起,上辈子的《狼毒》四部曲里可是一个亚洲角色都没有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唯一一个黑头发还是拉美裔!
  但现在他拿到的剧本里却有一个亚洲角色!而是似乎还是主要角色之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狼毒》剧本里的亚洲角色在开拍的最后关头会被删掉?那、那他不是白高兴了一场?


第88章 投资
  想到这他一改之前靠在床上的懒散姿势, 爬起来对着剧本狂翻起来。
  《狼毒》的剧情概括起来其实很俗套, 就是几位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英雄, 为了消灭怪物“狼毒”而聚集到一起,互相磨合互相勾心斗角,最后团结到一起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上辈子《狼毒》里的英雄总共有五位, 对应的是大陆东南西北中这五个方位的国家,各个英雄按照各自在团队里的作用,分别被定义为肉盾、牧师、远程、近战、刺客这五种职业, 可攻可守, 十分合理。
  但在他手里的这版剧本里,大陆上的国家却是六个, 在大陆的角落处,还存在着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岛国。岛国人口稀少, 不问世事,十分神秘, 直到“狼毒”出现危害大陆,他们才派了个使者出来响应五大国的自救号召。
  而这个使者……是个武力废物。
  贺白翻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抬手抹了把脸。
  难怪在人物介绍那里, 其他角色都有特长设定, 只有这个使者的说明栏里是空白一片,看起来格格不入。
  难道这就是这个角色最后被删掉的原因?因为太鸡肋?
  他皱了皱眉,捧起剧本继续往下翻了起来。
  剧本设定里,这个使者是个很温柔很博爱很无私的人。他在刚出场时,因为岛国的神秘性而很是受了番追捧, 但他不骄不躁,平淡待之。后来他武力废物的本质被发现,迅速从高台跌落,被众人嫌弃,他也毫不在意,微笑带过。从始至终,他的态度都是温和的,目标也最明确:消灭“狼毒”,救世。
  冒险正式开始后,另外五个国家的英雄因为各自国家之间的争端而十分不合,差点发生内斗,见此状况,一直被无视冷待的使者站了出来,凭着与各个国家毫无利益纠葛的岛国居民身份,居中调和,成功稳住了队伍,却也因此受了不少气和欺负。
  看到这里,贺白再次无语。
  所以这个使者在队伍里的定位是出气包?或者队伍粘合剂?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这个角色删了也挺好的……太憋屈,观众估计不会喜欢这样的人设。
  剧情继续发展,队伍在勉强稳定下来之后遇到了第一波危险,肉盾设定的队长斗气盲干,差点害得大家团灭,危急关头,使者耍了个小聪明让大家逃出生天,捡回一命。经过此事,肉盾队长成熟了许多,开始摆正自己的位置,主动了解队友的特性,寻求合作。
  贺白眨眼,小聪明?什么玩意?
  在他上辈子看的那版《狼毒》里,冒险后遇到的第一次团灭危机是靠着队长重伤濒死时爆发的小宇宙安全度过的,然后队长由此获得了队友的信服,算是一个很重要的小队磨合转折点。
  而这个版本……所以上辈子被影迷们调侃为“偶发性秒天秒地bug特技”的队长独属技能,只是编剧在删掉使者这个角色后,为了让队伍合理出逃和磨合成功而强行打上的一个补丁吗……
  有使者,队伍狼狈出逃,士气大挫,开始反思自身,主动了解磨合;没使者,队长先犯错后爆发,拯救全队后获得队友支持……
  感觉还是有使者好一点。
  他十分私心的想着,继续往下翻。
  故事继续发展,队伍遇到的危险越来越多,而这位使者的小聪明也越来越多……
  翻完这本剧情熟悉又陌生的剧本,贺白目瞪口呆。
  天呐,这个前期废得不行的使者,在剧情进入正轨后,居然是团队大脑的设定!也就是说,他是这个队伍的指挥!是风向标!是队伍的灵魂人物!
  结合上辈子看过的那版《狼毒》剧情,他发现上辈子影迷们对《狼毒》又爱又恨疯狂吐槽的点,居然大部分都是删掉使者这个角色后,为了圆掉剧情而产生的bug!
  比如治疗妹子偶尔的圣母;比如远程沉默青年突然的嘴炮;比如肉盾队长全程热血彪悍,偶尔却又理智得近乎冷血的矛盾人设;比如刺客大叔莫名其妙的博爱和自我牺牲;比如近战仿佛天降佛光般的迷之运气……要不是故事拍得真的很精彩,影迷们早就给编剧寄刀片了!
  全队都要崩一次人设,简直像个诅咒好吗!
  而在看了现在这个《狼毒》剧本之后,贺白明白了编剧的无奈和委屈。
  为了圆剧情,他不得不把使者的圣父给了冷静御姐的治疗;掌控全局的聪明头脑拆给了队长和近战的迷之运气;博爱和自我牺牲的行为,想办法安排给了刺客;嘴炮……哦不,是面对敌人临危不乱,靠BB就能hold住全场的装逼洗脑能力,漏了一点点给远程……编辑真的很为难啊!他已经尽量不崩人设了!但有些剧情要顺利进行,又不能少了使者那部分的推动,没了使者这个角色,他只能把使者干的事情全按在了其他队友头上!
  编剧心里苦啊!
  他深深的明白了,使者这角色绝对不是编剧和导演因为觉得鸡肋而删掉的!结合库伯之前的解释,这角色很有可能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而不得不删掉的!
  库伯上次在秀场见到狄秋鹤是二月份,现在已经是六月,也就是说,《狼毒》为了这个亚洲演员的角色,已经足足拖了四个月,对于一个穷困剧组来说,这是多大的牺牲啊!
  可怜,太可怜了。
  这导演也是死心眼,找不到合适的亚洲演员,就找个本国的小鲜肉顶一顶啊,干什么这么坚持使者黑发黑瞳神秘东方人的设定。
  咔哒,房门被推开,狄秋鹤与坐在床上捧着剧本长吁短叹的贺白对上了视线,忍不住笑了,走过去问道,“怎么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贺白看着他确实很温柔很符合使者博爱圣父形象的脸,果断抓住他的手,握紧,认真道,“秋鹤,使者这个角色你一定要接!如果剧组没钱的话,我建议你投资,稳赚不赔的,信我!”
  上辈子的《狼毒》因为删掉了使者这个角色和岛国这块地图,以及与岛国有关的几个主要支线,而导致剧情里有几个十分明显的bug,但哪怕是这样,《狼毒》最后也火了,还成为了一代经典。
  也许这种火爆里有一部分“缺憾美更吸引人”的成分,但他相信,在完整了冒险团队和整个背景构架剧情伏笔之后,《狼毒》只会比从前更火!没了那些时不时的人设崩裂,其他几位英雄的人设也会变得更加丰满真实吸引人!


第一部 纪录片风格的冒险电影,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片子,必须拍!绝对要拍!贴钱都要拍!
  狄秋鹤看着他认真得仿佛在冒小星星的眼神,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皱起,抽出手摸了摸他额头,疑惑,“……发热说胡话了?”
  贺白:“……”
  “饿傻了?”狄秋鹤又摸了摸他僵掉的脸,终于憋不住笑了,垂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睛,亲昵夸道,“小狗仔,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小狗看到了肉骨头,真可爱。”
  一股憋闷之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贺白深呼吸,生气的扒拉开他的手,把剧本拍到他脸上,气沉丹田,“辣鸡!你才是狗!”
  把爱人逗生了气,狄秋鹤自食苦果,被打回了冷宫——客厅。
  刑邵风见他带着笑进去,板着脸出来,心中了然,贴心的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狄春华这次犯的事不小,已经闹大传开,上了D国和国内的新闻,秦莉坐不住,已经买了机票准备飞过来,她可能会来找你。”
  狄秋鹤闻言皱眉,坐回他对面,把贺白丢给他的剧本和库伯给出的两张名片一起推了过去,说道,“来了也不见,犯错就要受罚,狄春华这次的主要罪责不在我这,而是在那两个被她欺骗威胁的未成年女孩身上,秦莉如果够聪明,就该先去安抚那两个未成年少女和对方的家长,而不是跑到我这来胡搅蛮缠。”
  这次的事情,狄春华虽然有买凶伤人的主观意图,但因为未成年和犯罪未遂,最后可能不会被判得太重。她现在之所以会被严加看管,是因为她有威胁逼迫两个未成年少女,给对方拍裸照和侮辱视频的犯罪事实。
  说起来也是狄春华自己蠢,以为这里还是国内,自己还有家人护着,居然嚣张的把拘禁威胁两个女孩时拍下的裸照和侮辱视频随身带着,被警察搜了个正着,还死不悔改,抵死不认。
  刑邵风见他这么说,知道他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低头看向他推过来的名片和剧本,问道,“这就是你提起的那两个新工作?”
  狄秋鹤点头,“你和对方联系一下,这两个工作都接下来。剧本你去打印一份好好研究一下,评估一下风险,我想投资。”
  “投资?”刑邵风意外,狄秋鹤什么时候开始涉及电影投资这块了?
  狄秋鹤瞄一眼他的表情,脸板得更厉害了,不算解释的解释道,“小白很喜欢这部电影。”
  刑邵风一愣,然后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把剧本和名片收起来,揶揄说道,“我明白了,这份电影投资风险评估我会‘好好’做的,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说完笑着走出了房间,还十分明显的摇了摇头,十分感慨的样子。
  “……”狄秋鹤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在决定接下《狼毒》和V&G的工作之后,狄秋鹤厚着脸皮去内室抱住贺白,以商讨工作的名义好好哄了一下,最后勉强被原谅,两人决定避开可能会找上门发疯的秦莉,先回国为后续的工作和档期安排做些准备。
  于是等秦莉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时,面对的就是刑邵风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狄秋鹤呢?”秦莉压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心里的焦急愤怒,沉声问道。
  “回国了。”刑邵风诚实回答,然后客气说道,“狄少已经把这里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我处理,所以秦女士,不知您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秦莉满肚子怒气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回国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回国?!给我他的号码,我要跟他通话!”
  “狄少走前交代过我,若您强烈要求和他对话的话,就转告给您一句话。”刑邵风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疑似被溅到的口水,依然笑得客气。
  秦莉被他掏手绢擦脸的动作刺激得脸皮抖了抖,深吸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问道,“什么话?”形势比人强,不忍也得忍!
  刑邵风十分满意她的配合,把手帕揉成一团丢掉,慢悠悠回答,“狄少让我告诉您,当未成年也不能成为脱罪的借口时,精神病或许可以。”说完朝候在房内的保镖招了招手,侧身让保镖出去,然后后退一步,踩着地上的手帕关上了门。
  “请离开这里,不要逼我们请保安和报警。”保镖队长守在门口,皱眉看着秦莉,示意她快走。
  秦莉从惊愕中回神,只觉得自己的脸就是那被踩在地上的手帕,忍不住尖叫一声,气急败坏道,“休想!狄秋鹤他做梦!春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被盖上精神病的标签!一辈子都不可以!”说完狠狠用包砸了下房门,硬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快步离开了。
  房内,和刑邵风一起留下处理狄春事件的律师大佬疑惑皱眉,看向正弯腰捡手帕往垃圾桶丢的刑邵风,问道,“秦莉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虽然很无奈,但精神病史确实是个很好的脱罪书。”
  “因为她害怕。”刑邵风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笑得兴味。
  狄春华确实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但秦莉却不敢跟警方提起,还要拼命隐瞒,因为一旦这点暴露,警方为了确认犯人的身体状况,肯定会安排医院给狄春华做个全面的检查,而这检查一旦做了,导致狄春华精神有问题的某些隐秘原因说不定就瞒不住了。


第89章 砰砰砰——
  狄春华买凶伤人的事很快传到了国内, 甚至上了中央台国际板块的新闻首页。虽然新闻里刻意含糊了主角的名字和身份, 但因为流出来的小道消息太多, 网友们还是立刻猜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安逸了一段时间的皇都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狄春华过去的事情又被掀了出来,被网友们好好谈论了一番。
  贺白回国后先回了寝室一趟, 安了安室友们的心,然后参加了一下学校给他举办的庆功活动,拿了一堆看似花团锦簇, 实则没什么实际用处的称号和奖状, 最后终于有了空闲,找来李茹, 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事宜。
  狄秋鹤那边也十分忙碌,《仙途》已经杀青, 马上就要进入剪辑宣传试播期,他如果要去国外拍戏的话, 《仙途》的宣传则必然会缺席一部分,所以要提前和林墨导演沟通好行程安排。
  两人各自忙碌,一时间倒把狄春华的事给忘在了脑后。
  如此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刑邵风从国外传来消息, 《狼毒》剧组和V&G的工作已经全部敲定,让两人抽空来一趟国外签合作合同。
  于是等秦莉熬不住飞回国内,想再找狄秋鹤谈谈时,面对的却只是一扇冷冰冰的别墅大门。
  “狄少出国了,请离开。”居住在隔壁别墅帮狄秋鹤看家的保镖黑着脸站在院子里, 对着院外的秦莉冷冰冰说了一句,然后拿出对讲机让同伴去小区物业那看看,询问他们为什么又不经业主同意就乱放人进来。
  秦莉第二次扑空,气得几乎仰倒,想骂又因为疲惫没有力气,想着还在国外苦苦挣扎的女儿,怨毒的看了眼保镖和别墅大门,转身离开去了机场,买了前往D区的机票——春华的事狄边肯定不会管,现在只有曾培中能够帮她了。
  培中,培中……她坐在机场休息区的座椅上,看着来去的欢乐人群,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着这个人说的那些情真意切的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放松下紧绷很久的身体,抬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若早知道这辈子会活成这样,若早知道曾培中会出人头地,她当初又何必,又何必……只要曾培中这次能帮她保住春华,她一定死心塌地的给他送终!让夏松好好继承打理他的家业!这辈子,她再也不会负他了!
  贺白迷糊间似乎听到了狄秋鹤说话的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环顾一圈这间有些陌生的酒店房间,在阳台处看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低声道,“秋鹤,几点了?”
  狄秋鹤似有所觉的回头看过来,见他醒了,对着电话匆匆说了两句后挂断电话走回床边,弯腰摸他的头发,轻声问道,“吵醒你了?接着睡吧,俊杰说你这一个星期都在赶片,没有休息好,今天让你睡个够。”
  “没有。”贺白摇头,撑床坐起身抬臂勾住他的脖子,身体倾过去挂在他身上,歪头蹭了蹭他的肩膀,闭上眼睛含糊道,“邵风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刚刚是谁的电话?”
  “狄春华的事正在走司法程序,刑邵风基本可以抽身,我让他先飞V&G总部和库伯见面去了,律师会继续留在D国跟进狄春华的事。”狄秋鹤伸臂抱住他,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轻轻顺着他的脊背,继续回道,“刚刚是曾培中的助理给我打的电话,秦莉去找曾培中求救了。”
  “嗯?找曾培中?”贺白抬起脑袋,眼睛又睁开了,“秦莉亲自去找曾培中了?她就不怕狄边起疑?”
  “估计是着急得顾不得了。”狄秋鹤亲吻一下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心,干脆掀开被子抱着他一起躺下,边拍他的背边说道,“曾培中的想法是,先帮她把狄春华捞出来,然后借机把狄春华控制在自己手里,哄住秦莉,专心对付狄边。”
  身体暖烘烘的,被拍得很舒服,贺白往他那贴了贴,也抱住他,想了想问道,“能一劳永逸吗?刑邵风之前说狄春华的事他已经有了安排,你现在再换会不会有影响?”其实他觉得就狄春华那种危险分子,还是关在牢里踏实点。
  狄秋鹤垂头亲一下他的头顶,微笑回道,“不会有影响,由曾培中接手狄春华,比让她坐牢更能一劳永逸,毕竟坐牢也是有时限的。好了,睡吧,等你醒了有惊喜给你。”
  “别,我一点都不期待你的惊喜早餐,比起爱心煎蛋,我更喜欢啃肉包。”贺白煞风景的堵了一句,用额头在他肩膀上用力蹭了蹭,腿一抬搭到他身上,闭上眼,嘟囔两句,保持着这个树袋熊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狄秋鹤继续温柔的拍抚他,等他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搭在身上的腿也开始慢慢往下滑时才停下动作,手往下按住他的腿,垂头温柔的亲吻他。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调整了时差补好了眠的贺白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身边,冷的,起身去浴室和外面的客厅看了看,空的,疑惑。
  “大清早的跑哪里去了……”他抬手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想起昨天狄秋鹤说的惊喜,笑哼一声,转身进了浴室,开始洗漱。
  收拾完换好衣服又等了半个小时,狄秋鹤才端着一个托盘回了房间。
  贺白忙靠过去瞄了一眼,挑眉询问,“是煎蛋还是粥?”狄辣鸡也就这两样最拿得出手了。
  狄秋鹤微笑,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掀开托盘把爱心早餐递过去,说道,“全部猜错,是三明治和牛奶。”
  贺白瞪眼,以牙还牙,也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抢过托盘,翻他一个白眼,美滋滋的窝在沙发上填肚子去了。
  两人现在是在《狼毒》剧组所在的F国,等待和剧组导演见面商谈签订演员合同和投资合同的事。吃完早餐后,贺白本以为狄秋鹤会带他去和剧组见面,却不想对方居然变出了一堆纪录片碟片,说要和他看片一整天。
  贺白瞄一眼怀里被塞进来的一堆零食,疑惑,“你不谈合同了?”
  “今天不谈,我和森内特导演约的是明天。”狄秋鹤回答,装好碟片后按了开始,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今天我们先好好休息一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些都是森内特以前拍的纪录片,提前看看了解一下他的拍摄风格也不错。”
  纪录片的片头已经蹦了出来,刚好是贺白十分感兴趣的美景探秘解析,于是他十分自然的接受了这个解释和提议,笑着夸了狄秋鹤一句,然后抱着零食舒舒服服的看了起来。
  片子过半,狄秋鹤说要出门买点零碎物品,贺白头都没抬,摆摆手说了句快去快回。
  狄秋鹤不满,凑过去咬了他脸侧一口,在获得一爪子之后心情颇好的离开了。
  纪录片很长,分为三部,一部播完后自动播放下一部,贺白看得津津有味,差点错过了午饭,还是保镖敲门送餐才让他回过了神。
  “秋鹤呢,还没回来吗?”贺白皱眉,看一眼时间,见已经快十二点了,忍不住担忧,“怎么买点东西去了这么久,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贺少您放心,狄少没事,只是因为买东西走得有点远,回来的时候又碰到了堵车,所以迟了一点。”保镖按照吩咐解释了一下。
  贺白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又问道,“秋鹤身边有几个人跟着?”
  “三个,他们每隔十分钟就会传一次消息回来,您放心。”
  跟了三个保镖,那应该没什么问题,贺白眉心微松,摆摆手让他出去,端着午餐来到沙发前,刚吃了一两口,想起狄秋鹤现在应该正因为堵车吃不到东西,又觉得有些没胃口,干脆推开午餐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温柔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贺白放了心,问道,“都买什么了,怎么跑那么远,午饭还是要吃的,堵车了就在路边随便买点什么先垫一垫。”
  “给外公买了点特产,他老人家之前一直翻这里的照片,应该是想起以前来这边游玩时的情景了。”狄秋鹤回答,笑问道,“是不是想我了?放心,车应该堵不了多久,听人说是前面出了点小事故,警察正在处理,很快就能通路了。你午饭吃了吗?”
  原来是给外公买特产,贺白抬手捶了捶脑袋,暗骂自己粗心,又听他问起午餐,忙又嘱咐了几句让他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挂掉电话,听话的拖过午餐继续吃了起来。
  结果设想太美好,现实很残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故,狄秋鹤这一次堵车居然堵到天快黑才回来。
  贺白守在酒店门口,远远见到他们租的那辆车开了过来,忙跑过去敲车后座的门。
  “我在这。”后车座的窗户没开,倒是驾驶座的窗户开了,狄秋鹤的脸出现在车窗后,示意他上副驾驶,“天晚了,我先带你去吃晚饭。”
  贺白一愣,忙上了副驾驶坐好,皱眉问道,“怎么是你在开车,保镖呢?”
  “在后面的车上。”狄秋鹤回答,帮他系好安全带,摸他脸,“抱歉,一天都没陪你。”
  “这也怨不到你。”贺白按住他的手,十分不满,“国外警方这什么破办事效率,小事故居然处理了一下午,还不知道先把路清一清……你午饭吃的什么?饿不饿?就近找个点吃吧,或者回酒店。”
  狄秋鹤安抚的摸摸他,收回手发动汽车,回道,“午饭吃的披萨,现在还不饿,别担心,我已经订好了吃饭的餐厅,去了直接就能吃。”
  贺白勉强被安抚住了,回头见后座放着一个超级大的纸盒,有些懵,“这是你给外公买的特产?什么东西这么大个,我怎么还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是一些民族风的手工艺品,有甜甜的味道是因为我下午在车里吃了个小蛋糕。”狄秋鹤一脸正直的胡诌。
  贺白越发懵了,“什么工艺品能这么大?之前怎么没听外公提起过……”难道是什么大件摆设?
  “等到了餐厅我拿出来给你看。”狄秋鹤转动方向盘,朝着郊区驶去。
  不认识路的贺白傻乎乎点头。
  二十分钟后,贺白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一脸麻木,“狄三岁,你是不是在骗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餐厅?”
  “有,是一家野趣十足的新餐厅。”狄秋鹤回答,又踩了一脚油门。
  又过了十分钟,天彻底暗了下来,贺白看着路旁在夜色映衬下显得十分扭曲的树木枝丫,觉得狄秋鹤口中野趣十足的餐厅大概是指荒山野岭的喂蚊子餐厅吧。
  就在他以为周围的景色不会再有变化时,前方突然开阔起来,隐隐出现了一点灯光。
  “到了?”他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朝前方看去。
  狄秋鹤笑而不语,按了下开关,汽车的车窗和上面的顶棚突然开始降下升起,迅速收拢,然后低调商务车变成了狂野小敞篷。
  清爽的夜风缠到了身上,贺白仰头看着漂亮的星空,瞪大眼。
  砰砰砰——
  开阔的远处突然升起一排烟火,照亮一汪清澈湖水。
  贺白应声看去。
  烟火熄灭,近处灯光亮起,一辆由缎带和鲜花装扮的梦幻餐车出现在湖边,紧接着灯光蔓延,由餐车开始,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住整个湖泊的美丽光带。
  砰砰砰——
  烟花再次升空,夜风带来一阵食物香气,汽车的速度放缓,朝着灯光最亮处驶去。
  “天……”贺白忍不住解开安全带,跪在车坐上朝着那边看去,脑子懵成一团,有些弄不清现在的情况,磕巴问道,“秋鹤,这、这是什么……不会是你……”
  汽车停在餐车前,几位守在这里的保镖大步过来,把后座的大盒子搬走放到湖边布置好的餐桌上,然后识趣的隐入黑暗里,不再打扰。
  狄秋鹤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去把瞪大眼打量四周的贺白抱下车,低头缠绵的吻了他一通,然后松开他捧住他的脸,笑着说道,“小狗仔,生日快乐。”
  贺白张着嘴,彻底傻了,“生、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说完后知后觉的想起现在已经是六月,他的生日确实是在这个月份。
  狄秋鹤被他的反应逗乐,牵着他走到餐车边,示意他拆开上面的大盒子。
  贺白再次打量一遍身处的这个梦幻场景,隐隐猜到了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没出息的心脏乱蹦了几下,浅浅吸口气后抬手解开了盒子上低调朴素的缎带,把盒盖掀了开来。
  一个三层的水果蛋糕出现在眼前,上面的图案弄得很简单,还有些丑,但最上面“祝小狗仔生日快乐”这几个字却写得十分好看,字迹龙飞凤舞的,十分眼熟。
  “没有你当初做给我的那个好看,所以只能以量取胜了。”狄秋鹤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拿起蛋糕旁的蜡烛插上,然后一一点亮,侧身站在风口挡住风,微笑说道,“好了,许愿吹蜡烛吧。”
  贺白看看这个丑丑的蛋糕,又看看站在蛋糕边温柔看着自己的爱人,抿唇,凑过去“呼”一下吹掉所有蜡烛,然后扑过去抱住狄秋鹤,仰头咬他一口,认真说道,“我今年的愿望,要你长命百岁,陪我一辈子!”说完再次咬了他一口,紧紧抱住他。
  河边,烟火,蛋糕……全部都是去年他给对方的那场生日惊喜的升级版,这个人真蠢,连制造惊喜都只会抄袭……两次了,自重生后,他的生日居然都是这个人在帮他过。
  突然有些想哭。
  狄秋鹤被他咬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抱住他晃了晃,开心说道,“生日愿望可以许三个,还有两个呢?”
  “没有了。”贺白摇摇头,收紧手臂,声音有些闷,“只有这一个,只要实现这一个就够了,贪心的人会被老天爷讨厌的。”拥有了一个这么好的爱人,够了,足够了。
  察觉到他声音的沉闷,狄秋鹤心瞬间软成了一片,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头亲吻他的头顶,应道,“好,就这一个,我每年都陪你许一次这个愿望,好不好?”
  “不好。”贺白啃他肩膀一口,虽然很感动,可还是要怼一句,“你占了我一个生日愿望还不够,居然还想占剩下几十年的所有生日愿望,不要脸。”
  狄秋鹤笑,抬手揉他耳垂,宠溺问道,“那我用我剩下几十年的生日愿望跟你换?”
  贺白抬手捶他一下,却没再反驳,默认了他的提议。
  狄秋鹤终于忍不住快活的大笑起来,抱起他一顿揉搓,恨不得把他此时小狗般的黏糊样全部记录下来,好好珍藏在心里,不给任何人看。
  当天半夜,微博。
  白又白:生日快乐。【图片】
  范达看着微博配图里捧着蛋糕笑得满脸喜悦的贺白,摸了摸蛋糕上被切得只剩下一半的熟悉字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问道,“他们身边没人打扰吧。”
  “没有。”胡召把热茶递过去,脸带笑意的回道,“保镖看着呢,没出什么岔子,秋鹤和小白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都还是小孩子呢,有机会热闹就尽量热闹一些。”范达满意点头,把平板电脑收起来,靠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突然问道,“狄边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胡召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敛,回道,“都安排妥了,随时可以动手。”
  “那先给他送点前菜过去,算是给小白的生日礼物。”范达转了转茶杯,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等到了九月,秋鹤的生日到了,再正式送份大礼给他。”
  胡召看一眼桌上几乎被翻烂了的调查报告,恭谨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几天后,《狼毒》和V&G的合约全部顺利签了下来,万能经纪人刑邵风再次发挥能力,把V&G模糊的广告片拍摄邀约,谈成了代言人合约。
  “他们最开始给你定的是品牌形象大使,也就是品牌推广,我跟他们谈了一下你的潜力和未来前景,最终他们决定和你签形象大使,也就是代言人的合约。但签约时间比较短,只有一年,而且只有中华区,等明年《狼毒》上映,我有信心把这个代言继续签下去,并且进行一定的升级。”刑邵风说得笃定又自信,微笑补充,“广告片的拍摄定在了七月末,直接拍秋季的宣传,贺白掌镜,待遇不错,你们的档期最好都空出来。”
  狄秋鹤简单翻了一遍合同,满意点头,“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别乱发微博。”刑邵风突然转换语气,看向贺白,调侃道,“你们一时高兴发了一条微博秀恩爱,连累得我们这些幕后团队引导舆论跑断腿,网友们都是人精,凭着半截字迹就能脑补出一出大戏,马虎不得。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公开?给我个心理准备,我好安排一下,免得到时候被你们打个措手不及。”
  贺白被他说得脸红,偷偷瞪了眼乱使用夫夫共同财产的狄秋鹤,强装淡定回道,“年底吧,等各大颁奖典礼结束之后。”
  噗通,狄秋鹤手一抖,手里的合同掉到了地上。
  “说了就不许反悔!”他侧身把贺白抱住,眼睛亮得像在冒光,嘴角不自觉上翘,偏要板着脸做出严肃的样子,叠声问道,“你愿意公开了?真的?出尔反尔是小狗!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别等年底了,现在就公开吧,我想和你正大光明的手牵手唔唔唔……”
  贺白忍无可忍的伸手捂住他的嘴,恼羞成怒的把他的脑袋扭过去,朝刑邵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你去安排吧,若这个时间不合适,往后推推也是可以的,只要别提前,我怕提前公开关系对《成家军》年底的评奖有影响。”
  狄秋鹤挣扎,伸手抱他:“唔唔唔!”不能推!绝对不能推!死也不能推!
  “你安分点!”贺白压住他的挣扎,气得想打死他,窘得完全不敢去看刑邵风此时的表情。
  刑邵风忍不住笑,侧头低咳两声压住笑意,起身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皇都。
  狄边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律师,急声问道,“秦莉已婚了?和谁?她才和我离婚没多久,现在怎么会……不、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她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怎么可能是……”
  “董事长,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王律师微微皱着眉,叹口气后说道,“我会发现这点也是偶然,当时我也很惊讶,户籍信息您稍微用点路子就能查到,秦莉现在确确实实是已婚,配偶名叫曾培中。”
  狄边表情大变,猛地站起身喝问道,“你说谁?和秦莉结婚的人是谁?!”
  “曾培中。”王律师像是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了一般,稍微后退了一步,咬咬牙,又补充说道,“不止如此,我发现入股皇都的中联世纪,背后的老板和曾培中有点牵连,另外……”
  就像是被一个巨锤在头上狠狠砸了一下,狄边身体晃了晃,手慢慢收紧,紧绷着声音问道,“什么事,一次说清楚!”
  王助理瞄他一眼,小声回道,“上次秦莉突然消失两天,给您的解释是去外地请律师给狄春……给她的女儿打官司,但我发现她买的是去D区的机票,但D区并没有什么出名的大律师定居,而曾培中的其中一个产业,似乎就在D区郊外……”
  一条又一条,狄边最近对秦莉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全部垮塌。他颓然倒在椅背里,视线来回变幻,沉默良久,最后定格为阴狠,“秦莉,好你个贱人!你这是想弄垮我去给你的奸夫铺路啊!心倒是大得很,如果皇都废了,你也别想快活!”
  王助理连忙劝道,“董事长,也许秦莉只是一时糊涂,她就算不念着以前的夫妻情分,也要念着二少和您的父子亲情啊,她这样做,二少又该如何自处。”
  “父子亲情?”狄边冷笑,表情有些扭曲,“你不知道,夏松早就和那个曾培中有了联系,这父子亲情,还不知道是谁和谁的呢。”
  “董事长……”
  “你别说了,出去吧。”狄边打断他的话,朝他摆了摆手,闭上了眼,“这事不要对外说,我自有安排,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王助理叹口气,转身出了办公室,余光扫过某处拐角,抬手擦了擦额头不自觉冒出的冷汗,脸上伪装出的为难忧心全被愁苦取代。
  但愿他这次没有站错队……唉。
  拐角处,狄夏松靠在墙上,脑中不停回荡着狄边说的那句“夏松早就和那个曾培中有了联系”,心里越来越凉。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早就知道曾培中的存在了?还有,现在狄边发现了母亲的计划,那他和母亲是不是又会像上次那样被赶出狄宅?皇都以后还有他的份吗?
  不、不可以,妹妹还在牢里,外公还躺在床上,不能被赶走,计划不能失败!绝对不能失败!得想办法,得在母亲回国前稳住这边,得……脑中突然闪过偶然听到的一段狄宅佣人的对话,他手一抖,心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第90章 犯罪兄妹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后, 贺白和狄秋鹤立刻启程回了国, 一个回学校奋战期末, 一个开始忙碌《仙途》的前期宣传以及华鼎暑假期间和电视台举办的选秀活动。
  时间转到七月初,就在贺白告别完室友准备回别墅快快活活过暑假时,网上突然爆出了一条爆炸性新闻——狄边旧病复发已经住院半个月了!据说命不久矣, 已经喊来律师立好了遗嘱,要把财产全部传给二儿子狄夏松!
  贺白把这条爆料消息看了又看,忍不住倾身扒住驾驶座的座椅, 看向开车的许庆, 问道,“我回国那阵, 外面不是有新闻说狄边正计划扩展新业务,亲自去外地考察去了吗, 现在住院又是怎么回事?这新闻是怎么爆出来的?”
  “考察是假,突然重病是真。新闻是被一个小报记者爆出来的, 那记者拍到了狄边律师出入医院的画面,起了疑,就蹲守了医院几天, 然后蹲出了这个新闻。”许庆保持着车速的稳定, 详细解释道,“皇都最近受狄春华买凶伤人事件的影响,股票有些不稳,再加上秦莉放下了公司事务专心去国外救护女儿,现在皇都内部只剩狄边一个决策者, 在他突然重病的情况下,为了稳住公司情况,暂代职务的副董用外地考察这种理由来遮掩事情真相是很正常的危机处理办法。”
  “这些我能理解……”贺白皱眉,又扒拉了一下爆料内容,说道,“我奇怪的是狄边怎么会突然重病,而且这新闻爆出来的时机会不会太凑巧了一点,刚好是在皇都度过狄春华事件的影响,情况重新稳定起来的时候……”巧得就像是有人为了不让皇都好过,特意挑这个时间爆料了一样。
  “这新闻不会是秋鹤爆出来的吧……”他戳了戳手机屏幕,合理怀疑。网上的爆料详细得连狄边遗嘱的大概内容都说了出来,怎么看怎么像是狄三岁惯常会用的挑起敌人内部矛盾的法子。
  许庆肯定摇头,“绝对不是,狄少没下过这样的命令。”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贺白越发疑惑了。
  不是秋鹤的话……难道是外公?可如果是外公,那许庆应该也会知道这事才对……不对,现在的重点应该是,狄边真的重病了吗?如果是真,那前一阵还健健康康的狄边现在为什么会重病?人为?如果是假,那狄边弄这个假新闻又是为了什么?试探秦莉?
  秦莉匆匆从国外赶回来,找借口打发走王律师之后走到病床边看了看始终昏迷不醒的狄边,气得转身狠狠给了狄夏松一巴掌,又急又怒,“你怎么这么蠢!我辛苦谋划都是为了谁!你联系不上我,就不会去联系你曾叔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给狄边下药!我拼到现在,为的就是你以后能双手干干净净的过上无忧的生活!可你现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自己动手!说!是谁给你的药!你给他下的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担惊受怕大半个月的狄夏松情绪也处在崩溃边缘,被骂得看都不敢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狄边,捂着脸上的红肿掌印,眼眶通红,低吼道,“我也不想这样的!你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他都知道了!你刚刚赶走的那个王律师也知道了!你没发现他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吗!为了不让他看出破绽,我这段时间装得跟个傻子一样!妈!是不是每次只要妹妹一出事,你就对我不管不顾了,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算计财产的工具!我本来是皇都堂堂正正的二少爷,就因为你做的那些——”
  啪——
  秦莉收回手,忍着眼泪看着他,身体颤抖,痛心道,“你闭嘴……闭嘴!工具?你居然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工具?狄夏松,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是不是……”说着瘫软在地上,终于受不住这段时间的连续打击,捂着脸哭了起来。
  忙碌大半个月,她吃不好睡不安,好不容易打点好一切,把女儿秘密安置在了曾培中安排好的医院里,结果还不等她喘口气,居然又接到了儿子害了狄边的消息,她只是个女人,是个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女人,父亲重病瘫痪在床,女儿为了躲风头进了精神病院,如今唯一健康没污点的儿子又……太累了,这种生活太累了。
  一向坚强果敢的母亲突然崩溃哭泣,狄夏松冲动的情绪稍退,无措了一会,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笨拙安慰道,“妈,你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哭,对不起,你别哭……”说着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抱住她哭了起来,尽情发泄着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恐慌和无助。
  两人哭得难过不已,期间医生进来查房,见状还以为他们是在担忧狄边的情况,虽然至今没查出来狄边昏迷不醒的原因,但仍想办法劝慰了他们一番,然后摇着头走了。
  送走医生,秦莉和狄夏松都勉强冷静了下来,秦莉去洗手间洗了脸补了妆,然后走到病床边推了狄边几下,见他像死猪一样毫无反应,微微皱了眉,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向窝在沙发边角不敢看狄边的狄夏松,温声问道,“夏松,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狄夏松挪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像是找到了勇气一般,详细把那天听到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强调了一下之后死活联系不上她和曾培中的焦急担忧,最后才说到了别墅佣人的那通对话和他的决定。
  “什么对话,你说清楚。”秦莉安抚的反握住他的手,在脑子里筛了一遍狄宅佣人的身份背景,没想出谁可疑来。
  狄夏松瞄她一眼,到底意难平,小声说道,“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手机关机,还有曾培中那里,他是不是骗我们的,不然怎么一到用他的时候就联系不上他人了。”
  “别这么说你曾叔,他现在可是全心全意的为着我们母子三个!”秦莉拍了他手一下,见他不满,忙缓和下表情,揉了下他的手,解释道,“春华犯的事在国外算是很严重的过错,唯一的脱罪方法就是鉴定精神情况,用病脱身,刚开始我担心……所以没敢用这法子,后来还是你曾叔想办法联系了一家熟悉的医院,打点好了一切,把你妹妹捞了出来。但为了瞒过警方,春华她必须在医院里呆一阵,她很怕,我就陪她住了几天,确认了一下医院的条件,刚好那家医院因为特殊的原因必须屏蔽信号,只有固定的地方能上网和与外界联系,你联系不上我就是因为这个。”
  “无法和外界联络的医院?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狄夏松觉得有些不对,但还不等他继续质疑,秦莉就警告的瞪了他一眼,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当然有区别!那家医院环境很不错,好些个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的名流都住在那里。病人住独栋别墅,有一整个专业的医护团队看着,伺候得很尽心。而是只是住一段时间,又不是一直住下去,你曾叔是真的把你和春华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疼,不然何必这么费心力,你别乱质疑。”秦莉解释着,突然垂眼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感动和愧疚,“你曾叔为了忙春华的事,累得本就不好的身体现在变得越发糟糕了,前几天还昏迷了一次,和我联系的都是助理,你联系不上他大概是因为这个。他的日子也不多了,若不是你这边出了事,我早就过去陪他走着最后一段路了。”
  狄夏松眼睛亮了起来,期待问道,“最后一段路?妈,你的意思是,他快要……”
  “别乱说!”秦莉打断他的话,抬手挽了挽头发,又拍了拍他的手,跟他细细分析道,“总之现在这情况,有些事被狄边发现了也不要紧,反正快要收网了。你就是太年轻,急躁了一些,中联世纪现在可是皇都的救命菩萨,狄边就算知道了真相暂时也不敢怎么样,况且他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又是他的亲儿子……你啊,他要赶你走,你就走,直接去找你曾叔就是了,到时候一收网,随便他怎么蹦跶,皇都也还是你的,你完全没必要对他动什么手。夏松,你以后可是要掌管两个大公司的人,可不许再这么急躁莽撞了,该学的东西都要学起来,妈妈和妹妹以后还得靠你。”
  被她这么一说,狄夏松立刻觉得眼前开阔起来,也觉得之前慌张乱做事的自己实在是太丢人,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妈你放心,我已经成年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保证让你和妹妹过舒舒服服的享福日子。”
  “乖,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秦莉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脸,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两人母慈子孝的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正事,继续交流起来。
  “所以到底是哪个佣人碎嘴,怂恿你给狄边下的药?”秦莉皱眉恨恨问着,似是准备把那两个害人的佣人拎出来碎尸万段。
  狄夏松也气了起来,觉得自己是被人愚弄了,完全忘了之前是他自己主动偷的药,愤愤回道,“不是狄宅的佣人,是一个几十年前给狄宅做过事的老佣人的两个儿子,他们过来帮母亲寻友,却没寻到,厨房王婶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留宿了一晚,我听的是他们的谈话,药也是他们的。他们说在他们那个村子里,有户人家的媳妇就是用这个药毒傻的恶婆婆,不会要人命,也不会有人查出来,我就……”
  秦莉听完狠狠皱眉,立刻发现了里面的不对,抓紧他的手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凑巧听到了一对来寻亲的老佣人后代的谈话,又凑巧听到了王律师和狄边的谈话,最后还巧合之下拿到了那两个老佣人后代拿来的药?全部是凑巧?”
  “是、是啊,就是凑巧……”狄夏松回答不下去了,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急道,“妈,我是不是钻套了?可、可……”
  秦莉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狄边,然后起身拉起狄夏松,把他往外推,“你走,去D区找曾培中,他会护住你,快走!”
  狄夏松开始慌了,“妈、妈,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
  “别问了,你先离开这,等去了D区之后我再——”
  砰!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王律师带着几位警察跨步走了进来,指认道,“他就是狄夏松,药是他下的。”
  警察二话不说上前抓人。
  秦莉懵了一瞬,见警察直接拿出手铐铐住了狄夏松,压着人就要往外走,忙扑过去阻止,尖声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放开我儿子!他什么都没做!你们放开他!”
  “秦女士。”警察把她强行拉开,不耐说道,“警方已经找到了那两个遗失了毒物的农民,现在人证物证具在,请不要阻扰办案。”
  “不是我!你们放开我!我不要戴这个!放开我!”狄夏松连连挣扎,扭着脑袋想向秦莉求救,视线扫过站在一边的王律师,脑中灵光一闪,大喝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引我去偷听那场谈话的!是你!你受了谁的命令?是不是狄边!是不是他害我!”
  王律师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冷笑说道,“董事长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连中的是什么毒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害谁?好心告诉你一句,虽然在警方调查期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没有隔开你和董事长,但保险起见,这间病房里是装了摄像头的,想想你这半个月来在病房里的表现吧!证据面前还有什么好抵赖的!”说完又凉凉看一眼秦莉,不屑的挪开了视线。
  警方拖着不停挣扎的狄夏松离开了,秦莉追了两步没追到,表情扭曲的侧头看向留守在病房里没有跟着警察离开的王律师,咬牙切齿,“王则!我不管你这次是受了谁的指使跑来害我儿子,如果夏松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和狄边不得好死!”说完恨恨看一眼病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狄边,又环顾一圈这间不知道哪里装了摄像头的病房,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当天晚上,在获得了毒物样本,进行了一番针对治疗之后,昏迷了半个月之久的狄边终于苏醒。同时,狄夏松因涉嫌谋杀生父而被捕的新闻上了微博头条,看得贺白一脸懵比。
  什么玩意?狄夏松从两个老农那偷来了一份不明成分的野生动植物毒液下给了狄边?目的是想弄死狄边好提前继承狄边的遗产?
  这狗血的剧情是怎么回事?记者这么写是认真的吗?现在狄边被秦莉吃得死死的,狄夏松是疯了吗,葬送自己弄这一出?
  “在看什么?”狄秋鹤突然出现,弯腰从后面抱住他,侧头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好笑的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薯片渣,笑问道,“又偷吃零食了?不是说过要等我回来一起吃饭的吗?”
  贺白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也侧头亲他一口,开心问道,“和林墨谈完了?档期安排开了没有?”
  “安排开了,我提前录了一批视频给他们做宣传的时候放,到时候也会抽空做一下现场连线。”狄秋鹤回答,绕过沙发坐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肚子,然后不满的轻轻拍了一下,“天天这么吃也没见胖,以后不许再吃零食了,多吃饭。”
  贺白翻白眼,往外拉他的手,“都说了我吃不胖,对了,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吗?狄夏松被抓了,狄边不是重病,其实是被下了药,据说他中的毒含有神经麻痹的成分,可能会毒坏脑子。”
  “看了,毒坏了就毒坏了吧,皇都反正也要倒了,他就算健健康康的治好出院,也做不回他的皇都董事长了。”狄秋鹤平淡回答,抽走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到一边,抱起他亲他一口,笑着说道,“走,不管那些糟心事,先吃饭,我给你买了点心回来。”
  贺白其实还有些其他的事好奇想问,但见他暂时不想提起这些的样子,贴心的把问题咽下,边随他往餐厅走边故意说道,“刚刚是谁说不许我再吃零食的?你拼命往家里买吃的,却不许我吃,良心呢?”
  “良心被一只贪吃的小狗仔啃掉了。”狄秋鹤戳他脸,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样子,突然伸臂把他抱了起来,还轻轻颠了颠,满意说道,“其实还是重了一点的,加油继续吃。”
  贺白气得揪他头发,然后捏他鼻子,嫌弃,“明明是你疏于锻炼,力气变小了。”
  狄秋鹤深深看他一眼不说话,决定等晚上用行动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三天后,与皇都紧密合作的中联世纪突然宣布破产,害得皇都的资金链直接断裂,股票跌停,迅速走到了破产边缘。听闻噩耗后的狄边病情加重,再次陷入昏迷。
  网络上,吃瓜群众们看着这一出父子相残大戏,把被收押的狄夏松和利用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的狄春华调侃为“犯罪兄妹”,并嘲讽猜测狄夏松会不会也学着他妹妹来个精神鉴定,把谋杀父亲的罪名给洗脱掉。
  像是为了回应网友们的猜测,狄边的私人律师王律师突然发出一则声明,贴出了狄夏松从小到大的所有体检报告,并表示为了防止狄夏松“突发”精神病,他已经申请让中立机构立刻给狄夏松鉴定身体健康状况了。
  网友们乐呵呵拍桌,表示果然好一出大戏,父子能反目成仇成这样,豪门狗血多啊……哦不对,皇都要完蛋了,已经豪门不起来了。
  D区。
  秦莉把平板电脑砸到地上,用力捶了捶沙发,然后崩溃的扑到沙发扶手上哭了起来。
  气色变得越发糟糕的曾培中撑着病体靠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小莉,别难过,网上那些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什么好看的。你放心,皇都这次肯定完了,狄边身体受了毒素影响,下半辈子绝对好不了,过个几年,等这事风头过去了,我们……你再把夏松捞出来,送他去国外学点东西,那时候他刚好二十七八岁,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不耽误的,快别难过了。”
  “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的孩子要背上杀人犯和精神病的标签,凭什么!”秦莉突然主动抱住他,哽咽道,“培中,这一定是老天爷给我的报应,报应我当年没有好好对你,培中,对不起,是我不好,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曾培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却依然温和,还带着一丝难过遗憾,边安抚拍她边叹道,“我又何尝不想……别哭了,你笑起来最好看,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都这把年纪了,哪还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秦莉像是被他安抚到了一般,渐渐止了哭泣,松开他整理了一下哭花了的脸,主动帮他揉腿,温柔问道,“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身上还疼吗?”
  “有你陪着,哪里会疼,你别听医生胡说。”曾培中柔情满满的看着她,脸上带着幸福满足。
  秦莉羞涩低头,挽了挽头发,柔声和他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慢慢转移着话题,最后迟疑说道,“培中,夏松这次的事发生得太蹊跷,以狄边的性格,他就算是要报复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总觉得这事背后还有其他人在算计我们母子……我就是怕,等你去了,我干脆也随你去了吧,没你护着,夏松又在牢里,我怕我等不到和夏松团圆就被躲在暗处的豺狼害死了。”
  “别胡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害你!”曾培中打断她的话,摸了摸她的脸,劝慰道,“以后可不许再说这种傻话,你还年轻,一辈子还长着呢,别怕,不管是谁躲在暗处,我都会帮你把他们揪出来收拾干净,你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别乱想了。”
  秦莉感动的看着他,再次扑到他怀里,感动的唤他的名字。
  曾培中低低应了一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嘲讽了表情,问道,“小莉,你觉得这次是谁在害你和夏松,有怀疑对象吗?”
  看不到他表情的秦莉毫无所觉,阴狠了表情,咬牙回道,“肯定是狄秋鹤!他早就看我们母子不顺眼!这次也一定是他!那王律师曾经和他一起对付过我父亲,他们肯定早就勾结在了一起,野种就是野种,就喜欢躲在阴暗的地方做坏事!”
  “狄秋鹤?”曾培中笑了,低头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眼神像刀一样缓慢滑过,似在考虑从哪里下刀最好,慢悠悠回道,“原来是那个黄毛小子,你安心,我这就想办法给你出气……”居然把注意动到了他女儿未来的保护伞头上,这秦莉的心,是越发大了。
  皇都的分公司开始一家接一家的倒闭,每天都有皇都旗下的产业关门或者员工罢工跑路的消息传出,破产近在眼前。
  七月中旬,就在贺白和狄秋鹤安排好国内事宜,准备出国开始V&G的工作时,王律师突然找上了门,代表狄边请求狄秋鹤去医院和狄边见上一面。
  “我以为你已经拿着钱离开了。”狄秋鹤把茶放到他面前,态度还算温和的开口——他已经从胡召那得知,王律师已经被范达收买了。
  王律师看一眼窝在狄秋鹤旁边玩平板电脑,并不参与谈话却也不离开的贺白,又看一眼这间充满家庭温馨气氛的别墅客厅,心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忙收敛好情绪,诚实回道,“我为皇都做了几十年的事,虽然最后没能坚守住原则,但是……总归也已经这样了,就当是为了给我在皇都的职业生涯画上个圆满句号吧。”
  狄秋鹤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询问道,“这次狄边让你过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王律师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这次昏迷的时间有点久,人也有点糊涂了,只说要见你,却没说为什么。”
  夏日的午后太阳很烈,别墅里却很舒适。狄秋鹤突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似乎正刚刚和狄边脱离父子关系,独自前往边境省拼一个不知前路的未来。
  而现在,他已经拼到了,还有了一个家。
  “那就见吧。”他平淡开口,在身边人抬头看来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看他一眼,笑道,“就当是给这份父子亲情划上一个句号。”
  贺白看着他脸上的释然微笑,紧绷的神经放松,没好气的拉下他的手,继续玩起了小游戏。
  狄秋鹤转而捏住他放在沙发上的脚,在被踹了一下后宠溺的笑了笑。
  王律师看着两人自然亲昵的互动,视线在狄秋鹤满是爱意喜悦的眼神上停了停,放下茶杯,识趣的起身告辞。
  一天后,狄秋鹤独自来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看向窗前背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狄边,跨步进入,淡淡问道,“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坐在轮椅上的人动了动,手扶上轮椅慢慢转过来,看向站在门口一脸冷淡,却耀眼又自信的狄秋鹤,眼里突然流出一串泪来,哑声道,“秋鹤,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第91章 后会无期
  这一次的中毒昏迷耗光了狄边所有的精气神, 他曾经保养得宜的身体迅速衰败苍老了下去, 白发有了, 皮肤松弛暗沉了,脊背微微勾着,整个人看起来起码苍老了十几岁。
  狄秋鹤收回打量的视线, 无视他的泪眼和抒情,朝门外招了招手,吩咐道, “搜, 一个摄像头也不许留下。”
  门外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几位保镖大步进来, 绕过傻在窗前的狄边,在病房内快速搜了一圈, 拔掉了三个隐蔽的摄像头和录音器,恭谨递到了狄秋鹤手上。
  狄边张了张嘴, 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磕巴回道,“这、这些是警察之前在我昏迷时, 为了监视夏松安装的, 一直忘了拆,秋鹤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狄秋鹤把摄像头丢到地上,跨前一步踩了上去,然后喊住准备退出房间的保镖,又指了指狄边坐着的轮椅, “先别走,这里也搜一搜。”
  狄边闻言瞪大了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按住轮椅扶手刚准备动,就被迅速扑过去的保镖控制着力道拽开了。
  虚弱的病人哪拼得过经过训练的保镖,十几秒后,狄边藏在轮椅扶手和靠背里的微型摄像头以及录音笔就被保镖全部扯出来丢到了地上。
  “都出去吧。”狄秋鹤摆摆手,打发走保镖后跨过满地摄像头残骸走到狄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淡说道,“狄边,不用表演什么父子情深的狗血戏,你我心里都明白,这几十年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你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警察就在隔壁,你有事可以喊。”说完后退几步,坐在了离狄边起码有五步远的沙发边。
  狄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精神一般缓慢抬头,看一眼两人之间绝不会产生肢体交集,也无法制造出什么误会的距离,手指紧了紧又放松,眼中又含了泪,“秋鹤,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我们好歹是父子……”
  “狄边,我们已经脱离父子关系一年了。”狄秋鹤打断他的话,开门见山,“你今天喊我过来有什么目的,还请直说,废话只会让我的耐心和对你的容忍度迅速降低。不用想着拍下什么然后利用舆论来控制我,没用的,这只会让你被骂得更惨。”
  狄边闻言眼里含着的泪到底没有流下来,对手不配合,戏完全演不下去。他看着坐在对面冷漠得像是猜中了他所有小心思的狄秋鹤,面皮抖了抖,表情变得紧绷,试图挣扎,“秋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的我都是装的,我以为这点你在上次被我从别墅赶出去时就已经明白了。”狄秋鹤靠在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姿势优雅,态度冷酷,“对你的尊敬是假的,对狄家的感情是假的,委曲求全顾全大局也是假的,自爷爷死后,我在你面前只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我脱离狄家和皇都的决心。狄边,你和秦莉一样,让我觉得恶心。”
  像是被人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狄边灰败的脸色慢慢涨红,脸上显出一种被愚弄被挑衅了尊严后的怒气来,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生你养你,你却一直在骗我,把我当个笑话,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狄秋鹤再次打断他的话,眯眼想了想,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来,回道,“当然是为了活命,我如果不表现得对你信任依赖,甘愿付出,你恐怕早就装傻,任由秦莉弄死我了。你之所以让我长到这么大,不过是想多一个好用的棋子和吸引秦家仇恨的工具罢了。狄边,生我的是母亲,养我的是爷爷,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几十年,你除了在你那两个宝贝儿女和恩爱妻子欺辱我时拉拉偏架,有尽过一丁点为人父的责任吗?知道我为什么要表现得温柔可欺吗?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懂得了反抗,你就会立刻改变立场,和秦莉站到同一战线,想办法磨掉我所有棱角,或者直接要我的命。”
  这番话撕裂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几十年的假象,把所有掩藏在温情面具下的残忍算计掀开来暴露在了阳光下。
  狄边被说得哑口无言,隐隐明白之前计划打感情牌和舆论战挽回狄秋鹤的自己似乎有些过于自信和天真了,又觉得他那句“宝贝儿女和恩爱妻子”是故意在讽刺他,习惯性斥道,“你又何必把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说得这么难堪,我怎么可能……”
  “什么都有可能,狄边,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自己心里明白,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只会比我说的更加难堪。”狄秋鹤已经大概猜出了他要求见面的目的,觉得有些无趣,起身说道,“看来你今天喊我过来只是为了找回一点过去对家人随意摆控的自信,我没心情陪你演戏,后会无期。”说完转身就走。
  狄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走,又听他说“后会无期”,立刻慌了,高喊道,“别走!后会无期是什么意思,你是我儿子,我还没死,你休想摆脱我!”
  狄秋鹤停步,转身看他,平淡道,“或许你很快就要死了。”
  “你、你什么意思……”狄边闻言心猛地一跳,想起狄夏松下药害他的事情,眼里隐隐带上了一丝防备和忌惮,表情也变得仇视起来。
  狄秋鹤看清他的想法,嘲讽一笑,说道,“放心,我不是狄夏松,不会为了你这么个渣滓去毁了我以后的生活,让爱我的人伤心难过。我的意思是,今天过后,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死人了,我会委托律师每月支付给你法律范围内最低额度的赡养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狄先生,你好自为之。”
  “不、不行,你站住!你站住!”像是被他决绝的态度吓到,狄边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踉跄走了两步后摔倒在地,狼狈的往他身边爬,凄惨哭求道,“秋鹤,别这样,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回来,回来……”
  狄秋鹤冷冷看着他表演,环顾一圈这间病房,不太在意的说道,“看来这间病房里的摄像头并没有搜干净,不过没关系,之前保镖搜房间时在洗手间里放了一个小型的信号干扰器,就算有摄像头,拍到的也只会是一片空白。”
  趴在地上哭喊的狄边僵住了身体。
  “还有,忘了告诉你,你以前的怀疑没有错,爷爷确实背着你留给了我一些东西,华鼎就是其中之一。在皇都破产之后,华鼎会出面接收皇都破产后留下的所有东西,整顿合并之后成为华鼎的一家分公司。另外,外公念在你过去‘照顾’了母亲多年的份上,决定给你找一家设施齐全的养老院让你住进去,以全你们的翁婿情分,好好享受你的下半生吧,告辞。”说完最后看一眼狄边狼狈趴在地上的身影,转身出门,再没回头。
  脚步声渐远,地面似乎传来了一点被人踩过时留下的震动感,狄边脑中回荡着狄秋鹤最后说的那段话,猛地瘫软下身体,大脑晕眩起来,痛苦的不停干呕,手成爪状抠着地板,目光绝望又愤恨。
  “居然真的留了东西……华鼎……华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不甘心……”
  一串较轻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然后护士的呼喊声响起,“不好,病人又晕倒了,快来人,医生,把医生喊来!”
  模糊的视线里是几道白影迅速围过来的画面,狄边不耐皱眉,沉声呵斥着让他们快滚,喉咙却嘶哑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声声短粗低哑的模糊声响。
  “董事长,我也该离开了。”
  王律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再没有从前的恭谨温煦,反而带着不赞同与居高临下的怜悯,“董事长,大少他这次过来,本来是准备圆一下最后一丝父子情分,满足您最后一个要求的,可您……算了,刘副董卷走公司最后一笔资金跑掉了,您……您保重。”
  “不……”狄边瞪大眼,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挣扎着想去阻止,突然手臂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贺白窝在汽车后座翻着V&G上个季度的服装图册和宣传片,察觉到窗边光线暗了暗,侧头看去,果然看到了狄秋鹤熟悉的帅脸,忙开门让他坐进来,关心问道,“谈得怎么样,狄边有没有欺负你,他有没有坦白什么?”
  “他欺负不了我,也并没有坦白什么。”狄秋鹤回答,伸臂抱住他,舒服的长叹口气,“这样也好,让外公去收拾他吧,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贺白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煞风景说道,“这个是解决了,可后面还有好几个等着呢,放松得太早可不行。”
  狄秋鹤闻言低笑出声,侧头亲亲他,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某座大山被彻底搬开,心情前所未有的开阔起来,笑道,“去了这一个,剩下的就都好办了。”秦莉那边有曾培中看着,根本就不需要他动手。
  “有这么开心吗。”贺白也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偷偷亲了一下他的发尖。
  在刘副董卷走皇都最后一点资金跑路之后,皇都终于支撑不住,宣告破产。皇都的艺人跑的跑,散的散,折腾得娱乐圈很是动荡了一番。
  七月下旬,狄秋鹤成为V&G中华区代言人的消息传回了国内,狄粉们奔走相告,开心得像是过年。同一时间,《仙途》的第一波预告片强势推出,迅速占领了微博热门靠前的位置。
  一边是破产住院众叛亲离的父亲,一边是风头正盛作品频出的儿子,知道两人恩怨的网友们默默感叹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圣母心泛滥的网友们则忍不住骂一句狄秋鹤无情无义不孝顺。
  被粉头们教得十分明事理的狄粉们果断无视圣母们的指责,圈地自乐,拒绝撕逼,不让别人借机泼黑水炒热度。圣母们却不依不饶,觉得狄粉们不回应就是心虚,越发开心的引导起舆论来。
  指责狄秋鹤的人越来越多,狄粉们渐渐开始坐不住,眼看着一场撕逼大战即将拉开序幕,狄秋鹤又要腥风血雨里走一遭,已经辞去职务决定去国外养老的王律师突然站出来发了一则声明,讲明了在皇都破产后,狄边的医药费全部是由狄秋鹤私人支付的事实,并发了一份狄秋鹤与养老院签订的安置合约出来,无声反驳了网上乱传的狄秋鹤无情无义不孝顺的说法。
  圣母们哑火了,狄粉们舒心了,随即又觉得有些憋屈。
  当初狄边对狄秋鹤那么坏,现在他被小三和二儿子害了,又转头让狄秋鹤给他养老送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粉丝们心里的气闷无处发泄,干脆更积极热情的艹起《仙途》的热度来,把《仙途》的预告片转发了又转发,誓要把《仙途》的关注度给弄上去。
  于是没过几天,这场“孝义”之争就被《仙途》的各种爆料给碾到了角落里,再也没人提起了。
  舆论引导失败,秦莉气得差点又砸了平板电脑,余光扫过对面正慢条斯理喝茶的曾培中,克制的压了压脾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培中,这法子好像没什么用,狄秋鹤一点亏没吃到,还趁势帮新戏宣传了一番,我们是不是……”
  “是什么?狄秋鹤本身没污点,我也没办法凭空给他造一个出来,只能说他做事太滴水不漏,我们找不到漏洞。”曾培中打断她的话,态度较之前冷淡了许多,按了按轮椅上的呼叫铃,淡淡道,“我累了,你别乱折腾,看着烦。”
  看着烦?
  秦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着被助理推走,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的曾培中,忍不住就想质问,可想起现在还得靠他安置和打点的一对儿女,又硬生生把质问咽下,提高声音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晚餐我亲自下厨,做你最喜欢的水煮鱼。”
  轮椅转过拐角看不见了,曾培中没有给她回应,反倒是一直守在室内的医生皱了眉,微带斥责的说道,“秦女士,曾先生是病人,不能吃水煮鱼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之前是曾先生包容你,所以不让我们底下人说什么,可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关心担忧是靠做出来的,而不是表演出来的,让一个连喝粥都觉得难受的病人吃水煮鱼,恕我直言,秦女士您的关心真可怕。”说完不满的看她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空了下来,秦莉有些懵,不明白前几天还对她尊敬恭谨的医生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番“大不敬”的话来,转而想起曾培中冷淡的态度,心里陡然一慌,什么质问生气立刻忘了,额头渗出冷汗来。
  现在她什么筹码都没了,儿女还得靠曾培中保护,万一曾培中对她厌弃冷淡了,不再管她和两个孩子……不、不可能,曾培中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厌弃冷淡了她,他一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她放下平板电脑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头发,匆匆朝厨房走去。水煮鱼不能吃的话,那粥总可以吧,她熬粥的手艺也很不错的。
  V&G秋季新装的设计遵循了一贯的贵气复古风格,选择的宣传片拍摄地点也十分符合V&G的格调,是在一处古老的城堡里面。
  贺白看着镜头里帅得冒泡的狄秋鹤,迅速按下快门,然后果断放下相机跑到摄像机边,开心道,“我有想法了,来,咱们来一遍动态拍摄。”
  狄秋鹤闻言好笑的走过来,问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你才是鬼主意,其实就是个老套的拍摄法子,动态定格,这可是我第一次尝试拍摄动态画面,你要是敢给我搞砸了,我就……”说着威胁的看一眼他的下三路,比了比手刀。
  “就怎么,欺负工作人员听不懂华语所以乱说话?”狄秋鹤眼带笑意的戳了戳他脸上的酒窝,配合问道,“说吧,这次你准备怎么拍?”
  贺白被说穿了小心思,看一眼周围虽然听不懂但始终微笑看着这边的工作人员,伸手扒拉下他的手,凑过去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下午光线最好的时候,穿着V&G新款大衣和西装的狄秋鹤从古堡外墙下走过,像一个正在巡视自己领土的贵族,用优雅的步伐一寸寸丈量着属于自己的土地。
  光线随着摄影器材的角度转换而细微变幻着,本来慢步走过的狄秋鹤突然停步侧头看来,微微勾唇,摘掉胸口的怀表朝镜头扔来,然后转身背对着镜头走远了。
  “好,完美,一遍过!去换衣服!”贺白朝着走回来的狄秋鹤挥挥手,满眼兴奋和开心。
  狄秋鹤看着这样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宠溺摇头,顺从的转身去换衣服了。
  跑过来观看拍摄进度的库伯见状摸下巴,总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个星期后,贺白把制作好的成片上交给了V&G,全套照片巧妙的用一段十几秒的视频串联,从狄秋鹤走出城堡开始,一步一套衣服,一步一个光线,一步一个风格,明明是同一个背景,却硬是靠着模特对表情姿态的控制和摄影师对光线拍摄角度的把握,把每套衣服的风格用不同的表达方式表现了出来,最后狄秋鹤抛怀表的镜头后期加了一些特效上去,把怀表从关闭的样子弄成了开启,上面的指针做成了一个个正在裁剪衣服的忙碌小人,然后怀表直扑镜头,画面全黑后重新出现,狄秋鹤穿着V&G本季主打的西装背对着镜头走远。
  这个视频最巧妙的点是,无论你从哪里暂停,截出来的画面都能单独拎出来作为一张完美的宣传片贴上各大商场的宣传板,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开始后悔只和你们签短期合约了。”库伯把这段视频和另做成一册的照片又重新翻看了一遍,感叹道,“以前也有人做过类似的创意视频,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像你们这般出色,特别是狄先生最后的这个背影,仿佛在无声告诉观众,‘追上来,拥有我’,哦,真是令人疯狂,你们太棒了。”
  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段热情的夸赞,于是只是腼腆微笑,然后偷偷踢了一下狄秋鹤。
  狄秋鹤侧头无奈又宠溺的看他一眼,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认命的和库伯互相吹捧寒暄起来,力求让伟大的贺摄影师能在这场工作里和人际关系说再见,偷懒到底。
  愉快结束V&G的工作后,两人立刻买了前往F国的机票,为《狼毒》开拍做准备。
  “前期的剧组磨合期我可能没多少时间回国去找你。”狄秋鹤不舍的抱住贺白,亲吻他的耳朵,“《狼毒》的拍摄大概需要半年,顺利的话,年前应该能回去。”
  贺白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工作少接一点,别太累。”狄秋鹤把他整个捞到怀里圈住,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越说越不舍,“我有空就回去找你,秦莉那边虽然暂时没什么动静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出门记得带保镖,别搭陌生人的车。”
  “明明是你不能掉以轻心……”贺白反驳一句,顺从的窝在他怀里,乖得不得了。
  狄秋鹤心越发软了,也更加舍不得和他分开,试探着提议道,“小狗仔,要不《狼毒》我不拍了,只投资,华鼎新捧了一个男演员起来,作风演技都不错,或许可以……唔。”
  贺白啃他一口,直起身瞪他,凶巴巴,“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狄秋鹤抿了抿唇,忙把他按回怀里,安抚的揉揉头发摸摸耳朵,用行动示弱讨好,再不敢乱说话了。
  “算你识相,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又不是十年八年见不到。”贺白勉强接受了他的讨好,手往下,摸索着挑开他的衣摆,解裤腰带。
  狄秋鹤一愣,“……小狗仔?”
  “咱们这次得有好一阵不能见面了。”贺白抽掉他的皮带,收回手脱自己衣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眉,“磨叽是病,得治,做一做就好了,过来。”说着勾手指。
  狄秋鹤眼神秒变,毫不客气的把他扑倒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贺白拖着酸软的四肢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愤恨捶腰——辣鸡狄三岁!还真当两人要半年不见了,可着劲的做!忘了他下半年就大四了吗?大四课那么少,有等于没有,还不是他想飞哪就飞哪……辣鸡!智障!生日惊喜减半!没了!


第92章 女儿红
  “海鲜粥?”
  医生拦住秦莉准备给曾培中喂饭的手, 十分失礼的另拿起一把勺子在粥碗里搅了搅, 挑起里面的食材看了看, 狠狠皱眉,压抑着怒气说道,“曾先生不能吃海鲜, 秦女士你是故意的吗?”
  又来了,这不行那不行,一会粥太稠, 一会米太硬, 那米都熬成粥了哪里还会硬,这医生就是故意挑事!
  憋了几天气的秦莉终于再也装不了贤惠懂事, 气得把粥碗重重放到了桌上,提高声音喝道, “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你是想饿死培中吗!到底你是雇主还是我是雇主, 不用你吩咐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故意害死自己老公不成!你再这样小心我辞——”
  “我从小就海鲜过敏,稍微沾一点就会呼吸困难身体发肿, 小莉, 你不知道吗?”一直沉默的曾培中突然开口,因为病痛而显得越来越暗沉浑浊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阴森森的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秦莉一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脑子立刻懵了, 试图解释,曾培中却压根不理她。
  “黄医生辛苦了,你也下去吃饭吧,内人不懂事让你受气了,我代她向你道歉。”曾培中淡淡挪开视线,看向医生温和说道。
  “这种事哪需要您亲自道歉。”黄医生皱眉不快的看一眼秦莉,弯腰帮曾培中调了调身上戴着的小医疗观察器,温下声音劝抚道,“曾先生,我知道你疼爱人,又因为觉得自己快……还是换个人贴身照顾吧,我还等着和您一起喝山庄自酿的酒呢,管事说那酒初秋就能开坛了,您可得保重身体。”
  曾培中闻言眼神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身上阴沉的气息也散去了一些,回道,“我知道的……你安心,酒我是肯定能陪你喝的,初秋是个好时节,会有好事发生呢。”
  秦莉看不惯曾培中对医生的亲切,但见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又忙敛下情绪,微微侧身把粥挡住,伸手温柔的帮他拉了拉毯子,无视医生,力求自然的插话道,“什么好事?到时候我也可以好好陪你喝一杯,咱们俩可是有好多年没在一起喝过酒了。”
  曾培中侧头,视线落在她温柔含情的双眼上,慢慢伸手摸上去,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却隐隐有些扭曲,“好,你也喝,帮我一起庆祝。”
  病人的手干枯又粗糙,摸在脸上一点都不舒服,秦莉微微垂眼,借着帮他揉腿的动作错开他的手,脸上依然带着笑,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好事,说得把我这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初秋,曾培中最多应该也只能撑到那个时候,是准备立遗嘱还是做什么?
  若曾培中能在初秋去世,那倒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是个大惊喜呢。”曾培中收回手,舒服的靠在椅背里,细细打量一番她的表情,因为想起了未出生的女儿,所以稍微来了点兴致,故意说道,“夏松那里我都打点好了,判的时候会尽量照顾一些。春华那里也很好,已经免了刑事责罚,民事赔偿我让律师双倍给了,受害人家属表示不会再追究,等她再在疗养院里住两三个月,安安警方的心,就能回来陪你了。”
  秦莉闻言脸上伪装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一些,开心的看向他,感动道,“培中,辛苦你了,都怪那两个孩子不争气,害得你现在拖着病体为他们操持,都说儿女是父母上辈子的债,我看这话一点都不错。”
  “是啊,一点没错,可不就是债么,最后都要一笔一笔还回来的。”曾培中笑着附和,粗听像是在顺着感慨,细想却又觉得有些意有所指。
  此时沉浸在儿女双安情绪里的秦莉却完全没察觉到他态度的不对,见他因为病痛而阴晴不定的性子今天突然好转,心思活络起来,又柔声哄了他几句,然后试探提起,“培中,我听说皇都破产的手续都差不多处理完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把东西都弄回来?这次为了皇都,你连中联世纪都搭了进去,虽说提前做了些安排,但到底还是损失了一些。那公司是你送给我的结婚礼物,如今就这么没了……都是我不好,连你送我的结婚礼物都看不住……”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似是随时可能落下泪来。
  曾培中看着她表演,突然又不想和她玩什么深情游戏了,冷淡说道,“秦莉,你愿意和我扯证,是不是就因为我愿意给你中联世纪?你也不是第一次看不住我送给你的东西了,当年我交给你保管的那笔创业资金,你不也偷偷拿去给你哥哥补外债的窟窿了吗?你们秦家人啊,都是没有心的,为了利益,什么脏事都能做出来。”
  秦莉难过自责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手不自觉收紧,不明白他怎么又阴阳怪气了起来,扯了扯嘴角干巴巴解释道,“当年那不是不懂事吗,我就是一时糊涂……培中,我现在是真心对你的,既然你怀疑我,那干脆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离婚后我只求能在你身边陪你最后一段,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
  “松手,很疼。”曾培中动了动被她一直捏着的腿,视线挪到了桌上的饭菜上,淡淡道,“我饿了,小李,让人重新送点吃的上来,不要海鲜。”
  安静守在角落的助理闻言点头应是,转身出了门。
  秦莉的抒情和自白被打断,心里十分难堪,又听对方提起海鲜的事,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起来,心里憋屈得厉害。
  “好好过日子吧,皇都不是你该想的,它哪怕破产了,也有应该接手它的人去接手。”曾培中侧头看向她,眉眼带着不耐,“你想离婚就离吧,我愿意签字。也别说什么净身出户这种话,你来的时候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离婚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狄春华那边的团队我也会停掉,别说我威胁你,秦莉,我只想安安生生的过完这最后一段日子,你太闹了。”
  这番话几乎算是直接撕破了脸,秦莉心里一惊,明白以退为进在曾培中这已经行不通,咬咬牙,干脆哭了起来,委委屈屈的把之前说要离婚的话归类于一时冲动生气。
  曾培中不置可否,等助理上了新饭菜之后自顾自吃起饭来,完全不搭理她。
  秦莉不尴不尬的陪坐在一旁,自己擦了泪找台阶下,心里恨极了。
  再忍几个月,等过几个月对方死了,好日子就来了。皇都不要就不要了,没关系,熬死了曾培中,那就是胜利。
  时间转到八月初,华鼎和电视台合作举办的选秀节目爆火,迅速捧热了几位选秀选手。同一时间,华鼎站出来接管了皇都破产后的烂摊子,以一种土豪不差钱的态度迅速稳住了自皇都完蛋后就开始不停动荡的娱乐圈市场,一跃成为了能和其他几家出名娱乐公司相提并论的大牌公司。
  华鼎的艺人也开始水涨船高,资源越来越好,疯狂刷着存在感。之前被华鼎收购的各大出名IP也陆续开始投入改编拍摄,狠狠带了一波娱乐圈的风向。
  九月初,Q大开学,在华鼎忙了一个月各种拍拍拍的贺白赶回寝室,生无可恋的给狄秋鹤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要暂停工作一个月,好好处理学校的事情。
  狄秋鹤连忙表示,休息休息,必须休息,学业最重要,管华鼎那些人去死,他这个老板都是甩手掌柜,贺白这个老板娘完全可以更加甩,他这就去给求贺白给华鼎新人套光环的柯史扣年底分红!
  贺白竖眉,生气,啪嗒啪嗒打字:你说谁是老板娘?!你当甩手掌柜还有理了?!是不是想吵架!
  狄秋鹤秒怂,立刻认错,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用词错误和工作态度问题,然后拨了个电话过来。
  “知道错了?”贺白接了电话,故意冷着声音问。
  “知道错了,你才是老板,我是老板娘。”狄秋鹤带笑的声音传过来,然后顿了顿,低声说道,“小狗仔,我想你了。”
  贺白绷着的脸立刻缓和下来,趴回桌上,戳了戳桌上的黄金小狗摆件,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都不说话,思念无声弥漫。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狄秋鹤突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小狗仔,剧组初期的磨合很成功,要不我调一下戏份安排,这周末回去找……”
  “周末我要陪师父去会友,开学前就答应了的。”贺白遗憾开口打断他的话,停了几秒,然后强撑出欢快的语气,说道,“你好好拍戏,等开学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飞过去找你,你不许乱跑,我会让王助理看着你,明白?”
  狄秋鹤看一眼日历上圈出来的日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语气却一如往常,温柔应道,“好,我好好拍戏,等你过来找我。”
  “嗯,我很快就过去了。”
  挂断电话后,贺白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戳日历。
  怎么还不到,刚刚狄三岁的语气真是可怜死了……烦烦烦!怎么还不到九月七号!去他大爷的生日惊喜!异地简直是这世界上最无理取闹最残酷的事!
  秦莉眼看着华鼎吞掉了皇都破产后留下的市场,看着它一天天壮大,直到取代了皇都在娱乐圈的位置,气得胸口都是疼的。
  本来这一切都该是她的!都该是她的中联世纪的!都怪曾培中,突然翻脸不认人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本来答应的东西全都没兑现,只会甩脸子给她看!
  都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就不能老老实实百依百顺的吗!
  “秦女士,先生请你过去。”房门突然被敲响,小院管事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她一惊,忙收敛好情绪关掉电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摆出温柔贤惠的样子,起身去开了门。
  “来了?”
  曾培中靠在轮椅里,人比前两个月看起来更加虚弱,发出的声音若不细听,几乎就要听不见了。
  “你不是在睡午觉吗,怎么起来了?”秦莉摆出关心的样子快步过去,握住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眉毛微蹙,“医生说你现在最好躺在床上静养,要少挪动。”
  “反正都是等死,坐着等死和躺着等死又有什么区别。”曾培中笑笑,反握住她的手,说道,“我就是躺不踏实,总担心你又跑了,我得时时看着你,秋天快到了,你得好好在我身边呆着。”
  秦莉忍着挣开他手的冲动,羞涩说道,“怎么最近突然变得粘人起来了,秋天早就到了,春华在医院里都已经呆了快三个月了,你看什么时候能让她回……”
  “酒来了。”
  医生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话,上前把酒放到助理手里,然后无视秦莉,推着曾培中的轮椅,把人推到了院子里的树下,边帮他调身上的器材边说道,“曾先生,就这里吧,这里光线好,您让人准备的女儿红也已经取出来了,随时可以埋下去。”
  “好,辛苦你了。”曾培中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树下挖出的新坑上,满足道,“也不知道她长大后,喜不喜欢喝酒。”
  医生也跟着笑,回道,“喜不喜欢都是您的一番心意,她会开心的。”
  “会开心就好……”曾培中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又很快强撑起了精神,脸上带着期待,感叹道,“秋天好啊,不冷不热的季节,果子什么的都熟了,好季节啊。”
  医生把助理手里的小酒坛接过来放到他面前的小桌上,然后陪他坐到桌边,安静陪伴。
  秦莉后一步出来,没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只听到曾培中最后一句感叹,靠近后才注意到树下新挖出的一个深坑,脸上挂着温柔笑意,问道,“什么会开心就好?培中是想吃果子了吗,要不要让下人打点果汁上来?这坑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声音,曾培中脸上的笑容浅了浅,然后又深了起来,本来渐渐暗淡的眼神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变得有焦距起来,声音也变得清晰厚重许多,回头朝她招了招手,亲昵唤道,“小莉过来,陪我喝一杯。”
  秦莉顺势坐到他身边,皱眉嗔道,“喝什么喝,你现在这身体哪能喝酒。”话虽是这么说,手却伸过去帮着理了理小桌上的酒杯,心里猜测着最近一直卧床的曾培中今天突然闹这一出是不是回光返照大限将至了,心里忍不住快意起来。
  被磋磨了这么久,她早一肚子怨气了。
  另一边坐着的医生见状在心里冷笑一声,挪开了视线。
  曾培中抓紧她理酒杯的手,笑着回道,“好,咱们先不喝,你先陪我晒晒太阳。”
  手被对方抓得有些疼,但秦莉心里有了期盼,这点疼倒也变得能忍受起来,言语间越发体贴温柔。
  这太阳一晒就是好几个小时,曾培中难得保持了清醒,没有熬不住睡过去或者晕过去,还隐隐有了些越晒越精神的趋势。
  秦莉心里的期盼落了空,早就坐不住,但手一直被曾培中拉着,使什么借口都抽不出,只能耐着性子陪坐,此时见那该死的太阳终于要下山了,忙柔声劝道,“培中,进屋吧,太阳要下山了。”
  医生也皱眉看一眼日头,心里有些担忧。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难道……他看一眼曾培中慢慢沉下来的面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助理手中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曾培中猛地转头看过去,秦莉的手被他狠狠捏了一下,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好的,我明白了。”助理立刻接了电话,然后看向死死盯着自己的曾培中,开心回道,“生了,小姐很健康,六斤六两,是个好数字,那边录了段小姐的视频,这就传过来了。”
  曾培中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突然快意的大笑两声,挥手,“埋酒,来,大家和我一起喝一杯!”
  医生也放松下来,招手喊来候在角落处的小院管事让他去安排埋女儿红的事情,然后开了小桌上的酒,给曾培中和自己倒了一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开心道,“恭喜。”
  曾培中满面红光的把酒端起来喝完,又催促助理去接收视频,人像是突然变得健康起来,十分精神。
  被几人无视得彻底的秦莉看着他们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细细琢磨着助理刚刚说的那段话,又瞄一眼正在埋酒的山庄管事,心中冒出个可怕的猜想,强撑着冷静问道,“培中,你们在恭喜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当然是恭喜我喜得千金,来,我女儿的出生酒,你也来喝一杯。”曾培中侧头看她,突然拿起酒坛把酒整瓶倒在她身上,见她狼狈躲闪,笑得越发开心了。
  秦莉被酒浇懵了一瞬,回神后忙躲离他几步远,抹掉脸上的酒液,看一眼笑得满是恶意的曾培中,又看一眼院中全都冷漠嘲讽看着她的其他人,猛地醒过神来,扭曲问道,“你们耍我?曾培中,你这么一个快死的废物,哪来的本事生女儿!你在骗我对不对?”
  “对啊,我骗你的。”曾培中把酒坛砸到地上,掏出手帕擦手,靠在轮椅里看着她,再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你的笑话,现在我的女儿出生了,你的女儿也该去做一个真正的疯子了。”
  “你什么意思?”秦莉表情大变,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急声问道,“你把春华怎么了?说清楚,你把春华怎么了!”
  医生见状忙上前把她掀了开来,皱眉护在曾培中身边。
  被剧烈摇晃了一通的曾培中突然用力咳嗽起来,待稳住呼吸,脸上的精气神突然全部消失不见,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灰败,声音也低了回去,只眼中的恶意和畅快越发浓烈,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秦莉,回道,“秦莉,你只关心你那个疯子女儿,就不关心一下你那个现在还在牢里的儿子吗?范达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你和狄边当年怎么害的范莲秀,他现在可都一清二楚,秦莉啊秦莉,这都是报应,好好享受你绝望的下半生吧。”说完畅快笑了几声,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整个人软在轮椅里,慢慢往下滑。
  “曾先生!”医生忙把他抱起重新安置在轮椅里,着急的想要推他进屋
  “不用了,没用的……”曾培中按住他的手,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神在暗下来的院子里逡巡,断续道,“小李呢……视频怎么还没……传过来……”
  医生见状心里咯噔一声,模糊意识到了什么,见助理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走了出来,忙迎过去把东西拿过来,找到视频打开,伸到曾培中面前,温声说道,“曾先生,视频来了,快看,小姐在哭,声音中气十足的,是个很健康很漂亮的宝宝,您看。”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平板电脑里传出,曾培中已经十分暗淡的眼神勉强聚起了一点光亮,眼珠挪动,视线定在屏幕中间正蹬腿哭泣的婴儿身上,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接过电脑,轻轻摸了摸屏幕,然后像抱婴儿一样把电脑抱在了怀里,笨拙地晃了晃,闭上了眼睛,“丫头不哭,爸爸在这……不哭……爸爸陪着你……”
  啼哭消失,视频播放结束。
  小心抱着电脑的曾培中头猛地一低,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声音。
  “先生?”助理小李试探着唤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医生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脉搏处,用力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压下情绪,红着眼眶起身,看一眼树下刚刚填好的坑,绕过去扶住轮椅,哑声道,“都按照之前计划去做吧,让曾先生走得安心。”说完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秦莉,冷了表情,补充道,“把她赶出去,这里以后的主人是狄秋鹤先生,别让她弄脏了地方。”
  助理小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向轮椅里垂着头不动的曾培中,手收紧又放松,喉结动了动,低下了头,“……是。”
  一声闷响,温泉山庄的大门在眼前关闭,秦莉被山庄保安连人带行李一起丢了出来,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狼狈的扑过去砸门,高喊道,“放我进去!曾培中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死了?我是他的法定配偶,他死了这里应该是我的,你们凭什么我赶我!放我进去!”
  没有人理她,里面的人甚至关掉了山庄大门口的灯。
  四周陡然暗了下来,秦莉后退两步跌坐在满地的行李里,脑中不停回荡着曾培中死亡前的样子,摇晃过对方的手突然神经质的抖了起来,然后又想起曾培中说过的那段话,大脑陡然清醒,焦急的拿起手机给狄夏松的律师打电话,意外的居然接通了。
  “秦女士。”还不等她询问,对方就先开了口,态度很差,像是压着脾气,“你儿子这个案子我是管不了了!我在外面到处奔走,给他争取轻判,他却在里面逞凶斗殴,增加我的压力,您另请高明吧,我伺候不起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喂?不、何律师咱们有事好……喂?”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又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这次却是警方。
  “秦女士,您的儿子在牢内和人斗殴,重伤他人,自己也伤到了下体,您赶快来医院一趟吧。”
  秦莉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什么,揉了揉额头问道,“警官,你说我儿子伤到了哪里?”
  “下体,医生说要恢复可能有点困难。”警察回答得倒是十分耿直,语气还隐隐带着一丝同情。一个男人那里废了,以后就算做完牢出了狱,心态调整不好,这辈子估计也就完了。
  要恢复可能有点困难……
  噗通。
  秦莉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到地上,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93章 狗熊玩偶
  秦莉是被冻醒的。
  行李依然散乱的堆放在四周, 温泉山庄大门紧闭, 没有人出来查看她的情况, 也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
  她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先是茫然的看了下四周,然后猛地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事, 忙四周看了看找到手机,按开屏幕,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半夜。
  历史通话记录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晚风一起, 她忍不住抱住胳膊发起抖来。
  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
  情绪崩溃只是一瞬间, 她想起曾培中手里的大堆财产和他已死的事实,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结婚证, 又渐渐冷静了下来,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曾培中死了, 他的一切就该是她的了,法律关系改不了,就算他有了亲生女儿, 把财产全部留给了亲生女儿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她把那个孩子拿捏在自己手里,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只要有钱,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夏松伤了可以治,春华也可以肆意生活, 只要有钱。
  “我等着你们这些下等人跪下来求我的那一天!”她起身,扭曲仇恨的看一眼山庄大门,拎起地上的背包,拿出手机叫了辆车,无视地上的行李,自以为潇洒的朝山下走去。
  助理小李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秦莉离开的背影,眼露嘲讽,给曾培中的律师拨了个电话,吩咐道,“秦莉走了,应该是回了B市,去找她吧,顺便把她手里的所有卡都停掉,一张都不要留。”说完挂掉电话,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冷淡道,“把门口那堆垃圾丢了,一点渣滓都不要留下。”
  工作人员低头应是,麻溜的打电话给保安部的同事,让他们去处理门口的“垃圾”。
  九月四号,贺白办理好离校实习的手续,带着行李坐上了飞往F国的飞机。
  到地方后他立刻和王博毅打了个电话,在得知狄秋鹤正在片场拍戏后,驱车赶到片场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闷头睡了一觉,调了调时差。
  B市时间九月六号,他偷偷溜到片场附近,从王博毅手里要来了狄秋鹤的房卡,然后在保镖们的掩护下进入狄秋鹤的房间,找出提前准备的东西好好布置了一番。
  一天的戏拍完,狄秋鹤告别剧组成员回到酒店,刚跨进房门就被突然伸过来的礼炮炸了一脸,懵了一瞬后揉了揉耳朵,微微皱眉,看向躲在房内的保镖队长,无语问道,“你做什么?”
  周利摇了摇手里的卡通小手掌,干巴巴道,“生日快乐,这是贺少让我们给您准备的生日惊喜。”说完朝后一挥手。
  另几个保镖立刻从房内冒了出来,推出一辆餐车,掀开餐车盖子露出里面卖相不错的蛋糕,排成一排唱了一首气势雄浑的生日快乐歌,然后给蛋糕点上蜡烛,期待的看向狄秋鹤。
  王博毅适时出现,咔哒关掉了房内的灯,做出请的手势,“狄少,请许愿,这些都是贺少要求的。”
  狄秋鹤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安抚了一下被保镖版生日快乐歌吓到的小心脏,说道:“……我的生日好像是后天。”
  王博毅翻日历,解释,“B市和这里有时差,按照B市的时间来算,您过了今夜十二点就满二十四岁了。”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狄少,这些都是贺少特意提前吩咐的。”
  ……原来如此。
  狄秋鹤瞄一眼明明尬到不行却强撑冷静的保镖,脑补着小狗仔偷偷吩咐他们做这些时的样子,后知后觉的惊喜起来,迈步走到餐车前闭眼装作许了个愿,然后吹灭蜡烛,笑着说道,“谢谢你们的惊喜,明天带你们去聚餐。”
  保镖们再次拧响礼炮,弄得房内全是乱飘的彩带。
  王博毅把塑料刀递过去,示意了一下蛋糕,“狄少,请切蛋糕。”说着拿起手机对准他,点击录制视频,补充,“这也是贺少的吩咐,他说他要亲眼看您吃下生日蛋糕。”
  混蛋小狗仔,要求还挺多。
  狄秋鹤心里嫌弃,脸上的笑容却忍不住灿烂了几分,瞄了眼他的手机镜头,接过刀,顺从的把蛋糕切了,然后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对着镜头吃了一口,然后惊奇挑眉,又看一眼蛋糕,询问道,“蛋糕是你们做的?这味道和夹心也太不专业了,一吃就吃出来了。”
  保镖们闻言身体一僵,齐齐瞄一眼套间的房门,闷头吃蛋糕,不回答。
  “……这也是贺少的吩咐,不让吃买的蛋糕。”王博毅看一眼视频通话界面里气得瞪眼的贺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试图挽救自家老板,“这蛋糕的味道还是很好的,不输专业蛋糕师的手艺。”
  狄秋鹤毫不知情,不怕死的继续说道,“可你都没吃,怎么知道不输专业的?好了,知道你和他们关系好,别拍了,你也过来吃吧,一会我自己给小狗仔打电话,今天谢谢你们了。”
  那边贺白气得先挂了视频聊天,王博毅收起手机,瞄一眼自家老板,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听话的上前捧了块蛋糕吃了。
  吃完生日蛋糕,保镖和王博毅识趣离开,狄秋鹤站在满地彩带和吃了大半的蛋糕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此刻,然后不再掩饰自己的开心,找出贺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却被残忍拒接了。
  狄秋鹤的手一顿,继续拨。
  再次被拒接。
  难道是不方便接电话?他这样想着,点开了短信编辑界面。
  房门突然被敲响,王博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还有贺少的吩咐忘了说。
  他闻言忙收起手机走过去开了门,询问道,“什么事?”
  “贺少给您准备了礼物,在您的床上,要求您今晚必须抱着礼物睡,不许阳奉阴违。”王博毅如实转告,然后补充,“贺少还说他会提前过来看望您。”
  “提前?”狄秋鹤眼睛亮了,详细问道,“提前多久?”
  王博毅摇头,“贺少没具体说,好像是那边有什么事要忙,没时间详细解释。”
  狄秋鹤想起刚刚被挂的那两个电话和贺白曾说的这个周末要陪徐老去会友的事,点点头表示明白,打发他离开后回到房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套间的门,然后在看到床上几乎占了大半个床铺面积的巨大狗熊玩偶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扯了扯狗熊脖子上的绸带领结,拿出了手机,刚重新点开短信编辑界面,一条新短信就发了进来。
  贺白:在陪师父和几位老前辈听戏,不方便接电话。
  居然是在听戏,狄秋鹤脑补了一下他乖乖坐着,看似在认真听戏实则在开小差的样子,眼神变得温柔许多,打字回复:戏好听吗?
  贺白:说实话,听不懂。
  狄秋鹤又笑,干脆走入房间靠在床上,侧头戳了戳狗熊的脑袋,打字:谢谢你的生日惊喜,礼物很可爱。
  缩在狗熊里面的贺白察觉到床铺震动,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放缓了打字的动作,回复:我送的礼物比你想象中的更可爱,你要好好对它,不许搬动它,要抱着它睡。
  狄秋鹤又侧头看一眼身边这个躺下比他还要长出一大截的胖狗熊玩偶,笑眯了眼,回复:好,我抱着它睡,等你过来了,我再抱着你睡。
  贺白:你想得美,只许抱着熊睡。
  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在稍微聊了几句后,贺白就借口要陪徐老说话,停了话头,然后从身边的大堆棉花里摸出个小氧气瓶吸了一口,凑到之前预留的孔里偷看外面的动静。
  狄秋鹤发完短信就放下手机直接去浴室洗澡了,完全没发现狗熊里的猫腻。洗完澡后,他坐到窗边的小桌边,打开电脑,开始远程和柯史处理今天堆积的工作。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哪那么多工作要处理!想过劳死吗!
  窝在狗熊里的贺白憋得受不了了,拿起手机生气打字:睡觉!你肯定又在工作!快睡!早睡早起身体好!劳逸结合懂不懂,不想英年早逝就快去睡觉!
  再不睡他这个惊喜就真的要没了!
  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狄秋鹤就把它拿了起来,按亮屏幕后见是贺白发了短信过来,连忙点开,然后被那大堆感叹号逗乐了,眯眼笑了笑,回短信安抚了几句,然后和视频会议对面的柯史说了几句,无情中断了工作,老老实实躺到了床上。
  被强行喂狗粮的柯史:“……”他人到中年,正是容易发胖的年纪,不想加餐,谢谢。
  就在贺白以为狄秋鹤会乖乖关灯睡觉时,他居然又拿起了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了个电话过去。
  贺白瞪眼。
  谁?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给谁打电话呢?他明确告诉过对方自己现在不方便通话,所以这个电话绝对不是打给他的!难道狄三岁在外面有别的狗……呸!有别的人了?!
  “喂。”
  贺白竖眉,理智被狗熊里的憋闷烧得只剩一点点,生气。居然用这种随意且微带痞气的语气跟对方说话,面具都不戴了,有猫腻!
  “睡了吗?”
  睡你大爷!
  “对,打扰你我很开心。”
  贺白捏氧气瓶:我不开心!辣鸡!
  “我生日你都没什么表示吗?”
  贺白倒吸一口凉气,哦哟,这委屈的语气,狄三岁怕是不想要第三条腿了。
  “但是小白有表示,虽然他没法亲自过来,但他还是精心为我准备了惊喜。”
  咦?
  “他怕我一个人过生日孤单,还买了只大狗熊放在我床上,陪我一起睡。”
  贺白的理智迅速回笼,然后耳朵红,脸也红,揪身前的棉花。这、这人真是……这嘚瑟的语气他都快听不下去了,不、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生日惊喜和小礼物吗……
  “秀文,你要看看小白送我的狗熊长什么样吗?”
  被骚扰到崩溃的姜秀文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出声,“秀恩爱死得快!狄秋鹤!在我找到另一半之前,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绝交!我们绝交!贺白看上你真是瞎了眼!”说完暴躁地挂断电话,在心里怒戳了狄秋鹤三百刀。
  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躺下,侧身,抓住狗熊的爪子,笑眯眯,“他就是嫉妒……晚安,我的小狗仔。”说完亲一口狗熊,闭上了眼睛。
  隐隐听到一点姜秀文咆哮内容的贺白:“……”
  万万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狄三岁居然是这么和朋友相处的,还秀恩爱……
  ……好幼稚,好羞耻,但又可耻的有点高兴。
  难怪狄三岁没什么朋友,估计都被气跑了……
  不过细想想,当初狄辣鸡刚和他认识的时候,好像也是疯狂气他来着,比如抢他奶茶,比如抢他相机,比如硬是邀请他回家做牛排……
  ……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没有打死这个祸害,最后还和他勾搭在了一起,是脑子坏了吗?
  从对过往的回忆和对自身的质疑中回过神,贺白发现身边的狄秋鹤已经彻底睡熟,沉默几秒,动了动保持不动太久而显得有些僵的身体,慢慢侧身,拉开了狗熊玩偶背后的拉链。
  细微的声音被夜色无限放大,好在因为拍戏比较累,狄秋鹤睡得很死,没有被这点声响吵醒。
  扒拉开棉花从狗熊里钻出来,贺白看一眼身上乱糟糟的衬衣,摸了摸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另外去打理自己,抬手脱掉衣服,掀开被子,小心拱进被子里,抬起狄秋鹤的胳膊,缩进了他的怀里。
  相拥而眠的习惯让狄秋鹤本能的收紧手臂,把靠近的熟悉身体拢进了怀里。
  贺白放松身体任由他动作,等他再次睡安稳后小心侧头,看着他在黑夜里显得有些模糊的脸,翘了翘嘴角,伸指虚点了点他的鼻子。
  不管当初决定和这个人在一起是不是脑子坏了,但现在的幸福和开心不是假的,所以还是要谢谢这个幼稚鬼……便宜你了。
  他这样想着,瞄一眼时间,见已经临近十二点,轻轻侧身从狗熊脖子上拆下松松系着的绸带,拿起狄秋鹤的手,慢慢往上系。
  时针缓慢跳到十二点,手机提前定下的提示铃声从狗熊肚子里闷闷传来,响了一声后立刻停下。
  就是现在!
  贺白把绑住狄秋鹤双手的绸带打结,埋头钻进被子里,对准狄秋鹤的胸口就是狠狠一口。
  “唔!”
  狄秋鹤被铃声和身上的疼痛折腾醒,意识恢复的第一秒立刻发现了情况不对,身上似乎贴着某个光溜溜的身体,想起国外那些作风大胆的男女,视线陡然凌厉起来,边抬腿试图把人踹开边喝道,“是谁?滚开!”
  “你让谁滚?”
  胸膛被拍了一下,然后熟悉的声音传来,狄秋鹤一愣,忙把踢过去的腿放松力道,结果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上突然一重,某个熟悉的身影坐到了他的腰间。
  “小狗仔?”他彻底懵了。
  贺白探身,把绸带系上床头,然后打开床头灯,居高临下的看着眼神还带着茫然的狄秋鹤,扯他脸,“敢让我滚,皮痒了?”
  狄秋鹤瞄一眼自己被系住的手,又看一眼他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润的身体皮肤和朦胧美的隐秘风光,眼神几乎是立刻就变了,试图起身抱他,问道,“小狗仔,你怎么在这?我在做梦?”
  “老实点!”贺白把他推回去,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手慢慢往下,划过他的胸膛,一路摸过他的敏感点,边撩拨他边幽幽问道,“听说你嫌弃我做的蛋糕不专业,嗯?”
  身体在面对爱人时热情的给予了回应,狄秋鹤呼吸变重了许多,动了动被绑住的手,忍不住曲起腿,看一眼身边塌了一半的狗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再次挣扎着试图起身抱他,“小狗仔……”
  “说了让你老实点!”贺白再次把他压下去,手往下动作重了一瞬。
  狄秋鹤闷哼一声,跌回了床上。
  “看着我。”贺白俯下身吻他一下,然后在他追过来时迅速退开,取过藏在狗熊里的东西,故意在他的眼皮底下给自己做了措施,缓慢坐了下去。
  嘶拉——
  狄秋鹤肌肉紧绷,手腕上系着的绸带传来了断裂声。
  “都说了老实点!”贺白气得掐了他一下,然后在触到他身上因为忍耐而流出的汗之后,顿了顿,帮他解开绸带,软下身体趴在他身上,咬他耳垂一口,说道,“本来是准备让你躺着享受全程的,但你居然敢嫌弃我做的蛋糕,所以惊喜减半,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获得自由后狄秋鹤立刻回抱住了他,翻身把他压在床上,用力吻他一下,哑声道,“其实蛋糕很好吃……你也很好吃,谢谢你的生日惊喜,我很喜欢。”
  “敢不喜欢阉了你……”贺白板着脸,用生气遮掩住害羞,也凶巴巴回亲他一口,撸他头发,“好了,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狄秋鹤翘起嘴角,眼神变得温柔,俯下身亲他,“谢谢你陪我老了一岁。”
  “九月七号了。”范达盖上手里贺白送来的影集,接过胡召递过来的茶浅浅喝了一口,问道,“狄边的身体养好了吗?”
  胡召把茶点放下,回道,“养好了,给他请的都是最好的团队,保证他能意识清醒的活完下半辈子。”在日日被毒素折磨神经的情况下。
  “那就好。”范达回答,把一整杯茶喝完,然后放下茶杯,微笑说道,“今天是秋鹤的生日,狄边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什么都不干,走吧,陪我去疗养院走走。”
  胡召低低应了一声,忙起身帮他收走影集,扶着他起身,喊来司机准备出门。


第94章 一巴掌
  狄边在疗养院的住宿环境完全是享受级别的, 独拥一栋带花园的别墅, 身边有一整个专业的看护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照看, 吃喝准时准点的送过来,菜单一个星期不带重样的。
  但狄边却一点都不觉得快活,因为没人跟他说话, 他也没法跟外界联系,所提的要求全部不被实现,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毫无隐私和自主权。
  “我要喝咖啡。”他靠在花园阳伞下的躺椅里, 朝身边的护工冷冷吩咐。
  护工立刻送了杯纯净水上来,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回了原位。
  狄边憋气, 拿起水杯就砸到了地上,怒道, “我说的是咖啡,不是水!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护工麻溜的上前把砸碎的水杯收拾掉, 然后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上来,只做事不回话。
  太久没和人交流的狄边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再次拿起水杯朝地上砸去, 坐起身看向护工, 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人,吼道,“你是哑巴吗?说话!我让你说话!”
  护工拿出一个呼叫铃按了一下,远远又有几个护工赶了过来,狄边见状大惊。
  “不!我没有发病!不许过来, 都别过来!我没有头疼,我不要冷静!不要!”
  赶来的几个护工同样不理他,利落上前用安全绑带固定住他,一个去清扫地面,一个拿出一管针剂扎入他的胳膊,慢慢把药水推入了他的身体。
  狄边激动的情绪被动冷静,身体软在椅子上,眼中满是困兽般的不甘绝望,“我要见范达,我要见范达……还有狄秋鹤,你们这是监禁,是虐待……让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
  护工们依然不理他,合作把他搬到轮椅上之后,推着他朝室内走去。
  所有情绪在药剂的影响下慢慢变得浅淡,狄边目光无神的看着前方那栋漂亮的别墅,身体本能的发起抖来,抗拒着回到那个安静的坟墓里。
  别墅门开启又关闭,轮椅停在玄关,护工离开,几位护士和医生从别墅内走出,一起上前把狄边搬到房间床上,开始了例行的身体检查。
  衣服被拉开,身体被连上了各种医疗器械,一切都在冷冰冰的进行着,狄边的眼珠无神转动,看着这群只知道工作,仿佛毫无血肉情绪的医生护士,嘶哑开口,“你们都是魔鬼……”
  为首的医生淡淡看他一眼,难得的开了口,“魔鬼不会救你的命。”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狄边眼中露出了一些神采,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盯紧他,急切要求道,“让我出去,我很健康,我不要在这里,让狄秋鹤来见我,让他来见我!他不能这么对我!”
  “今天是九月七号。”医生记录下他今天的身体数据,盖上记录本,挥挥手先让其他人离开,然后对上狄边的视线,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今天你会有访客,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你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就看今天这场谈话了。”说完转身离开,绝情的带上了门。
  身体的疲软让狄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他呆在这个颜色单一的病房里,听着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规律声响,眼中的神采变得扭曲起来,“访客,会是谁,狄秋鹤,狄秋鹤你滚出来见我,狄秋鹤……”
  一天煎熬的等待后,狄边终于在晚饭时分等来了今天的访客。
  “范达?怎么会是你?”狄边意外,急切的朝他身后看,眉头皱着,眼露恨色,“狄秋鹤呢?他怎么没来?让他滚出来见我!”
  范达挥了挥手,胡召二话不说上前,对准狄边就是狠狠一巴掌。
  狄边毫无防备,被打的脸偏向一边,口腔里立刻泛出了铁锈味,身体歪了歪,掀翻了床上的小桌和桌上看起来味道十分不错的营养餐。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别乱说话。”范达淡淡看着他,慢悠悠问道,“狄边,这里的日子过得舒服吗?”
  狄边稳住身体,呸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扭头看向胡召,眼神阴森森的像淬了毒,“胡召,你这条背信弃义的恶心走狗!亏我当初那么信任你!”
  范达见他不开窍,再次挥手,“继续打。”
  胡召听话上前,揪住狄边的衣领,重重给了他一拳。
  被病痛腐蚀掉身体的狄边扛不住他全力的一拳,闷哼一声倒在床上,脸立刻肿了起来,痛吟着说不出话。
  “这两下是替莲秀还给你的。”范达看着他红肿后变得越发丑陋的脸,缓慢道,“你总共对莲秀动过两次手,第一次,秋鹤出生一年后,你父亲迟迟不愿意提你进总公司,你不甘心,想偷偷创业证明自己,但是手里没钱,于是把心思动到了莲秀的嫁妆上。她没给,还把你的打算告诉了你父亲,劝你踏踏实实从分公司管理干起,积累经验,你很生气,打了她一巴掌。”
  他说着那份调查报告里记录着的东西,看着狄边渐渐露出的惊疑表情,眼神越来越冷,“你第二次跟莲秀动手,是在她怀上二胎之后,当时你已经和秦莉勾搭在了一起,被秦莉缠得对莲秀越发没好脸色,醉酒后打了她一拳,害她流了产。莲秀看在秋鹤的份上,硬是忍下了这件事,对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然后当着你父亲的面和你提了离婚,要求带走秋鹤和自己当初嫁给你时我给她的嫁妆。”
  听他把过往这么详细的说了出来,狄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心里慌乱起来,眼珠不安闪躲着,额头渗出了冷汗。
  如果范达连这些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了,那后来那些……
  “后来,你父亲挽留下了莲秀,并狠狠责罚了你,剥夺了你刚拿到的分公司经理的位置,让你在家好好思过。”范达盯着他的表情,语气渐渐加快变沉,“恰逢秦家生意失利,急需一笔资金补窟窿,秦莉巧言诱惑,你心里也有气,于是你们一拍即合,打起了莲秀手里嫁妆的主意,还计划要了她的命!”
  “别、别说了!别说了!不是这样的!你闭嘴!”狄边激动反驳,心脏剧烈跳动着,抬手捂住了耳朵,试图逃避。
  胡召立刻上前粗暴的拉下了他的手,用安全绑带固定住他,逼他继续听下去。
  “你假装道歉悔过,拿秋鹤打感情牌,引得莲秀心软,然后提出要和莲秀重温蜜月之旅,修补感情。”范达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狄边,微微弯腰,眼神像是钢针一样,一寸寸刺过他的颈部皮肤,“你们先去了Y国和M国,莲秀被你的假象迷惑,慢慢心软,放下了心防,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了把嫁妆转移给你的文件……然后你伙同秦莉,在蜜月旅行的最后一站,带莲秀去了偏僻的G国,偷偷给她注射了一种慢性病毒。”
  狄边激烈摇头,想说话却被范达用毛巾塞住了嘴。
  “秦莉提供药物,你亲自动手,然后我的莲秀就这么没了。”范达拿起掉在床上的餐刀,轻轻贴上狄边的脸,在他惊惧瞪大的眼神下竖起刀尖,虚虚划过他的脸庞,停在他的眼睛上方。
  “你蠢了几十年,唯独在害莲秀这件事上聪明了一次,不仅糊弄过了你的父亲,还糊弄过了所有医生。”范达把刀尖一寸寸下移,看着狄边呼吸粗重瞳孔收缩的样子,嘴角微勾,邪气满身,“你骗你父亲,说你偷偷在外创业失败,莲秀不忍心你被责罚,所以用嫁妆给你补了窟窿。你骗医生,说莲秀的日渐虚弱是因为流产后郁结于心,引导医生往心理原因等方面查找病因,也怪当时国内医疗体系还没有和国外接轨,病毒库更新不全……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在莲秀自己意识到不对,要求独自出国治疗时,用秋鹤威胁她!让她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心惊胆战,只能痛苦等死!”
  刀尖猛的下落,狄边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了变调的求救呼喊。
  “这世上没被发现的毒有很多种,精神上的折磨可比肉体上的折磨可怕多了。”范达在刺到他眼球的最后一刻抽回了刀,看一眼他湿漉漉的下身,不屑的站直身,把刀丢到地上,语气回复了平静,“听说你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正好,我也不准备让你一直享受下去,身体养好了,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狄边虚脱的瘫在病床上,身上全是受惊流出的汗,失禁的感觉让他狼狈又难堪。
  “皇都现在已经没了,有的只有属于秋鹤的华鼎。”范达坐回轮椅里,敲了敲椅子扶手,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来,“我想想,现在还有什么是能让你觉得生活还有希望的……对了,我记得你好像在国外偷偷藏了一笔钱?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位你十分信任的刘副董,可是在最后关头狠狠给了你一刀,你藏在国外的钱,只是给他做了嫁衣。”
  狄边身体一震,猛地扭头看他。
  “还有一些零碎的股票基金,你放心,它们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纸了。你偷偷培养的团队现在也已经成了落水狗,自顾不暇,没空来关心你的死活。掌握你大堆秘密的王律师现在是我的人,你有本事从这家疗养院里逃出去,我就有办法把你送进监狱,让你过得比现在更惨。”
  留的后路全被斩断,狄边目呲欲裂,脸憋得通红,胸膛因情绪无法发泄而剧烈起伏着。
  “别急着气愤绝望,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范达交叠双手搭在腹部,温和微笑,“你和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在牢里和人斗殴伤了身体,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狄家留后了。”
  狄边一愣,然后居然扭曲的露出一个快意的笑来,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用尽全力,在被堵住嘴的情况下哼笑了一声。
  “你果然很冷血,在听到儿子受伤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忧焦急,而是报复后的快意。”范达一点不在意他的哼笑,反而迎着他的视线,也露出一个笑容来,“你是不是觉得还有秋鹤能给你狄家留后?觉得你掌握了我的短处?不,你错了,秋鹤已经有了爱人,他跟我说过,这辈子他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收养的,或者是他的爱人代孕的孩子。”
  狄边脸上的得意一僵,皱眉,有些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代孕?狄秋鹤是疯了吗,居然让他的老婆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想不明白?”范达脸上笑意加深,挥手示意胡召,“把东西给他看。”
  胡召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打开里面的相册,点开最新保存的一张照片放大,翻转过去给狄边看。
  照片里,狄秋鹤和贺白正亲昵的靠在一起翻影集,两人身上穿着同款的睡衣,脸上全是笑意,幸福甜蜜毫不掩饰。两秒后,照片自动翻页,另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还是穿着睡衣的两个人,只不过贺白已经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狄秋鹤正在偷偷亲吻他。
  “赫……呵……”
  狄边的表情变得扭曲,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却被毛巾堵得变了声调。
  “对,就是那个被你针对过的贺白。”范达摆摆手,示意胡召把照片拿走,看向狄边,微笑问道,“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很般配?”
  狄边脸上露出恶心厌恶的神色,胡召干脆利落的又给了他一巴掌。
  范达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说道,“小白很好,秋鹤能遇到他是他的福气,两人已经决定在年底公开关系,等小白大学毕业后就举行婚礼。狄边,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把婚礼全程直播给你看,让你好好见证一下,没了你这个人渣父亲,秋鹤的日子过得有多幸福。”
  “不……我不许……”狄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喜欢男人,不敢置信的剧烈挣扎起来,嘴里的毛巾因为那一巴掌而松脱许多,被他用舌头顶了出来,气愤喝道,“不许!我不允许!秋鹤不能和男人在一起,他不……”
  胡召捡起毛巾重新塞住了他的嘴,还用力紧了紧,免得再次松脱。
  “你不许?你有什么资格不许?”范达冷笑,反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做梦,想着以后等我死了,再重新出去在秋鹤那耍父亲威风,夺走华鼎?”
  狄边身体一僵,显然是被猜中了心思。
  “但很遗憾,华鼎现在是在贺白的名下,你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落空。另外,我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狄春华的身世公之于众,让大家都来看看你的真爱给你戴了顶什么样的恶心绿帽,让全世界的男人嘲笑你的无能和愚蠢。”范达补了最后一刀,欣赏了一下狄边愣住,继而不敢置信,最后气愤疯狂的模样,亲自上前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看着狄边的眼睛,低声问道,“狄边,想不想再见一见莲秀?”
  狄边的挣扎猛停,双眼不敢置信的睁大。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鱼贯进入,动作熟练的把狄边重新固定住,然后取出他嘴里的毛巾,拿出一支与从前不同的针剂注入他的体内,让开身,露出了后面一张陌生的医生面孔。
  嘴巴重获自由,狄边立刻呼喊起来,“不,你们刚刚给我注射了什么?我有些头晕……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范达!你不能这么做!你别走!回来!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胡召推着范达朝着病房门走去,再没看他一眼,然后病房门关闭,医生护士围拢过来,在他身上操作了些什么。
  意识突然开始昏沉起来,世界似乎都在旋转,那位面貌陌生的医生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狄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被带动,脑中居然慢慢出现了那个早已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美丽的年轻妇人微笑看来,面貌慢慢变得狰狞,最后化为枯骨,温柔询问,“狄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身体剧烈颤抖,然后大脑一痛,意识陷入了一场循环不醒的迷梦。
  一个小时后,催眠医生走出来,停在了范达面前。
  “成功了吗?”范达询问。
  催眠医师点头,恭谨回道,“成功了,病人的意识防线十分脆弱,很容易攻破。从今天开始,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他的意识会一直停留在我们预先给他设定好的剧情里,反复经历着同一个故事,不停轮回。”
  范达点头,“辛苦了,团队都撤了吧,随便派个护工看着他,别让他死了就行。”
  催眠医师应了一声,转身去转达他的命令。
  医生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范达垂目坐着,沉默了很久。
  “范叔?”胡召担忧询问。
  范达回神,摆了摆手,“只是有些走神,别担心,回去吧,现在秋鹤和小白全在国外,我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国内的事收拾干净,秦莉那边怎么样了?”
  胡召把安慰的话语咽下去,绕到他身后,边推着他往外走边说道,“曾培中比我们想象中的要狠,秦莉那边估计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不动手可以,刀子却是必须要递的,盯紧着点,别出什么岔子。”范达嘱咐,想起调查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眼神淡了下去,“莲秀当年受过的东西,我要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F国。
  贺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立刻被捧住脸啃了一口。
  “醒了?饿不饿,早餐想吃什么?”
  视线清晰后的第一秒看到的就是狄秋鹤趴在床边带着笑的傻脸,他嫌弃撇头,抬手推他,“走开,你蠢到我了,我不要和傻子说话。”
  狄秋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会被说傻,但好心情让他完全不在意爱人的嫌弃,反而对爱人现在迷迷糊糊的样子爱得不行,索性爬上床把人抱在怀里,遵从心里的欲望,用力蹭他,夸道,“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彻底被蹭清醒,一脸麻木的瘫在他怀里,幽幽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狄秋鹤亲他一口,笑眯眯的戳他酒窝,“有没有梦到我?”
  贺白点头,“梦到了。”
  狄秋鹤惊喜,笑得越发蠢了,“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变成一头猪,拱了我大半夜,拱完还趁我不注意发了条微博,害我被刑邵风骂了一顿。”
  狄秋鹤脸上的笑容一僵。
  “发完微博还不算,还一整晚没睡,研究了半宿的狗熊玩偶。”
  狄秋鹤抿抿唇,小心扯过被子把他盖住,试图挡住他犀利的视线。
  “然后对着我的脸傻笑到了天亮。”
  狄秋鹤默默后蹭,想要下床跑路。
  “我腰疼。”
  狄秋鹤立刻收回往床下跨的腿,老老实实的帮他揉腰,听话乖巧得不得了。
  “腿也酸。”
  往下揉腿。
  “脖子被啃了一口,有点疼。”
  狄秋鹤皱眉,拉开被子看了看,果然在他脖颈后面看到了一块稍有些红的地方,想起昨晚激动时完全没有控制力道的自己,十分自责,低头亲了亲那块地方,探手拿床头柜上的药膏。
  被好好伺候了一通,贺白稍微舒服了一点,勉强原谅了他昨夜乱折腾害得他也跟着一晚上没睡踏实的事情,翻身朝他伸手,“你说过会抱着我睡的。”
  狄秋鹤几乎是立刻就温柔了眉眼,倾身迎着他的手臂抱住他,躺在他身边,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柔声哄道,“睡吧,昨晚是我吵到你了,我不对。”
  “知道就好……”贺白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然后把腿搭到他身上,闭上眼,声音慢慢变得含糊,“你今天是不是请假了?”
  狄秋鹤低头亲亲他的头顶,默认了。
  “那你也睡。”贺白仰头啃一口他的下巴,然后嫌弃的咂咂嘴,更加往他怀里贴了贴,“醒了我想吃小笼包……还想吃你煎的蛋……”
  “好,我给你做。”狄秋鹤抱紧他,满心满足,“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两人腻腻歪歪的睡了个回笼觉,然后在吃早午饭时果然被刑邵风远程批了一顿。
  “《仙途》就要定档播放了,你们……”
  “对不起。”贺白光速道歉,态度十分诚恳,“是我没把家里的猪管好,让团队受累了,抱歉。”
  狄秋鹤不满,想说自己不是猪,却被贺白暴力镇压。
  视频对面的刑邵风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回道,“倒也没多受累,秦莉和狄夏松的事情帮你们转移了一下大众的注意力,你们以后多注意一下就好,尽量别发深夜共处一室这种容易让人遐想的微博内容。”
  “保证没有下一次!”贺白压着狄秋鹤举手保证,然后立刻八卦询问,“秦莉和狄夏松又怎么了,出啥大八卦了?”
  大忙人刑邵风翻了翻文件,笑看他们一眼,回道,“这事你问秋鹤吧,他知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先挂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贺白扭头盯狄秋鹤。
  狄秋鹤立刻抱住他,讨好回道,“我也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曾培中死了,狄夏松在牢里斗殴受了伤,以后没法要孩子了。秦莉连夜飞回了B市,却被曾培中的律师找上门,要求她尽快偿还中联世纪破产后产生的债务以及曾培中重病后欠医院的大笔医疗费。秦莉和律师争吵时警察过去劝架,没注意到病床上的狄夏松已经苏醒,被他跑出去爬上了医院顶楼,闹着要跳楼,直到今早才救下来。”
  这一通爆炸消息震得贺白目瞪口呆,磕巴确认道,“曾培中死、死了?”
  “嗯,他在死前等到了女儿出生,是笑着走的。”狄秋鹤安慰的摸摸他,详细解释。
  贺白沉默,然后低低叹了口气……以曾培中的身体状况,死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唏嘘一番后,他收拾好情绪,又问道,“秦莉那边又是什么情况?曾培中不仅没留财产给她,还给她塞了一堆债务?”
  “对。”狄秋鹤夹起一个小笼包喂给他,边哄着他继续吃饭边回道,“秦莉现在身无分文,还欠了债,算盘全部落空,已经算是走到绝路了。”
  欠了债,还有狄夏松和狄春华这两个拖累,秦莉以后的日子只怕是难了。贺白摇了摇头,兴致不太高的转移话题,说道,“我的行李在隔壁酒店,你一会陪我去拿过来,对了,这里和B市天气不一样,我还得去买几身衣服。你晚上想去哪里吃饭?今天你生日,我都依你。”
  狄秋鹤一愣,“买衣服?”
  “对,我衣服带错了,这里的天气比我想象中的冷,咱们得在这里过上几个月,我总不能全部穿你的吧。”贺白咬着包子回看,狐疑皱眉,“你这反应……难道你想赶我回去?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可是办了实习手续的,现在我是你的助理,档案挂靠在华鼎,你要是敢赶我走,害我实习任务没完成,我就……”
  狄秋鹤伸手抢走他的包子,激动的垂头吻他。
  “唔唔唔。”贺白心疼他啃了一半的包子。
  一吻毕,狄秋鹤直接抱起他,大步朝房内走去。
  贺白瞪眼,“你要干嘛?”
  “吃你。”狄秋鹤简短回答,毫不掩饰自己的侵略想法,声音都低沉了许多,暧昧道,“开始你第一天的实习吧,我的实习小助理。”
  贺白愣住,然后挣扎,“放开我!你是不是对我的实习有什么误解,快松开!我不要回床上呆着!”
  狄秋鹤不语,干脆利落的扒光他,踹开房门,把他丢到了床上。


第95章 后路
  《仙途》最后定档十一, 敲定在某个人气很高的卫视台黄金档独家首播。同一时间, V&G秋季新装的广告片和宣传片也正式投放市场, 狄秋鹤的脸开始在各大商场和广告牌刷屏。
  网络上,狄夏松跳楼被救的新闻因为没人公关和引导舆论,各种恶意猜测层出不穷, 深度分析扒皮贴频出,热度始终降不下去。狗仔们像是闻到了肉味的苍蝇,逮着这个曾经的豪门少爷就是一通猛踩, 并在医院周围对秦莉围追堵截, 试图挖出更多豪门秘辛。
  秦莉烦不胜烦,脾气越来越差, 最后干脆不再去医院看望狄夏松,只躲在狄边曾经用来安顿秦明强的小公寓里, 翻着网上关于狄夏松的各种新闻,兀自咒骂。
  “胡说!夏松才没有变太监!你们都是胡说!胡说!”
  茶几上的东西再次被扫落, 砸到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瘫在床上无人照顾的秦明强烦躁皱眉,不耐喝道,“闭嘴!早知道你这么没用, 当初我就该让你去牢里, 把你哥哥留在外面!快去做饭!然后请个新保姆过来,一把年纪了一点用都没有,废物!垃圾!居然连雇保姆的钱都没捞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泼妇一样!”
  秦莉被骂得一顿, 扭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手慢慢收紧。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秦明强抬起唯一能动的那只胳膊,拿起床头的相框砸她,怨气满心,“活了这么多年,却不会给自己留点后路,完全没脑子!去!找人联系严家!我是秦云泽和秦云羽的爷爷,他们应该好好赡养我!跟着你就只能吃苦,你自己滚吧!”
  相框砸到地上,上面的玻璃碎了一地,狄夏松和狄春华的合照散了出来,与之前茶几上挥下来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张没人要的废纸。
  秦莉握紧的手突然就松开了。
  “严家?爸,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些。”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环顾了一下这间过去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却觉得十分好看的公寓,脸上居然露出一丝笑来,“爸您说得对,人总该给自己留点后路……这间被狄边遗忘的公寓,可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后路吗?”
  当初狄边为了早点甩脱秦家人,十分干脆的把这间公寓转给了他们,后来她和曾培中领了证,重新接近了狄边,这间公寓就成了秦明强养老的地方。现在皇都破产,狄边去了疗养院,曾培中去世,这间用来安置着秦明强的公寓,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所有人给忽略了,包括她自己。
  也幸亏这房子之前一直被忽略,侥幸没有被曾培中的律师借口债务给坑走,不然哪来的现在这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钱没关系,把房子卖了不就有了吗,这公寓虽小,但地段还可以,依照B市的房价,应该可以套出不少现金来。
  秦明强被她脸上古怪的笑意骇得心里一跳,忌惮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间公寓是当初狄边为了安置我才办的,你别想动歪心思!”
  “可当初狄边是把这间公寓划到了我的名下。”秦莉走到床边,温柔的给他盖了盖被子,然后蹲下身,视线在床底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箱子上,笑得更灿烂了,“果然,爸你这种小心的人,总会给自己留点东西,你现在瘫痪在床用不上,女儿我就笑纳了。”
  秦明强瞪眼,不敢置信,想阻止却力不从心,“你想做什么?不!别动那个箱子!不许动!”
  箱子不大,有密码锁,秦莉随便猜猜就猜出来了,里面装着一些可以变现的珠宝黄金,还有件小古董,拿去拍卖应该可以得不少钱。
  秦莉对这次的收获很满意,收起箱子,看一眼床上气得脸色涨红的秦明强,温柔道,“爸,夏松和春华是您的外孙,您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过苦日子,您放心,我会找个养老院好好安置您的,您安心呆着,等我把夏松和春华都安置好了,再回来接您,好好给您颐养天年。”
  “畜生!你这个畜生!”秦明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秦莉完全不在意他的喝骂,笑着反问,“如果我是畜生,那您又是什么?”说完抱着箱子转身出门,绝情离开。
  公寓、当初为了方便秦明强的保姆出入买菜而置办的代步车,箱子里的黄金珠宝……秦莉把所有能立刻折现的东西找路子全部折了现,然后随便找了家养老院把秦明强塞了进去,付了一年的钱之后赶到医院,见了狄夏松一面。
  “妈有钱了,这就去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让你轻判。”秦莉摸了摸狄夏松憔悴苍白的脸,保证道,“放心,你的伤是能治的,我会在国外给你找一家靠谱的医院,顺便把你妹妹接出来,还不知道她在曾培中安排的疗养院里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欺负。”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狄夏松终于扭头看她,眼神隐隐有些疯狂,“你又要抛下我去找妹妹?呵,也是,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哪比得上那个疯子来的重要,你们秦家母女情深,我这个外姓的狄家人自然比不上。”
  “夏松!”
  秦莉不敢置信的喝了他一句,见他表情变得更加阴沉,忙又缓和下来,安抚道,“你这说的什么傻话,你和春华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还有疯……别人那么说你妹妹,是因为他们心全坏了,但你和春华是亲兄妹,怎么能也跟着这么说!我出国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你请律师和找医院,国内的那些律师和医院太容易被范达和曾培中的人收买,妈不放心。你乖乖养病,妈很快就回来陪你,别怕,嗯?”
  狄夏松垂眼,突然转移话题问道,“你哪来的钱?你前一阵不是还在被曾培中的律师要债吗,怎么现在就有钱了。”
  “是你外公留的一点积蓄。”秦莉含糊回答,见时间不早,又安抚的摸摸他的头发,拎起包包转身急匆匆走了。
  狄夏松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眼中情绪越发暗沉,“我再信你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时间转到十月,狄夏松伤愈出院,再次被收押,秦莉许诺给他找的律师和医院全部没有实现,甚至连人都彻底没了踪影,与国内完全断了联系,连曾培中的律师都联系不上人。
  狄夏松得知此事后只淡淡点了个头表示明白,人变得越发沉默,再不问有关于秦莉的消息。
  Y国某个偏僻城镇。
  秦莉根据线索,终于在一家破旧小医院里找到了被曾培中秘密转移走的狄春华。此时的狄春华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还有很重的暴力倾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病情加重了。”医生操着一口地方口音浓重的外语冷淡解释,然后说道,“您女儿的住院费和医疗费已经拖欠了一个月了,请去楼下大厅缴清欠款。”说完不屑离开。
  秦莉抱着在她怀里不停挣扎表情凶狠的女儿,恨得眼眶通红,“曾培中,你好狠的心!”
  缩在她怀里的狄春华像是被她尖利的声音刺激到,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秦莉吃痛,尖叫一声甩开她,看着手上的血口,终于崩溃的哭了出来。
  来了Y国之后她被狄春华失踪的事情牵绊住,错过了帮助狄夏松的最佳时机,现在狄春华又……完了,她的两个孩子全完了。
  《仙途》播放的第一天,受节日影响,收视率稍有些低。节日结束之后,《仙途》的收视率开始稳步增长,到播放过半时已经稳稳打破了电视台的历史同时间收视率记录,之后屡创新高,遥遥领先其他台。
  狄秋鹤的名字开始被各个年龄段的观众所熟知,大众对他的印象慢慢从小鲜肉变成了新生代的实力演员,不再带着“这人是靠脸吃饭”的有色眼镜看他。
  大热之后极容易带来大黑,刑邵风快准狠的撤下了网络上大部分关于狄秋鹤的八卦新闻,并严令禁止狄秋鹤再用贺白的微博秀恩爱,让狄秋鹤的名字和私生活淡出了网友们的视线,只留作品在电视屏幕上,疯狂刷着观众缘。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微博账号只允许发和风景摄影有关的东西,其它内容全部给我憋着!”刑邵风难得严肃了表情,嘱咐道,“拍戏期间你们也不要出去乱晃,免得被狗仔拍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从现在开始,狄秋鹤的每一次出现都必须带着作品,花边新闻最好一条都不要有,行事要低调,明白?”
  贺白认真点头记笔记,十分听话,“好的,我会把微博账号的密码改掉,交给李姐打理,保证不会乱发东西。《狼毒》已经进入了高强度拍摄期,秋鹤没时间在外乱晃的。”
  不被允许说话的狄秋鹤绷着脸坐在一边,埋头给贺白剥坚果。
  刑邵风瞟他一眼,严肃稍缓,脸上又带了笑,说道,“有你在,我放心。另外,年底各大颁奖典礼的邀请函已经陆续发了过来,内部消息,《成家军》和《仙途》已经分别入围了两个颁奖典礼的最佳男主,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尽量早一点回来,团队要花时间给你们安排造型。”
  狄秋鹤闻言剥坚果的动作一顿,抬头朝视频通话对面的刑邵风看去,微微挑眉。
  贺白则十分惊喜,问道,“确定入围了?对手都有谁?竞争强烈吗?”
  “具体的入围名单还没出来,我只能确定我们已经入围了。”刑邵风回答,翻了翻手里的一份文件,分析道,“不过我大致能猜出来其他入围的几部作品是什么,总的来说,竞争还是有点激烈的,但也不是没希望,顺其自然吧。”
  贺白点点头表示明白,情绪却依然有些激动。
  上辈子狄秋鹤可是凭借《仙途》拿了当年的视帝的,惊掉了一地下巴,得了个“收视小王子”的外号。这辈子《仙途》虽然提前播放了,但结果应该也差不多。现在又多了一部《成家军》,如果能再拿个影帝……视帝加影帝,电视剧界和电影界的两个最重要的奖项,如果秋鹤能一起拿到手……棒呆了!
  狄秋鹤笑看他一眼,喂了颗坚果到他嘴里,简单和刑邵风交流两句后挂掉通话,把兴奋得坐不住的贺白抱到怀里,眯眼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头发,眼中闪过一道贼光。
  颁奖典礼……似乎是个宣布事情的好场所?
  冬天第一场雪降下来的时候,狄夏松的案子终于判了下来,有期徒刑十五年,不轻也不重,算是中等的量刑。秦莉至始至终没有出现,狄夏松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十二月中旬,《狼毒》提前拍摄完毕,狄秋鹤和贺白赶回B市,开始为参加年底的各大颁奖典礼做准备。
  又过了几天,秦明强的死讯传了出来。
  “听说是被养老院的护工虐待,活活饿死的。”贺白放下平板电脑,眉头微微皱着,有些不忍和唏嘘,“秦莉到底是怎么想的,儿子被判刑,父亲在养老院被虐待,她居然能忍住一直呆在国外不回来,你不是说她手里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吗,她为什么不给秦明强找个好一点的养老院?”
  狄秋鹤放下牛奶,弯腰帮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吻他一下后靠着他坐下,回道,“她不敢回来,回来后她手里的钱会立刻被强制收走用来偿还曾培中留给她的债务,现在狄春华精神状况糟糕,病情严重,需要花钱好好调养,她根本不敢乱来。至于秦明强……秦莉一开始就没准备管他的死活。”
  “那狄夏松……”
  “反正都是要坐牢的,牢里也饿不死,两个孩子里如果只能顾一个的话,秦莉肯定会优先管国外的狄春华,因为狄春华身上还有个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她不敢放狄春华在别人手里太久。”
  贺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小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秦莉这种连亲情也要算计个轻重缓急,必要时就无情舍弃的做法。
  “别想了,喝了牛奶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看外公。”狄秋鹤揉揉他的眉心,把牛奶端起来塞他手里,抽走他手里的平板电脑,不让他再关注这些。
  贺白也觉得关注这些只会影响心情,于是顺从的喝掉牛奶,乖乖爬上了床。
  范宅。
  把最新送来的报告盖上,范达看向胡召,问道,“秋鹤和小白明天要过来吃饭,菜单拟好了吗?”
  胡召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菜单递了过去。
  范达接过来扫一眼,满意点头,然后勾掉了几个比较油腻的肉菜,说道,“他们在国外呆了太久,回来后一下子吃大荤可能会不习惯,先养一养胃比较好。”
  “是我疏忽了。”胡召忙把这点记下,拿回菜单重新筛了一遍。
  “秦莉那边……”范达突然开口,摩挲了一下报告文件的边角,说道,“快过年了,该解决的就都解决掉吧,别影响了秋鹤他们领奖的心情。还有狄夏松那边,抓紧联系,来自亲人的刀才是最狠的,秦莉和狄边都该好好尝尝。”
  胡召点头硬是,立刻打电话把他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狄春华在国外突然发病,病因疑为近亲生子导致的基因缺陷的新闻上了头条,一时间舆论哗然。


第96章 最佳男主
  狄春华的新闻是被一家喜欢探听曝光明星隐私, 粉丝很多, 但名声很坏的八卦媒体号爆出来的, 新闻底下附着秦莉出入医院的图片和一些检查报告,看起来锤很实。
  网友们惊呆了,紧接着就是质疑。
  第一, 图片只拍下了秦莉进出医院的画面,没有拍到狄春华,看图说话不可信;第二, 检查报告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上面一堆外语和专业术语,吃瓜群众看不懂, 需要专业人士来分析一波;第三,这个八卦媒体号没什么信用度, 经常会爆些云遮雾绕让人乱猜的假消息来自炒,现在狄秋鹤正火, 这条新闻爆出来,有蹭热度的嫌疑。
  最主要的是,这消息爆得太毁三观了, 大部分网友宁愿相信这消息是假的。
  信与不信的网友自动分为两个阵营, 在这条爆料新闻下撕了起来,一个小时后,就在质疑方的网友渐渐占据上风时,八卦媒体号又慢悠悠的贴了一张图片和一段录音出来。
  图片是一段私信爆料对话的截图,爆料人自称是严家的一个亲戚, 她表示,看到有人把这件丑事爆了出来,她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秦莉那个祸害,给狄边戴绿帽子,给自家亲人捅刀,寡廉鲜耻的事情做了一大堆,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完全是活该!当初狄边执意要和她离婚,就是因为发现了狄春华的身世!
  爆料到最后她还解气的提供了一段录音出来,表示要让网友们好好见识一下秦莉的真面目。
  网友们最开始看到截图时还懵了一下,不明白这个严家亲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和秦家的八卦又有什么关系,直到翻了翻其他网友迅速整理出的人物关系图,才想起来秦莉的大嫂姓严,名叫严慧,已经和秦莉的大哥秦荣离婚了,并在秦家破产前后变卖了家产,把家人全部送到了国外,之后亲自检举了秦家公司存在的违法事情,把秦荣送进了监狱。
  老婆亲自送老公进监狱什么的……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怀着一种近距离围观豪门秘密的心情,网友们点开了录音。
  录音一开始就是秦莉尖利的声音,她责骂着严慧的不识抬举和狠心绝情,解释着当年的事情只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又气急败坏的威胁严慧,不许她继续检举秦家,否则后果自负。
  被称为严慧的女子态度强硬的表示不受威胁,车祸这件事已经让她看清了秦家的嘴脸,婚一定要离,秦家也一定要完蛋,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一起下地狱。
  录音最后,秦莉的声音消失,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一边安慰着严慧,一边愤恨表示如果秦莉继续威胁,她就拿着今天的录音去报警,告秦莉威胁人身安全。
  严慧忙表示让她不要掺和这件事,反过来安慰她。
  录音到此结束,给出的信息量有点大。
  首先,真实的秦莉脾气似乎很烂,与对外表现的温柔贤惠完全不同;其次,当年某件与秦莉有关的醉酒后的意外,是严慧反踩秦家的导火索,再结合之前的爆料,乱那什么似乎确有其事;最后,严慧那段时间遭遇的一次车祸似乎另有隐情,可能与秦家有关。
  像是怕网友们认不出秦莉的声音,觉得录音作假,八卦爆料号还十分贴心的提供了一段秦莉以前陪狄边参加活动时的采访视频让大家做对比。
  秦莉的声音个人特色鲜明,几乎是听过一次就不会认错,网友们听一遍录音,再看一遍视频,最后翻回去看了看之前的爆料,心态立刻就变了。
  这真是……厉害了啊,乱那什么就算了,还生了娃,胆真肥。
  感慨过后,网友们突然想起和这些人全都沾点亲戚关系,但又游离在整个八卦事件之外的狄秋鹤,若有所思——当初狄秋鹤那么决绝的脱离皇都和狄家,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毁三观的八卦?
  范宅。
  贺白吃完晚饭后陪着范达说了会话,然后照例抱起了平板电脑,窝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玩了一会小游戏,在寝室群里和室友们吹了吹牛,就在他心满意足的准备找部电影当睡前故事时,牛俊杰的一条消息强势入镜,炸得他差点丢掉了手里的水果。
  牛老三:小白,你家秋鹤那个极品后妈的事迹在微博上演起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小三上位,怒送绿帽”的情节,快去看!
  极品后妈?怒送绿帽?什么鬼玩意?
  他坐起身,丢掉手里叉水果用的牙签,点开了微博。
  经过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的发酵,在幕后团队的操控下,网友们根据最开始狄春华身世的爆料,顺藤摸瓜,先是扒出了秦荣和严慧夫妻反目,秦荣锒铛入狱的大致原因和经过,然后猜到了狄边和秦莉离婚的真相,最后推算时间线,捶实了当年秦莉小三上位的事情。
  期间还穿插着严慧车祸,狄边突然“重病”,秦莉欺负狄秋鹤这个原配之子的各种边角小料,可谓是一环套一环,扯出萝卜带出泥,让网友们吃瓜吃了个爽。
  秦莉过去做过的烂事全被挖了出来,舆论一片倒的骂她,甚至把她最后抢走父亲养老房子和棺材本,抛弃父亲和儿子,独自跑去国外逍遥的事情都扒了出来!
  贺白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他只是睡了个懒觉,吃了两顿饭,看了一下午电影而已,怎么网上就演起了这么大的一场戏。
  “在看什么?”
  肩膀被按住,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他回神,忙把平板电脑戳到对方面前,激动道,“秋鹤你看这个,秦莉被扒皮了!网友们连她以前欺负你的事情都扒了出来,太厉害了!果然高手在民间!”
  狄秋鹤瞟一眼屏幕上的微博页面,抬手直接抽走电脑,弯腰捏了捏他的脸,笑问道,“你真以为网友有这么厉害?”
  贺白一愣,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瞪着他问道,“所以其实是你……”
  “不是我。”狄秋鹤亲一下他瞪大的眼睛,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半抱半拖的带着他朝楼上走去,“是外公找人做的,好了,别管这些了,该睡觉了。”
  “什么?是外公找人做的?我说怎么这么厉害……不对,你怎么出来了,和外公谈完事了?等等,我不要这么早睡觉,你松开……唔唔唔。”
  国内的狄秋鹤在愉快的养猪吃猪看热闹,国外的秦莉却吃不下睡不好,每天除了去医院看望狄春华,就是自虐一般的翻着网上的消息,脾气随着手里钱财的变少和网上爆料的变多而越来越暴躁。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错!我没错!”
  她气得再次砸了屋内的东西,然后立刻醒过神来,忙蹲下身去捡——不能摔坏房东的东西,她已经没少多钱去赔了,狄春华的治疗费就是个无底洞,她现在毫无收入来源,根本支撑不了太……
  一块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指,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很疼……她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慢慢抬起手,看着上面的血珠和失去光泽的指甲,眼神慢慢变得阴郁莫测,里面有某种黑暗的情绪在翻滚。
  她不该过这样狼狈的生活,如果不是春华的病……不不不,不怪春华,都怪曾培中的那个女儿,如果不是那个小野种的出生,她不会一分钱都拿不到,只要把那个孩子找到……对,要去找那个孩子,找到之后曾培中的钱就都是她的了……所以手里的钱不能再乱花了,得留着用来寻找曾培中的女儿,只要找到了人,春华就有钱治病了,只要找到了人……
  她慢慢收紧手掌,撑着膝盖站起身,优雅的理了理裙摆,挽了挽头发,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慢步朝室内走去——是时候好好计划一下了。
  圣诞节前几天,国外又传来了消息,秦莉把狄春华丢在医院,自个跑了!
  贺白拆掉脖子上的领带,微微皱眉,表示不能理解,“她不是很爱自己的孩子吗,为了两个孩子处处算计,还想方设法的害你,现在独自跑路又是怎么回事?”
  “她为的从来只有自己,孩子只是她自我安慰的工具。”狄秋鹤握了握他的腰,满意微笑,“胖了一点点,继续努力。”
  贺白翻白眼,立刻把秦莉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对他比中指,“整天把我当猪一样的喂,不许我晚睡,不许我早起,还故意给李姐提前放年假,让我少接工作,结果折腾半天我就胖了两斤,很开心?”
  “开心,两斤也是进步。”狄秋鹤握住他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又欣赏了一下他穿西装的样子,开心道,“就穿这套吧,比较显胖。”
  贺白无语了,“别人挑衣服都选显瘦的,你偏要选显胖的。那就这套了?决定了?不改了?可不许临时再变卦让我来重新试衣服,我不干的。”
  狄秋鹤知道他是换衣服换烦了,忙安抚的揉揉他的耳垂,哄道,“就这套,不换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又是吃。
  贺白斜瞟他一眼,却没反驳他的提议,笑哼一声,倾身抱抱他,转身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花两天时间敲定了颁奖典礼要穿的衣服,两人猫了几天冬,终于在圣诞节前夕迎来了第一个颁奖典礼——年度盛典的到来。
  颁奖典礼当天,贺白和狄秋鹤随《仙途》剧组一起走了红毯,两人穿的都是V&G的冬季新款,戴的全都是野牛手表,走在一起倒是十分养眼。
  媒体采访环节,狄秋鹤不出意外的被问到了有关于狄春华和秦莉的问题,他全部微笑带过,一个字都没回应,只回答有关于《仙途》的问题,刷足了敬业印象,倒显得问那些八卦问题的记者太不识趣,不看场合就瞎问。
  入场后的座位是按照剧组排的,狄秋鹤硬赖着和副导演换了位置,抛弃女主,和贺白坐到了一起。贺白赶不走他,没一会就被他带偏了思路,和他聊起了一会参加完颁奖典礼该去那里吃宵夜的话题。
  导演林墨坐在狄秋鹤的另一边,看着两人凑在一起“打情骂俏”的样子,心中吐槽刷屏。自家男主对于奖项一点都不关心,心态好到爆炸,他这个做导演的完全没有成就感。
  晚上八点,颁奖典礼准时开始,贺白结束和狄秋鹤的交谈,专注奖项。
  开场表演和主持讲话之后,颁奖正式开始,第一组颁奖嘉宾上台。
  第一个开的是热场的人气奖,调动一下大家的气氛。之后是各种剧组类的集体奖项,把参奖的各位大佬全部捧了一遍。然后是鼓励新人用的新人奖,期许一下演艺圈的未来,展现一下各位前辈的关怀。最后才是重头的最佳女配、最佳男配、最佳女主和最佳男主的奖项颁发。
  《仙途》剧组不停有人上台捧回奖杯,可谓是大丰收,看得其他剧组眼热不已。
  最佳女主颁发之后,终于到了贺白期待已久的最佳男主。他不自觉坐正了身子,紧张得手心出了汗。
  虽然知道上辈子的狄秋鹤是拿了这个奖的,但这辈子与上辈子在时间线上稍微有了点变化,他还是有点担心会出意外。他明白自己现在是关心则乱了,但却控制不住情绪。
  “饿不饿?”狄秋鹤突然凑过来关心询问。
  贺白一顿,心里吊着的那口气一噎,气得直接把他扒拉开,低声训道,“闭嘴,安静点。”
  狄秋鹤挑眉,偷偷去握他的手。
  贺白忙往回抽,伸腿踹他。
  两人打闹的功夫,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说完了废话,开始邀请颁奖嘉宾上台,贺白忙专心看了过去,狄秋鹤识趣的不再闹他。
  掌声过后,颁奖嘉宾上了台,一男一女,全是重量级,还超级眼熟。
  “惠姐和柳兰戈?”贺白惊讶,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一个电视剧最佳男主的奖,居然能请动他们一起颁奖?”
  娱乐圈还是有一些隐形的规则的,比如电影圈就是要比电视剧牛气一点。余惠和柳兰戈是成名多年的影后和影帝,以他们的身份,颁各种影帝奖都够了,现在居然来颁一个电视圈的奖,这真是相当给主办方面子了。
  狄秋鹤也有些意外,见余惠似乎朝这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接下来要颁发的奖,相信大家都很期待。”余惠先开口,笑着扫一眼台下,按照套路说道,“在公布获奖人选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入围名单。”
  大屏幕适时亮起,开始播放最佳男主的入围名单,狄秋鹤和《仙途》按照电视剧的播放时间,排在了最后一位。画面定格,几位入围人员的照片依次在屏幕上排开,狄秋鹤的照片毫不意外用的是贺白给他拍的海报。
  “小狗仔,你把我拍得真帅。”狄秋鹤不要脸的凑过来拍马屁。
  正紧张盯着台上的贺白完全不吃这个讨好,烦得想要掐死他。
  视频播放完毕后,柳兰戈凑到话筒前说了两句场面话,把入围的几位演员全都夸了一遍,然后打开封着最后获奖人姓名的小信封,绅士的伸到余惠面前,示意她来公布结果。
  “现在,我宣布。”余惠笑着接下宣布的活,笑看一眼台下,视线最后定在贺白身上,朝他眨了眨眼,大声说道,“获得年度盛典最佳男主角的是——狄秋鹤!恭喜!”
  全场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鼓掌。
  贺白激动的用力拍了下椅子扶手,主动起身侧身拥抱狄秋鹤,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给我笑!先上去领奖,不许乱说话,不然回去打断你的鸟腿!”
  狄秋鹤勾唇,在聚光灯照过来的瞬间突然侧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笑道,“我保证不乱说话。”说完松开他,转身抱了抱导演和其他剧组成员,大跨步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上了台。
  被亲了一口的贺白愣住,在被林墨扯了一下后回过神,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然后力求镇定的坐下,无视周围人看过来的奇怪视线,握拳。
  没、没关系,刚刚那个亲吻可以解释为朋友之间情绪激动后的感情表达,只是亲脸而已,没事的,以刑邵风的公关能力,这点小事完全可以应付,没关系……个屁!
  他在心里竖起了大刀,气得眼睛都红了——狄辣鸡,你完了!


第97章 家暴
  狄秋鹤面带微笑的上了台, 先和柳兰戈握了握手, 然后和余惠拥抱了一下, 接过奖杯花束,走到话筒前,看向台下的贺白。
  贺白眼里立刻冒出了杀气——这家伙要不老实!
  “首先, 感谢《年度盛典》颁给我这个奖。”狄秋鹤眼露笑意,把视线从贺白身上挪开,落到台下一众前辈身上, 收敛好玩闹的心态, 规规矩矩的按照之前刑邵风拟定的获奖感言开始套路。
  贺白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眼里杀气稍缓——这辣鸡总算还知道点分寸, 没有继续胡闹下去。《年度盛典》是他们参加的第一个颁奖典礼,这之后还有好多场或重要或不重要的典礼需要参加, 狄秋鹤如果真在这里乱说话,那后面几场颁奖典礼他们就不用去了——因为他们肯定会被记者围追堵截, 烦到崩溃。
  把该谢该夸的人全部捧了一遍之后,狄秋鹤顿了顿,再次看向贺白, 突然说道, “曾经,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一度认为生活就是个巨大的笑话,等死是唯一的目的,但在遇到某个人后, 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贺白脸上刚刚挂上的放松笑意一僵,再次杀气腾腾的看了过去,心脏狂跳,后背不自觉出了汗。
  这混蛋!不是答应过他不会乱说——
  “再次感谢《年度盛典》,感谢。”狄秋鹤突兀结束获奖感言,后退两步,礼貌朝着台下各个方位鞠躬,然后告别主持人和颁奖嘉宾,在观众们懵比的掌声中下了台。
  贺白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噎得忍不住抠扶手。
  没了?这就结束了?莫名其妙的在获奖感言后面加一句话似是而非的情话,提一下“某个人”,然后就下台了?没有后续?吊胃口?卖关子?说话说一半?
  这是逗谁呢?
  ……他绝不承认心里刚刚闪过的那点点情绪是失落!绝不!
  狄秋鹤在剧组成员的恭喜声中坐回了原位,等镜头挪走后凑到贺白身边,笑问道,“我刚刚的发言帅不帅?”
  “帅。”贺白皮笑肉不笑,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敷衍回答。
  狄秋鹤看着他明明很气却偏要憋着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刚刚在台上我听你的话没有乱说话,你准备怎么奖励我?”
  贺白专心看台上的表演,把他当成了一坨空气。
  狄秋鹤挑眉,越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小狗仔,我没有当众表白,你是不是很失望?”
  贺白深呼吸,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够好。
  “那下次上台,我来个当众求婚怎么样?”
  一会的宵夜就吃大火烤小鸟吧。
  “之前被你毙掉的那套情侣西服其实挺好看的,我还准备了情侣领带,你喜欢蓝色还是红色?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要不我用红色,你用蓝色?”
  小鸟炖蘑菇好像也不错。
  “我听外公说,本命年要穿红内衣,还必须是家人帮忙准备,小狗仔,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给我买红内裤?”
  林墨忍不住低咳了一声,刷了一下存在感。
  贺白脸和耳朵刷一下全红了——气的!
  “闭嘴辣鸡!”他忍无可忍的抬手按住狄秋鹤的嘴,也凑过去,压低声音,使出了杀手锏,“从现在开始,你说一个字,我就脱一件衣服,你说两个字,我就脱两件,想看我当众出丑你就继续。”
  狄秋鹤翘起来的尾巴立刻就绷直了,竖眉,“不行!”
  “两个字,两件。”贺白冷笑,收回手先摘掉了领带,然后干脆利落的把西装外套扒了,露出了里面的衬衣和背心马甲,手威胁的放到了背心扣子上,眼中满是“你继续说,我等着脱”的威胁意味。
  狄秋鹤果断闭嘴,拿起外套往他身上披。
  贺白嫌弃躲开,朝另一侧倾了过去,不理他。
  外套滑落,狄秋鹤一顿,然后杀气腾腾的看向了坐在贺白另一边被贺白“亲密靠着”的人,醋味翻天。
  坐在贺白另一边专心看台上表演的某吃瓜剧组工作人员:“……???”怎么突然觉得有些毛毛的,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人回了保姆车,坐在车内等他们的刑邵风盖上腿上的电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贺白把狄秋鹤踹了过去。
  “我知道你们决定年底公开。”刑邵风把电脑放到一边,交叠起双腿,放慢语速说道,“但我希望,你们在公开之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信号,让我有时间去安排团队做准备。”
  狄秋鹤看一眼一直不愿意理他的贺白,试探着咳了一声。
  窝在角落生闷气的贺白闻言又往里侧了侧,执意不理他,却没有再继续脱衣服。
  狄秋鹤松了口气,看向刑邵风,诚恳回道,“抱歉,又要辛苦你了。”
  “没关系,团队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已经很熟练了。”刑邵风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果断压下责难,转而安抚了起来,“因为控制得及时,你们之前的互动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是你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后第一次拿到这么重要的奖项,又算是个新人,年纪也相对年轻,举止稍微激动一点也没什么,大众都能理解,以后多注意就行。”
  狄秋鹤点头表示明白,眼睛还盯着贺白。
  刑邵风见状忙识趣离开,上了后面助理的车,把保姆车上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司机在刑邵风离开后把挡板升了起来,狄秋鹤立刻挪过去把贺白抱到怀里,拿起后座的毯子围住他,哄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不该那么逗你。”
  贺白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闻言侧头看他,板着脸问道,“知道错了?”
  “知道,我不该在镜头那么多的地方闹你。”狄秋鹤忙自我检讨,表情认真,看起来诚意十足。
  贺白眉眼软化下来,挪动身体正对着他,问道,“那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干了?”
  狄秋鹤安抚的捏捏他的耳垂,垂头亲他的额头,无声讨好。
  “……蠢死了,知道我会生气还偏要乱来。之前就跟你说过,在《成家军》的奖项下来之前,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公开,你再忍几天就好了,急什么。”贺白的心彻底软了,伸臂抱住他,皱眉揉乱了他的头发,“你再这么气我,小心我家暴。”
  “是我不对。”狄秋鹤抱紧他,再次道歉,“对不起。”
  贺白彻底不气了,侧头亲他一口,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扯他耳朵,“原谅你这一次,好了,先吃东西,我明天去给你买内裤,大红色的。”
  狄秋鹤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他这不记仇还好哄的性子爱得不行,使力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坐着,靠在椅背里,顺毛一般摸了摸他的后脖颈,见他乖乖的趴在自己怀里,越发觉得窝心,垂头亲吻他的头顶,低声道,“对不起。”
  “都说了原谅你了,不用再道歉了。”贺白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膀,十分放松的瘫在他身上,心情又好了起来,问道,“我看人家本命年不止内衣穿的是红的,用的一些小物件也是红的,要不我再给你买点红围巾红领带红袜子之类的?”
  “那红色的小雨伞你喜欢吗?”狄秋鹤挑眉,在他耳边暧昧询问。
  贺白一愣,然后没好气的直起身翻他一个白眼,爬下去自己坐着,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喜欢。
  狄秋鹤低笑两声,伸臂把他抱回怀里,继续腻乎乎的哄他。
  颁奖典礼结束得有点晚,等两人在外面吃了宵夜回到家时,贺白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对不起。”
  洗漱上床后,贺白隐约间似乎又听到了狄秋鹤的道歉,他微微皱眉,嘟囔,“干什么一直道歉,我真的不气了……蠢不蠢……”
  狄秋鹤微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安抚的摸摸他的头发,蹲在床边等他彻底睡熟了才去洗手间洗漱。
  几天后,当狄秋鹤站在另一场颁奖典礼的领奖台上,对着台下说着获奖感言时,贺白终于明白了那天狄秋鹤为什么要一直跟他道歉——因为这辣鸡就没准备改掉乱说话的毛病!
  “遇到你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让人期待。”狄秋鹤看着台下抬手扶额不与他眼神接触的贺白,眼中笑意加深,挪开视线扫一眼台下,说结束语,“再次感谢《金球榜》,谢谢。”说完后退,鞠躬,走程序下台。
  掌声响起,贺白又气又绝望——完了,今天又要被刑邵风教训了。
  当晚,狄秋鹤被生气的贺白丢进了冷宫——书房。
  又过了两天,年度网络盛典举办,狄秋鹤获得了年度最高人气奖,再次上台站到了聚光灯前。
  “感谢身边一直有你。”
  贺白一脸麻木的低头,拿出手机给刑邵风发认错短信,然后在狄秋鹤下台之后狠狠踩了他一脚。
  元旦到来,又一场年度总结式的颁奖典礼召开。
  “我不去。”贺白把邀请函塞到刑邵风手里,缩回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罩起来,“你带着那个智障走吧,我不想被气死。”
  被嫌弃的狄秋鹤一点不在意的走上前,隔着毛毯亲了亲他的头顶,温柔道,“那你在家乖乖的,我参加完典礼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贺白伸出腿,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
  狄秋鹤宠溺的笑了笑,捏他脚踝。
  如此又是两场活动过去,刑邵风无奈了。
  “公关不了了。”刑邵风在电话那边无奈叹息,说道,“网友们不买账了,你们选个时间正式公开吧,拖得越久舆论对你们越不利,现在已经有网友在骂狄秋鹤恶意卖腐,故弄玄虚了。”
  贺白眉心跳了跳,看一眼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的狄秋鹤,低低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靠回了沙发里。
  “谁打来的?”狄秋鹤放下牛奶,凑过去抱他。
  贺白任他抱着,回道,“刑邵风打来的,他让我们找个时间公开关系。”
  狄秋鹤眼睛唰一下亮了,手臂不受控制的收紧把他往怀里压了压,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放松,压下心里的窃喜,强装平静的问道,“他怎么突然这么要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网友们起了猜测,有了一些不好的评论,等咱俩公开了就没事了。”贺白回答,坐直身端起牛奶一口喝完,然后侧身扒在他身上,蹭他脖子,“我困了,抱我上去,咱们早睡早起。”
  如此轻易的达到目的,还完全没受摧残,狄秋鹤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二话不说就把人抱了起来,带着人上楼回房美滋滋的睡了,满脑子都是以后正大光明秀恩爱的幸福生活。
  半夜,狄秋鹤被身上的骚动折腾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想翻身却发现四肢都被固定住了,完全动不了。
  “小白?”
  他很快恢复了清醒,侧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贺白,疑惑,“你怎么醒了?身体不舒服?”
  贺白站在床边看着他,微笑,摇头,“不是,我是心里不舒服。”说完抬手亮出手里的剪刀,在他陡然瞪大的眼睛里缓慢挪到他的下身,剪掉他的裤子,温柔的握上小秋鹤,低声询问,“秋鹤,你是不是以为我上次说要家暴的话,是骗你的?”
  狄秋鹤立刻激动了起来,想起生日时的那场捆绑小惊喜,心头火热——如果小狗仔的家暴是这种类型的,那他愿意每天都这么来一次!
  五分钟后,他的心凉了,因为贺白居然拿出了一个冰袋。
  “……我会废的。”他试图自救。
  贺白拆冰袋,拿出一块冰放到他的身上,轻轻滑了滑,微笑,“别怕,我有分寸。而且废了也没关系,我觉得无性婚姻也挺好的。”
  狄秋鹤被冰得肌肉紧绷,身体冰火两重天,又爽又虐——小狗仔超生气……好刺激。


第98章 离家出走
  清晨, 狄秋鹤被生物钟唤醒, 双目无神的看了会天花板, 然后果断翻身,把身边睡得正香的贺白拖进怀里,摸出手机, 打开摄像头,用被子遮了遮贺白的肩膀和脖子,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和一点点头发, 靠过去, 举起手机对准两人。
  咔擦,甜蜜晨起图定格。
  他眯眼欣赏了一下贺白窝在他身边乖乖睡着的样子, 愚蠢的笑了几秒,然后贼溜溜的点开微博, 打开贺白的主页,选择发布新内容, 开始编辑内容,上传图——
  “你敢发微博,我就敢离家出走。”
  点击发布的手指僵住, 然后果断选择取消, 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假装无事的靠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的贺白身边,亲亲他的眼睛,询问道,“早餐想吃什么?我找胡叔学了拌面的做法, 还带了酱回来,给你做拌面吃?”
  贺白眯眼,看着他红光满面舒爽万分的样子,憋气,抬起膝盖蹭他光溜溜的下身,幽幽问道,“昨晚很爽?这么精神,看来没有被废。”
  狄秋鹤立刻被挑逗到了,压过去亲他——昨晚虽然过程煎熬,但最后他还是爽到了,因为心软的小狗仔根本就不舍得真的折腾他!
  “小狗仔你真好。”他把人揉进怀里,对着脸和脖子一顿啃,爱得不行,手也开始不规矩的乱摸,想把昨晚没做的最后步骤做完。
  贺白任他摸,还适当的回应了一下,然后等他激动起来之后,慢悠悠道,“我嗓子疼。”
  狄秋鹤一愣,立刻停下了动作,坐起身用被子盖好他,抬手摸他的额头,皱眉询问道,“感冒了?有没有鼻塞或者头疼?”
  “没有,想喝热水,最好加点蜂蜜。”贺白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双眼睛看着他,十分可怜的样子。
  狄秋鹤的心哗啦啦软成了棉花糖,弯腰亲吻一下他的额头,温柔说道,“那你等一会,我这就去给你倒。”说完起身找出一条睡裤套上,大步朝楼下厨房走去。
  确定人离开后,贺白立刻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拿了件羽绒服套上,然后找出手机相机等随身物品带着,写下一张纸条丢到床上,轻步下楼,果断溜去车库,开车跑路。
  于是等狄秋鹤端着蜂蜜水轻步推门回房时,见到的就是已经空掉的床铺和一张写得十分匆忙的纸条,上曰:你爽我不爽!离家出走几天,等《成家军》奖项下来了我再回来!如果在这期间你敢乱说话!离家出走就延期到年后!
  噗。
  狄秋鹤膨胀的小心脏呲一下漏了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贺白气得离家出走了?你还不知道他走去了哪里?”
  “嗯。”狄秋鹤神情低落的应了一声,把电话换了一边,没什么精神的继续说道,“不在外公那里,也不在学校,打他电话是关机,我找不到他……他出门的时候就穿着睡衣,什么都没带,还可能生着病……”
  姜秀文瞄一眼窝在对面沙发上不停撸鼻涕的某个人,低咳一声挪开视线,昧着良心说道,“那他室友那里你找了没有,万一是躲在室友家里呢。”
  狄秋鹤抬手耙了耙头发,因为担心而情绪烦乱,“找了,是真的不在,如果不是我打电话问,他的室友可能都不会知道小白跟我闹脾气了。”而且以小狗仔的性子,绝对做不出只穿着睡衣就往朋友家里跑的事来。
  “那他师父家呢?还有什么二师兄家之类的,找过没?”姜秀文继续带歪他的思路,语气担忧,脸上幸灾乐祸。
  “也没有,徐老被家人接去南方过冬了,徐映陪君臣去了G区,不在B市,我都问过了。”狄秋鹤越说越颓废,十分丧气,“我不该那么气他的……”
  姜秀文又瞄一眼对面因为感冒而显得没什么精神的某个人,语气一转,说道,“秋鹤,这次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但我觉得你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贺白生气的应该不是你幼稚气他,而是你背着他自作主张和屡教不改的行为。他一心为你,特地把公开关系的时间定在了《成家军》的颁奖典礼之后,但你却一直捣乱,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他这是被你气急了,更是怕你表面老实,背后又犯蠢,所以干脆躲起来,逼你老老实实的度过《成家军》颁奖典礼前的这段时间,他这都是为你好啊。”
  贺·某个人·白撸鼻涕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对面的姜秀文。
  姜秀文朝他笑笑,一脸“我懂你,你别动,我来帮你训他”的好朋友模样,看起来十分值得信赖。
  贺白眯眼,靠到沙发里,抱起纸巾,继续撸鼻涕。
  电话那边的狄秋鹤闻言沉默了,再开口时声音都低了下来,“我知道我不对……”
  “但你控制不住自己,对不对?”姜秀文打断他的话,不再看贺白,而是叹息着看向窗外,对着电话那边语重心长的说道,“秋鹤,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早公开和晚公开不都是一样的么,难道贺白还能骗你不成,他又没说要和你一直搞地下恋情,你要相信他。”
  贺白斜眼,用纸巾把鼻孔堵住了。
  狄秋鹤:“……啊?”
  “我知道,因为狄边和秦莉的原因,你当了狄家太久的隐形人,对家庭有一种患得患失的不确定感,所以才会在自己拥有了一个家庭之后,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贺白是一对,想把这段关系尽快公开,害怕拖得太久贺白会像狄边一样因为一些现实的顾虑,把公开的事情一拖再拖,甚至最后抛弃你。但你想想,贺白那能跟狄边是一样的吗?他对你多好啊,你钻牛角尖了,秋鹤。”
  贺白斜过去的眼睛正了回来,有些愣。
  狄秋鹤被姜秀文说懵了,解释道,“不是的,秀文,我虽然确实有过类似的担心,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小狗仔对我的心意,他很好,我……”
  “我知道了,反正你别担心,贺白那么有分寸的人,肯定会间接跟你报平安的,你最近就老实一点,好好表现,等颁奖典礼结束了贺白自然就回家了。那就这样啊,我这来客户了,咱们回头再聊。”姜秀文挂断电话,假假的叹一口气,沧桑感慨,“秋鹤到底还是被狄边影响到了……唉。”
  贺白紧了紧怀里的抱枕,垂眼,若有所思。
  电话那边的狄秋鹤:“秀文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喂?喂?”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秋鹤这人确实幼稚敏感了点,受点教训就好了。”姜秀文转回视线,看向对面的贺白,关心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看你这次好像感冒得有点严重。”
  贺白回神,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点头,“一会就去,这次麻烦你了。”
  早上一醒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头昏沉沉的,似乎是感冒了,而且好像有点严重,因为以前感冒只会打寒颤和干呕的他,这次居然有些头疼和鼻塞。
  他的感觉没有错,这次的感冒确实来势汹汹,如果他不跑,狄秋鹤肯定会发现,也肯定会急得什么工作都顾不上,为了照顾他而耽误一大堆事情。最主要的是,他这次的感冒太严重,不跑他怕传染给狄秋鹤,几天后就是《成家军》的颁奖典礼了,狄秋鹤现在可不能生病。
  那个幼稚鬼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除了跑路,他居然找不到一个能让对方立刻老实下来的方法,也是很无奈了。
  “不麻烦,红客随时欢迎你来。”姜秀文又帮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见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微微皱眉,“真的不告诉秋鹤你生病的事吗?你病成这样,没个人照顾可不行。”
  “没关系,一会去医院看看就好了。”贺白接过热水,道了声谢后犹豫了一下,迟疑问道,“秋鹤他以前……不,没什么,还是要谢谢你,今天打扰了。”
  姜秀文听出了他的停顿,却假装没听见,笑着回道,“不打扰,等吃了午饭,我让人送你去医院吧。”
  “谢谢。”贺白感激的笑笑,垂眼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回想着对方刚刚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是自己让秋鹤没有安全感了吗……或许这次离家出走的决定也是错的,狄三岁那么粘人,这样做肯定吓到他了。
  ……一会想办法安抚了一下吧。
  姜秀文看着他微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的样子,又没忍住,在心里狂戳了狄秋鹤三百刀——那幼稚鬼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找到了这么好脾气的一个爱人,老天爷会不会太偏心了。
  真想昧着良心挑拨离间啊……但还是算了,好友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他还是祈祷两人快点和好吧。
  去医院挂了水,贺白犹豫了一下,没回姜秀文那,而是给王博毅打了个电话,去他家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狄三岁肯定猜不到他会跑到王博毅家附近住下。
  和王博毅通了个气之后,他又给刑邵风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拿了部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微信——他和狄秋鹤平时天天腻在一起,有事也是打电话发短信,微信倒是很长时间没用了。
  点开狄秋鹤的账号,他想了想,发了条信息过去。
  白又白:我去吃好吃的去了,没想要抛弃你,你老实点,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边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在哪?身体要不要紧?嗓子还疼吗?
  贺白几乎可以脑补出他捧着手机埋头快速打字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一肚子气全消了,打字安抚道:没事,嗓子疼是骗你的。不告诉你我在哪,免得你翘掉工作跑来找我,说,你下次还这样胡闹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对不起,没有下一次了。
  贺白眯眼笑,觉得感冒的症状似乎都轻了一些,打字:原谅你了,我也要说对不起,保证不会再离家出走吓你了。
  白又白:还有,我爱你。
  狄秋鹤坐在客厅沙发里,直愣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然后没出息的抬手按住了脸,仰头眨掉眼里突然泛起的酸涩,打字回复:我也爱你,等你回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他反反复复把这段聊天记录看了又看,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明明是他做错了,明明都气得要离家出走了,却还是因为怕他担心,很快递了消息过来,还主动道歉……姜秀文说得对,小狗仔一心为他,他却好像太过任性和理所当然了一些。
  明明小狗仔都说了,希望他在做什么事之前,能和他商量一下。第一次他乱来的时候,小狗仔也很快就原谅他了……都怪他一直乱说话,小狗仔这次离家出走,完全就是被他逼的……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白又白:回去给你煎牛排,好好工作,按时睡觉,我会查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把贺白平时喜欢抱着的那个抱枕拖过来塞到自己怀里,垂头沉默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刑邵风打电话,让他把上午说要推掉的工作和活动全部接了回来。
  刚挂掉刑邵风的电话,范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国外情况有变。他听完皱眉,忙起身拿起外套朝范宅走去。
  胡召给匆匆赶来的狄秋鹤倒了杯茶,然后把刚传过来的资料递过去,解释道,“狄春华拖欠的医药费太多,医院联系不上秦莉和秦家人,不知怎么知道了你和她曾经的兄妹关系,就把账单寄了过来,要求我们尽快把人接走。”
  狄秋鹤接过资料快速翻了翻,看向坐在对面的范达,“外公,你怎么想?”
  “接回来吧。”范达淡淡开口,点了点手里的调查报告,扯扯嘴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送去和狄边作伴,他们父女也有好一阵没见了。”
  “好。”狄秋鹤不太在意的应下,立刻拿起手机给柯史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律师去接人,然后皱眉问道,“电话里说的秦莉回国了的事确定吗?”
  “确定,应该是昨天到的。”胡召回答,又递了一份资料上来,“根据调查,她在离开狄春华后,花钱找黑客攻击了曾培中律师和助理的私人邮箱,试图找到曾培中女儿的行踪。之后她老实了一阵,然后偷偷回了国。”
  狄秋鹤闻言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回道,“那她的算盘要落空了,曾培中女儿的收养信息只有我和曾培中知道,收养孩子的夫妻是M国人,她全部猜错了。继续盯着吧,必要的时候让曾培中的律师去找她。”
  胡召点点头表示明白。
  “秋鹤。”范达突然开口,慢悠悠问道,“听说你把小白气得离家出走了?”
  狄秋鹤表情一僵,低头喝茶假装无事。
  范达眯眼,仔细打量一遍他的神情,突然冷哼一声,看向胡召说道,“把大泽转到小白名下吧,房车也全部记过去,人靠不住,也只能指望用点臭钱去把小白那孩子绑住了。”
  狄秋鹤:“……”


第99章 噩梦
  离家出走的第一天, 贺白觉得很愧疚, 很担心狄秋鹤。
  离家出走的第二天, 贺白身上的高热退下,感冒症状好了许多,心情也好了起来, 因为狄秋鹤真的老实了,不仅没有乱说话,还积极配合刑邵风把网上变调的舆论给引导了回来。
  离家出走的第三天, 狄秋鹤又出席了一个活动, 贺白窝在沙发里,吃着零食, 看着活动直播,惬意得几乎要飞起来。
  离家出走的第四天……贺白不想回去了。
  白又白:《成家军》的领奖你自己去吧, 我不去了,我要在外面吃好吃的。
  狄秋鹤立刻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贺白果断挂断, 继续发: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雪,我要去拍雪景,我好久没认真拍风景照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等领完奖我陪你去拍, 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贺白笑眯了眼, 打字:外公派了两个保镖过来照顾我,我不是一个人出门,你放心。
  这次对面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回了条略带控诉的消息过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宁愿带保镖都不带我?
  贺白笑哼一声,回复:当然, 你可没保镖厉害。
  狄秋鹤放下手机,抬手抹了把脸,找出范宅的电话拨了过去,等接通后干巴巴问道,“胡叔,你和外公一直知道小白在哪里?”
  “知道啊,小白那孩子贴心着呢,哪舍得真让我们担心,天天都会打电话过来报平安。”胡叔微笑回答,然后安抚道,“你安心工作,小白那边有人照顾,不会出问题的。”
  “那小白现在……”
  “不说了,厨房还炖着汤呢,得掐着火候让保镖给小白送过去,挂了啊。”
  “……”
  把结束通话的手机放下,他点开微信界面,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缓慢打字:小白,我想你了。
  手机震动,信息回复了过来。
  白又白:甜言蜜语也没用,我不会提前回去的!更不会去颁奖典礼!你休想把我骗过去,然后又趁我不防备乱说话!我看穿你的套路了,你骗不到我了!
  “……”今年……果然是个很难熬的冬天。
  第二天,大雪如期而至,贺白十分开心的带着保镖出了门,准备去郊区拍雪景。
  “等等,先去买点巧克力和暖宝宝,山里冷,我们得注意补充热量和保暖。”
  路过超市时贺白喊停汽车,吩咐其中一个保镖去找地方停车,然后带着另一个保镖下车进了超市。
  买完该买的东西,他见保镖穿得单薄,又顺手给两个保镖买了帽子围巾和手套,最后还嫌不够,干脆跑去咖啡厅,打包了三大杯热可可出来。
  “喝一点暖暖,辛苦你们跟着我折腾了。”他把喝的分给保镖,见时间不早,刚准备招呼两人离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脚步一顿,直觉拿起相机对了过去,按下了快门。
  其中一个保镖见状警觉的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疑惑问道,“贺少,有什么不对吗?”
  定格的画面里只有路边几家热闹的店铺和一些脚步匆忙的行人,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贺白抬手捶了捶脑袋,摇摇头甩开那丝违和感,放下相机笑道,“没什么,上车吧,咱们早去早回。”
  三人离开后,某个女人从一家店铺放在门口的广告牌后探出头,看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等接通后小声问道,“夫人,您现在在哪?”
  “你怎么还没到?”
  “博毅他今天出门晚,我怕他起疑,就迟了一点出来,然后刚刚还碰到了……”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废话,我身后有人跟着,今天不适合见面,散了。”
  “等等,那我爸爸和那些照片……”
  “以后再说。”
  电话被挂断,女子皱眉咬唇,深吸口气压下情绪,收起手机后看一眼四周,转身从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一天的拍摄过后,贺白心满意足的回到酒店,立刻开始了修片工作。
  懒散了太久,他修片的速度变慢了一些,等全部弄完已经临近半夜。他伸了个懒腰,满意的欣赏了一下今天的收获,然后拿起手机回了狄秋鹤发来的晚安信息,握上鼠标准备关掉电脑。
  鼠标晃动间不小心点到了桌面上另外放置的准备删掉的废弃照片,下午买完热可可后随手拍下的那张照片弹出,放大占满整个屏幕,他一愣,又随意看了眼这张照片,摇了摇头,点击删除,关掉了电脑。
  意识仿佛飘在云端,灯塔的光突然出现,大摆钟的秒针挪动着,咔哒咔哒的发出了规律的声响,夜风起,高楼的阳台上,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一跃而下。
  “秋鹤!”
  贺白满头冷汗的坐起身,慌张的探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打了狄秋鹤的电话,焦心的等待接通。
  “小狗仔?”
  仍带着睡意的熟悉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他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瘫靠在床头,快速跳动的心脏压得他胸腔都憋闷起来,喉咙口紧缩着,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过重的呼吸声。
  “你怎么了?小白?小白你说句话。”
  对面的声音很快清醒,带上了一丝担忧焦急。
  贺白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干咽了一下口水,回道,“没事,就是做噩梦了,你接着睡吧,抱歉吵到你。”
  因为喉咙干涩发紧,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狄秋鹤听得直皱眉,想也不想就掀开被子起床,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上,然后拿起钱包和车钥匙,边往外走边说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太晚——”
  “你在哪里,给我地址。”
  罕见的命令语气,声音因为担心而发沉。
  心脏的跳动慢慢平稳下来,贺白想起刚才的梦,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于是不再压抑心里想见他的欲望,报了地址后嘱咐他带着保镖一起过来,不要单独行动。
  狄秋鹤应了一声,缓和下语气安抚了他几句,眉头却因为担忧而一直皱着。
  贺白在门铃响起的第一时间打开了门,张嘴刚准备说话,身体就被狄秋鹤给抱住了。
  “别怕,我在这里。”
  熟悉的气息包围过来,后背被安抚的摸了摸,贺白愣了愣,身体慢慢放松,抬臂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我没有怕。”只是很想见你。
  狄秋鹤又紧了紧怀抱,低头亲吻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回头示意保镖离开,抱着人往里走了两步,关上门,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皱眉问道,“怎么突然做噩梦了,身体不舒服?还是睡不踏实?”
  “都不是。”贺白抬手按住他的手,刚准备解释,手就被用力抓住了,然后手背被轻轻揉了揉。
  “这里怎么青了?”狄秋鹤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紫痕迹,就着门口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眉毛竖了起来,“你生病了?去挂水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吃好吃的去了吗?你骗我的?”
  “呃……”贺白被问得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大意了,忘了遮掉手背上的打针痕迹。
  狄秋鹤却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塞到床上,转身在室内转了转,果然在沙发前的小桌上找到了一些还没吃完的感冒药,脸唰一下黑了。
  贺白瞄一眼他黑沉沉的脸色,小心往被子里缩了缩,突然觉得因为做噩梦而慌得大半夜打电话把狄三岁喊过来的自己愚蠢又矫情……这下完了,幼稚鬼要炸。
  “一盒药都快吃完了,你到底病了几天,我……”狄秋鹤拿着药盒转身,皱着眉,想训话,但见到他缩在被子里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开口,最后只黑着脸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问道,“病好了吗?”
  贺白连忙点头,讨好的握住他的手。
  “……睡觉,我守着你。”狄秋鹤妥协,坐到床边。
  贺白忙往床那边蹭了蹭,掀开被子一角,拉他手臂。
  “明天再收拾你。”狄秋鹤皱眉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脱掉外套躺到床上,把他抱到怀里不轻不重的揉了一把,亲吻一下头顶,命令道,“快睡,不许再瞎想。”
  贺白任由他揉,手在被子里小心挪动,轻轻勾住他的衣摆,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含糊道,“狄三岁,你真帅。”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于幼稚鬼来说,戴高帽是最好的哄人方式。
  而且刚刚凶他的狄三岁确实挺帅的……可惜没拍下来。
  狄秋鹤被他夸得一顿,皱着的眉毛舒展开来,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语气虽然仍凶巴巴的,却难掩宠溺和温柔,“都说了快睡觉,再说话我吻你了。”
  贺白翘了翘嘴角,主动仰头亲他一下,然后把腿搁到他身上,缩在他怀里睡了。
  狄秋鹤没忍住拍了下他的屁股。
  几分钟后,贺白安稳的睡了过去,狄秋鹤小心后蹭,把他的手抬起来揉了揉上面的青紫,心疼的亲了一口,然后贴了帖他的额头,听了听他的呼吸,确定一切都正常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帮他掖了掖被子,抱着人也睡了。
  这一觉贺白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转醒,而此时的狄秋鹤已经从保镖嘴里得知了他这几天的详细行踪和身体状况,正面无表情的靠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相机和电脑生闷气。
  贺白见他如此,脸上放松的表情一僵,忙蹭到他身边抱住他,讨好的蹭了蹭。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早餐。”狄秋鹤克制住回抱住他的冲动,板着脸吩咐。
  “阿嚏!”贺白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狄秋鹤立刻破功,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给他披上,然后用遥控器把室内的温度调高几度,用比之前更黑的表情说道,“先洗漱,一会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感冒已经好了两天了,没事的,你别担——阿嚏!”贺白捂鼻子,心虚的看着他,干笑,“这个……嗯……大概是有点反复,没事,药还有,我吃点就好了。”
  狄秋鹤一点都不觉得被安抚了,反而更气了,憋不住质问道,“所以你是感冒刚好就跑去郊外拍雪景了?还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风?”
  “……对不起,我错了。”贺白果断道歉。
  狄秋鹤满脸的怒气一噎,突然觉得他这干脆利落道歉的样子有点眼熟……多么像前一段时间犯错后的自己。
  气突然就消了。
  “是我不对。”他抬手摸了摸贺白的头发,眉头依然皱着,语气和动作却温柔了许多,抱住他亲了亲他的侧脸,自我检讨,“如果不是我气你,你也不会大半夜起来……起来玩冰块,最后也不会感冒,是我没照顾好你。”
  贺白眨眨眼,立刻顺杆爬,伸臂抱紧他,卖乖,“你没错,是我没分寸,我保证以后不再这么闹了。”
  “你这哪算是闹……”狄秋鹤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皱着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洗漱后吃了早餐,然后拐去医院重新拿了点感冒药,结伴回了家。
  “明天的颁奖典礼我自己去,你在家好好休息,许姨会过来给你做饭。”狄秋鹤把贺白安置在沙发上,蹲在他身前看着他,温声说道,“你放心,我明天保证不会乱说话,你想什么时候公开就什么时候公开,都依你。”
  或许是受感冒的影响,也或许是家里熟悉的环境让他觉得放松,贺白突然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变得脆弱了许多,只想好好和狄秋鹤腻一会,于是乖乖点头,倾身抱住他,蹭他的侧脸,应道,“好,那你领完奖早点回来,我等你。”
  狄秋鹤回抱住他,心软成了一片,“嗯,我尽快回来。”
  有了爱人在身边,贺白的睡眠变得踏实起来,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一大早,狄秋鹤早早起床,给贺白做了早餐后随刑邵风一起出了门。贺白模模糊糊听到了他起床的动静,但因为感冒的原因头脑有些昏沉,没能清醒过来。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他再次入睡,意识却昏沉起来,似梦似醒。
  昏昏沉沉间,脑中突然再次闪过了狄秋鹤坠楼的画面,且画面越放越大,像是想要逼他看个清楚。他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却毫无效果,只能被动的看着灯塔的光越来越近,旁边高楼阳台上站着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然后画面定格,一只属于女人的白皙手臂正慢慢伸出。夜风起,窗帘被掀起一个角,隐隐露出了一个女人的下巴线条……
  “住手!”
  像是魔咒被打破,他陡然睁开眼,意识终于清醒,四肢恢复了自主权。梦中最后出现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突然想起什么,顾不上满额头的冷汗,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跑出房间,在楼下客厅里找到昨晚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后从回收站里把昨天删掉的照片还原了出来。
  依然是那张粗看时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照片,背景有些杂乱,路人们包裹严实,顶着寒风匆匆走过路边各家店铺,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挪动鼠标把照片放大,视线焦急的寻找着,最后定格在一块路边店铺的玻璃橱窗上。
  橱窗上画着卡通的圣诞树,应该是店家在过完圣诞节后没来得及拆掉,而在橱窗的角落处,一个女人躲在广告牌后的半截身影模糊的印在了上面,那女人手扶着广告牌,侧着脸露出了下巴的线条,手臂伸出的弧度看起来十分眼熟……
  他睁大眼,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打开修片软件,导入照片后不停调整着照片数据,试图让橱窗上模糊的身影变得更清晰一些。
  三分钟后,他满手是汗的松开鼠标,盯着调出来的照片,失了神。
  同样的伸出姿势,同样的长短弧度,虽然一个是赤裸着什么都没戴,一个是被毛衣包裹着还被外套斗篷遮住了大半线条,但他以他拍摄多年积累的经验发誓,这绝对是同一个人的胳膊!
  而那下巴线条……那个存在感极低、却一直呆在狄秋鹤团队里的安助理,似乎就有着这样线条圆润的下巴……


第100章 安助理
  安助理, 怎么会是安助理……她明明已经因为王博毅而倒戈向了这边……等等, 如果最后向秋鹤动手的人是安助理, 那……
  想到这他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搬过家里的座机给狄秋鹤拨电话,却一直都没有人接。
  心提得越来越高, 他挂掉电话,转而拨了刑邵风的号码,这次倒是很快就接了。
  “喂?”
  他急声问道:“你们现在在哪?到会场了吗?秋鹤呢?”
  刑邵风被他急迫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 简单回道, “我们现在在会场附近的酒店里,刚刚安助理不小心把饮料泼到了秋鹤身上, 衣服必须要换,所以临时停下了。你怎么了, 是感冒加重了吗,要不要派人送你去医院看看?”
  安助理, 怎么刚好是安助理!
  贺白越发着急,快速说道,“不是, 你现在立刻去秋鹤身边, 然后找人看住安助理,别让她靠近秋鹤,一步也不许!”
  刑邵风意识到不对劲,微微皱眉,看一眼刚刚给狄秋鹤送完干净衣服出来的安希希, 招手喊来保镖队长周利嘱咐了两句,然后趁着安希希转身不注意,直接拧开內间的门走了进去。
  刚刚脱掉衬衣的狄秋鹤闻声立刻把衬衣穿了回去,皱眉朝门口看去,然后在见到刑邵风之后愣了愣,眉头松了松,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有事?”
  “姜导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刑邵风把一直没挂断的手机递过去,视线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希希送进来的干净衣服上,上前扒拉了两下,说道,“这套衣服颜色太重了,不适合今天的场合,时间还够,我让人再送一套过来,你去浴室把身上沾到的饮料洗洗吧,我们不赶时间。”说完直接把衣服连袋子一起拿了起来,用眼神示意他去浴室。
  衣服颜色太深?这套备用衣服明明和之前穿的是一个色系。
  狄秋鹤疑惑,刚想问,视线扫过手机屏幕,见上面居然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且通话对象是贺白,并不是什么姜导,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朝刑邵风示意一下后拐进浴室,关上门把手机挪到了耳边。
  “小狗仔?”
  “安助理有问题!”焦心等待的贺白听到他的声音后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快速说道,“我拍雪景那天,在路上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时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就把相机挪过去按了下快门。刚刚我整理照片,发现当时抓拍的照片角落里有安助理的身影,她明显已经看到我了,却故意躲着我,这太奇怪了,后来我想起外公说的秦莉偷跑回国的事,还有安助理的家人曾经全是秦家心腹的事,我担心你会……”
  “你别急,我没事,你别急。”狄秋鹤缓下声音安抚他,关心问道,“早饭吃了吗?感冒的症状好一点没有?”
  贺白见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说的,越发急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你那边——”
  “我很好,很安全,保镖和刑邵风就在外面,安助理已经被隔开盯住了,没事的,所以你别担心,别慌。你现在是不是在客厅?看到角落里我给你买的新抱枕没有,喜欢吗?”
  贺白的话被打断,思路不自觉跟着他的话跑,视线在沙发上扫了一圈,果然在角落找到了一个卡通小狗造型的抱枕,表情缓和下来,伸臂把它拽过来抱住,窝在沙发里,心脏的跳动慢慢平缓下来。
  “找到抱枕没有?”
  “找到了。”贺白揪了揪抱枕上的狗耳朵,忍不住笑了,“真丑,你审美有问题。”
  狄秋鹤挑眉,“我的审美明明很好,不然怎么会看上你。”
  贺白噎住,嘴角又往上翘了翘,紧绷的心情彻底缓和了,断掉的思路又连了回去,问道,“你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静音了吗?”
  狄秋鹤闻言皱眉,想起之前跑来房间收脏外套的安希希,顿了顿,笑着回道,“嗯,昨晚调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许姨过去了没有?”
  许姨是范宅的做饭阿姨,和许庆有点亲戚关系,比较得范达和狄秋鹤的信任。
  贺白回头看一眼玄关的位置,回道,“应该没来,家里就我一个。”
  “那你现在把候在隔壁的保镖喊过去,让他们送你去外公那,我忙完了就去接你。”狄秋鹤嘱咐,听到外面传来刑邵风和保镖队长周利的谈话声,又说道,“我去处理点事情,在保镖过去之前,你别挂电话。”
  “好。”贺白起身,按了连通隔壁的呼叫铃,也嘱咐道,“你记得别跟安助理接触,要接触也必须保持一定距离,且身边一定要有人跟着,不要落单。”
  “我知道的,你放心。”
  安抚完贺白,狄秋鹤拿着手机走出浴室,问道,“怎么回事?”
  刑邵风停下和周利的谈话,看向他回道,“安助理送进来的衣服里缝了窃听器,她刚刚试图用送脏外套去干洗和身体不舒服的原因离开,被周利拦住了,我们在她的包里找到了你的手机,现在王助理正看着她。”
  手机那边传来了一点模糊的声响,狄秋鹤忙收回来问了两句,在得知是保镖上门后放了心,又嘱咐了几句后挂掉电话,把手机还给刑邵风,说道,“走,去见见她。”
  套房外面的客厅里,安希希垂头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肩膀缩着,不知所措的样子。王博毅则沉着脸站在她对面,手紧紧握着,显然在克制情绪。
  狄秋鹤开门出来时,另一批去楼下查看车辆情况的保镖刚好回来,一脸严肃的报告道,“今天为颁奖典礼准备的主车里也有窃听器,狄少平时开的私车里有一个摄像头和一个定位器,都是刚装上去的,早上检查车辆的时候还没有。”
  窃听器,摄像头,定位器……王博毅终于忍不住,看向缩在座椅里的安希希,压着怒气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都这么久过去了,你现在做这些,是想图什么?你疯了吗?”
  安希希头往下埋了埋,默默掉泪眼。
  “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辩解?你说话!”
  狄秋鹤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博毅这么气愤难过的样子,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小狗仔背叛欺骗自己的情景,立刻不太愉快的皱起了眉,上前按住王博毅的肩膀拍了拍,温声说道,“你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王博毅压了压情绪,开口说道,“狄少,我……”
  “别说了,去吧。周利,你带王助理下去缓缓。”狄秋鹤不容拒绝的开口,把他往外推了推,然后走到安希希对面坐了下来。
  王博毅见状闭嘴,看一眼在狄秋鹤出现后显得越发不安的安希希,拳头紧了紧,咬牙转身随着周利离开了。
  房门关闭,狄秋鹤交叠起双腿,看向对面的安希希,平静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安希希揪着裙摆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一眼,又快速低下,不说话。
  “秦莉又找上你了?”
  安希希动了动,仍然沉默。
  狄秋鹤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肯定说道,“我并不认为你过去的投诚是假的,你愿意为了王助理背叛秦莉和你的家族,那么现在你背叛我,应该也是为了王助理。”
  “和他没关系!”安希希终于开口,再次抬头看向他,急声解释道,“博毅在投靠你之后,一直一心一意,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次装窃听器的行为是我自作主张,和他没关系,你别误会他!”
  狄秋鹤打量一下她的神情,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偷走我的手机有什么目的?”
  “我……”安希希直觉想要回答,说到一半又闭了嘴,再次低下头,恢复了最初的沉默状态。
  “我猜猜……为了往里面装定位器?或者窃听器?想帮秦莉打听出曾培中女儿的下落?”狄秋鹤并不在意她的再次沉默,自顾自说道,“今天的颁奖典礼很重要,大家势必会很忙乱,这时候你因为忙中出错而不小心弄脏了我的外套,然后又忙中出错在带走脏外套时不小心带走了我的手机,过后再还回来,大家势必不会起疑,只会笑一下你的马虎。”
  安希希抿紧唇,侧过头。
  “你还往我平时开的车里装了定位器,看来是想准确掌握我的行踪。”他说到这停了停,又打量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你上次在路上碰到小白,却惊慌躲避,不愿意让小白发现你出现在那,应该是因为你当时正准备去见哪个我们绝不会喜欢你去见的人……邵风,秦莉前几天有出过门吗?”
  坐在旁边当壁花的刑邵风闻言拿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回道,“出过三次,一次是去超市购物,一次是去医院拿药,还有一次是出门吃饭。”
  狄秋鹤又点了点扶手,眯眼,“因为害怕泄露行踪而一直叫外卖的人突然外出吃饭……她吃饭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
  “刚好是小白出门拍雪景的那天。”狄秋鹤点头表示明白,继续问道,“她这几天都和谁联系过?”
  刑邵风继续翻备忘录,回道,“她手里有两张电话卡,一张使用频率很高,专门用来叫外卖和联系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另一张使用频率很低,但联系的人却很集中,全部是秦家以前的一些心腹。”
  “有安希希的父亲吗?”
  刑邵风摇头,“没有。”
  “别查这张卡,查另一张,让周利把安助理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交叉对比着查,查的时候让王助理看着,他对安助理比较熟悉,知道有哪些号码是安助理平时不怎么联系的。”
  “是,我这就……”
  “不要!”安希希越听越心慌,忍不住站起身打断他们的对话,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摇头说道,“不要让他查我,不要,求你,别让他查我……”
  狄秋鹤示意刑邵风停下,看向她问道,“为什么不想让他查你?”
  安希希抬手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你怕他看到什么?”狄秋鹤步步紧逼,声音稍微变沉了一些,“秦莉到底用什么威胁了你?”
  “我怀孕了!”安希希放下手哭吼出声,腿一软跌回椅子里,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哭着说道,“我怀孕了……不能让博毅看到秦莉手里那些照片,不可以……我们的开始已经很不堪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接受我,我不要……他会不要我的,他肯定会不要我的……”
  照片?
  狄秋鹤和刑邵风对视一眼,齐齐沉默——安希希嘴里的“照片”,大概不会是什么适合摆在明面上看的和谐东西。


第101章 亲一个!
  话问到这个程度, 剩下的事情基本就清楚了, 不清楚的也大致能够猜出来。
  狄秋鹤本着照顾孕妇的原则, 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而是喊来已经冷静了许多的王博毅,放他进去和安希希单独沟通了。他没有多嘴的说些什么, 坦白与否,全看安希希自己如何选择,而选择之后所得的结果, 也希望她能承受得住。
  刑邵风靠在门外, 见他出来,问道, “不怕王博毅被策反?”
  “不怕。”狄秋鹤摇头,扯了扯身上没机会换下去的脏衬衣, 嫌弃的皱了皱眉,回道, “王博毅虽然是从狄边那跳槽过来的,但人品和能力都十分可靠,不是安希希那种耳朵软的低智商墙头草可以策反得掉的。”
  耳朵软的低智商墙头草……刑邵风笑看他一眼, 没再回话。
  能让一贯对人温和有礼的狄秋鹤给出这种十分主观且幼稚的评价, 那安希希看来是已经被拉入了黑名单。不过想想也是,敢偷走手机害得狄秋鹤错过贺白的电话,间接导致正在生病的贺白受惊担心,只这一条,就够狄秋鹤把安希希这个名字绑在刑柱上鞭尸一万次了。
  陷入爱情中的人呐……
  “干净衣服到底什么时候送来。”狄秋鹤停在新开的房间门口, 心情十分糟糕,“如果没有干净的衣服,那这次的颁奖典礼我只能缺席了。”
  刑邵风微笑,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小心思全部堵了回去,“保镖已经赶回去拿衣服了,别想用这种烂借口翘掉今天的颁奖典礼,相信我,贺白绝不会高兴看到你为了陪他,而把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给错过掉。”
  狄秋鹤开门的手一僵,然后脸更黑了,硬邦邦回道,“没有小白在,今天的颁奖典礼也不过是另一场必须要走的过场而已,哪里有什么重要的。”说完开门进入,直接关上了门。
  刑邵风盯着房门看了两秒,无奈摇头,掏出手机打电话,等接通后叹道,“你家小鸟又闹脾气了……”
  范宅。
  贺白挂掉刑邵风的电话,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算了算颁奖典礼开始的时间,又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额头,皱眉。
  “先吃退烧药,如果药效起来之后热度还是下不去的话,就必须去医院看看了。”范宅的家庭医生把药拆开来给他,然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仔细嘱咐道,“这几天切不可再吹风受冷了,哪怕室内开了暖气铺了地毯也必须穿鞋子,反复高热十分消耗身体,还容易转肺炎,要仔细养着。”
  胡召闻言眉头拧得几乎要起疙瘩,一边招呼厨房把温好的粥端来,一边念道,“秋鹤还是太马虎了一些,有事出门也不知道喊个人过去,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睡觉,突然发热了都没人知道。”
  “不怪他。”贺白乖乖把药吃了,解释道,“本来是有保镖在门外守着的,但我睡觉怕吵,也不习惯有人看着,就让保镖全去隔壁了,而且秋鹤通知过许姨,安排了许姨过去给我做饭。突然发热是因为我出了身冷汗后没及时换掉睡衣,怪我自己瞎折腾。”
  胡召听了解释却还是不满意,碎碎念,“你这样还不是因为担心他,要不是你提醒,秋鹤今天还不知道会碰到些什么事情。下次你病了就直接过来,秋鹤就是个靠不住的。”
  “秋鹤之前确实想让我过来,是我自己不愿意,怕把感冒传染给你们……”贺白小声继续解释,实在不忍心让狄秋鹤继续背锅中枪。
  胡召一噎,瞪了他一眼,“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贺白埋头喝粥,装老实。
  被推得远远坐着的范达看着贺白窝在沙发上精神不佳的样子,想起今天闹的这一出,表情沉了沉,手指在调查资料上划了划,眼神越发暗了下去。
  时钟敲过中午十二点,吃完药后本该睡意浓重的贺白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狄秋鹤那边的情况,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
  耐着性子闭眼酝酿了半天睡意,无果,他摸出手机,想给狄秋鹤发短信问问情况,手指却不小心点到了微博图标。
  软件打开后,大堆私信评论等信息一股脑地挤了进来,老古董手机直接卡死,他皱眉,在屏幕上点了点,毫无动静,刚准备暴力关机重启,屏幕却又卡了回来,刚刚乱点的那两下有了反应,页面跳转,一个视频弹了出来,开始自动播放。
  正准备关掉视频,画面突然一转,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中间,他一愣,立刻收回了伸向关闭按钮的手指。
  装修奢华的会场里,狄秋鹤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站在其中,正在接受几家媒体的集体采访。
  “请问您在之前几次获奖感言里提到过的那位‘他’是谁?是贺白贺摄影师吗?您和他目前是什么关系?”
  记者高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贺白听得直皱眉,心不自觉提起。
  屏幕上,一直面带微笑的狄秋鹤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侧头朝问话的记者看去,脸上的笑容深了深,回道,“当然是他,如果不好好捧捧他,万一下次合作,他把我拍成个丑八怪怎么办。”
  贺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家伙可真会掰。
  记者对这个毫无爆点且明显答非所问的答案十分不满意,紧追不放的问道,“那您和他目前是什么关系?网上有人说你们之间似乎有点暧昧,请问这点属实吗?”
  贺白翘起的嘴角往下垮了垮,几乎是仇视的盯着问话记者的后脑勺,想戳他两个洞——这记者怎么这么烦人,专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
  “不属实。”狄秋鹤依然笑得随和,干脆利落的回答后无奈地摊了摊手,“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和我暧昧,不仅嫌我身上的肉太硬,还嫌我腿太长,更嫌我看恐怖片的时候不够投入,影响他的看片情绪。”
  其他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许多,问话的记者却十分不甘心,继续问道,“网上说您恶意卖腐,请问您对此怎么看?”
  “我很不高兴。”狄秋鹤微微皱眉,叹道,“我明明是在很真心实意的表达我的想法,‘恶意’这个词是对我和小白关系的侮辱,我并不喜欢这种说法,小白也是。”
  “所以您和贺摄影师到底是什么关系?”记者又把问题绕了回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狄秋鹤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好脾气回道,“他是我的恩人,《成家军》的机会是他帮我争取的,困境是他帮我走出来的,我现在的成就有大半都有他的参与,他对我很重要。谢谢你的提问,但预留的采访时间本就不长,还请尊重今天的活动主办方。”
  其他没来得及问话的记者闻言都不满的的看了眼一直追问同一个问题很多遍的记者,合伙把他挤了出去,然后把采访内容拐回了当天的活动,不敢随意歪话题,碰那顶“不尊重活动主办方”的帽子。
  视频播放完毕,贺白愣愣地盯着最后狄秋鹤笑着告别记者退场的画面,心里憋闷起来。自家幼稚又宝贝的家伙在外面被人这么追问,明明都已经不耐烦了,却还是要压着脾气耐心应付,不敢甩脸也不敢回呛,就怕说错一句引得记者在外乱写,造成不好的影响。
  以狄三岁的性子和身家背景,这种采访明明可以随心回答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暂时不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
  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他挪动手指,又搜了几个采访视频看了看,无一例外的,几乎每一次采访都有记者向狄秋鹤问这些隐私问题,而为了配合刑邵风引导舆论,狄秋鹤也不得不一次次耐着性子反复回答退让,一点一点,不着痕迹的把前段时间不好的舆论给拉了回来。
  时至今日,网上“恶意卖腐”的言论已经被洗了下去,但为了给两人以后公开关系的事情留下一个比较好的开局,部分猜测两人关系的言论又不能一刀切地全部洗掉,只能慢慢引导。
  如何把舆论保持在一个不伤人但保留余地的范围内,这个度很难把握,团队为此肯定很花了一番功夫。
  “是的,小白是个很好的人,他身边的人很难不去喜欢他。”
  又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之后,最后一个采访视频播放结束。贺白坐起身,重新点开视频,拉到最后反复听了听狄秋鹤说的那句话,抿抿唇,掀开被子起床,穿鞋大步朝外走去,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正在楼下客厅里陪范达整理资料的胡召听到声音抬头,见他冒冒失失的往下冲,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你怎么起来了?想要什么摇一下房间里的铃就行,干什么自己下来。”
  “我要去找秋鹤。”贺白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到身上,说完就想往外跑。
  胡召忙上前去拦,板了脸,“说什么胡话呢,上去好好躺着,还嫌病得不够严重吗。”
  贺白着急,“胡叔我——”
  “让他去。”范达放下资料,按了下轮椅上的呼叫铃,看向贺白,“去可以,但不能就这么去,回去换身厚实一点的衣服,让小许送你过去,身体不舒服就立刻去医院或者回来,不许硬撑。”
  “范叔。”胡召不太赞同的皱眉。
  “年轻人就该过得随性一些,小白和秋鹤有分寸的,随他们去吧。”范达摆摆手,看向听到铃声后跨步进来的保镖,吩咐道,“让小许把车开到门口,送小白回家换身衣服,然后送他去找秋鹤。”
  保镖闻言点头,转身出门安排去了。
  贺白感激的看向范达,然后朝胡召讨好的笑了笑。
  “你真是……”胡召无奈,摇摇头,转身又帮他拿了条围巾帮他围上,没再阻止他往外跑。
  颁奖典礼现场,狄秋鹤坐在姜官山和冬妮中间,视线定在台上,似乎正在专注地看表演。
  “下面就是最佳男主奖的颁发了,紧不紧张?”姜官山凑过去询问。
  狄秋鹤仍在“专注”地看着台上表演,连头都不带侧一下的。
  姜官山皱眉,又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然后无语的发现他居然在明目张胆的走神,只不过因为眉眼天生温柔带笑,看人自带专注深情效果,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小白来了。”
  狄秋鹤立刻回神,转头四顾,“哪里?他怎么来了,不是让他乖乖在家休息吗。”
  姜官山淡淡看着他。
  狄秋鹤停下往四周查看的动作,眼里亮起的光芒慢慢熄灭,挺直的脊背也放松靠了回去,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侧头看向姜官山,温声问道,“姜叔,您刚刚是不是问了我什么?抱歉,昨晚没睡好,精力有些分散。”
  “我看你不是精力分散,而是心早就不在这里了。”姜官山板着脸刺了他一句,然后缓和下表情,说道,“这可能是你重新踏入电影圈后的第一个重量级奖项,对你以后的发展起着一个分水岭般的作用,认真点。”
  “抱歉,今天我有点不在状态,谢谢姜叔提醒。”狄秋鹤虚心认错,坐正身体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拉回了颁奖典礼上。
  姜官山看着他不带任何期待兴奋情绪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和他交谈,也跟着看向了台上。
  车上,换了身正装的贺白看着平板电脑屏幕上的颁奖典礼直播画面,有些着急的拍了拍驾驶座的椅子,催促道,“许庆,开快一点,马上就到最佳男主的颁奖了。”
  “那您坐稳。”许庆提醒一句,踩下油门,开始慢慢提速。
  贺白被惯性带得靠回沙发,稳住身体后立刻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此时恰好镜头扫过观众席,在正在交谈的狄秋鹤和姜官山身上停了停,还特地拉近了一下画面。
  一年多的亲密相处让贺白在第一时间看出了狄秋鹤的心不在焉和情绪不佳,握着电脑的手紧了紧,越发觉得之前离家出走的自己是个蠢货,抿抿唇,抬手抓住后座车顶的扶手,再次催促道,“许庆,在不违反交规的情况下尽量提速吧,我坐稳了。”
  许庆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继续踩油门。
  “下面有请颁奖嘉宾上场!”主持人高喊一声,侧身看向后场,然后音乐声起,贾生和徐老的身影结伴出现在了台上。
  台下的狄秋鹤一愣,“怎么是贾老先生和徐老?徐老不是去南方过冬了吗?”
  姜官山也有些疑惑,视线扫过两位好友,细细思索过后,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来,侧头看一眼狄秋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来除了正主本人,周围其他人对今天这个奖项都是十分重视的。
  屏幕上开始播放最佳男主的入围名单,《成家军》这次被排在了第一位,最后画面定格时,代表狄秋鹤的那栏用的居然不是他的单人海报,而是一张贺白随手抓拍下的片场花絮图。
  “到了。”许庆停下车,轻声提醒。
  贺白捧着平板电脑,含糊应了一声,一边抬手开车门,一边又想看马上就要揭晓的奖项,一心二用,手忙脚乱的差点磕到车门摔下去,幸亏许庆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出丑。
  “这是邀请函,刑先生说他会在门口等您。”许庆扶着他往前走,视线也不自觉瞟到了电脑屏幕上,紧张道,“贺少,您说狄少会拿奖吗?”
  有狂热粉丝正站在会场外的大屏幕前屏息等待结果,贺白大步走过时侧头扫了那边一眼,视线在某位粉丝举着的灯牌上停了停,肯定回答,“会,一定会,我相信他。”而且这个奖项只会是个开始,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上台领奖将成为狄秋鹤每年都要做的事。
  “我宣布。”场面话说完之后,贾生凑到话筒前,打开手里封着的小信封,看一眼台下,用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道,“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演员是——狄秋鹤!”
  掌声雷动,聚光灯迅速照了过去,屏幕上开始播放《成家军》的精彩片段。
  狄秋鹤一愣,然后笑着起身朝周围人致意,直觉侧身想要拥抱身边的人,却在看到冬妮的脸后顿了顿,低头收敛了一下情绪,压下心里泛起的失落,挂起微笑,上前礼貌客气的抱了一下她,然后转身抱了抱姜官山,迈步朝台上走去。
  身后传来粉丝们模糊的尖叫欢呼声,贺白陡然停步,看着镜头里微笑起身的狄秋鹤,深吸口气,然后浅浅吐出,把平板电脑丢给迎过来的刑邵风,拿走许庆提在手里的相机包,迅速取出相机,熟练的调整着数据,然后大步进入了会场。
  舞台正中间,灯光最亮处,狄秋鹤从徐胤荣手里接过奖杯和鲜花,伸臂和他拥抱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低声道,“多谢。”
  “臭小子,以后要更努力,不能给我徒弟丢人。”徐胤荣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脸板着,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我会的。”狄秋鹤回答,然后松开他,走过去和贾生拥抱了一下,感激说道,“谢谢您老的知遇之恩,多谢。”
  贾生欣慰微笑,回道,“这些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恭喜。”
  “谢谢。”
  拥抱完两老之后,狄秋鹤又和主持人握了握手,然后走到话筒面前,看向台下观众,脸上挂起一个完美的微笑,像一个普通的、突然获得殊荣的年轻人一般,微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很开心,也很意外,总之,谢谢。”
  台下观众善意微笑,给予一阵鼓励的掌声。
  狄秋鹤顿了顿,等掌声渐弱后再次开口,“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需要感谢的人有很多,家人、朋友、各位娱乐圈的前辈、粉丝……太多太多,谢谢你们的支持。我——”
  会场门突然开启,熟悉的身影拿着相机从后面大步走进,微喘着气,抬头望了过来。
  狄秋鹤陡然停住话头,失态的瞪大了眼睛。
  观众们被他说话说一半的行为弄得一愣,纷纷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姜官山也看了过去,意外,“小白?”意外完心里又突然冒出一点“果然如此”的想法,来回看一眼台上和门口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带头鼓起了掌。
  冬妮回神,眼珠子一转,也跟着鼓起掌来,还戳了戳剧组其他傻住的人,示意他们快点鼓掌热场——她已经知道华鼎的幕后老板是狄秋鹤了,未来老板的大腿可以不抱,但未来老板娘的大腿却必须抱紧!失去金主的她现在已经是一条咸鱼,为了未来,拼了!
  掌声由小变大,观众们被动的跟着鼓起掌来,猜出内情的人精若有所思,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满脸懵比——虽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鼓掌,但随大流总不会出错,所以鼓吧。
  贺白被掌声弄得懵了一下,喘匀气后见狄秋鹤傻在了台上,想也不想就举起相机,对准他用力按下快门,然后抬手,笑着抛了个飞吻过去,挥手,“恭喜你!狄三岁!”
  声音被掌声淹没,根本传不到台上,但狄秋鹤却看懂了他的口型,也明白了他的暗示。
  瞪圆的眼睛慢慢弯起,露出一丝纯然的欣喜笑意。
  “谢谢。”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场上每一个人的耳里,然后掌声渐停,观众的视线再次转回了台上。
  “我准备的获奖感言其实很长。”狄秋鹤再次开口,视线始终盯着门口的贺白,见他再次举起了相机,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几声,然后抬头看一眼台下众人,笑道,“但现在我最重要的人来了,所以我准备长话短说。谢谢所有人,现在的我很幸福,也希望我的作品能给大家带来幸福。”
  说完看向举着相机的贺白,笑容加深,放缓语速,温柔说道,“你曾说过,希望我能当你一辈子的模特,现在我给你答案,我不愿意。”
  刚刚抓拍下一张照片的贺白愣了愣,放下相机朝台上看去。
  “只当你的模特怎么够。”狄秋鹤隔着满场观众遥遥看来,眼中的爱意毫不掩饰,“我希望能做你一辈子的爱人,小狗仔,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次换贺白怔愣,然后失态的瞪大眼睛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浅浅的惊呼声,紧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姜官山再次带头鼓掌,冬妮也连忙跟上,还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踩了一下再次傻住的剧组成员,恨不得拿个喇叭放大自己的掌声,让未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听到自己的马屁。
  台上的徐胤荣和贾生也在怔愣之后鼓起掌来,主持人见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开始鼓掌了,虽然懵比,但也本能的跟着鼓起掌来。
  “好好对我徒弟,敢对他不好我打断你的腿。”徐胤荣上前板着脸说狠话。
  “不敢。”狄秋鹤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说了句抱歉,大步下台,朝着贺白的位置快步跑去。
  观众们的掌声后知后觉的热烈起来,强撑着老牌影帝形象的柳兰戈没忍住高喊了一声,坐在他不远处的余惠也果断丢掉女神范,带头喊道,“小白答应他!亲一个!亲一个!”
  坐在前排的易婕也举了举手,憋红了脸喊了一声“亲一个”,惹得坐在她周围的人纷纷看过去,不明白走内向知性小家碧玉风的易影后怎么也突然凑起了热闹。
  有人带头,曾和贺白合作过的艺人渐渐放开,也跟着起哄起来——废话,敢不配合吗,一个华鼎背后的老板,一个档期超级难约的顶尖摄影师,这时候敢唱反调是想被打压还是想被嫌弃?
  贺白眼睁睁看着狄秋鹤大步靠近,冲动冷却,理智回笼,突然有些害羞起来,拿着相机后蹭着想躲,拼命摇头,“你别过来,别听他们起哄,你敢亲,我就敢揍你,人设啊,注意人设,别崩了。”
  “来不及了。”狄秋鹤把领奖时拿到的花塞他怀里,然后抱住他,完全无视周围起哄的人群,抬手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抵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开心道,“小狗仔,我很高兴。”说完直接低头亲了下去。
  控制灯光的工作人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聚光灯全部挪了过去,镜头也转了过去。
  欢呼声和掌声变得更热烈了。
  “唔唔。”贺白耳朵脸全红了,又急又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他预想中的情景明明是狄秋鹤十分高兴,然后含蓄公开,两人低调退场来着。
  知道他害羞,狄秋鹤稍微亲了一下就把他松开了,贴心的把他按在怀里,不让别人看到他羞涩的模样,然后用最后一丝理智朝周围人道了谢,看向镜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嘚瑟,骄傲笑道,“他是我的了,你们都不许跟我抢。”说完抱着脑袋快冒烟的贺白直接走出了会场。
  场外,刑邵风放下平板电脑,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电话,“按照之前准备的预案开始准备吧,注意网上的舆论,不要出差错。”
  酒店。
  王博毅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里,关掉电视,看向已经停止哭泣的安希希,哑声开口,“本来我们也可以这么幸福的……小安,我不明白。”
  安希希用力眨眨眼,压下满眼泪意,手慢慢握拳,突然抬手抹掉眼泪,看向他,坚定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全部。”
  范宅。
  范达靠在沙发里,收回看着直播视频的视线,问道,“秦莉抓住了吗?”
  “刚刚传来消息,抓住了,已经交给曾培中的律师了。”胡召简单回答,然后满脸喜气的问道,“范叔,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秋鹤和小白的婚礼了?”
  “嗯,准备着吧。”范达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摸了摸腿上的老旧相册,说道,“莲秀看到秋鹤现在幸福的样子,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疗养院。
  意识陷在梦境里的狄边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直愣愣盯着屏幕上幸福拥吻在一起的人看了一会,突然转头朝房间角落的狄春华看了过去,眼里露出一丝狠色。
  监狱。
  狄夏松看着第无数次找上门来的律师,终于愿意开口,表情麻木的询问道,“你真的有办法让我提前出狱?”
  长相温和无害的律师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点头回道,“当然,减刑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揭发别人的犯罪事实。”


第102章 违禁药物
  两人在保镖的护航下提前退场, 坐到了候在门口的车里。
  会场外的粉丝被大屏幕上的直播弄得懵了一瞬, 然后惊天动地的尖叫起来。
  贺白收回看着外面的视线, 抬手捂住了依然很烫的脸,头疼低吟,“完了……”全完了, 居然直播亲吻,没脸见人了,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许庆识趣的升起了挡板。
  “小狗仔。”狄秋鹤伸臂把他捞到怀里, 爱恋的亲吻他的耳朵和手背, 寻找着一切缝隙想要把他的手拱开看他的表情,眼里满是笑意, “你怎么会来?我好高兴……你真可爱,小狗仔你真好。”
  贺白听着他幼稚腻歪的表白, 脸和耳朵越发红了,干脆低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伸手摸索着去捂他的嘴,恼羞成怒,“不许说了!闭嘴, 都怪你!”
  “怪我。”狄秋鹤亲吻他的手心, 快活的低笑几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轻轻揉他的后脑勺和耳垂,哄孩子似的说道,“那罚我给你做一辈子的模特?”
  “都说了不许再说了!”贺白缩回手掐他的脖子, 终于抬头看他,脸红耳朵也红,就连眼皮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瞪圆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兔子,故作凶狠,“刚刚是谁说不愿意一辈子做我的模特的!你不愿意算了,我找别人拍去!”
  “不许。”狄秋鹤笑着捧住他的脸,再次与他额头抵额头,黏糊的蹭了蹭,开心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了,你跑不掉了。”
  他的开心毫不掩饰,贺白看着他仿佛亮起了星星的眼睛,破功心软,憋不住也露出个笑容来,往外推他,“又没说要跑……蠢死了!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不离。”狄秋鹤更加紧的抱住他,凑过去吻他的眼睛和鼻子,然后停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含吮一下,低柔了声音,“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蠢也要一起蠢。”
  贺白脸红,却没有躲开这个吻,而是伸臂回抱住他,闭上眼睛迎了过去。
  缠绵的吻了两秒,狄秋鹤突然停下了动作,微微皱眉,后退摸了摸他的脸,又靠过去贴了贴他的额头,然后把手伸进了他的西装下摆,慢慢往上摸索。
  “别。”贺白忙去拉他的手,声音有些发软,“不要在车里,等回家再……”
  狄秋鹤抽回手,开始脱他的外套。
  贺白懵了,又羞又急,“都说了别在车里,许庆还在呢,后面还跟着保镖的车,你高兴归高兴,但也不能……”
  “你在冒冷汗。”狄秋鹤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欣喜高兴全部没了,被严肃和担忧取代,手上动作不停,利落的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拆掉他的领带,继续脱他的衬衣,憋气,“你后背的衣服全部汗湿了,身上还在发热,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吗?”
  “……啊?”贺白一愣,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额头,动了动身体,声音越发软了,“好像是……难怪觉得身上有些怪怪的……”说完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歪了下去。
  “小白!”狄秋鹤大惊,忙把他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狠狠皱眉,三两下扯掉他身上的湿衬衣,帮他擦掉身上的冷汗,然后找出车上的毛毯把他裹住,着急问道,“怎么了?哪里难受?”
  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贺白用力眨眨眼,想起身却发现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气,忙开口安抚道,“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大概是知道你在身边,所以精神有些松懈了……你别担心,我出门之前吃了退烧药,流汗是正常的,汗发出来热度就会降下去了。”
  “降下去个屁!”狄秋鹤忍不住爆了粗口,又拿起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了一层,着急的敲了敲挡板,等挡板降下去后急声说道,“去最近的医院!小白又烧起来了!”
  许庆闻言立刻严肃了表情,踩下油门开始加速。
  反复高烧加上到处乱跑吹风,贺白终于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我就知道肯定会出问题!”胡召把保温饭盒放到桌上,边往外拿营养餐和汤边黑着脸数落,“一个两个的,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却天天跟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输液观察一晚后情况稳定了许多的贺白偷偷扯了扯被子,心虚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熬夜守了一晚的狄秋鹤坐在床边,低头默默削水果。
  “他嗓子哑成这样,热度也还没彻底退下去,削什么水果!不许吃!”胡召看到狄秋鹤就生气,压了压没压住,怒道,“小白自己是病人,烧糊涂了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正常,你比他大好几岁,难道心里也没点数吗!小白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对不起。”狄秋鹤诚恳道歉,然后把削好的水果递过去,“这是削给您的,雪梨,吃了润喉。”
  “噗。”贺白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刻低咳两声掩盖过笑意,把自己整个藏到了被子里。
  狄秋鹤看一眼他露在被子外的头发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见胡叔凶巴巴的瞪过来,又忙收敛下表情,稍微侧身,帮缩在被子里偷笑的贺白挡了挡,纯良说道,“胡叔,吃梨。”
  胡召:“……”两个混小子!
  送走气哼哼的胡召,狄秋鹤关上病房门,走回床边扯了扯被子,笑道,“小狗仔,你把胡叔吓跑了。”
  贺白冒头出来,拽紧被子不让他扯,瞪圆眼睛怒道,“胡说!明明是你——唔唔唔。”
  一吻毕,狄秋鹤起身,揉了揉他被亲得重新染上血色的嘴唇,温柔了眼神,“果然还是红红的最好看,苍白的颜色一点都不适合你。”
  贺白故意张口咬了下他的手指,然后脸红红的往被子里缩,转移话题,“我饿了……”
  “怎么脸这么红,又发热了?”狄秋鹤皱眉,抬手就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一脸凝重。
  “这不是发热!”贺白恼羞成怒,钻出被子坐起身抓住他的手往脸上和额头上贴,“你摸,额头的温度是不是很正常,所以不是发热,你别喊医生,这个点医生也要吃饭的。”
  狄秋鹤顺势把手停在他脸上捏了捏,脸上的凝重破功,嘴角又翘了起来,弯腰用被子围住他,“好了,知道你没发热,先喝汤,我喂你,喝完汤再吃饭。”
  贺白瞪眼:“你耍我?”
  “我这是关心你。”狄秋鹤睁眼说瞎话,心痒痒的看着他围着被子瞪过来的可爱样子,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抱住他又揉又蹭,“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毫不犹豫的从被子里伸出腿,用力踹了他一脚。
  吃完饭后,贺白在药效的作用下,很快卷着被子睡着了。
  狄秋鹤帮他压了压被角,弯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放轻手脚收拾了碗筷,小心提着饭盒退出病房,看向守在门外的周利,问道,“外面情况怎么样?”
  周利忙从休息椅上站起身,回道,“一切正常,媒体不知道您和贺少在医院,所以附近没有狗仔蹲守。邢先生那也已经稳住了局面,柳兰戈和余惠率先在微博上发了祝福信息,其他参加了典礼的艺人纷纷跟风,有他们带动,网上现在的整体风向还是很稳的。粉丝群体的反应虽然比较激动,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Q大那边是什么情况?”
  “有过一两个不和谐的言论,但还没等我们去处理,搅混水的刺头就被贺少的几位室友给找出来揍了。”周利说到这顿了顿,憋了憋笑意,继续道,“牛先生的女友郑雅小姐在Q大论坛上发了篇抨击性向歧视的帖子,楼盖得很高,大部分评论都是偏向贺少的。”
  狄秋鹤闻言表情放松许多,把饭盒递给他,说道,“你也快去吃饭吧,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狄少,还有一件事。”周利接过饭盒,向他示意了一下楼层角落的休息椅,问道,“王助理带着安助理来了,已经等了您一上午,要见吗?”
  狄秋鹤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果然见到了远远候在那边的两个助理,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眼病房门,摇头回道,“暂时不见,小白睡着了,受不得吵。你让王助理带着安助理去吃饭,吃完再找个地方午休一下,下午再来找我。”
  周利点点头表示明白,等他进门后转身朝王博毅所在的方向走去。
  午睡时贺白又出了一身汗,醒来时只觉得身体都变轻了许多,头脑昏沉的感觉也消失了,精神得不得了。
  “我觉得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擦完身换上干净衣服后,贺白被狄秋鹤安排着躺靠在床上,贼溜溜的拨小算盘。
  狄秋鹤帮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找了本影集递给他,摇头,“再住一晚观察一下。”
  贺白看一眼他眼下浅淡的黑眼圈,心里拨小算盘的手一停,接过影集乖乖点头,“好……那明天下午你陪我午睡?”
  “陪你。”狄秋鹤笑了笑,捏捏他的脸,觉得触感没以前肉呼了,不太愉快的皱了眉,转而揉他的头发,“病了一场,之前养的肉都没了。”
  贺白拉下他的手捏了捏,笑着安抚,“马上就过年了,天天大吃大喝,迟早会胖的。”
  两人正腻歪着说些没有营养的对话,房门突然被敲响,周利探头进来,低声道,“狄少,贺少,王助理和安助理来了。”
  狄秋鹤示意他稍等,先帮贺白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半拉上病床边的帘子,确定来人看不到贺白现在穿着松垮病号服的样子之后,拉过椅子靠着帘子边沿坐下,朝周利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周利点头,回头对门外说了些什么,打开了门。
  贺白的视线被帘子挡住了,只能听到王助理和安助理进门的声音。他看一眼狄秋鹤表情平静的侧脸,倾身握了握他搭在床沿的手,然后靠回床上,慢悠悠翻起影集来。
  现在安助理已经不再是威胁,该怎么处理她这次的背叛,狄秋鹤应该早有想法,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手上暖了暖,狄秋鹤动了动手指,侧头看他一眼,见他乖乖的在翻影集,嘴角翘了翘。
  “狄少。”王助理进来后率先打招呼,视线十分规矩的停在狄秋鹤身前,没有到处乱看。
  跟在他后面的安助理则一直低着头,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
  狄秋鹤收回看着贺白的视线,扫他们一眼,示意了一下病床不远处的沙发,说道,“坐吧,别站着,有什么事直接说,我还有事要忙。”
  “谢谢狄少。”王博毅道谢,带着安希希坐到沙发上,然后拍了拍安希希的腿,示意她直接说。
  “我……”接收到信号的安希希鼓起勇气开口。
  狄秋鹤把视线挪了过去,眼神和表情都很平静。
  安希希紧张低头,余光扫一眼王博毅放在膝盖上的手,摸了摸现在还很平坦的小腹,咬咬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到身前的茶几上,低声说道,“狄少,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希望这个能够弥补我犯下的错。”
  “里面是什么?”狄秋鹤淡淡询问,侧头示意周利去把U盘接过来。
  安希希又看一眼王博毅,深吸口气,回道,“是秦家二十多年前在G国购买违禁药物的证据,当年,秦家利用这些药物毁了好几个还没成长起来的竞争对手,迅速壮大,为后来的扩张奠定了基础。当初跟着秦家一起做这些阴暗勾当的几个人构成了秦家后来的心腹团队,为了互相牵制,防止背叛,整个秦家心腹团队的人,全都被秦明强逼着用这些药物毁过各自的敌人,留下了致命的把柄,我父亲……也用过。”
  二十多年前?违禁药物?
  狄秋鹤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了,坐直身体盯着她问道,“什么违禁药物?说清楚!”
  安希希被他突然变得凌厉的视线和低沉的语气惊住,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往王博毅身边靠了靠,小声回道,“这、这些我都是听我父亲说的,了解得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些使用后以当时国内的医疗条件,没办法立刻查出病因的东西。当时G国在打仗,很乱,国内海关检查得也不严,有很多漏洞可以利用,秦明强就铤而走险,搞来了这些东西。”


第103章 上辈子
  靠在床上的贺白闻言放下影集, 有些担心的看向表情紧绷的狄秋鹤, 倾身过去握住他的手。
  狄秋鹤回神, 侧头看他一眼,表情缓和了许多,反握住他的手, 收回视线看向安希希,语气放缓了一些,说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 都说出来。你踟蹰犹豫不外乎是担心牵连到你的父亲,我可以向你保证, 就算事后我要收拾秦家的那群心腹,也可以想办法保你父亲一命。”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安希希担心的点, 她看一眼狄秋鹤,又看一眼被她挨着却仍然毫无反应的王博毅, 闭了闭眼,慢慢坐直身体,声音稳了许多, “多谢狄少……去年, 我为了博毅背叛了秦莉,给秦莉提供过几次虚假消息,还和已经谈婚论嫁的前男友分了手。我父亲大概是意识到了点什么,虽然没明说,但却一直在偷偷给我准备后路。秦家心腹团之间只大概知道对方也使用过药物, 却不知道药物具体是用在了哪里,详细的把柄只有秦明强知道,我父亲担心我的背叛在被秦莉和心腹团发现后会对我不利,就偷偷开始查探其他心腹的用药证据。”
  狄秋鹤皱眉询问,“你父亲都查出来了些什么?”
  “查出来了其中四位心腹的用药证据。”安希希说到这顿了顿,示意了一下他手里握着的U盘,补充道,“东西都在里面,一看便知。除此之外,我父亲还查出了那些药物各自的药效。”
  药效?
  狄秋鹤不自觉收紧手掌,在听到贺白忍痛的抽气声后又忙松开,侧身轻轻揉了揉他手背上打针留下的淤青,“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贺白摇头,干脆蹭过去,卷着被子靠在了他身边,无声安慰。
  狄秋鹤眉眼温柔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安希希听到了贺白的说话声,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狄秋鹤正侧着头和露出半个身影的贺白说话,表情很温柔,一点不见面对自己时的凌厉。
  她想起王博毅这两天的压抑冷淡,心颤了颤,内心的想法越发坚定,等狄秋鹤说完话再次看过来后,忙稳住声音,继续说道,“被秦明强带回来的药物数量不明,但肯定不多,据我父亲说,那些药物已经在当年被几位心腹各自分完用掉了。我父亲拿到的那支药会让人出现中风症状,瘫痪在床不能动弹,但不致命。查到的另四位心腹里,其中有一个用的药和我父亲的相同,另三人的药,其二的药效是让人精神错乱,变成疯子,其一是让人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败下去,不知不觉丧命。”
  狄秋鹤听到最后一句身体一震,另一只拿着U盘的手慢慢收紧。靠在他身上的贺白则突然晕眩了一瞬,脑中隐隐闪过一些画面和声音,忍不住抬手扶住了额头。
  “秦莉这次回来找我,就是用的这些……和另一些比较私密的东西威胁的我。当年我前男友为了巴结秦莉,用帮他往上爬的理由,哄我去狄边那里做了助理,还让我……让我勾搭当时在狄边的团队里表现得最为突出的博毅……我、我在和博毅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明白,真正爱我的男人,不会把我往险境和别的男人身边推,也明白了父亲拼命想要让我绕开秦家的良苦用心,醒悟之后,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博毅,和前男友分了手,但我没想到……”她低头,压下突然泛起的哽咽,强逼着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但我没想到我前男友会那么丧心病狂,居然在秦莉的授意下,拍下我和他……我不明白,当时我还是秦家阵营里的人,秦莉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完全没想到,所以她找过来的时候我才……”
  “她只是习惯性的算计和留后手罢了,从你说的这些来看,你前男友那一系明显已经倒戈向了秦莉,而你父亲应该是一直忠于秦明强的,说到底只是两个派系的勾心斗角罢了。靠把柄维系在一起的团队,又哪有什么信任可言。”狄秋鹤语气冷淡的说了一句,眼中暗沉情绪汹涌。
  秦家内部的派系争斗又何止秦明强和秦莉,当时受严家支持的秦荣可也是插了一脚的。一个代表老一辈秦家势力的秦明强,一个和皇都绑在一起的秦莉,一个有严家扶持的秦荣,这一家三口,父不父,子不子,互相算计又狼狈为奸,就算没他插手,也迟早会自我斗争,内耗玩完。
  当年的真相比他想象中的更恶心,秦家那一家子,真是死一万遍都不够赎罪。
  也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戳到了安希希,她本来已经憋住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抬手捂住脸,颤抖着说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父亲不会变得进退两难,不会为了保我去查那些东西,现在也不会在秦明强死后,被其他人联合起来一起针对。当初我为了所谓的爱情不顾父亲的反对去了狄边身边,现在又为了我自己……我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怎么可以……”
  她哭得太绝望太痛苦,贺白听着听着,只觉得更加头疼起来,身上也开始一阵一阵的发冷。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狄秋鹤心里肯定很难受,他不能让他担心,但身体却不听他使唤,开始慢慢往下滑。
  一直坐着不动的王博毅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哭泣的安希希抱到了怀里,安抚的拍她脊背。
  “对不起……”安希希立刻抱紧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不成调的说道,“我再也不会乱来了,博毅,你别不要我,求你……你把我关起来都行,只求你别不要我……”
  王博毅抱着她的手却紧了紧,侧头看向狄秋鹤,哑声道,“抱歉,让她吵到您了,我先带她出去。”
  狄秋鹤点头,回头见贺白似乎靠在被子里睡着了,小心挪动身体起身,送两人出了门。
  身边靠着的温暖消失,贺白紧绷的心弦陡然放松,瘫在被子里,脑中零碎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意识昏沉着像是被拖入了某个梦境。
  “那个,打扰一下,我想报案。”
  “可能是谋杀。”
  “老大!重大发现!狄秋鹤不是自杀!是他杀!有人拍到了证据!”
  ……
  钟塔的灯光,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医护人员在耳边快速的交谈声……大堆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搅动着他的神经,让他苦不堪言。
  “不是刚刚午睡醒吗,怎么又睡着了,这么贪睡,小心晚上睡不着。”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
  他忍着头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弯腰靠过来的狄秋鹤,张了张嘴想说话,耳边却突然“嗡”地一声,然后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渐渐远去。
  “小白?小白!你怎么全身都是汗……小白你醒醒,医生!医生!”
  身体被抱入了某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他不再挣扎,意识彻底远去。
  “滴——滴——滴——”
  “你这傻小子,这才过了几年走运的日子,怎么就又开始倒霉了,还一倒就倒这么大一个。”
  身体沉重得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他强撑着睁开眼,视野里却是一片漆黑。
  “早知道就不邀请你参加摄影展了,这下好了,为了拍个破夜景,把命都搭进去了……那些天杀的有钱人,豪门狗血爱往哪泼往哪泼去,做什么往你身上落。”
  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不停数落着,昏沉的意识渐渐清醒,漆黑的视野改变,显出一个病房的模样。
  “又是下药又是谋杀,那些人当是拍电影吗,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毒啊!”
  沙哑声音又响,身下躺着的病床似乎被拍了拍,他的神志终于回笼,眼珠来回滚动一下,看到了病床边的各种医疗器械和一个挺着肚子的矮胖身影。
  “你怎么就那么倒霉地喝了人家给那破影帝准备的果汁,你就欠他那一口果汁吗!这下可好,那破影帝该死还是死了!你的命也白白搭进去了!”
  床又被用力拍了两下,贺白终于认出了这个已经好久没听到的熟悉声音,有些震惊,又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艰难的把脑袋往那边侧,“早……早……”
  “嗯?小白?”
  沙哑声音靠近,然后赵天湖那极具艺术喜感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鼻子红彤彤的,眼睛也红彤彤的,显然是刚大哭过一场。
  贺白瞪大了眼睛,赵天湖,真的是赵天湖……重生后他只在国际大学生艺术节上见过赵天湖一面,和他重新交了朋友,那时的赵天湖还没这么老,所以现在的赵天湖应该是……他回来了?回到了上辈子?那秋鹤怎么办?所以这辈子的秋鹤已经死了?
  不!秋鹤——
  “滴滴滴——”
  “又来了又来了。”听到医疗仪器乱叫,赵天湖表情立刻变了,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着急的摸贺白的脑袋,小声哄道,“不难受啊,睡吧,继续睡吧,咱不醒了,醒一回难受一回,继续睡吧,睡了安安稳稳的走,好歹没那么难……”
  说到后来说不下去,赵天湖侧头扯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床,“王八蛋有钱人,这到底下的是什么缺德的药!害人命都不利落点,凭白让人多受些罪!我家小白多聪明一孩子呀,硬是被弄成了现在这活死人的样子!”
  身体确实很难受,特别是大脑,像是有火在烤,他眨眨眼,听到脚步声后挪动眼珠,看向随着医生一起大步进来的刑邵风,张嘴想要说话。
  医生围了过来,身体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四肢再次变得麻木起来,然后医生朝刑邵风和赵天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估计撑不过今晚了,你们……节哀。”
  节哀?节什么哀?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人拨了快进键,赵天湖开始哭,刑邵风面沉如水的站在一边不说话,成熟版的牛俊杰带着郑雅匆匆赶来,暴躁焦急的大骂一阵后像个孩子一样扑在病床边哭了起来,然后陈杰赶了过来,人在家乡的王虎也不停打电话过来……
  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等他的意识再次清晰起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了,病房里只剩下了刑邵风和牛俊杰两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牛俊杰靠在窗边,手指夹着一根烟来回翻转着,眼带狠色,“到底是谁给小白下的药!真的没法治了吗!”
  “药下得太重,如果轻一点还有得救,只会导致精神错乱,但现在……贺白其实已经没有清晰的意识了,睁眼闭眼都只是身体的自我反应,现在不过是在等死罢了。”刑邵风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沉,“贺白这次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前几天跳楼死亡的那个影帝狄秋鹤其实是被他的后母和妹妹谋杀的,在被‘跳楼’之前,他的妹妹曾试图给他下药。当时贺白和他在同一家店吃东西,阴差阳错的和他撞了一下,两人手里拿着的饮料掉到了地上,因为两人喝的饮料是同一种,就捡岔了。”
  牛俊杰拧断了手里的香烟,咬牙说道,“所以小白就这么替那个影帝挡了灾?”
  “还不止……我真怀疑贺白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那个影帝的。”刑邵风眉头皱着,表情很难看,“买完饮料后贺白直接去了山上等着拍夜景,当晚就巧合的拍下了那影帝被后母和妹妹二次谋害导致坠楼的画面。贺白在第二天修片时发现了不对,忙去报警,为了省时间,就在去警局的路上随手拿了那瓶一直没动的饮料,就着面包垫了垫肚子,解决了一下早餐。他刚报完案药效就发作了,直接晕倒在了警局,那饮料成了证据,带出了前一天的事。”
  “这TM……”牛俊杰表情都扭曲了。先是报案戳破“自杀”假象,紧接着送上证据,给了警方调查方向,这操蛋的……
  “就因为这个证据,警方直接戳破了案发后那位动手推人的助理给出的虚假口供,牵出了那个影帝的妹妹,之后拔萝卜带出泥,把相关联的人全部查了出来。”
  牛俊杰忍不住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的窗户,气得眼眶赤红,“这些吃人的玩意……害人的都有谁,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他们已经要不得好死了。”刑邵风看向窗外的夜色,神情也冷了下来,“贺白出事后我一直在跟进这件事,皇都和秦家,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可是小白却回不来了……”牛俊杰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又哽咽了起来,“那些人受了报应又怎么样,小白已经回不来了……”
  刑邵风垂眼,声音低了下去,“别哭了……先好好陪他过完今晚吧。”
  “滴——”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内炸裂开来,他动了动手指,意识陷入黑暗。
  砰,咕噜噜。
  “啊,抱歉。”贺白弯腰捡起地上的两瓶饮料,随手递了一瓶给身前带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翘起嘴角笑了笑,“好巧,我们喝的是同一种口味的果汁,缘分呐。”
  男人墨镜后的视线动了动,落在他左脸露出的酒窝上,停留两秒后淡淡移开,接过饮料点了点头,与他错身而过,朝店外走去。
  贺白回头,目送着男人上车离开,搓下巴,“好像有点帅啊……难道是明星?”
  画面碎裂,意识朦胧苏醒,然后身体一沉,睁开了眼睛。
  “小白?”
  一张挂着黑眼圈的憔悴帅脸伸了过来,眼中带着激动和欣喜,“小白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饿不饿?等等,我先帮你叫医生。”
  贺白迟钝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看身周的环境,试着抬手。
  他刚刚那是……梦到上辈子死时的画面了吗?
  所以上辈子的他最后是死了啊……难怪重生后只记得报警的事情,原来是他的脑子在那之后就被毒傻了……
  “我在这。”
  狄秋鹤忙握住他抬起来的手,轻轻亲吻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弯腰吻他的额头,帮他顺着额发,温柔说道,“这次你晕倒大家都吓坏了,医生说你是受了刺激才晕倒的,抱歉,下次不会再让你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醒了就好。”
  贺白回神,眨眨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外抽手。
  “……小白?”
  手上握着的力道十分克制,贺白很快就把手抽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拍上狄秋鹤的脸,往外推,“丑死了……走开,你个辣鸡害人精。”
  一醒就被嫌弃的狄秋鹤有些迷茫,“小白你怎么了?”
  “走开。”贺白憋气,收回手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咬碎了牙,“我暂时不想看到你,让我静静。”
  狄秋鹤看看被子包,又看看自己空掉的手,担忧,“小白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贺白咬被角,在被子里暴躁翻滚。
  不舒服!当然不舒服!王八蛋辣鸡!赔他的命!


第104章 对不起
  冒出来的胡渣刮了, 乱糟糟的头发打理了, 衣服也重新换了一套, 但帅回来的狄秋鹤却依然被贺白嫌丑,并拒绝沟通。
  “小狗仔,我给你买了小笼包。”
  贺白淡淡瞟一眼他凑过来的帅脸, 侧头。
  狄秋鹤顿了顿,抬手又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口,确定身上没什么不对之后, 继续往前凑, 温声哄道,“其实刚刚我是骗你的, 这些包子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好不好?”
  贺白把脑袋拧回头, 看一眼他手上的饭盒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正冒着热气和香味的包子, 又看一眼他带着讨好安抚的表情,心稍微软了软。
  “给我,我自己吃。”他伸手。
  狄秋鹤眼睛一亮, 忙把饭盒递过去, 然后开心的给他拆筷子和架小桌,说道,“家里的大扫除我已经做了,你不是想出院吗,我刚刚去跟医生沟通了一下, 他说只要注意保暖,不再受寒,你今天出院也是可以的。”
  现在对医院超级抵触的贺白闻言心情好了点,用余光看他一眼,在心里哼了一声,别别扭扭的夹起一个包子,整个塞到嘴里,嚼啊嚼……咦?味道居然很不错。
  一直注意着他表情的狄秋鹤见状心里一喜,手痒痒的想捏他鼓起来的脸颊,但想起这两天被爆锤了好多次的经历,又默默把这个冲动压下,拿起一盒纸巾放到小桌上,继续说道,“这次你生病,俊杰他们都很担心,等出了院,不如请他们来家里聚聚?火锅怎么样,或者吃海鲜?要不烤全羊?我们可以请厨子来家里做。”
  贺白闻言心里一动,想起梦里在他床边哭得毫无形象的牛俊杰和沉默不语的陈杰,以及不停打电话、连夜买票赶过来的王虎,鼻子酸了酸,忙又塞了个包子到嘴里,用含糊的声音掩盖下嗓音的不对,回道,“还有邵风,邵风这段时间也很辛苦,把他也请来。”好想把赵天湖也请过来,但这辈子他们还不熟,没有借口请……难受。
  “好,邵风这一阵确实辛苦了,都请过来。”狄秋鹤见他应话,还埋头吃包子吃得香,提着的心慢慢放下,继续问道,“那聚餐吃什么有想法了吗?你比较了解俊杰他们,他们爱吃什么?”
  “火锅,冬天吃火锅正好。”贺白抽了张纸巾,借擦嘴的动作压了压鼻间的酸涩,回道,“烤全羊也可以,但不用请厨子,就让俊杰他们自己折腾吧,有外人在他们玩得不自在。还有一直跟着我们的保镖,你可不能漏了他们。”
  “不会,我都记着呢,回头就去安排。”狄秋鹤回答,试探着坐到他身边,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嘱咐的,比如置办什么食材,添什么厨具之类的。”
  包子很好吃,帅哥很养眼,被哄着的感觉很舒服,贺白心里的那点气慢慢消了,侧头看他一眼,埋头又吃了个包子,默认了他的靠近,故意回道,“你是猪吗,什么都要我安排,我还是病号,你压榨病人精力不觉得亏心吗?”
  “是我不对。”狄秋鹤火速认错,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知道他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终于消了,伸手如愿的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宠溺道,“那剩下的我去安排,你等着玩就好了。”
  贺白瞪他一眼,用筷子扒拉一下饭盒里剩下的包子,故作冷漠的回道,“知道不对就好……你再准备点联机游戏或者电影什么的吧,老三他们吃完了饭可以玩……还有我的电脑,上次拍的那套雪景,你帮我发给邮件联系人里面一个叫赵天湖的人,留言就写预祝新年快乐……不许问赵天湖是谁!更不许吃醋!”
  狄秋鹤瞄一眼他差点戳到自己脸上的筷子,默默调整好表情,按下他的手,纯良微笑,“好,我帮你去发,小狗仔你太小瞧我了,我是那么爱吃醋的人吗。”
  贺白收回手,戳上一个包子,哼笑,“你吃醋的时候还少了?”
  “……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狄秋鹤顿了顿,不要脸的顺杆爬,试探着伸手抱住他。
  贺白瞄他一眼,没有推开他的拥抱,板着脸把戳到的包子塞到嘴里——算了,上辈子的狄秋鹤那是上辈子,这辈子的狄三岁还挺可爱的,就不迁——
  “喜欢吃就多吃点。”狄秋鹤见他软化,开心得几乎要飞起来,忙低头亲了他几下,然后献宝般的从床头的袋子里摸出一瓶果汁饮料塞他手里,笑道,“知道你天天喝汤喝腻了,给,别告诉胡叔我给你拿了这个,他要生气的。”
  ——怒了吧……个屁!
  贺白瞪着手里眼熟无比的饮料,扭头看向笑得冒傻气的狄秋鹤,扯了扯嘴角,“我建议你去买点这家饮料厂商的股票,他家这款果汁卖得特别好,常青树,十几年后依然很火。”
  “是吗?”狄秋鹤毫无所觉,跟着低头去看他手里的瓶子,“你喜欢的话,那我回头就让人……嗯?嗯嗯嗯?”
  贺白趁他不备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个爽,然后甩开饮料,钻到被子里,继续暴躁翻滚——去TM的果汁饮料!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什么果汁饮料了!辣鸡狄三岁!辣鸡辣鸡辣鸡!
  被揉成鸡窝头的狄秋鹤:“……小白???”
  狄秋鹤一头雾水的把时不时暴起揉搓他一顿的贺白搬回了家,然后开始准备请客聚餐的事情。
  “肉食暂时定了这么多,够吗?”
  贺白侧身把影集翻过一页,用后脑勺对着他。
  狄秋鹤好脾气的揪了揪他脑后翘起的一缕头发,然后获得了一个爱的白眼。
  “烤全羊的架子买回来了,这个大小行吗?”
  贺白喝一口胡召送过来的汤,埋头整理相框,还是不理他。
  狄秋鹤挑眉,绕到他身后弯腰咬一口他的后脖颈,然后迅速退开,欣赏了一下他捂着脖子瞪眼看过来的炸毛样子,眯眼笑,扑过去揉他的头发,“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竖眉,飞起就是一脚。
  “游戏准备了这几个,俊杰他们会喜欢吗?”
  已经被逗得差不多忘了一开始自己是为什么要闹别扭的贺白闻言掀了掀眼皮,老佛爷一般指了指其中几个游戏碟,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狄秋鹤见状不笑了,凑过去询问,“这么专注,在和谁聊天?”
  贺白故意放大和赵天湖的对话框,继续与对方探讨着拍摄景物方面的心得,并简单提起了自己想把拍景和拍人相结合的想法。
  赵天湖的回应很热烈,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还毫不藏私的把自己这些年拍下的优秀作品传给他看,并激动的表示想回国来看他。
  贺白欣然应允,手指翻飞,十分信任的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和住宅号码,以及详细的家庭住址全部发了过去,表示随时欢迎对方前来做客。
  赵天湖:哎呀呀,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小白你相当对我的胃口嘛。
  白又白:客气客气,赵哥简直就是我的灵魂知己。
  狄秋鹤眉心跳了跳,板着脸挤到他身边坐下,抢过他的鼠标,点击了视频通话,然后在对方接通后迅速靠到贺白的脸旁,朝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微笑,“赵哥你好,我是小白的伴侣狄秋鹤,感谢您对小白的提点和关注,请问你明年中旬有没有时间回国,我想邀请您来参加我和小白的婚礼。”
  “婚礼?”赵天湖十年如一日的粗糙大脸出现在屏幕上,视线在两人贴得很近的脸上溜了溜,摸着肚子笑了,“有时间有时间,当然有时间,就冲你们喊的这声哥,我也会准时到场给你们送上祝福!”
  沙哑的声音,不羁的造型,足够当他们老爸的年纪,完全构不成威胁的外形……狄秋鹤愣了下,用余光扫一眼贺白的表情,尴尬的咳了咳——他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呵。”贺白突然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头皮一紧,忙应和了一下赵天湖的话,然后找借口关了视频通话,小心的看向身边的贺白,哄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小鸟炖蘑菇。”贺白回答,斜眼,冷冷勾唇,“和酱爆鸟头。”
  狄秋鹤默了默,抬手捂住了他犀利的眼神,“……医生说你最近的饮食最好清淡一点,要不我给你做个鱼?”
  “不要。”贺白拉下他的手,低头,用一种轻到诡异的力道摸了摸他的手背,幽幽道,“碳烤鸟翅膀好像也不错。”
  狄秋鹤连忙回握住他的手,严肃了表情,诚恳道,“小白,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你说,我保证改。”
  贺白抬头看他,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询问,“你确定要我说?”
  狄秋鹤连忙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贺白直起身,温柔的帮他理了理头发,微笑,“你丑到我了,好了,你去改吧。”说完起身,绝情的丢开他的手,抱着电脑去了楼上。
  狄秋鹤:“……”
  当晚,贺白睡着之后,狄秋鹤做贼一样抱着人亲了亲抱了抱,然后十分不舍的松开手,摸出手机给姜秀文发短信:秀文,小狗仔嫌我丑怎么办?
  姜秀文的回复来得很快,也很利落:回炉重造。
  狄秋鹤深沉脸:这不可能。
  姜秀文:这句话也是我想回给你的,贺白怎么可能会嫌你丑。
  狄秋鹤欣喜:真的?
  姜秀文:真的,他只会嫌你又丑又蠢又没眼色又幼稚又混蛋又破事一堆,别回炉重造了,原地爆炸吧。
  狄秋鹤竖眉:你就是嫉妒!
  姜秀文:呵呵。
  被呵了一脸,狄秋鹤放下手机,看一眼宁愿抱着小狗抱枕睡都不肯抱着他睡的贺白,委屈,难过,偏还没救的觉得闹脾气的小狗仔可爱得不行,仰头思考几秒,果断掀开被子扑过去,把人抱到怀里,脱脱脱,摸摸摸,亲亲亲,揉揉揉……
  这几晚贺白睡得有些不踏实,总会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上辈子被毒傻之后见到的画面,折腾得他十分心累。今晚他照旧在入睡后被拽入了关于上辈子的梦境,正有些麻木的看着医生警察在他病床前来去,腰上的敏感点突然被揉搓了一下,紧接着身体越来越热,然后上辈子的画面碎裂消失,意识回归,睁眼看到的就是狄秋鹤凑过来的帅脸。
  “醒了?”
  狄秋鹤温柔的亲亲他,然后慢慢下移,直到把脸埋在了被子里才停下,“小白,你好好享受就好。”
  不同于平常的温热触感让贺白猛地瞪大眼,意识彻底清醒,倒抽一口气后身体软在了床上,伸手推他,“别……起来,不用这样。”
  狄秋鹤不答,抓住他的手,继续温柔的抚慰他。
  发泄过后,贺白皮肤泛红的瘫在床上,身体暂时脱力。
  狄秋鹤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然后转回来用温毛巾帮他擦了擦身体,亲吻他的额头,“好了,睡吧,发泄一下会睡得踏实一些。”
  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贺白闻言愣了愣,触到他身上依然很高的体温,抿了抿唇,主动伸手抱住他,低声道,“我帮你。”
  “你很累了,睡吧。”狄秋鹤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脊背,声音带笑,“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再找你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被从关于上辈子的糟糕梦境里拽出来,贺白心里冒出一丝奇妙的被救赎感,心软的蹭了蹭这几日一直凭白受他气的狄秋鹤,小声问道,“你就不生气吗,我这几天一直……”
  “没关系。”狄秋鹤打断他的话,声音依然温柔,“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才会这样,你看你这几天都被我气瘦了,得好好养回来才行。”
  上辈子死亡时的绝望无力感慢慢被此时的温暖冲散,贺白毫无预兆的红了眼眶,收紧抱着他的手臂,闷声道,“对不起,我太任性了……”虽然知道迁怒不对,但死亡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每次他自我安慰稍微缓过来一点,晚上的梦境就又会把他打回原地,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有温热的水滴落在肩膀上,狄秋鹤愣了下,然后立刻紧张起来,皱眉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低头想要看他的脸,“小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你一点都不任性,更过分一点也没关系,别哭,我在这,别哭……”
  贺白埋着头不让他看,越被温柔的哄着,越发想要好好哭一场发泄一下,压抑到后来实在压不住,干脆整个人扒在他身上,不再克制的哭出了动静,边哭边骂,“都怪你,你个害人精!”
  “怪我。”狄秋鹤被他哭得无措又心疼,不明白一向心态乐观成熟的他怎么会突然情绪崩溃,忙抱紧他小声安抚的哄着,急道,“都怪我,你打我好了,我保证不还手。”
  贺白闻言果然打了他两下,力道却都不重,只哭声越发大了。
  心里压着的那口气就这么通过哭声发泄了出去,哭到后来贺白累了,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
  “先别睡,这样眼睛会肿的。”狄秋鹤小声哄他,然后获得了一个爱的后脑勺。
  狄秋鹤见状又好笑又心疼,心软的不再喊他,小心把他放到床上,然后起身帮他扯了扯被子,去洗手间弄了块温毛巾回来给他敷眼睛。
  眼睛被盖住,贺白的睡意消去,拉开毛巾直愣愣看了他一会,突然抬臂圈住他的脖子,直起身抱住了他。
  “怎么了?”狄秋鹤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摸他的后脑勺,笑着问道,“还要继续哭吗,那能不能先等我去换件干睡衣?”
  贺白正满心柔情呢,被他这一句话逗得破了功,忍不住埋头啃了他一口。
  “牙口真好。”狄秋鹤宠溺的笑笑,抱着他靠到床头,然后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摸他的脑袋,温声问道,“小白,可以告诉我你这几天在难过些什么吗?我们是伴侣,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
  体温靠着体温的感觉十分妥帖,贺白想起这人一直以来的温柔包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嘴张了张,收紧抱着他的手臂,低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就是算命之类的……”
  “当然记得,你说我中年有劫,要远离女人。”狄秋鹤不疾不徐的摸着他的脊背,声音带着笑意,“你算得很对,要想拥有你,我确实需要远离所有女人。”
  “说正经的,别闹。”贺白又啃他一口,心情被他这么一闹,变得轻松了一些,突然觉得梦里那些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继续说道,“其实我根本就不会算命,跟你说的那些,全都是我……是我以前梦到的内容,那梦断断续续的,到最近才做完整。”
  狄秋鹤想起他几次给出的危险预警,微微皱了皱眉,表情严肃了一些,声音却依然温和,问道,“什么梦?看来是梦到关于我的内容了,嗯,我猜猜,是不是梦到我们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不是!”贺白没好气的拍他一下,彻底放松了心情,翻个白眼回道,“最开始是梦到你被人推下楼坠亡了,当时的你才三十多岁,却已经是个得了好多奖的大影帝了,还成立了和皇都不相上下的华鼎,特别厉害。”
  “那你呢,我死了你怎么办?”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抱着他的手也紧了紧,倒是完全不关心“梦里”的他到底是被谁推下的楼。
  “我?”贺白一愣,坐直身看着他,见他皱着眉拉着脸,突然笑了,伸手戳他的眉心,回道,“梦里的我也三十多岁了,是一名风景摄影师,和你并不认识,但我在巧合之下拍到了你被人推下楼的画面,跑去报了警,帮你伸冤了。”
  狄秋鹤懵了,“我们不认识?”
  “嗯,不认识。”贺白微笑的看着他,觉得命运是如此神奇,居然让两个上辈子毫无交集的人在这辈子缠在了一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慢慢说道,“梦里的你没有参演《成家军》,我也没有去圣象,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着。你理所当然的成功了,但狄边和秦莉却没有早早的受到报应,你也没有和外公相认过……”
  一个完全没有贺白参与,只剩下勾心斗角和算计的未来渐渐铺开在了眼前,狄秋鹤拥紧贺白,眼神慢慢沉郁了下去,心里发凉。
  幸好,幸好他没有像贺白梦境里那般与贺白错过,那样一个完全没有温暖的未来,他一点都不期待。
  贺白对上辈子的狄秋鹤了解得不多,所以只短短几句话就把“梦境”说完了。沉重的情绪随着讲述慢慢消散,身体被暖暖的抱着,安全感十足。困意回笼,他趴在狄秋鹤身上,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狄秋鹤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把他整个困在自己怀里,哑声问道,“你呢……你报警之后怎么样了?找到了能照顾你一辈子的人了吗?”
  “……我也死了啊。”贺白睡意朦胧的嘟囔,埋头在他肩膀处蹭了蹭,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抱怨道,“狄春华要给你下毒,我凑巧和你碰到,喝了你的果汁,报案后就药效发作变傻了……所以都怪你,死得感觉真是太难受了……结果最后你还是死了,我白给你挡灾了,你真是没用,还得靠我给你伸冤送证据……”
  狄秋鹤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无法把怀中人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喉结动了动,确认问道,“你也……死了?”
  “嗯……”强撑起的那点精神再也扛不过困意,贺白的声音再次低了下去,“所以你欠我一条命……辣鸡狄三岁……不长命百岁我揍你……”
  怀中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
  狄秋鹤动了动,低头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闭上了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梦里的他怎么能那么混蛋,明明都已经遇到了,为什么要擦肩而过,如果当时能立刻缠上去……若小白成为他福星的代价是要承受这种梦境,那他宁愿自己一直倒霉下去。


第105章 管家公
  第二天, 狄秋鹤亲自去学校接了牛俊杰几人过来, 并从范宅喊来了许姨等几位阿姨过来做帮手。
  吃完早餐后, 众人在客厅坐定。
  牛俊杰瞄一眼正在厨房和几位阿姨一起处理食材的狄秋鹤,又看一眼窝在电视机前专心装游戏的贺白,啧啧摇头, “二十四孝二十四孝啊,当初我是一点没想到,这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狄少爷, 最后会被小白调教得这么听话。”
  “那不是调教, 是对小白的爱和尊重。”陈杰翻着许姨送来的烤全羊做法,曲起胳膊撞身边的王虎, “老大,这个你会弄吗?”
  正无聊翻看影集的王虎闻言回神, 凑过去瞄了一眼,点头, “会吧……我帮家里做过烤乳猪,和这个操作应该差不多?”
  “那试试?”
  “走。”
  王虎放下影集,兴致勃勃的和陈杰走了。
  被抛下的牛俊杰懵了, 扭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提高声音吼道,“你们就这么跑了?不是才刚吃完早餐,这么早就去弄烤全羊,你们是猪吗!”
  “其实他们这个时候做正好。”拿着一份文件从楼上下来的刑邵风微笑着坐到沙发上,自来熟的随口解释道, “烤全羊弄起来慢,加上腌制的时间,小只的羊大概要烤三个小时,大一点的五个小时,秋鹤准备了两只,中午的这只虽然较小,但也起码要三个小时才能弄好。”
  牛俊杰听得一懵,然后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朝走远的陈杰两人追去,边追边吼,“不许跑!我也要做!小白你也快来,今天我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刚装好游戏的贺白闻言回头,却只看到了牛俊杰消失的背影,顿时无语,“尝你的手艺我怕是要中毒……”说完见刑邵风正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扬了扬手里的游戏手柄,问道,“要玩游戏吗?赛车的。”
  刑邵风脸上笑意加深,十分自然的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游戏手柄,坐到茶几旁的地毯上,回道,“玩,开始吧。”
  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贺白稀奇的看着他此时完全不符合平时行为风格的姿态,兴致被挑了起来,忙拿起另一个手柄,边选择模式边说道,“那咱们先玩基础关,适应一下,一会可别说我欺负你。”
  “好。”刑邵风点头,摆弄手柄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纯正的游戏新手。
  十分钟后,贺白一脸菜色的放下了手柄。
  “邵风,没想到你游戏玩得这么厉害……”上辈子他居然完全没发现这点……
  “一般一般,好多年没玩了,有些手生。”刑邵风谦虚的摆摆手,视线扫过他手背上已经快消完的青紫痕迹,体贴的倒了杯水递过去,问道,“身体好点了吗?”
  “早就彻底好了,是秋鹤太紧张。”贺白正觉得有些渴,于是笑着道谢接过水喝了一口,见他放下了手柄,猜他是虐菜虐得没兴致了,便顺势转移话题,问道,“我看你一来就借了书房去忙事情,最近很忙吗?我还以为秋鹤最近天天在家,没接新的工作,你会轻松一些。”
  “不是他工作上的事。”刑邵风起身坐回沙发上,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解释道,“是在忙安希希父亲的事,团队现在的计划是说服安希希的父亲出来检举揭发秦家那些人,然后想办法提前获得他当年所害对手的谅解,争取自首后的宽大处理。现在团队正在帮安希希的父亲磨受害人谅解这一环,如果这环成了,那么自首加上检举他人,安希希的父亲很有可能能争取到轻判。”
  贺白听得皱眉,也坐回沙发上,不自觉拽过小狗抱枕塞到怀里,说道,“如果我是受害人,我肯定不会谅解,虽然当年那药不致命,但过了这么多年的痛苦生活,一辈子都要过去了,受害人得多大的心胸才能谅解凶手。”
  刑邵风见他皱眉,知道他是聊这个话题聊得不愉快了,安抚道,“所以我们并没有想办法为安希希的父亲脱罪,而是说服他自首,为当年犯下的过错赎罪,总之,做了坏事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只不过或轻或重罢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知道。”贺白点头,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对受害者来说,知道凶手总比一直不明不白的受苦要好。至于安希希的父亲,现在他正因为私自调查当年的事情而被秦家其他心腹一起针对,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简直步步陷阱,其实自首对他来说,也算是一条比较好的保全自身的出路。
  ……只不过还是觉得不公平,坏人就算最后受了惩罚,受害者从前的人生也换不回来了。就像是上辈子,最后皇都和秦家人都被收拾掉了又怎么样,秋鹤和他都……
  意识到思路又差点被拽入上辈子那些破事里,他陡然回神,摇摇头甩开那些思绪,拽住抱枕上的狗尾巴稳了稳心神,看向刑邵风转移话题道,“我听说外公已经把秦莉抓住交给曾培中的律师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她?她就是个定时炸弹,太危险了,你们最好别再让她出来晃悠,只派人盯着她根本没用。”
  刑邵风假装没看到他的走神,笑了笑回道,“放心,不会了,秦莉现在因为债务问题已经被限制了出入境,暂时只能呆在国内,她身上的钱被全部强制抵了债,现在正在体验基层人民的穷苦生活,等她受够了苦,狄夏松那边也安排好了,她就会去她该去的地方,赎她该赎的罪了。”
  “狄夏松?”贺白听得疑惑,问道,“他不是坐牢去了吗,怎么还扯上他了?”
  刑邵风也疑惑,“秋鹤没跟你说吗?范老先生准备让狄夏松检举当年……”
  “你们在说什么?”
  狄秋鹤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笑着看一眼刑邵风后走到贺白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筷子上夹着的南瓜饼喂到他嘴边,哄道,“尝尝,刚炸好的,已经撇了油,保证不腻。”
  贺白一看到他就想到昨晚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样子,立刻把之前聊的话题抛到了脑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别扭的看他一眼,抬手压他拿筷子的手,“我知道不腻,等会再吃,现在还不饿。”
  “只是尝尝,来,咬一口,看会不会炸得太老了。”狄秋鹤捉住他往外拦的手,见他耳朵微微泛红,心里一痒,突然把南瓜饼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然后低头吻住他,趁他愣神时把饼推到他嘴里,咬一口他的唇瓣,退开身笑着说道,“嗯,不甜不腻,味道很好。”
  南瓜饼的香味在口腔弥漫,贺白回神,耳朵和脸蹭一下全红了,恼羞成怒的拿起抱枕捶他一下,扭着头不敢看刑邵风此时的表情,起身快速说道,“你、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老三他们的烤全羊做得怎么样了。”说完拔腿就跑,头也不回。
  狄秋鹤低笑出声,也不拦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他跑走的样子,然后收起手机,看向坐在旁边笑得淡定的刑邵风,示意厨房的方向,“帮我去试菜?”
  知道他是有事要说,刑邵风欣然起身,回道,“乐意之至。”
  因为定的是吃火锅,所以真正要做的菜并不多,现在准备的都是些点心甜品之类的东西,尝起来十分享受。
  意思意思的尝了口凉菜,刑邵风放下筷子,看一眼穿着围裙靠在一边翻菜单的狄秋鹤,说道,“为什么不告诉贺白你对秦家的安排?之前这些事你可从来没避过他。”
  狄秋鹤收起菜单,看他一眼,回道,“他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这些糟心事还是不过他的耳比较好,你以后也稍微注意一些,别用秦家的事烦他,等事情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他的,现在我只希望他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比如摄影?”
  “嗯,还有会友。”
  刑邵风想起刚刚贺白在听到安希希父亲那件事后马上变化的情绪,明了点头,应了一声后问道,“狄夏松那边说服得怎么样了?刚刚贺白说希望秦莉不要再出来晃悠了,似乎是有些在意。”
  狄秋鹤一愣,询问道,“小白是这么说的?”
  刑邵风点头。
  能让一向心软好脾气的小狗仔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秦莉这次的行为还有那个梦境是真的吓到他了。
  狄秋鹤垂眼,脑中闪过昨晚贺白哭得可怜的模样,皱眉,冷下声音回道,“那就别让她再晃悠了,送她去和她女儿见面吧,狄夏松那边还在犹豫,我会让人再加点压力。”
  他身上的气息改变得太明显,刑邵风上下打量一下他,若有所思——秦家这是又做什么死了,狄秋鹤现在怎么一副要杀人吃肉的可怕模样。
  烤全羊最后在保镖和阿姨的合力帮忙下,终于顺利上了桌。
  众人热热闹闹的围成一桌吃了饭,下午看电影的看电影,玩游戏的玩游戏,打牌的打牌,彻底放松了一下心情,然后兴致高昂的开始折腾晚上的大餐。
  夜幕降临,由阿姨经手,比中午看起来更香更好吃的大只烤全羊上了桌,引来众人欢呼。
  狄秋鹤坐在贺白身边,看着他和室友玩得兴奋的模样,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把烫好的菜放到他碗里,贴心的帮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酱料碟。
  贺白抽空侧头看他一眼,视线撞到他温柔包容的眼神里,眼神闪了闪,突然倾身吻了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和室友们折腾起来。
  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散,狄秋鹤回神,摸了摸自己被吻了一嘴油的脸颊,忍不住低头轻笑几声,看向背对着自己站起来和牛俊杰猜拳的贺白,伸手揪住他的衣摆,眯眼笑得满足。
  贺白似有所觉的扭过头,看一眼他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抿唇笑了笑,偷偷伸过一只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狄秋鹤笑得越发温柔了,轻轻回勾住他的手指,低声开口,“我爱你。”
  “什么?”贺白有些没听清他过于小声的告白。
  狄秋鹤摇头,探手捏了捏他的脸,“没什么,玩去吧,不许喝太多酒。”
  “管家公。”这句话贺白听清楚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笑着收回手,拍他脑袋,“放心,我喝的是饮料,俊杰他们有分寸的。”
  “你是管家婆,我是管家公,咱俩天生一对。”狄秋鹤拉下他的手,挑眉回答。
  贺白没好气的哼一声,抽回了手,“你才是管家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没营养的对话,狄秋鹤拿出手机看一眼,见是范宅打来的电话,忙捏了捏贺白的手示意了一下,贺白也看到了来电提醒,嫌弃摆手,转身继续和室友玩去了。
  狄秋鹤笑了笑,起身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已经按你的要求安排秦莉去疗养院做清洁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白玩得很开心。”狄秋鹤回答,靠在窗户上,看向围坐成一圈,笑得开心的众人,嘴角翘起,“许姨她们的手艺很好,大家很喜欢。”
  “喜欢就好,多吃点。”胡召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那边玩得正起兴的贺白突然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一眼屏幕后侧头望了过来,挥着手机高声喊道,“秋鹤,秀文来电话了,应该是到了!”
  狄秋鹤忙捂住听筒高声应了一声,然后低声对胡召说了两句后挂掉电话,大步迎过去,笑问道,“要和我一起去接他吗?”
  “要。”贺白点头,大步走出来拉住他的手,边带着他朝玄关处走去边说道,“秀文今天忙了一天,这么晚还赶过来,肯定已经很累了,你一会不许气他,听到没有?”
  “听到了。”狄秋鹤听话回答,看一眼他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一眼他走到玄关挂衣架前先一步帮自己拿外套的手,心里软了软,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他此时的样子,然后上前抱住他,亲吻他的耳朵,低声道,“小狗仔,谢谢你。”
  “少腻歪!”贺白嫌弃的推开他,把外套和围巾往他身上堆,低头换鞋,“你先给秀文回个电话,我刚刚只顾着跟你说话,忘接他的电话了。”
  狄秋鹤微笑,把外套穿好戴好围巾,快速换好鞋,然后取下另一条围巾把他围住,突然弯腰抱起他直接开门冲了出去,笑道,“不打电话,我们去吓吓他。”
  贺白吓得惊呼了一声,忙挣扎着拍他肩膀,没好气道,“大门还没关!你放我下去,他们看到要笑话的,快放我下去!”
  “不放!”狄秋鹤只觉得快活极了,耍无赖的抱紧他,笑出了声音,“你是我的宝贝,要一直抱着,不然会弄丢的。”
  “你个辣鸡又发哪门子的疯!正常点说话!”贺白又羞又气,远远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南门的方向走了过来,急得更用力地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威胁道,“我看到秀文了,你快放下我!不然我揍你了啊,我真揍你了。”
  狄秋鹤挑眉,听话的停步放下他。
  脚落到了实地,贺白松了口气,忙抬手整理围巾和外套,翻他个白眼说道,“算你识相,过会再收拾……唔唔唔!”
  狄秋鹤抱住他就啃,激情四射。
  贺白气得用力捶他。
  刚刚走近的姜秀文:“……”他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吗?
  晚饭过后,微博。
  白又白:我的家和家人。【图片】
  自他们公开后就一直等糖等得快绝望的粉丝们刷到这条微博后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之后,沉默几秒,然后尖叫着爆炸——卧艹啊啊啊啊,发糖了发糖了!正主出来发糖了!背影牵手照满分!居家服满分!玄关温馨家庭氛围满分!总之满分满分满分!
  还不等他们炸完,又一条微博发了出来。
  白又白:明年中旬举办婚礼,我家小白很可爱。
  粉丝们一愣,然后更激动的炸了起来——卧艹艹艹艹艹!结婚果然是最强大的秀恩爱!满分满分满分!今天的糖很足!他们吃得很开心!请正主继续发糖不要停!他们受得住!
  吃完饭瘫在沙发上喝茶的姜秀文放下手机,一脸看透世事的沧桑,扯起嘴角冷笑:愚蠢的粉丝们,但愿你们在发现狄秋鹤炫夫狂魔的本质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吃狗粮吃得开心。
  “秀文,我师兄给我淘了一本老版影集,你要看吗?”贺白凑过来询问。
  姜秀文连忙收起手机,看一眼他毫不知情的脸,脑补了一下对方在发现狄秋鹤在微博上所做的小动作后的反应,愉悦的笑了,点头,“看,当然要看。”好友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餐厅里,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看向客厅里温情笑闹的人群,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家、爱人、好友,这辈子他所求的东西,已经全部得到了。


第106章 尾声
  跨年的钟声敲响, 被赶去书房面壁思过了好几天的狄秋鹤终于被允许回房睡觉。
  “明天得早起给外公拜年, 所以今天你给我老实点。”贺白警告, 然后拿起小狗抱枕放在两人中间,率先躺下钻到被子里,敷衍说道, “晚安,新年快乐。”
  狄秋鹤隔着抱枕看着他,眼神勾勾缠缠的, 试图唤起他的怜爱。
  贺白不理, 翻身,把脑袋埋在了枕头里, 闭眼入睡。
  “……晚安。”狄秋鹤委委屈屈的收回视线,孤单寂寞冷的探身关掉台灯, 也躺到了被子里。
  五分钟后,睡熟了的贺白翻了个身, 挤开抱枕,卷着被子滚到了他怀里,还把腿搁到了他身上。
  狄秋鹤睁开眼, 垂头看一眼他靠在肩膀处的脑袋, 翘了翘嘴角,开心的侧身把他抱到怀里,埋头在他肩颈处腻歪的蹭了蹭,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鼻尖嘴唇,终于心满意足的睡了。
  “小白, 醒醒,该起床了。”
  贺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了几秒后扭头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惊了,“我怎么在车里?天亮了?不对,我们不是要去给外公拜年吗,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D国的小镇拍冬景,你不是说想要拍一次那里的四季景色吗?”狄秋鹤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探身从保温箱里拿出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拿出漱口水递过去,哄道,“先漱漱口,吃点早餐垫垫肚子,机场一会就到了。”
  贺白彻底傻了,胡乱漱了漱口之后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见才早上七点半,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这大过年的,外公还在等……”
  “外公去胡叔的家乡给几位老友扫墓去了,临走前让我们玩得开心,还嘱咐我们多拍些照片给他老人家看。”狄秋鹤凑过去亲亲他,把保温箱里的小饭盒拿出来,说道,“早餐是我昨晚熬的粥,没有刚煮好的新鲜,你将就吃一点,等上了飞机再继续睡。”
  饭盒盖子掀开以后,一股海鲜粥特有的鲜香味道飘了出来,贺白抽了抽鼻子,肚子没出息的叫了叫。
  狄秋鹤瞄他肚子,忍不住勾起唇角,又低头亲了亲他,对他这样子爱得不行,“小狗仔,你真可爱。”
  贺白脸红,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计较他先暂后奏的事情了,坐直身拿过饭盒自己吃早餐,看一眼外面的天色,转移话题道,“外公扫墓需要几天,你买的几号的返程机票?”
  “半年。”
  “哦,半——什么?半年?!”贺白扭头瞪眼看他。
  狄秋鹤探身过去,咬走他勺子里的虾仁,微笑说道,“算是提前蜜月,《狼毒》的后期制作和剪辑大概需要半年,下半年我要跑宣传,肯定会忙起来,到时候你也毕业了,李姐说你准备自己成立工作室,肯定也会很忙,所以趁着现在我们都有时间,我想带你到处去转转。”
  贺白一脸懵比,“那外公怎么办?还有秦家那堆事……”
  “外公那有胡叔照顾,秦家的事有刑邵风看着,公司有柯史,你学校的事我已经提前跟俊杰还有你的辅导员打过招呼,等开学后许庆会去帮你报名和办理正式的实习离校手续,你六月份回校拿毕业证就行了。”狄秋鹤解释,见他傻乎乎的拿着勺子不吃早餐,担心一会凉了,干脆把饭盒和勺子拿了回来,自然无比的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哄道,“来,张嘴。”
  “可李姐那……唔。”贺白的疑问被粥堵了回去。
  “李姐已经帮你和《C影》那边做了沟通,你不用担心每月的封面拍摄任务。在我们蜜月的这半年时间里,李姐会帮你物色一些合适的团队成员,为你毕业后成立工作室做准备。”狄秋鹤揉揉他的嘴唇,然后继续喂他,笑道,“所以未来的贺大老板,这半年请务必多多拍些照片,工作室要招揽生意,好的作品必不可少。”
  粥很香,爱人很贴心,新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很棒。
  贺白眨眨眼,又眨眨眼,在狄秋鹤再一次喂粥过来时主动凑过去吃下,然后扑过去吻住他,用力啃他一口,凶巴巴道,“难怪你前几天在被赶去书房睡觉的时候一点都没反抗,老实得不得了,原来是在密谋这件事。”
  狄秋鹤环住他的腰,挑眉,声音带笑,“那你喜欢我密谋的这件事吗?”
  “当时是……”贺白也挑眉,故意卖关子勾了勾他的下巴,低头用额头撞他额头,破功笑出了酒窝,“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狄三岁,你今天真帅。”
  狄秋鹤轻笑出声,放下粥把他整个拢到怀里,亲吻他满是笑意的眼睛,“没眼光的小狗仔,我明明每天都很帅。”
  新年到来,疗养院的大部分员工都放假回了家,院里变得空荡冷清起来。
  “还是有钱人好啊,看到最中间那栋别墅没,其他楼的护工看护都减了人,只有那栋楼伺候的人一个都没少,听说还另请了几个厨子,说是要给里面的人加餐。”一位制服洗得有些褪色的清洁大妈趁着周围没人,忙里躲闲,拉着好友坐在花坛角落八卦,眼里满是羡慕,“能被这样伺候,疯了也觉得幸福啊。”
  “那你也得有命生出一个优秀的影帝儿子来!”另一位清洁大妈拍下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还真以为当个疯子好啊,那楼里住着的那位,之前当大老板多风光啊,要不是脑子坏了娶了个给他戴绿帽又败家产的老婆,现在日子不知道该过得有多风光。”
  起话题的大妈闻言眼睛亮了,忙追问道,“怎么,里面还有八卦?快说说快说说,我之前被调去了分院,不知道这些。”
  “院里不让咱们八卦这些,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好,可不许在外面讨论,这里工资高活清闲福利也好,我可不想丢了这里的工作。”
  “不说不说,就咱俩姐妹之间聊聊,我保证不跟别人讨论。”
  “那你声音小点,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楼里住着的人叫狄边,曾经是什么皇都公司的董事长,《仙途》的那个男主演,就那个帅小伙,是他的儿子,现在他能住得起这么好的疗养院,全靠他这个儿子出钱。”
  “《仙途》的男主角?你说的是真的?”
  “嘘嘘嘘,小声点,当然是真的!”
  拖着清洁用品路过的秦莉闻言猛地停步,麻木冷漠的表情变了变,侧头朝发出声音的花坛后看去。
  “原配听说是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结婚的时候带了好多嫁妆……小三嘛,叫秦莉,就是个蛇蝎妇人……那大少爷当初被欺负得超级惨,后来被逼得没办法了,就和狄边断绝了关系……不知道那秦莉现在在哪,那种又当小三又和亲哥哥乱搞的恶心女人,估计是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真的好恶心,死了活该!那大少爷性子也太好了点吧,那种人渣父亲,还给他住这么好的疗养院,心也太善了。”最开始说话的大妈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朝着别墅的方向瞪了好几眼。
  “可不就是心善么,这么好一孩子,又出息,摊上这样一群家人也是倒了血霉了,其实还不止如此,那个被秦莉丢下的野种现在也住在那栋疗养院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人都胖了一大圈。”
  “连野种都收留,这可真是……不对,你见过那个野种?”
  “也就偶然见了一次,那女孩脑子似乎有点不太清醒……”
  噼里啪啦。
  重物落地的声音从花坛外传来,两人表情一变,立刻停下话头站起身,见秦莉站在不远处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这边,眉毛一竖,叉腰骂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干活去!天天阴阳怪气的,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迟早让主管辞了你!”
  秦莉收紧拳头,脑中各种念头闪过,最后咬牙咽下了所有要反驳怒骂的话,低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用具,低低说了句对不起,拖着东西快步走远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招进来的,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妈被打断了八卦的兴致,不太愉快的说了两句,然后被另一位大妈扯了一下,不甘不愿的提着东西也散了。
  当夜,秦莉躲开巡逻的保安,靠着清洁工的打扮轻易混入了狄边所住的别墅。
  “野种!怪物!敢推我下楼,我打死你!”
  “你才是怪物,滚开,你这头死猪!”
  熟悉的少女喊叫声传了过来,口齿居然十分清晰,一点不似被抛弃前狂躁得毫无理智的样子,秦莉心里一喜,忙大步奔了进去。
  “贱人,和你妈一样贱,下地狱去吧!”
  “你想干什么?啊——”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大亮,秦莉陡然停步,入眼便是胖了很多圈的狄春华从楼梯上跌落的样子,消瘦了许多的狄边站在楼梯上,听到动静后阴森森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心里一惊,顾不得去管跌下楼后动也不动的狄春华,低下头说道,“抱歉打扰了,我、我是来收拾垃圾的,您、您继续……”
  “原来是来收垃圾的。”狄边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诡异的闪了闪,状似虚弱的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你来得正好,我女儿不小心从楼梯上跌了下去,你帮忙把她扶起来吧,我去喊医生。”
  见他没认出自己,语气也恢复了正常,秦莉心里松了口气,心里到底还记挂着跌下来的狄春华,犹豫了一下,上前走到狄春华身边,弯腰去扶她。
  狄边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改之前扶着楼梯慢慢行走的样子,健步如飞的奔到她面前,对着她的心窝就是一脚,然后扑过去压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餐刀抵到她的脸上,沉声道,“贱人,你终于来了,都怪你,是你把我的莲秀害死的,是你破坏了我的家庭,给她偿命去吧!”
  秦莉惊骇欲绝,连忙挣扎,这才发现他的眼神十分不对,里面压根就没有焦距,混沌一片,但此时想跑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手里的刀朝着自己的脸上落了下来,忍不住尖叫出声。
  咔擦。
  贺白放下相机,欣赏了一下拍好的成片,然后回头看向蹲在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狄秋鹤,挑眉,“狄三岁,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准备礼物。”狄秋鹤头也不回的回答,又捡起一块石头捣鼓了一下,然后起身后退两步,转身,朝他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看!我们爱情的结晶,狄小白。”
  一只丑不拉几,只有小腿高的雪人露了出来,贺白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怼他,“怎么不是贺小鸟?你似乎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什么误解。”
  “只要不是对床上地位有误解就行。”狄秋鹤彻底放飞了自我,无赖回答。
  贺白一噎,翻他一个白眼,弯腰捡起一个雪团砸他。
  狄秋鹤笑着躲开,却不舍得用雪团回击,只笑看他一眼,挂着“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走到一边帮他倒热水去了。
  咕噜噜。
  雪人的石头鼻子没按牢,掉到了地上。
  贺白收回视线看过去,笑了笑,上前蹲下身捡起石头按回去,伸指戳了戳雪人凹凸不平的脸,嘴角翘起,侧头看向狄秋鹤的方向,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眼前的美景弄得愣住了。
  大雪过后的干净天空下,身着驼色大衣的高大男子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保温杯,正遥遥看向无尽远的雪景深处。枯木朝着他望的方向绵延远去,枝头的雪花落下,阳光初显,把杯中升起的水雾照出一片朦胧的彩虹光芒。
  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擦,画面定格,握着水杯的男人成为了冷清雪景里的唯一暖色。
  狄秋鹤闻声回头,未语先笑,“怎么了,等不及想喝热水了?”
  贺白再次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后笑哼一声,“天天让我喝热水,你能换个新鲜点的词吗?”
  “那我下次给你带热牛奶?挑剔的贺大摄影师。”狄秋鹤拿着水杯走过来,抢走他的相机对准他,把水递过去,威胁道,“快喝,不然我乱拍浪费你内存了。”
  “幼稚。”贺白翻白眼,蹲在雪人旁边老老实实的喝热水暖身体。
  狄秋鹤连忙按下快门,然后弯腰亲吻他的额头。
  当晚,微博。
  某八卦爆料号:前皇都董事长夫人秦莉,化妆为清洁工潜入了前皇都董事长狄边所住的疗养院,试图抢走曾被她抛弃,后被影帝狄秋鹤好心收留的狄春华,过程中与狄边产生肢体冲突,惨被毁容,狄春华被波及,摔下楼梯,腿部骨折,恐会残疾。
  白又白:我家的贺小白和贺小鸟,可不可爱。【图片】
  吃瓜网友:哇哦,豪门大戏还没结局?
  激动粉丝:发糖了发糖了发糖了!可爱可爱,影帝你家的小白最可爱了!求问公开那天的小狗仔是什么梗!求吃糖嗷嗷嗷嗷嗷!
  新年结束之后,情人节,贺白和狄秋鹤来到了F国一个以浪漫著称的景点。
  “好多鸽子。”贺白兴致勃勃的买了袋鸟食,塞到狄秋鹤手里,后退几句举起相机,示意他喂,“快,招呼你的同伴吃午餐。”
  狄秋鹤无奈,“我不叫狄秋鸽……”
  “你喂不喂!”贺白瞪眼。
  狄秋鹤投降,“喂喂喂,保证把这包鸟食全部喂完。”
  “算你识相。”贺白满意了,再次举起了相机,一边回味着上辈子在这个景点拍照时所用的构图,一边尝试着把狄秋鹤和谐融入这处美景里。
  “糟糕。”镜头里的狄秋鹤突然低呼一声,皱眉捂住了手。
  贺白一愣,忙放下相机跑过去,低头去看他的手,着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被鸟啄到了,出血了没有?”
  “好像出血了。”狄秋鹤“忍痛”回答,把手伸到他面前慢慢展开,然后笑着亲了他一口,说道,“看,这么大一滩血,情人节快乐,我的小狗仔。”
  宽大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朵鲜红的袖珍玫瑰,贺白愣住,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臂抱住他,“谢谢,也祝你情人节快乐。”
  狄秋鹤低头蹭他的脸,微笑问道,“那我的礼物呢?”
  贺白抿抿唇,耳朵微微有些泛红,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定了情侣酒店的总统套房,可以洗鸳鸯浴。”
  狄秋鹤抱着他的手紧了紧,眼神变深,喉结动了动,暧昧道,“这个礼物,我喜欢。”
  当晚,微博。
  某八卦爆料号:秦家陈年阴谋被揭露,凶手还是受害者?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白又白:情人节快乐,今天的小白和鸽子都很肥,可爱。【图片】
  吃瓜网友:哇,这还是个系列剧啊,刺激刺激,坏人真是各有各的坏法啊,果然苍天饶过谁。
  激动粉丝:啊啊啊啊,情人节的糖!是啦是啦,小白最可爱了,影帝你要好好宠他!
  冬天过去,春季来临,贺白带着狄秋鹤再次来到D国的小镇,指挥着狄秋鹤站到合适的位置,给他拍下了一张被百花包围帅照,修了修,上传了微博。
  白又白:狄三岁今天是个花姑娘。【图片】
  激动粉丝:卧艹!小白第一次主动秀恩爱!啊啊啊啊,这张影帝好帅好嫩!果然是个美丽的花姑娘哈哈哈哈。人设如浮云,秀恩爱不要停!
  热门微博角落,某路人网友:今天在街上碰到了一个毁容的女人,看起来有些像秦莉,但因为对方实在太狼狈了,又觉得可能不是。【图片】
  吃瓜网友:卧艹,这叫有点狼狈?这比乞丐都不如吧。
  春天慢慢过去,夏季即将来临,贺白带着狄秋鹤去了一个又一个风景优美的国家和景点,拍下了一张又一张漂亮的照片,终于在六月毕业季来临前夕,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旅行,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微博,白又白:带着小白回家了,睡着的小白也很可爱。【图片】
  连续吃了半年腻歪狗粮的粉丝们戳开这条微博看了看,然后麻木评论:哦,知道你有对象了,跪安吧,影帝再见。
  某八卦爆料号:儿子检举父母为哪般,豪门大戏大结局,小三为上位,竟下毒谋害原配。
  吃瓜网友:嗯???大结局?原来还没大结局吗?
  “在看什么?”
  狄秋鹤从后面抱住贺白,亲昵的咬一口他的耳垂,微笑询问。
  “看豪门大戏。”贺白斜眼看他,晃了晃手机,“你给我解释解释,怎么才几个月没回来,这网上就演起豪门狗血大戏了?”
  狄秋鹤脸上笑容一僵,瞄他一眼,果断转身跑路,快速说道,“楼上的地好像还没拖,我去拖一下。”
  贺白竖眉,转身就追,“回来!拖什么拖!回来前外公已经让许姨她们帮咱们打扫过屋子了,狄三岁你别跑!”
  狄秋鹤闻言跑得更快了。
  拿毕业证当天,为了避免引起骚乱,贺白只在拍毕业照时露了下面,剩下的时间全窝在寝室里和室友们聊天打屁,收拾东西唏嘘当年。
  “小雅说等我能独自完成一个项目了就和我结婚。”牛俊杰美滋滋的炫耀。
  “我已经找好研究生导师了,以后应该会留校。”陈杰扶了扶眼镜,简单说了下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王虎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有些不舍的说道,“你们都在B市,只有我决定回乡……等我在家乡安顿好了,欢迎你们来玩,我妈一直想见见你们。”
  贺白上前抱了抱他,拍他的肩背,“有空一定去,考公务员加油。”
  “谢谢,你也要好好的。”王虎回抱了一下他,声音低了下来,眼眶有些泛红。
  陈杰和牛俊杰见状都沉默下来,伤感的气氛弥漫。
  叩叩,寝室门突然被敲响。
  “我来开我来开。”牛俊杰抹把脸蹦起来,故意扬起声音快活说道,“应该是班长来看我们——咦?秋鹤?”
  贺白一愣,忙转身看去。
  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狄秋鹤拿着相机站在门外,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视线落在贺白身上,微笑说道,“贺老师,我跟着你学了摄影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给你拍一套毕业照?”
  贺白回神,伤感的情绪稍减,笑着拍了拍室友们,招呼道,“走,咱们拍照去,Q大这么大,够咱们拍一天了,晚上还是去老地方吃火锅?”
  牛俊杰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身应道,“好,终于熬毕了业,咱们是该拍套照片好好庆祝一下,那今天就拜托秋鹤给我们当摄影师了?”
  “荣幸之至。”狄秋鹤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笑闹着挨个出了门,贺白走在最后一位,路过狄秋鹤身边时停了停,笑着斜他一眼,“居然骗我说今天有工作不能过来,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我会好好享受你的收拾的。”狄秋鹤挑眉,抬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贺白一愣,然后翻他一个白眼,转身追上了室友们的步伐。
  当晚,微博。
  白又白:毕业快乐。【图片】
  粉丝们:痴汉影帝又来虐狗了,大家快跑啊!不想胖三斤就快点撤!取消关注保平安!
  时间转到六月中旬,婚礼紧张筹备中,贺白的生日到来。
  “来这里做什么?”狄秋鹤疑惑的打量一下这家小小的彩票站点,扶脸上的墨镜,“小狗仔,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买彩票了?”
  “上辈子就喜欢上了。”贺白按照自己的生日日期买下了一张彩票,然后拉起他的手掌把彩票放了上去,微笑,“送你,我一辈子的幸运。”
  狄秋鹤挑眉,收下彩票后掏钱按照自己的生日日期买下了十张彩票,一股脑的全部塞到他手里,笑道,“回礼,我十辈子的幸运,不中过来找我,我按辈子双倍赔给你。”
  贺白心里的浪漫想法全被他给气没了,随手把彩票塞兜里,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幸运过,就你这倒霉劲头……”
  一阵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么大一辆车,干嘛的?”贺白疑惑。
  狄秋鹤眯眼,想起刑邵风今早打来的那通电话,笑得意味深长,“应该是运送囚犯去监狱的……好了,别管这些了,我带你吃大餐去,庆祝你又肥了一岁。”
  “什么叫肥了一岁。”贺白踹他一脚,大大方方的主动牵起他的手,朝不远处的甜品店走去,“这天太热了,走,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解解暑。”
  有认出两人的粉丝站在不远处偷拍尖叫,狄秋鹤看似友好实则炫耀的朝那边笑了笑,然后紧了紧贺白牵着他的手,拿出了手机偷拍。
  五分钟后,微博。
  白又白:小狗仔要买冰淇淋给我吃,真体贴。【图片】
  粉丝们:走开,夏天容易发胖,拒绝狗粮!
  开远的警车里,脸上带着丑陋伤疤的秦莉垂头坐在警车里,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春华,妈妈不是故意抛下你的……夏松,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不,我是皇都的董事长夫人,不是犯人……狄边,狄边你不得好死……狄秋鹤,都怪你这个野种,野种……”
  看押她的女狱警斜眼冷冷看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安静点。”
  秦莉一抖,缩了缩肩膀,沉沉低下了头。
  半个月后,婚礼前夕。
  贺白傻愣愣看着手里的十张彩票,又看看电视上定格的获奖号码,不敢置信,“天呐,为什么这十张也中了……”
  “小狗仔,睡觉了。”狄秋鹤穿着睡衣走进来,见他拿着彩票对着电视发呆,疑惑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有些好笑的坐过去,摸他的头发,“好了,别难过,没中很正常,实在想要的话,我让人给你设个私人奖?”
  贺白仰头愣愣看着他,然后崩溃的直起身揉他头发,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原来那个没人买的特等奖号码是你的生日,你这是什么鬼运气,你真是……气死我了,老天爷果然偏心眼,我一等奖都那么多钱了,你这个特等奖,还是十张……啊啊啊,我要打死你!”
  狄秋鹤被揉得满眼茫然,抬手摸他额头,“小狗仔你怎么了,病了?”
  “病你大爷!”贺白生气,揉他一顿后狂奔回房,砰一声关上门,吼道,“你今晚睡书房,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狄秋鹤更茫然了,担忧皱眉,“……难道是婚前焦虑?”
  房间内,贺白看着床上一字排开的彩票,拽过狗仔抱枕,倒在床上翻滚,“辣鸡辣鸡辣鸡,所以我连重生后的最后一点保留福利都是更加便宜了你吗!这不公平!”
  房间外,狄秋鹤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脸严肃的给姜秀文发信息,曰:小白婚前焦虑了怎么办?
  窗外,星星洒满天空,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作者有话要说:
  PS:所以其实这才是正文结局啦【扇扇子】,明天开始番外掉落,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爱你们么么=3=
  再PS:厚着脸皮求一发作收和新文预收,新文就是专栏里那篇《矮人在未来》,这篇文番外全部完结休息几天之后会开《矮人》,具体开坑日期会在微博通知,微博ID不会下棋棋棋棋,欢迎关注,么么哒=3=


第107章 番外一
  婚礼当天, 狄秋鹤早早起了床, 把贺白从床上挖出来, 亲自给他挑衣服打扮。
  “一会李姐会过来帮我收拾的,再睡一会。”贺白纠结彩票的事情纠结了半晚上,困得不行, 一点都不配合。
  狄秋鹤垂头亲亲他,捧着他的脸来回看,笑眯眯道, “婚礼一辈子就一次, 打起精神来。”
  贺白躲开他的手,身体前倾挂到他身上, 闭上眼含糊道,“不是说就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吗, 国内又不承认同性婚姻,今天与其说是婚礼, 不如说是宣告亲朋……”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呼吸慢慢放缓。
  “谁告诉你我们的婚礼只是简单吃顿饭的。”狄秋鹤挑眉,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手下移放在他的臀下, 然后抱起他朝洗手间走去,开心道,“我们今天可是要去教堂的。”
  “什么?”贺白被他弄醒,不舒服的动了动,皱眉扒拉他脑袋。
  狄秋鹤侧头亲他的手心, 用肩膀撞开洗手间的门,把他放到放满水的浴缸里,撩起水抹了把他的脸,然后捏他鼻子,“我说,我们一会要去教堂。”
  身体碰到水后有短暂的失重和漂浮感,贺白条件反射的抱住他的肩膀,一脸懵比,“教堂?胡叔不是说今天就只是大家一起吃顿饭吗?”
  狄秋鹤笑而不语,跨入浴缸,吻住了他微张的嘴唇。
  一个小时后,被硬套上一套浅色西装的贺白站在自家院门口,傻了。
  “恭喜狄少贺少新婚!”
  一字排开的豪华车队边,西装革履的保镖们在许庆的带领下,齐齐扭动小礼炮,微笑送上祝福。
  贺白被震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
  这、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狄秋鹤眼疾手快的从后面按住他的腰,半搂半抱的把他带上加长的主婚车,取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早餐摆到他面前,心情十分愉快的喂他,“来,张嘴。”
  婚车内空间很宽敞,贺白打量了一番,然后毫不犹豫的扑过去掐狄秋鹤的脖子,“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给我说清楚!”
  “这是外公给我们准备的婚礼车队。”狄秋鹤放下早餐抱住他的腰,笑容始终不减,“小狗仔,你要给我戴上戒指了,我很高兴。”
  贺白一愣。
  “以后你每次举起相机,我和你的结婚戒指都会和你的相机挨在一起。”狄秋鹤拉下他的手,轻轻揉捏着他修长的手指,满眼都是期待和憧憬,“真好……以后你拍景,景会知道我属于你;你拍人,人会知道你属于我;而当你的镜头对准我,我会知道,我们属于彼此,一辈子。”
  贺白低头,看向他握着自己的手,抿抿唇,慢慢回握。原来在他以为这场婚礼只是走个过场的时候,狄三岁心里对于今天还怀有如此美好和郑重的期待……
  “小狗仔,我们要结婚了。”狄秋鹤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心里的喜悦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与你相伴。”
  贺白抬眼看他,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错身抱住他,亲吻他的脸侧,“蠢死了……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还有,对不起……我忘了买戒指……”
  “没关系,我买了,所以不用说对不起。”狄秋鹤蹭蹭他,抬手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所有的事情我都提前准备好了,今天你只用陪我就好。”
  贺白紧了紧手臂,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腻腻歪歪的吃完早餐,互相帮忙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西装,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郊区的一家幽静教堂前。
  范达穿着一身崭新西装,正和胡召一起站在教堂门口迎宾。牛俊杰、陈杰、王虎,和姜秀文穿着伴郎礼服陪在一边,发糖的发糖,引客的引客,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车辆停稳后,刑邵风上前给两人开了车门。候在一边的李茹开始狂撒花瓣,保镖团再次出现,冲着他们拧礼花。
  “快快,新郎要下车了,摄影师就位!”
  牛俊杰大吼一声,然后难得穿了一身西装的徐映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两眼放光的冲到车门边,把镜头对准了率先跨出车门的狄秋鹤,从上瞄到下,失望扼腕,“大夏天的怎么还穿整套的西装,短袖多爽,不穿也行啊!”
  “咳咳!”从教堂内跨步出来的徐胤荣闻言重重咳了两声,凉飕飕开口,“老二,小白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带个伴回来给我看看?”
  徐映虎躯一震,果断跳过眼露凶光的狄秋鹤,看向后一步出来的贺白,正经脸感叹,“小师弟,恭喜结婚,你一定要幸福。”
  贺白微笑,伸手拎起他挂在相机上的镜头盖,把一直对着狄秋鹤下三路的镜头盖住,亲切道,“谢谢二师兄的祝福,还有,我觉得师父说得对,你确实该好好找个伴了。”
  “我也觉得。”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堂门口的君臣冷淡开口,扯了扯嘴角,“找到了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好给那位愿意接手垃圾的人包个大红包。”
  徐胤荣扭头看他,皱眉。
  君臣愣了愣,表情僵硬了一瞬,憋红了耳朵,尴尬解释道,“抱歉,我并不是针对您。”
  “呀!我相机好像坏了。”徐映突然提高声音咋呼了一下,然后火速奔到君臣面前,拽住他的胳膊,看向徐胤荣说道,“师父,我去换台新相机,您先帮小师弟拍一会吧。”说完看向君臣,数落道,“都说了‘垃圾’这种互相打趣的称呼不适合在正式场合说,你看你,粉丝那么多,随便说错一句话被人听到传出去都会变成黑历史,知道你今天开心所以有些过于放松了,但在长辈面前还是要注意。走走走,陪我去拿新相机,你这样不行,哥我好好给你上上课。”
  “你居然在我面前自称哥?”君臣被动的被他拉着走,眉头皱得能拧疙瘩,“别以为我和你续约就是和你关系好了,要不是没找到合适……”
  “我知道我知道,等你找到了合适的摄影师我立刻滚蛋,走走走,先去拿相机。”
  君臣噎住,表情直接冰冻,绷着脸不再和他说话。
  两人拉着胳膊消失在了拐角处,徐胤荣目送他们离开,皱了皱眉,回头看一眼相伴进门的贺白和狄秋鹤,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徐映和君臣结伴离开时略显亲密的姿势,若有所思。
  难道老二也……?
  仪式准时开始,入场,听祝词,宣誓,交换戒指……
  贺白从姜秀文手里接过戒指,握住狄秋鹤主动伸过来的手,抬头笑看他一眼,把戒指拿在手里翻转着把玩了一下,说道,“这戒指不错,哪买的?”
  正满心期待的狄秋鹤闻言一愣,着急的拉了拉他的手,“这个话题我们过会再讨论,你看,粉丝都夸我手好……唔。”
  倾身吻上去的瞬间,贺白把戒指给他套了上去,然后退开身,挑眉说道,“被突然袭击的感觉怎么样?狄三岁,你也好好体验一下话被亲吻打……唔。”
  唇上一暖,紧接着手被握住,无名指一凉,被套上了一个环状物。
  贺白仰头挣扎着退开,“秋……唔唔。”
  再次被吻住,紧接着腰背被抱住,身体困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面貌慈祥的牧师见状露出一个微笑,看向台下说道,“看来不需要我宣布亲吻环节了,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愣住的宾客纷纷回神,热烈的鼓起掌来,牛俊杰还激动的吹了两声口哨,然后被郑雅笑着摁了回去。
  空气不断被夺走,耳边是对方的心跳声和亲朋好友的起哄声,贺白慢慢憋红了脸,抬手拍了拍狄秋鹤的后背,“先松……够……嗯……”
  直把怀中人吻得身体发软,狄秋鹤才满意的笑着退开身,喜爱的看着贺白羞怒的模样,紧紧抱住他,激动的蹭他的侧脸,“小狗仔,你是我的了,我爱你。”
  “混蛋!”贺白捶他一下,被他蹭得脸越发泛红,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周围的宾客,也回抱住他,揉乱了他的头发,凶巴巴道,“我也爱你……不许再乱来了!”
  狄秋鹤笑得眯起了眼,侧头亲吻一下他的耳朵,“小狗仔,小白,你真可爱。”
  贺白害羞的踹了他一脚,然后把过热的脸藏在了他怀里。
  当晚,微博。
  白又白:我们结婚了。【戒指图一张】
  粉丝:啊,结婚了啊,咱能不虐狗了吗?
  白又白:不能,小白的手戴戒指很好看。【手照一张】
  粉丝:……嗯??咱们这是被回复了???
  白又白:谢谢大家对小白的喜爱,但小白是我的,你们只能克制的、偷偷的喜欢,不要有非分之想。【戴戒指牵手图一张】
  粉丝:……
  粉丝:…………
  粉丝:………………取关了再见!
  刺激了一通孤单寂寞冷的粉丝,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看向旁边睡得香甜的贺白,开心的扑过去亲亲亲揉揉揉,温声哄道,“小白醒醒,洞房花烛夜了。”
  累了一天,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的贺白被他骚扰醒,嫌弃的踹他一下,翻身往被子里钻。
  “不反对就是默认了。”狄秋鹤也钻到被子,伸手过去把他拢到怀里,摸索着剥他衣服,亲吻揉捏他的敏感点,开心道,“小狗仔你胖了一点,抱着好舒服。”
  贺白挣扎着往床另一边爬,痛苦呻吟,“你放开我,我要睡觉,不要当烙饼……”
  狄秋鹤宠溺的亲亲他,然后毫不犹豫的把他拽回来,压在了身下。
  一个小时后。
  贺白:“不要再来了……”
  狄秋鹤:“我爱你……”
  两个小时后。
  贺白:“我好困……”
  狄秋鹤:“那你睡,不用在意我。”
  贺白:“……救命……”
  烙饼熟了以后。
  狄秋鹤爱怜的亲吻了一下贺白汗湿的脊背,温柔道:“小狗仔,我爱你。”
  贺白动了动,绝情的把他往外推:“滚!离婚!”
  “好。”狄秋鹤干脆利落的答应。
  贺白一下子吓清醒了,仰头瞪大眼看他。
  “然后我们再结一次。”狄秋鹤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再次压到了他身上,低头往他耳朵里吹气,暧昧道,“再来一次洞房花烛夜。”
  “……滚!你个想得美的辣鸡!”


第108章 番外二
  耗时半年, 贺白的工作室终于在《狼毒》上映结束后, 磕磕绊绊的成立了。为了庆祝工作室的成立, 贺白决定举办一次摄影展。
  “干脆多办几场,弄成环球的,顺便可以再转一遍我们蜜月时去过的地方, 你觉得怎么样?”狄秋鹤兴致勃勃的建议,算盘拨得噼啪响。
  贺白停下整理相框的手,斜眼看他, “你的剧本看完了?”
  “看完了。”狄秋鹤的表情毫无破绽, 叹息回道,“可惜没有合适的剧本, 看来今年只能……”
  贺白从相框堆里摸出一个剧本初稿丢过去,抱起相框起身,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回道, “演这个,剧本抓紧看,这剧一个半月后就开机了。”
  狄秋鹤瞪着手里的剧本, 满脸不敢置信, “这个怎么在你那里,我明明……”
  “明明偷偷塞给公司其他演员了?”贺白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狄三岁,你胆子肥了啊, 居然敢背着邵风推工作,怎么,是觉得钱太多,可以混吃等死了?可别忘了你的卡全在我手里,小心我断你粮!”
  狄秋鹤表情一僵,然后熟练的老实听训,举手,“小狗仔,我可以解释。”
  “那你说。”贺白放下相框,又坐了回去,摆出冷漠脸对着他。
  狄秋鹤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忍不住扑过去把他压在沙发上,激动揉搓,“小狗仔你刚刚训话的样子好帅,我爱你。”
  贺白被搓得懵了一下,然后怒,竖起眉毛踹他,“甜言蜜语没用!起开!”
  狄秋鹤不说话了,直接埋头吻了下去
  十分钟后,贺白脸通红的把狄秋鹤踹下沙发,气哼哼的上了楼。
  狄秋鹤坐在地毯上目送他上楼,抬手摸了摸被咬了一口的嘴唇,笑眯眯的摸出手机给刑邵风打电话,“邵风,我的嘴被小白咬破皮了,上镜影响不好,所以上次提到的那个综艺节目,你直接帮我推了吧。”
  “我明白了。”刑邵风一点不意外他的决定,干脆利落的划掉了参加综艺的行程,询问道,“那上次提过的电影项目要启动吗?”
  “等小白的摄影展结束之后吧。”狄秋鹤回答,起身朝厨房走去,语气认真了一点,“抱歉,做我的经纪人似乎是件很无趣的事情。”
  “没关系。”刑邵风靠在椅背上,惬意的转了转笔,“呆在你和贺白身边我觉得很轻松,我很享受这份工作。”
  “谢谢你的选择,我们会努力让你继续享受下去。”狄秋鹤笑着回答,然后挂断电话,舔了舔嘴唇上破皮的位置,收起手机,从柜子里取出上次做好的小狗饼干,配上酸奶和果干,用一个托盘把这些东西装好,心情愉快的朝楼上走去。
  半个小时后,贺白喝完酸奶吃完饼干,捏了块果干在手里,微有些失落,“你真的不准备拍这部片子?”
  上辈子这部文艺片虽然没有得奖,但却成为了狄秋鹤的经典作品之一,让他的演技得到了整个演艺圈的认可,并被国外大导演看中,获得了打开国外市场的机会。
  如果就这么错过……
  “苛刻点来说,以我目前的地位,拍这部片子,得不偿失。她或许可以让我收获一些赞誉,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赞誉没什么大作用,我现在需要的敲定自己只拍精品电影的定位。”狄秋鹤凑过去吃掉他手里的果干,然后舔了下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温声哄道,“作品贵精不贵多,小狗仔,过去我选片带着一定的功利性,因为有狄边和秦莉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不得不如此,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我有了家人和你,现在我选片,就更倾向于自我喜好和平衡家庭与工作之间的时间安排。”
  贺白有些愣,对啊,这辈子的狄秋鹤和上辈子的狄秋鹤已经不同了,选片确实可以更自由一些……
  “《狼毒》刚上映不久,我在国外的市场刚刚打开,现在的我需要的是用另一部大制作来夯实我在国内外的地位和人气,你选的那个剧本虽然也很不错,但格局还是太小了一些。”狄秋鹤细细解释,见他愣住,表情更加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所以小狗仔,我并不是偷懒,你放心,我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让你讨厌的懒惰家伙,信我一次,嗯?”
  贺白慢慢垮下肩膀,看一眼他破皮的嘴唇,主动伸臂抱住他,低声叹道,“对不起,我太独断和任性了……”
  怎么就忘了呢,这辈子的狄秋鹤已经和上辈子完全不同,《成家军》让他获得了赞誉,《狼毒》成功打开了国外市场,已经掌控住自己命运的狄秋鹤,哪还需要演那种小众片子去积攒口碑。
  是他钻牛角尖了,也幸亏狄三岁虽然宠他,但从来不盲目,不然他可能会成为毁掉狄三岁演艺道路的绊脚石……不能再用上辈子的命运轨迹来限定这辈子的狄秋鹤了,他的思维一直在死胡同里转悠,太蠢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狄秋鹤回抱住他,侧头安抚的亲吻他的耳朵和侧脸,停了停,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委屈,“但我还是很难过。”
  贺白越发愧疚,主动亲亲他,“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干涉你的工作安排了。”
  “不是因为这个。”狄秋鹤垂眼,伸手从家居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卷起来的剧本,翻开某页递到他面前,低声道,“小狗仔,你居然让我去和别的女人演床戏……”
  贺白一愣,低头看向剧本中被重点圈上的一段戏,视线扫过上面几个比较露骨的字眼,皱眉,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部片子里那几段被奉为经典的朦胧美床戏,表情扭曲了。
  以前还不觉得,但现在……
  “不!以后你接片子必须过我的手!”他伸手捧住狄秋鹤帅得冒泡的脸,磨牙,“有床戏的一律不许接,接也只许找替身!”
  狄秋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说道,“可你刚刚才说不会再随便干涉我的工作安排。”
  “我这是在随便干涉吗?我明明是在很认真的干涉!”贺白捏他脸,隐隐意识到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有独占欲,但他控制不了,也一点都不想控制。
  是狄三岁把他宠成这样的,所以后果对方必须承受!
  狄秋鹤皱眉,“现在的影片很少有不涉及感情的,没有床戏也会有吻戏,如果排除开这些,我选戏的路子就太窄了……”
  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贺白眉心几乎要拧成疙瘩,思想激烈挣扎了一下,忍痛妥协道,“床戏绝对不能有,吻戏……借位!替身!如果实在需要真人上阵,那、那……”
  狄秋鹤看着他吃醋的小气样子,终于压不住满心愉悦,扑过去把他压在椅子上,边亲他边含糊说道,“小狗仔你真可爱!你的,都是你的,我身体的每一寸,都只有你能碰。”
  贺白猝不及防被扑到,剩下的话全被亲吻噎了回去,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被对方戏弄了,气得踹他,“走开,你个花心……唔……花心大萝卜!”
  “我这个萝卜只花心你一个。”狄秋鹤堵住他的嘴唇,熟练的去解他的衣扣,眼中满是笑意,“所以你要经常给我浇水施肥。”
  一个星期后,贺白的摄影展行程敲定,只办三场,B市两场,两人度蜜月去的第一站、也就是当初大学生艺术节举办地D国办一场。
  B市的第一场摄影展很快筹办开了,展览很成功,获得了不少业内人士和娱乐圈人士的捧场追捧,摄影展后的公益拍卖也拍出了一个很不错的价钱。
  第二场展览在D国,出乎贺白的意料,D国的展览居然比B市的更火爆,不仅来了很多同好,还来了不少博物馆负责人和私人收藏家,表达了想要收藏照片的意向。
  因为两场展览用的全是风景照,不存在人像授权的问题,所以贺白挑着答应了其中几个比较靠谱的收藏邀约,希望能把自己拍下的美景和更多人分享。
  新年来临,最后一场摄影展姗姗来迟。
  “这一场怎么这么晚才办,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参加完D国的摄影展后,狄秋鹤便带着刑邵风出差去处理了一下电影项目启动的事情,回来得知贺白把最后一场摄影展定在了大年三十晚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定在这个时候,年前赶不及就推迟到年后,这么赶着办展览,太累了。”
  “不累,李姐和许庆都有帮我。”贺白笑着起身抱住他,眷念的蹭了蹭,叹息道,“秋鹤,我很想你。”
  他很少这么直白的表达想念,狄秋鹤的心立刻软了,回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头顶,抬手顺了顺他的脊背,低声道,“我也很想你……抱歉,这次出差出了点小问题,所以回来晚了,下次不会了。”
  “晚就晚了,别因为赶时间累着自己,我会担心的。”贺白仰头看他,笑着亲他一口,“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大年三十你陪我一起去摄影展好不好?外公说可以把年夜饭挪到中午,晚上让我们自由活动。”
  “都依你。”狄秋鹤低头与他额头相抵,眼中满是缱绻情意,“你的摄影展我怎么可能舍得错过。”
  贺白笑,主动仰头亲他。
  年三十晚上,狄秋鹤换上贺白给他准备的西装,惊喜的发现两人穿的居然是情侣装,微微挑眉,上前抱住正在打领带的贺白,晃了晃他,“小狗仔,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给你穿新衣服就是对你好了?”贺白笑着斜他一眼,转身帮他整理好领带,嘱咐道,“今天可不许给我丢脸,明白吗?”
  “保证不会。”狄秋鹤微笑,抬手摸他的脸,“毕竟我可是站在你背后的男人。”
  贺白翻个白眼,笑着打下了他的手。
  晚八点,汽车停在了举办展览的会馆门口。
  贺白示意狄秋鹤先下车,然后在对方转身过来接他时果断关上车门,命令许庆开车离开,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被喷了一脸尾气的狄秋鹤傻乎乎的接通电话,疑惑又委屈,“小白?”
  “你先进场。”贺白回答,回头看着夜色中的他,嘴角慢慢翘起,“有惊喜给你。”
  电话被挂断,狄秋鹤看向紧闭的会馆大门,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环顾一圈四周,发现周围一辆其他的车都没有,完全不像是有人来参加展览的样子,想起贺白所说的惊喜,心跳加快了几分,抬步朝会馆大门走去。
  踏入大门五米内的范围时,会馆门口的灯突然全部亮起,然后大门开启,一条红毯从门内滚动铺开,到他脚边时刚好停止。
  他顿了顿,抬步走了上去。
  随着他的走近,漆黑的会馆里,灯光依次亮起。
  在走过一个拐角后,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然后墙上的射灯亮起一盏,露出了墙上所挂照片的模样。
  “这是我给你拍的第一张照片,只是张手不小心按到快门所留下的产物,毫无技巧可言,师父却说这张拍得很好,现在我才明白,这张照片确实拍得很好,因为它拍下了你真实的模样,给了我们一个开始的可能。”
  贺白的声音在走廊上空响起,他抬头,看向角落处的扩音器,忍不住上前一步,“小白……”
  “站住。”贺白靠在监控室的座椅上,看着屏幕中的狄秋鹤,嘴角翘起,“欢迎光临我的私人摄影展,客人狄秋鹤先生,请不要分心,不然摄影师会生气的。”
  狄秋鹤停步,终于明白了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低头轻笑几声,退回唯一的光亮处,看向墙上放大的照片,眼露怀念,“原来当时的我是这样的,看起来好冷漠……抱歉,第一次见面时连微笑都没给你一个。”
  “嗯,反省得很及时,我原谅你了。”贺白笑哼一声回答。
  灯光熄灭,下一盏射灯在前方一米处亮起。
  “这是我给你拍的第二张照片,你突然入镜,毁了我的作业。”
  狄秋鹤迈步过去,微笑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贺白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然后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精心挑选出的几十张照片完整记录下了他们从相遇到相爱的点滴,狄秋鹤越走越慢,眼神越来越温柔,心情越来越激荡,终于在看到两人在蜜月时拍下的照片后,压不住心里的感情,看向角落里的扩音器和监视器,说道,“小白,我想见你。”
  咔擦,灯光突然全部熄灭,贺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往前走,然后推开门。”
  狄秋鹤毫不犹豫的在黑暗中大步往前,直到看到一扇被灯光照亮的雕花木门出现在前方时才陡然停下,然后再次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深吸口气,向前推开。
  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笼罩过来,装扮温馨的小厅里,一边是还冒着热气的满桌佳肴,一边是正在给范达整理衣服的贺白。
  狄秋鹤愣住了。
  “傻站着干什么,等你很久了,快过来拍全家福,然后吃团圆饭。”范达侧头看向他,严肃的表情压不住他眼中的笑意。
  全家福……陌生又带着某种幸福意味的字眼让狄秋鹤短暂的愣了一下,他侧头,这才发现在他们不远处还架着一台相机,心跳再次加快。
  “居然分心,摄影师要生气了。”贺白笑看向他,整了整胸口的手帕,挑眉说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过来,全家福就不要你了。一、二……”
  狄秋鹤回神,对上他带笑的视线,几乎是用跑的扑了过去。
  “……三。”
  贺白伸臂与他相拥,满足微笑,“新年快乐,狄三岁。”
  “谢谢。”狄秋鹤眼眶微有些泛红,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低头亲吻他的耳廓,“谢谢你,小狗仔。”
  范达和胡召面露微笑,识趣的不打扰他们此时的相拥。
  咔擦。
  相机自动抓拍,定格下了此时的画面。
  午夜的钟声传来,新的一年,到了。


第109章 番外三
  结婚第七年, 贺白拿到了第五个摄影类的国际奖项, 狄秋鹤也把能拿的影帝奖杯拿了个遍。两人一个已经三十, 一个即将三十,生活变得越来越平——
  “再来是狗!”贺白愤怒捶枕头。
  “小别胜新婚。”狄秋鹤握住他的手,低头缠绵的吻他, “你这次出差去了一个星期,明明说好只去五天的。”说着手就挪到了他的腿上,暧昧摩挲。
  贺白被亲得气短腿软, 想踹他又没力气, 声音都不稳起来,“只是刚好碰到了赵叔, 谈了谈摄影展的事情,所以耽……别, 放手!所以耽误了两天,我明明跟你打过招呼!你放开我!”
  狄秋鹤安抚的亲亲他, 动作却不容拒绝,“不放,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要吃!我要饿死自……唔唔唔!”
  狄秋鹤直接用吻堵住了他的反抗。
  咸鱼了一下午, 贺白累得多吃了一碗饭, 喜得狄秋鹤捉住他亲了又亲,气得贺白翻了他一个又一个白眼。
  晚上,狄秋鹤老老实实的没再乱来,贺白躺在床上,装睡一会等狄秋鹤睡着之后,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被子里按开,偷偷发短信。
  贺白:老三!求七年之痒的办法!
  牛俊杰:陪小雅看电影中,怎么了,你和秋鹤吵架了?
  贺白绝望抹脸,盖住了手机。
  差点忘了,老三和三嫂更腻歪,问他这个问题根本不会得到答案。
  “怎么了,睡不着?”
  狄秋鹤微有些迷糊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然后一只胳膊伸了过来,身体被拢到熟悉的怀抱里,额头被亲了亲,后背被安抚的轻拍着,“睡吧,我守着你。”
  贺白抬眼,见狄秋鹤还闭着眼睛,压根就没清醒,想起这家伙前段时间的忙碌,心软了软,回抱住他,低声道,“没有,这就睡了,你也快睡吧,前段时间都没休息好。”
  “嗯。”狄秋鹤低低应了一声,紧了紧怀抱,“小狗仔,我喜欢你。”
  贺白低头,把脸贴到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叹息着闭上了眼睛,“我也是……晚安。”
  有这么黏糊的一个爱人,七年之痒什么的,果然不存在。腻歪就腻歪一点吧,大不了腰酸一点……不行!还是想求产生七年之痒的办法!
  结婚第十年,贺白成了国际大学生艺术节的评委,事业轨迹和上辈子有了短暂的重合。狄秋鹤慢慢退居幕后,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爱人。
  供参赛学生和游客交流的小广场上,狄秋鹤在等待贺白开会出来的间隙,坐到了一位打扮“艺术”的街边画家的小摊前,目光定在了他靠放在一边的一副画上。
  “你对这个感兴趣?”大胡子画家热情搭话,随着他的视线一起落到了那副画上,眼露感慨和怀念,“黑色是这世上最神秘的颜色,只可惜……”
  画上是一个少年的背影,背景虚化了,于是越发突出了少年黑发的柔软和漂亮的肩部线条。狄秋鹤看着看着,居然渐渐地把这身影和年轻时的贺白慢慢重合了起来,意识到这点后,他不太愉快的皱了皱眉,把视线从画上挪了开来,看向画家问道,“只可惜什么?这副画……”
  “上面的人是我的初恋。”大胡子画家视线慢慢幽远,用包含感情的语气说道,“那是个像朝露一样清透又充满灵气的少年,他的头发柔软又漂亮,他的笑容温暖又迷人,他虽然命运坎坷,但却一直热情积极的面对生活。我们相识于异国的校园,产生了一段十分美妙的交集……只可惜他最后拒绝了我的追求,而我的求学时间就要结束,迫于家庭压力,我不得不忍痛斩断了这份情丝,黯然回国。”
  狄秋鹤心里冒出些同情来——无法和所爱的人相守,人生该是多么灰暗。
  “初恋大多是让人遗憾的。”他不太会安慰人的感叹了一句。
  “但遗憾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大胡子突然一改之前的忧伤感慨,脸上重新露出个笑容来,哗啦啦从小摊底下拿出了好几副画,开心推荐道,“虽然不能和我心爱的少年在一起,他也早已找到了一生所爱,但我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他果然如我当年所预料的那般成功了,你看,这些都是他的摄影作品,我把他们画了下来,只希望能用这种方式,继续和他有所交流。”
  画作一字摆开,全部都是风景,美得十分抓人眼球,狄秋鹤视线扫过去,然后表情立刻变了。
  “这幅《鸟啼》是我最喜欢的!清晨的森林,雾气凝成露珠落在枝头,阳光初升,一只鸟从窝里探出头,扇动翅膀朝着阳光欢快鸣叫,树枝被震动,一滴露水从叶尖落下……太棒了!他的作品永远是这么的有朝气,给人带来希望和温暖,我爱他!更爱他的作品!他就是我追逐的方向!这次艺术节我就是追随他而来,他简直是上帝的馈赠!”
  狄秋鹤的脸唰一下黑了,无他,这幅《鸟啼》是贺白前年去K国给他探班时,随手在K国的植物园里拍下的,当时因为照片的主角是鸟,两人还产生了一场腻歪的“哪只鸟更可爱”的对话。
  可现在这个大胡子居然说这副作品是他的初恋拍下的!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了最初吸引他走到这个小摊前的画作上,死死盯着画中的背影,几乎要把画烧出个洞来——所以这个大胡子口中如朝露一般的少年很可能指的是……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专属的铃声让他立刻回了神,他微有些忌惮的看一眼大胡子,侧身走远几步,接了电话。
  “你在哪里?我开完会了。”
  贺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满是亲昵和笑意,心里翻腾的醋意消了消,他又回头看一眼正在招待新上门顾客的大胡子,语气缓了缓,回道,“我在买水,你在门口等一会,我马上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之后,他立刻拨了个电话给牛俊杰,直接问道,“当年Q大是不是有个交换生追求过小白,对方叫什么?”
  贺白发现狄秋鹤变得更粘人了,而且突然开始不知节制,每天等他一忙完就立刻把他带回酒店做做做,直把他做得没力气起床为止。
  软话硬话都试过,但全都不好使,狄秋鹤就是铁了心的要做。
  又是一场颓废过后,贺白手脚无力的瘫在床上,享受着狄秋鹤的温柔按摩,昏昏欲睡的想——算了,爱人热情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他也已经习惯爱人时不时的抽风行为了。
  把贺白哄睡之后,狄秋鹤放轻手脚下床,走到门外喊来保镖,问道,“洛克离开了没有?”
  “今天中午离开的,曾在酒店外面转悠了一会。”
  他皱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回到房间坐到贺白身边,伸手摸他软软的头发和肩部线条,冷哼——什么朝露一样的少年,这明明是他的小狗仔!不管是少年狗仔,青年狗仔,中年狗仔,还是老年狗仔,都只能是他的狗仔!敢和他抢,做梦!
  结婚第二十五年,已经变成帅大叔的狄秋鹤彻底淡出了娱乐圈,除了偶尔去公司转悠一下处理一下重大事物,其余的时间全部用来陪伴爱人。
  贺白也开始减少工作量,多留出时间和狄秋鹤享受中年养老生活。
  “不都说中年会发福吗,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瘦。”狄秋鹤不满皱眉,帮他扣好西装衣扣,捏了捏他的腰,“以后要多吃点。”
  贺白笑着拍开他的手,帮他整理好领带,然后拍他腰,“还说我呢,你不也没胖,偶尔上次街还被人误会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说,你是不是嫌我老了,别人都说瘦的人老得快。”
  “他们都是胡说!”狄秋鹤皱眉,看着他一点都不显年纪的脸,忍不住弯腰亲吻,温柔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初见时的模样……”
  “那你眼里的我可真是狼狈……”贺白笑,主动仰头回应他的吻。
  腻歪了一会,两人出发来到一个教堂外,遥遥看着正在教堂院子里和家人庆祝笑闹的一对新人,把一个信封拿出来,让周利拿着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