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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没卵用的重生》---1 作者:不会下棋

文案:
  贺白中彩票了,有钱了,走上人生巅峰了,然后他不小心拍到了影帝狄秋鹤被杀的画面,报案后一脸懵比的重生了。
  贺白:我没有极品亲戚要虐,为什么会重生?
  狄秋鹤:我有。
  贺白:我也没有被什么人背叛坑害过,为什么会重生?
  狄秋鹤:我有。
  贺白:我只想有点钱活得闲吃得甜,目标都已经达成了,为什么会重生?
  狄秋鹤:我有钱但不闲也不甜。
  贺白怒掀桌:所以重生有什么用!就为了让我再吃一次苦?!
  狄秋鹤【抱住贺白摸】:做我的爱人,只吃“棒棒糖”不吃苦。
  贺白:滚!
  所以,这是一个傻白甜回到过去,扇扇小翅膀,帮上一世是大影帝、这一世还是苦逼娃的大魔王走上人生巅峰【顺便被拖回家】的甜文!
  排雷:攻受身心全都一对一,主受;
  受重生,攻没有;
  目标是甜文!甜文!甜文!不甜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白狄秋鹤 ┃ 配角:略过 ┃ 其它:
  作品简评:摄影师贺白中彩票了,有钱了,走上人生巅峰了,然后他不小心拍到了影帝狄秋鹤被杀的画面,报案后一脸茫然的重生了。重新变得一穷二白的他很快振作,决定用上辈子积累下来的拍摄经验重回人生巅峰,却巧合的在重生后再次遇到了狄秋鹤,不小心做了那只改变狄秋鹤命运的小蝴蝶,开始了和狄秋鹤纠缠的一生……
  本文作为一篇娱乐文,讲述了一个新锐摄影师和当红影帝一起成长并最终携手的甜蜜故事。贺白没想到重生后的他会走上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摄影之路,狄秋鹤也没想到他会对一个初见时以为是“小狗仔”的学弟再见倾心。娱乐圈浮华不定,且看两人如何坚定的握住彼此的手,共赴一个美好的未来。


第1章 谋杀现场
  贺白瞪大眼看着电脑屏幕,抖着手把刚刚导进去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里是一片绚丽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与星辉铺展在天地间,柔和的自然星光与绚烂的人工灯光交织在一起,像是现实与梦幻的碰撞。
  这是一张很成功的夜景照,十分符合摄影大师赵天湖本次举办的国际摄影展《天野》的主题“自然与现在”,不枉他为了拍这个在山上蹲守了三天。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张照片的角落,H市最高建筑钟塔的旁边,一个人影正从某栋大厦的高层一跃而下。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回神,将电话接通,不等那边说话便急声说道,“赵叔,我拍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拍到什么了?”赵天湖十分具有个人特色的沙哑声音传来,语气轻快,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看来咱们的新锐摄影大师小贺先生,这次准备给咱们这些老家伙来个大的?怎么,拍到你心心念念的日出幻影了?”
  “不是。”贺白声音有些发紧,咽了咽口水后说道,“我好像……拍到了一个谋杀现场。”
  “什么?!”
  大影帝狄秋鹤先生跳楼身亡了!
  这条爆炸性消息迅速席卷网络,霸占了所有门户网站报纸电视的头版头条。影迷粉丝路人们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狂刷新着这条消息,质疑这是个恶劣的愚人节玩笑,怒骂各大平台不要脸,居然诅咒狄影帝死。
  没有人相信狄秋鹤会自杀,他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强大。出道十五年,他给大家带来了几十部优秀作品,成立公司后给娱乐圈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后辈,在圈里人缘一级棒,任谁提到他都会忍不住夸两句。这样一个即使在被冷藏时也依然努力的人,怎么可能自杀!最主要的是,他才三十五岁!还那么年轻!
  影迷粉丝们的疯狂质问充斥整个网络,大家觉得这肯定是个恶毒的玩笑,但是华鼎公司官方微博发出的一条消息却把他们打入了深渊。
  【沉痛悼念我司董事长狄秋鹤先生,一路走好。】
  整个网络仿佛都安静了,官方给出的肯定消息让大家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不!我不相信!”狄秋鹤的妹妹狄春华哭倒在地,妆花了,头发乱了,洁白的裙摆蹭到地上,沾满了灰尘,“那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是这样的……”
  晃动的镜头里,狄秋鹤先生的妹妹倒在记者的包围圈中,哭得狼狈又可怜,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女警官黑着脸关掉手机推送新闻,嗤笑,“当然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是狄夏松!哭得跟真的似的,谁不知道狄秋鹤先生根本不待见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假惺惺的就知道做戏。”
  不小心目睹了民警摸鱼现场,贺白尴尬地咳了咳,微微倾身,“那个,打扰一下,我想报案。”
  女警官这才注意到桌前站了个人,忙收起脸上所有情绪,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抱歉,您想报什么?”
  “可能是谋杀。”贺白装作没看到她之前的失态,把洗好的照片抽出来摆到她面前,点了点放大的画面,“我是一名摄影师,两天前我在郊区山上拍夜景时不小心拍到了这个,有点在意。”
  放大的照片里,一个人影正从某个窗户里一跃而下,而在窗后飘飞的窗帘里,一支洁白的手臂正在往回收。
  女警看清照片后猛地站起身,视线死死定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表情扭曲,“不是自杀……”
  “什么?”贺白被她突然激动起来的态度弄糊涂了。
  女警不答,又翻了翻另外几张放大的照片,然后激动地抱起照片朝后面队长所在的办公室跑去,“老大!重大发现!狄秋鹤不是自杀!是他杀!有人拍到了证据!”
  什么?狄秋鹤?他拍到的黑影是狄秋鹤?那个《仙途》男主角狄秋鹤?
  贺白傻了,往前两步想要跟上去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却不小心带倒了女警桌上的日历。
  日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上面贴着的几张旧照片散落下来,其中一张刚好飘到了他的脚边。
  他停步,将照片捡了起来。
  这是一张男人的照片,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岁。男人的五官很完美,眼神温柔带笑,一身宽松休闲的棒球服穿在他身上,凭白多了一丝优雅的味道。
  他脑中闪过这个人的名字——狄秋鹤,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而自己似乎、可能、也许……拍到了这个人死亡的那一刻。
  贺白睁开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寝室天花板,翻身扯过被子盖住脑袋,痛苦闭眼,“不,我今年三十三岁,不是二十岁,不是二十岁……”
  “小白,下来吃饭!”
  他蹬了蹬被子,欺骗自己刚刚听到的都是幻觉。
  “周一就要交摄影作业了,快起来,设备我已经帮你借回来了。”寝室老大王虎长臂一伸,扯他被子,“不就是上次的摄影作业拿了零分吗,你今天再去拍一套,然后去跟徐老师求求情,分数还是有可能补回来的,快起来。”
  被子被扯走,贺白睁开眼,顶着鸡窝头坐起身,侧头看向床边王虎那张年轻了十几岁的脸,满心都是绝望。
  三天了,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四天前,他拿着一叠照片去警局报案,然后不小心带倒了一位女警官的日历,看到了日历里掉出来的照片,之后……之后他眼睛一闭一睁,就从警局来到了母校课堂。
  三十三岁到二十岁,存款六百万到存款六百,新锐摄影师到摄影课成绩一塌糊涂的新闻系学生……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世界就彻底变了模样。
  “好了好了,快振作起来,一次作业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失恋了呢。”王虎敲了敲上铺的栏杆,继续劝道,“平时分数只占期末成绩的20%,你补救一下,奖学金肯定能拿到,别难过了。”
  贺白摇摇头,麻木道,“失恋的不是我。”
  “什么?”
  “是老三。”
  王虎一头雾水,“老三失恋了?他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话音刚落,寝室老三牛俊杰就哭嚎着推开门扑了进来,边打酒嗝边往地上倒,抱王虎大腿,“老大,我被甩了呜呜呜……刘欢欢她居然劈腿!她劈腿!我对她那么好,要啥买啥,指东绝不往西!她为什么要劈腿!她为什么要对不起我!”
  王虎震惊脸,“刘欢欢?播音主持系的系花?你居然和她认识?!”
  牛俊杰低头,对着他的鞋哗啦啦吐了一通,醉晕了过去。
  王虎扭曲了脸。
  臭味飘了上来,贺白捏住鼻子,倒回了床上。
  果然不是做梦……重生你麻痹。
  帮王虎安顿好醉死过去的牛俊杰,贺白三两口吃掉午饭,拿起桌上借来的相机,出了学校。
  喇叭裤、背带裙、条纹、格子、黑框眼镜……十多年前的流行元素充斥视线,他长出口气,蹲在马路牙子上,随手举起相机,对准人群后熟练的调整焦距光圈,找好光线角度,按下快门。
  咔擦。
  画面定格,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到了面前,扬起满地灰尘。
  本该是构图中心的小女孩被一片汽车残影取代,贺白眉头抽了抽,抬手挥开脸前的灰尘,看向停在自己身前两步远位置的越野车。
  后座车门打开,一条大长腿伸了出来。
  基本款的干净球鞋,款式简单的牛仔裤,视线往上,白色的字母T恤,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完美的下巴线条,紧抿的薄唇,挺直的鼻梁……和天生带着点温柔味道的双眼。
  贺白眼睛微微睁大,这张脸……狄、狄秋鹤?
  “别以为你火了就能翻身,做梦!”
  稍显尖利的女声从车内传出,然后一个背包被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探身过来,凶残的拉上车门后对站在车外的狄秋鹤道,“皇都的继承人只可能是我哥哥,你等着被封杀吧。司机,开车!”
  越野车发动,嗖一下开远了,贺白看着侧对着自己站着的狄秋鹤,往边上缩了缩。
  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咔擦,手不小心按到了快门。
  狄秋鹤应声回头。
  贺白条件反射的把相机塞到怀里,然后意识到这行为好像有点蠢,又把相机扒拉出来,对上狄秋鹤没什么情绪的视线,扯了扯嘴角,“地上脏,你的包……”说着指了指他脚边被少女扔出来的黑色背包。
  狄秋鹤收回视线,低头,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又看向他,脸上全没有被人看到丢人样子的尴尬,平淡问道,“你是哪家报社的?”
  “什么?”
  “下次偷拍别蹲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会被打。”狄秋鹤把包甩到背上,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贺白被喷了一脸汽车尾气,看一眼怀里的相机,后知后觉,“喂!你什么意思,我不是狗仔!”


第2章 签名
  出租车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视线里。
  贺白抹把脸,默默郁闷了一分钟,再次举起了相机。
  小女孩已经被妈妈牵走了,他转了转身体方向,把镜头对准了一对手挽着手散步而来的老夫妻。
  光线很好,老夫妻身上深橘色和深蓝色的外套形成了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撞色效果。
  完美,等老人走到那间色调古老的裁缝店门口时,快门就可以按下了。
  一秒,两秒……就是这个时候!
  咔擦,画面定格,一辆浅蓝色的出租车停到了面前,占满了他的视线。
  他用力闭了闭眼,放下相机。
  车门开启,穿着牛仔裤的大长腿伸了出来。
  “狄、秋、鹤。”贺白磨牙。又是这个家伙!重生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被这个家伙毁了,重生后拍的第一张和第二张照片又被这个家伙毁了,这人是跟自己犯冲吗!
  狄秋鹤闻声侧头,看他一眼后收回视线,在马路边扫了扫,捡起地上掉落的某个东西塞进口袋,顿了顿,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便签,抽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撕下便签纸弯腰塞到他怀里,“马路边不安全,我不会再过来了,回去吧。”说完仗着腿长三两步回到出租车上,又喷了贺白一脸尾气。
  贺白:“……”fuck!
  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作业,他回到学校,先去设备管理处还掉相机,然后带着存储卡去了校外网吧。
  艰难回忆了一下大学时期使用的邮箱地址,他点开网页输入,等页面跳转出来后掰了掰手指,面瘫着一张脸,用饱含感情的语句,给徐老师写了一封集合马屁与悔过、保证与求情、诉苦与卖乖内容的邮件,上传已经压缩好的作业,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打开网页,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狄秋鹤”三个字。页面再次跳转,他挪动鼠标,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介绍百科。
  狄秋鹤,男,二十三岁,皇都艺人,三年前以组合身份出道,十八线了一年半,后单飞。去年上半年参演了一部小成本破案剧,饰演男二,一炮而红。去年下半年参演了贾生导演的关门之作《胭脂泪》,于今年年初爆冷拿到了千花奖的最佳男主角,初登影帝宝座,一时风头无两。
  想起重生前拍到的那张照片,他心情复杂的关掉页面,掏出口袋里狄秋鹤塞给他的签名,打开校园网,选择出售闲置,然后把这张签名拍照上传,定价十块。
  罢了,看在这家伙英年早逝的份上,就原谅他的无礼吧。
  回到寝室时醉死过去的牛俊杰已经醒了,正扒拉着泡面痛斥渣女。
  “她要钻戒,我买!嫌寝室住起来不方便,我帮她租房子搬家!说刚签了公司不方便曝光恋情,只能和我玩地下恋情,我也忍了,可她为什么要劈腿!”
  寝室老二陈杰扭头躲开他喷过来的泡面碎末,把纸巾往他面前推了推,劝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渣的过去了,好的就要来了。”
  牛俊杰抹眼泪,“过不去!她骗我,什么签了公司不方便曝光恋情,都是假的!她甩了我就是为了方便和一起搭档的男主持炒CP!我就是个备胎,是个钱袋子,是个被玩弄的傻子!”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楚……”王虎小声咕哝。
  牛俊杰瞪眼看他,“老大,你刚刚说什么!”
  王虎看向贺白,转移话题,“小白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作业拍完了吗?”
  “拍完了。”贺白点头,想了想,拖过椅子坐到三人搭出来的小桌前,朝牛俊杰伸手,“手机。”
  牛俊杰瞪着通红的眼睛疑惑看他,“你要手机做什么?”说着乖乖把手机掏出来放到了他手上。
  “让刘欢欢哭着喊着求你复合。”贺白按开他的手机,找到刘欢欢的电话号码,选择发送短信,然后在弹出的短信页面上快速输入内容。
  另外三人全都傻傻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好了。”把编辑好的短信发送过去,贺白拍了拍牛俊杰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了,老二说的没错,渣的过去了,好的就要来了。”若他记得没错,未来的三嫂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和老三认识的。
  牛俊杰被他拍回了神,忙拿过手机打开短信页面,急急问道,“你给欢欢发了什么?她、她真的会哭着喊着来……咦,你告诉她我爸爸的名字干什么?”
  “让她后悔。”贺白扯了扯他一头乱七八糟的黄毛,语重心长,“老三啊,以后挑对象记得擦亮眼睛,这种因为你出手大方就粘过来,碰到更大方的就踹掉你的势力女人,不适合你。”
  牛俊杰张圆了嘴,“小、小白,你怎么有点怪怪的。”
  贺白微笑,挤出了左脸上的一个小酒窝。二十岁的壳子住着三十三岁的芯,奇怪才是正常的,只希望这群可爱的室友能够尽快适应自己的改变。
  临近半夜,钟塔上的灯光终于到了最绚丽的时候,他小心调整着角度,手指挪到了快门上。风起,一道黑影突然从钟塔旁的高楼上快速坠落,他手一抖,镜头里绚烂的夜景定格成了一片模糊的扭曲残影。
  贺白猛地睁开眼,瞪着寝室不太漂亮的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扯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该死的,怎么会梦到这个。
  “小白,你怎么又睡懒觉,快起来,徐老师找你有事。”
  被子被扯走,王虎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他睁开眼,翻身看向站在床边的王虎,问道,“徐老师找我?”那个严肃的小老头大早上的找自己干什么?今天是周末啊,又没课。
  “对,他说你电话关机了,打不通,就打到我这了。”王虎满脸喜色,催促道,“快起来,徐老师说起你的时候语气有点激动,夸你这次拍的作业特别好,要给你改成绩!”
  改成绩?
  贺白虎躯一震,麻溜的爬下了床。
  改成绩=平时分提高=期末分数提高=奖学金有望=下学期的学费攒齐!
  徐老师万岁!


第3章 影帝
  周末的行政楼空荡荡的,贺白循着记忆来到徐胤荣的办公室,见门开着,探头进去看了看。
  “探头探脑的像什么样子。”坐在窗边办公桌后的严肃老人摘下眼镜,放下手里冲洗好的照片,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那。”说着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贺白嘴角翘起,眯眼朝他讨好地笑笑,小跑过去坐好,倾身把胳膊搭在桌上,轮廓偏圆的眼睛微微睁大,左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老师早上好,您吃早餐了吗?”
  徐胤荣掀起眼皮瞅他一眼,把照片压在胳膊底下,哼了一声,“少卖乖,你昨天发的邮件我看了,重拍的作业不错。”
  贺白脸上的笑容加大。
  “所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既然有能力把照片拍好,你上次为什么要交那么一套偏离主题,成像糟糕,光影过爆的照片上来。”
  贺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原来老师在这等着呢。
  “不说话了?行,你慢慢想借口,我不急。”
  “……”
  三十三岁且记性不太好的贺白沧桑的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当年拿到零分成绩时晴天霹雳般的心情和卡里的存款数额,眉眼一垮,十分老实的自我剖析,“我不对,我穷,我手笨。”
  徐胤荣靠到椅背里,静静看着他表演。
  “拍作业那天天气不好,我借到的相机又出了一点小小的毛病……当然!这都不是我敷衍作业的理由!错就是错,老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教导!”说完低头,一副任打任训的小可怜样。
  徐胤荣等了等,没等来他的下文,看着他的头顶半晌,问道,“这就完了?”
  贺白抬头,眨眨眼,视线往插在花瓶里的塑料花上挪了挪,小心问道,“那我……负荆请罪一下?”
  气氛稍微有点凝滞。
  徐胤荣又戴上了老花眼镜,低头拿出胳膊底下压着的照片翻了翻,松了口,“给你改成绩,可以。”
  贺白眼里冒出了金钱的闪光。
  “再拍两套作业过来。”徐胤荣把一张照片抽出来放到他面前,轻轻点了点,“这种水平的,五张一套,两套十张,下周末发到我的邮箱。”
  贺白低头看照片,然后瞪大了眼。
  狄、秋、鹤!
  这不是昨天他不小心按到快门时拍到的那张照片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塞到作业里去了?!不过这张照片确实还不错,从下往上的仰视角度,偏下的构图,斜对阳光的饱满光线,侧对镜头站着的帅气模特……完美!
  “知道这张照片好在哪里吗?”
  他回神,有些心虚,“是……构图?”
  徐胤荣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把胳膊底下压着的其它照片铺开,全部摆到他面前,一张一张点过去,“这是你补交上来的作业,主题是‘人’,你分别拍了小孩、少女、夫妻、老人、拾荒者,和这个年轻男人。从构图来看,小孩这张你拍得最好,从光影处理来看,拾荒者这张应该得满分,而从立意上讲,老人这张十分亮眼。总之,年轻男人这张,是你在技术处理上拍得最差的。”
  瞎按得来的照片当然差,贺白认真了表情,“请老师解惑。”于摄影这一门,重生前的他已经获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就,但他擅长的是地理风景,拍人却不行。与他相反,徐胤荣老师在成为教师前是一位十分优秀的记者和纪实摄影大师,擅长抓拍小人物的喜怒哀乐,风格自成一派,在摄影界地位颇高。
  在老一辈的大师面前,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徐胤荣见他终于打起了精神,在心里暗暗点头,侧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叠洗好的照片,铺放在了前一套照片的上面,“这是你交的这周的作业,主题是‘景’,在初看到这套照片时,我是惊艳的。技巧、构图、光影处理、立意……所有方面都很完美,视觉效果的碰撞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观者的眼球。贺白,我虽然不知道你突然的进步是从何而来,但从这套照片来看,在风景这一块,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技巧也相当成熟,我教不了你什么了。”
  “老师……”贺白有些愣。
  “所以我决定,以后你的摄影作业和其他同学分开,主抓人物,我私人赞助设备给你,一周两套作业,我给你面批。”
  “……啊?”
  徐胤荣皱眉,“怎么,我给你开小灶,你不乐意?”
  摄影大师的小灶,摄影摄像专业的学生们捧着钱都求不来,他一个摄影成绩只用勉强过得去就可以正常工作的新闻系学生居然白拿到了?而且还私人赞助设备……天上掉馅饼了!
  “乐意!”他激动的按住桌子,嘴角控制不住的翘起,挤出了左脸上的小酒窝,“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的!”
  私人赞助设备=不用去学校借=省钱了=学费能够尽快凑齐=可以吃肉了!徐老师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
  “嗯。”相比于他的激动,徐胤荣只矜持的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口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相机包,摆了摆手,“好了,把相机拿走拍作业去吧,记住,五张一套,两套十张,我不满意的话需要重拍,去吧。”
  贺白点头点头,乐滋滋的抱起相机包离开了。
  徐胤荣等他离开后摘掉老花眼镜,小心收好桌上铺散的照片,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友的电话,“老姜啊,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贺白抱着相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掉坑了。
  这次的办公室之行他得到了以下三个结果:一,成绩没改;二,作业从一周一套变成了一周两套,还是自己最不擅长的人物;三,徐老师给他丢了一个问题,且没有告诉他答案,在他记起来打电话过去问时,只得到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自己领悟”。
  太坑爹了,所以狄秋鹤那张照片到底好在哪里。
  他抹把脸,端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人群。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批了嫩皮的老贺白同志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因为记不起来当年的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兼职,他索性翻着手机通讯录把疑似是兼职单位的电话全部打了一遍,辞掉了全部工作。
  周六,他愁眉苦脸的从办公室出来,抱着相机随便坐上了一辆离校的公交车。
  技巧足够,但没抓住灵魂,重拍——这是徐老师看过他这周上交的作业后给出的批语。
  没抓住灵魂……他拧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上色彩有些失真的狄秋鹤照片,差点把眼睛看成了斗鸡眼。
  难道这张照片就拍到狄秋鹤的灵魂了?不就是帅了点,腿长了点,微微低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比别人好看了一点吗?不过这家伙的手好像挺好看的,睫毛也好长……
  脑中闪过对方不带任何情绪的双眼,他视线往上,看向照片中狄秋鹤的侧脸。真是奇怪的一个人,明明有一双温柔的眼睛,看人时却那么淡漠,太矛盾了……等等,矛盾?
  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他抱住前座椅背稳住往前冲的身体,在乘客们的惊呼声中抬头朝前面看去。
  “抱歉,有一只小狗突然冲了出来。”矮胖的中年司机提高声音道歉,紧张的解释。乘客们闻言停了抱怨,纷纷表示没事,车内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贺白坐着的位置刚好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的半张脸,他看着对方布满皱纹却满带温情的眼睛,条件反射地举起相机,没去管什么构图光影,凭着感觉按下了快门。
  咔擦。
  他长出口气,把相机装回包里,起身走到后门,等公交车到达下一站停下后,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然后一抬头。
  “狄、秋、鹤!”
  真是冤家路窄,虽然对方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但这身形,这该死的大长腿,他重生前重生后盯着这人的照片看了那么多天,要是认错了他直播吃屎!
  提着超市袋子路过公交站台的狄秋鹤停步,侧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接,停顿两秒,然后默契的拔腿就跑——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喊破一个演员的名字,简直是作大死!
  一前一后拐入一条小巷,确定身后没有人跟来后,两人停步,靠在墙上喘气。
  “真、真刺激……”贺白抹把汗,心有余悸,“你、你不是只拍了两部作品吗,虽然拿到了影帝,但国民度不高,怎、怎么粉丝这么多,大马路上随便吼一嗓子就跑来了一群……”
  狄秋鹤仰头靠在墙上,摘掉口罩稳定下呼吸,低头从超市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给。”
  运动过后微带喘息的低沉声音,性感得要命。
  贺白揉了揉耳朵,扫一眼他握着水瓶的修长手指,道谢后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
  “我刚搬来这附近没两天。”狄秋鹤站直身体,突然开口。
  贺白疑惑看他。
  “你业务不错。”
  “?”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的新住处。”
  “??”
  “别跟着我了,我现在已经被皇都冷藏,你拍了我的新闻也发不出去。”
  “……”
  狄秋鹤侧身正对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仔细打量他一下,突然笑了,“你成年了吗?回去读书吧,狗仔并不是什么好工作,想当记者的话,可以试试去考大学,等以后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欢迎你来应聘。”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他面前。
  贺白愣了。
  这个人……好像跟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上辈子他不太关注娱乐圈的新闻,能知道狄秋鹤的大名还是因为狄秋鹤实在是太出名了,暑期档轮番播放的经典电视剧和电影这人参演的占了大半。他在偶然情况下看过对方的一个专访,现在回想,也只记得这个人性格十分亲和,圈中很多大佬都是他的朋友,且对他推崇备至。但那种采访谁又会当真呢,说不定都是套路,娱乐圈里本质垃圾但人设包装华丽的偶像一抓一大把。
  直到拍到对方坠楼照片的那刻,他对这人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十分成功的演员”的层面上。但现在,因为一个笑容,他脑中关于这人的刻板印象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狄秋鹤见他不接名片,手指动了动,慢慢收回,垂眼,“是觉得我以后开不起来工作室吗?也是,我现在已经被冷藏,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自我调侃的语气,眼中温柔的笑意被遮挡,似乎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
  贺白回神,皱眉,脑中闪过对方坠楼时的模糊身影,犹豫了一下,低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学校一卡通,递过去认真道,“我不是狗仔,是Q大新闻系大二的学生,和你的两次相遇都只是偶然。另外,你不会完蛋的,在未来,你会捧回十几座影帝奖杯,成立自己的公司,站到娱乐圈顶尖的位置,俯视所有曾经轻视过你的人。狄秋鹤,你会成功的。”
  这次换狄秋鹤愣住了。这几天他心情很差,心怀不轨的继母和她生下的两个愚蠢孩子让他十分厌烦,所以他以退为进,主动断绝了和父亲的关系,放弃继承权,任由继母将自己冷藏,把父亲内心的愧疚挑到了极致。
  计划很成功,他获得了短暂的安静和自由,但想象中的心灵平静却没有到来。
  后路已经被斩断,前路却一片迷茫。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这样孤注一掷谋划的自己到底会不会成功。除了继母和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妹,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在夸他,被他披着的温柔面皮勾引出善意。但也仅此而已,在利益面前,善意只能让那些人不在自己落魄时落井下石,至于雪中送炭?根本不存在。
  在初见到这个小狗仔时,他以为对方又是他那个愚蠢的妹妹安排过来的陷阱,所以他习惯性的挂起无害的伪装,不给对方任何可能抓到自己把柄的机会,然后在有限的接触里不动声色的刷着对方的好感度,动摇对方的立场。
  他是个天生的演员,所有的表现无懈可击,只不过,这次他失算了,观看他表演的观众居然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观众而已,还慷慨的对他的表演给予了最棒的回应。
  “你觉得我会成功?”他拿走对方递过来的一卡通,扫一眼上面的学生信息,眉梢微抬,本来温柔的眉眼顿时流泻出一丝邪气,“你是我的影迷?或者粉丝?”
  贺白揉揉眼,见对方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疑惑了两秒,然后甩甩头把心里那点违和感丢出脑海,回道,“是的,你会成功。”至于影迷什么的,这种会让双方都尴尬的问题还是别答了。
  狄秋鹤看着他清秀的眉眼和说话时左脸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把一卡通收进口袋,朝他摆了摆手,“多谢鼓励,有缘再见。”
  “有缘再……等等。”贺白冲动之下喊住对方,斟酌了一下,问道,“影帝,算命吗?”


第4章 白又白
  狄秋鹤停步回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温柔又无害,声音低低的,在小巷里回荡出一丝撩人的味道,“算命?”
  怎么感觉这家伙的语气有点怪怪的……贺白不自觉后退一步,突然有些后悔喊住他。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好几年没瞎泛滥的恻隐之心居然呼噜噜疯狂的冒了泡,还是对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处事习惯,但是……他摩挲着相机,看着对方年华正好的青春脸庞,想起那支收回窗帘后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回道,“对,算命。”到底还是不忍心让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在阴谋中离去,就当是感谢对方拍出了那么多优秀的作品,打发了他好多个无聊的假期吧。
  狄秋鹤扫过他的脸,捏了捏口袋里的一卡通,又慢慢走了回来,“你会算什么?事业,财富,或者爱情?”
  “不,算命运。”贺白收敛好情绪,故作高深的上下打量他一遍,开始忽悠,“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离道观很近,有缘跟里面一位老道士学了点看相的本事,刚刚我说你未来会成为超级厉害的大影帝和成立公司的话都是真的,你面相上这么写着。”
  狄秋鹤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写了东西?”
  对,写着英年早逝四个字。
  贺白又摩挲了一下相机,继续忽悠,“你五官端正,田宅宫开阔,这代表你生在一个很富裕的家庭,且福泽深厚,但你唇稍薄,耳上有痣,这说明你家庭生活有瑕疵,并不幸福。另外,你人中线清晰、目秀神清、鼻直而挺,未来一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但是……”
  狄秋鹤十分捧场的接话,“但是什么?”
  “但你中停的面相却有断裂之感,恐中年有劫。”贺白胡诌完,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一脸严肃的绕着他走了一圈,举着手乱七八糟的掐算了几下,叹气,“这劫很凶,若过,则一生顺遂,富贵无忧,若过不去……”
  “会如何?”狄秋鹤表情语气很平静,似乎贺白口中即将有劫的人不是自己。
  “会英年早逝。”终于说到了正题,贺白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加快了语速,“你的劫在三十五岁,与女人和高处有关,应劫的方位是东南,好了,言尽于此,我们有缘再见。”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就得露馅了,走为上计。
  狄秋鹤见他要走,眼疾手快的按住他的肩膀,眼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这就走了?不说说破劫之法,送我点扛劫的东西,再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贺白迈出去的腿一收,转身拍他肩膀,“我跟你说这么多已经算是泄露天机了,记住,多做好事多积德,然后躲着点女人和高处,此劫可破,联系方式就不用了,你是有福之人,老天会眷顾你的。”说完收手,转身用看似平静实则急切的速度走出小巷,朝最近的公交站牌跑去。
  还留联系方式呢,刚刚那一大通话全是他胡诌的,细一想哪哪都是漏洞,这狄秋鹤能在娱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可见不是个蠢货,他能忽悠得了一时,却忽悠不了一世,所以还是快点跑路比较好。但愿以后不要再遇到对方,也不要再做那个坠楼的噩梦了,他神经脆弱,经不起折腾!
  狄秋鹤目送他离开,翘起的嘴角慢慢拉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卡通看了看,眯眼,“Q大学生……”
  把这周的作业打包发到徐胤荣的邮箱,贺白回到寝室瘫在床上,看着手里剩下的五百块钱,忧伤叹气。
  得想办法赚钱了。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重生前他已经靠着大学毕业那年中的彩票过了十多年吃穿不愁的日子,如今再让他去没日没夜的做那些报酬不高的兼职赚生活费,他肯定会受不了。倒不是说他吃不了苦,而是眼界开阔了,以前那些赚钱的方法自然就瞧不上了。
  想到这他坐起身,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和笔,把B市近几年比较著名的开发项目列了几个出来,然后又一一划掉。重生的优势还是有的,但他手里没本金,知道商机也无处下手。而且他相信因果报应,并不想利用脑内的这些东西去剥夺掉其他人的机遇。
  万一他利用先知夺了别人的机遇,却导致本该得到这些机遇的人一生困顿怎么办?所以还是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吧,而属于他自己的机遇……他翻开笔记本前面的年历,在两年后的某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大学毕业后他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了B市晚报,成为了教育版块的一名实习记者,这本来是好事,但他倒霉的碰到了一个糟心的老记者,被对方各种打压排挤。报社里裙带关系严重,他刚毕业傻乎乎的,连被坑了都不知道,后来……后来事业失意,赌场得意,他无聊用自己的生日日期买了张彩票玩玩,结果中了头奖,一夜暴富。
  中奖后他迷茫了一阵,在那老记者再一次试图坑他时,他果断把那老记者揍了一顿,然后利落辞职,带着一兜子钱,开始了游览祖国名山大川的旅途——小人的恶心嘴脸看得多了,他需要用美景洗洗眼睛。
  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眼睛洗好之后,便想着能不能把沿途所见之景记录下来,以待年老时回忆。于是他买了相机,正式跨入了摄影一门。
  摄影是个烧钱的玩意,相机要钱、镜头要钱、不工作到处乱晃找灵感拍照片更需要钱,幸运的是,他不差钱,且愿意学习,还正当好年华。细想想,其实他的摄影技术全是用钱堆起来的。
  慢慢的,付出有了回报,他在摄影界冒了头,认识了一些同好,获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然后就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还是那句话,重生你麻痹。
  他丢开笔记本和笔,躺下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小白你怎么又躺了?”王虎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然后被子被扯了扯,“老三在后街的老伙计火锅店定了位置,说要请我们吃饭,快起来。”
  贺白掀开被子翻身看他,疑惑,“他怎么想起请咱们吃饭了?”
  王虎干巴巴的笑了笑,回道,“他又失恋了。”
  贺白皱眉,“又失恋了?和谁?”他记得老三在大学时期就失恋了一次,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了一次,难道他这只不敢乱动的蝴蝶还是扇了下翅膀?
  “和刘欢欢。”王虎声音有些哽,一脸的一言难尽,“这次是老三把刘欢欢甩了,他说要庆祝一下。”
  “……”
  某高档公寓里,狄秋鹤打开电脑,熟练的登录Q大校园网,输入自己的账号,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卡通,输入贺白的学号,点击搜索。
  一个简单的学生信息跳了出来,后面连着一个校园论坛ID,他点开这个名为“白又白”的ID,几条询问学校兼职情况的帖子刷新了出来。
  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学弟,那位“算命先生”没有撒谎。
  他敲了敲桌子,复制下这个论坛ID,退到校园网主页,戳开搜索栏,粘贴回车。
  更多的信息跳了出来,大多是询问兼职和回复食堂菜色建议的,在页面最上方,一条一个星期前发出的出售闲置物品的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又白:出售当红影帝狄秋鹤的亲笔签名。标价:10
  十块?
  他拨动鼠标的手指一僵。
  没了外人在,能够自由表达情绪的影帝大人直接拉下了脸,不太愉快的把“标价:10”那几个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我只值十块钱?”
  内心其实极度自恋的影帝大人憋不住开了口。
  “我怎么可能只值十块?”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卡通看了会,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修长的手指挪动鼠标,点击标价下面的竞价,出价一千。
  “贺白。”他松开鼠标,盯着一卡通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清秀家伙,忍不住伸手戳上了他左脸上的酒窝,声音低沉缓慢,“我记住你了,小学弟。”
  砰一声,四个酒杯碰到了一起。
  “喝!”牛俊杰豪气地大喝一声,把啤酒一饮而尽,用力放下杯子,“真是太解气了!我开着我爸的车往刘欢欢签的电视台门口一停,她立刻就跑出来哭着跟我忏悔了,说她其实很爱我,和那个男主持炒CP都是台里要求的,她是被逼无奈。”
  贺白帮他把酒满上,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深情的拉住了她的手。”牛俊杰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把我送她的那个钻戒给撸了下来,拿去卖了钱,捐给了孤儿院!爽!”
  贺白假装没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用力握着酒杯的手,朝目露担忧的王虎摇了摇头,又给牛俊杰满了酒,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会更好,来,干杯!”
  “干杯!”牛俊杰与他碰杯,然后招呼一直不说话的陈杰和王虎喝酒吃菜,一副高兴得要上天的痛快模样,“来来来,喝,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陈杰和王虎对视一眼,摇摇头,也挂上开心的笑容,举起了酒杯。
  “好,不醉不归!”


第5章 为了吃肉
  徐胤荣把十张照片摆到桌上,摘下老花眼镜看向贺白,问道,“你觉得哪张最好?”
  贺白搓把脸让自己从宿醉的头痛中打起精神,视线一一扫过这几张照片,手抬起,犹豫了一会,点上了右上角公交车司机那张,“这个。”
  “为什么?”
  “感觉。”
  “什么感觉?”
  他拿起这张光影糟糕、构图歪斜的照片,看着后视镜里司机眼角的细纹和深棕色的瞳孔,一边回想拍这张照片时的感觉,一边回道,“就是觉得……他的眼神很棒,拍完后心里有种就是这个,有了这个眼神,照片就活了的感觉,很满足,很高兴。”
  徐胤荣眼神动了动,继续问道,“为什么高兴?”
  “因为记录下了一个值得记录的瞬间。”宿醉带来的混沌感渐渐消失,他嘴角不自觉翘起,左脸上的酒窝出现,“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脑子里会不自觉浮现出那位司机因为避让小狗而给乘客带来不便时,松了口气却又十分抱歉的样子,他的眼神……很善良。这十张照片里只有这张会让我有一种把它存进相册,留待年老后翻看回忆的冲动。”
  “嗯。”徐胤荣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不错,下周休息。”
  贺白跟不上他的思路,“休息?”
  徐胤荣点头,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花名册,翻到属于他的那一页,用红笔划掉那个零分成绩,换成95分,然后盖上花名册,朝他摆了摆手,“给你放一周假,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年轻人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贺白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手里的花名册,等他改掉成绩后激动地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傻笑道,“谢谢老师!老师你太棒了!”说完抱起相机就跑,深怕他后悔又把他的成绩给改回去。
  “这小子……”徐胤荣摇摇头,脸上笑容却不自觉加深,拿起手机,拨通了好友的电话,“老姜啊,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好苗子吗,他进步很大……”
  第一次从徐老师那得到夸奖,贺白高兴的去后街吃了一顿肉,然后心情爆好的带着全部家当去了B市出名的婚纱摄影一条街。
  他思考良久,终于找到了一条来钱快且能兼顾学业的赚钱路子——修片!
  不会修片的摄影师不是好厨子,一张完美的照片,上面肯定有后期的影子,身为一个主拍风景的摄影师,他的修片技术不说顶尖,那也是很棒棒的。那些蔚蓝的天空、清澈的海水、绚丽的彩虹、林中惊起的飞鸟……你可以不后期,但只要做对了后期,八十分的照片立刻变一百分!且他虽然有点偏向,更擅长修风景片,修人像比较少,但他比别人多了十几年的积累和经验,只要肯钻肯学肯练,靠这个赚点生活费妥妥够了。
  把相机包垮背到身侧,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家装潢高雅的摄影工作室,迈步进入——这家给出的待遇最好,就这家了!
  “您好,欢迎光临圣象摄影,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前台从桌后站起,笑得礼貌又甜美。
  “你好。”贺白挤出左脸上的酒窝,回她一个亲切无害的笑容,“我是来应聘的,我看到你们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兼职修片师的启事。”
  前台眨眨眼,视线隐晦地扫过他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头发和身上明显地摊的衣服,最后在他腰间的相机包上停了停,勉强维持住了笑容,回道,“感谢您选择圣象,请在休息区稍等,我请一下主管招聘的同事。”说着示意了一下进门右手边的一个小休息区。
  贺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礼貌道谢,走到休息区坐下,摸了摸腰间的相机包。前台的视线虽然隐晦,但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这世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十分钟后,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上下扫一眼贺白,皱了皱眉,直接问道,“有没有带作品过来?”
  对方干脆,贺白自然也干脆。
  “带了。”他起身,从相机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叠照片,双手递了过去,“原片在上,修过的效果片在下,总共五套照片,您看看。”既然决定来应聘,他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照片很新,应该是刚洗出来不久。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湖光风景照,十分亮眼。李茹以为这张原片是对方从网上下载的哪位摄影师的作品,粗看了一下就没再看,把注意力放在了下面的效果片上。
  结果这一看,她立刻就愣住了。
  还是那张湖光风景照,但色调亮了许多,光影变得厚重,水纹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居然一下子就成为了照片的主题,本来只是亮眼的照片瞬间变得抓人眼球起来,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她连忙把原片拿到效果片旁边,这一对比,原片立刻就被比到了尘埃里。
  “你……”她抬头看一眼贺白年轻的脸庞,想说什么又咽下,低头快速把剩下的四套照片翻看了一遍。
  全部都是风景照,湖景、园景、九曲回廊、晚归的天鹅、夕阳下的树林,原片亮眼,效果片惊艳,就算是让她来,也不能修得比这更好了。并不是说对方的技术有多么多么顶尖,而是这个修片的人准确抓住了这些风景照的重点和灵魂,并用一种撼动人心的力度,把这些美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太棒了,让人不自觉屏息。
  “全是你修的?”她稳住激动的心情,看向贺白,“怎么没有人像?”
  贺白注意到她态度的转变,笑得越发可亲,耿直道,“我比较擅长修风景照,人像修得少,效果没这些好。”
  这诚实的态度配上他年轻的脸庞和讨喜的笑容,成功把李茹严肃的面容软化了下来。
  “你还年轻,有些偏好是正常的,以后可以慢慢补足。”李茹说着,见他座位面前连杯水都没有,回头严厉地看了一眼前台妹子,然后朝贺白温和说道,“我叫李茹,是这里设计部的总监。你修的照片很棒,但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你修人像和广告片的水平,可以吗?”
  居然是总监?这家是没人了吗,招聘个兼职修片师居然需要总监出马?
  心里这样想着,他面上却挂上一个惊喜的笑容,握住李茹伸过来的手,矜持的摇了一下之后识趣松开,用力点头,“可以可以,我叫贺白,谢谢李姐给我这个机会!”
  这稍显亲昵的称呼立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李茹识破了他这可爱的小心机,笑看他一眼,态度也亲昵了下来,示意他跟自己去里面进行接下来的面试,然后走前又瞪了一眼前台小妹。
  前台被她连瞪两眼,吓得动也不敢动,等她带着那个穿着穷酸的年轻人进了里面后,小心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脸,“总监好可怕,以后得注意了……”不过那个年轻人的修片技术真的很好吗,居然能让总监用那种征求的语气跟对方说话。
  从前台拐进去后是一个复式大厅,厅中间错落摆放着一些办公桌椅,周围放着各种道具,两角有楼梯直通二楼走廊,仰头往上看,二楼的房间全部开着,不停有人快步进出,像在忙着什么。
  “公司最近接了个电视台的活,人手有些不够,所以有些乱。”李茹见他往四周看,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带着他穿过大厅拐入一条走廊,推开走廊左侧的一个小办公室,开了一台电脑,说道,“要修的照片在桌面上,分为两个文件夹,一个是人像,一个是广告片,你每样修两张就行了,时间不限。你修完用这个座机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号码。”
  她的语速很快,贺白猜她是还有事要忙,忙接过名片表示没问题,坐到了电脑前。
  李茹见他识趣不啰嗦,对他感官更好,亲自走到饮水机边帮他倒了杯水放下,然后轻步出去了。
  确定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贺白放松身体,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脸,取下相机包,一边端起水杯一边打开修图软件,找到桌面上的人像文件夹,双击点开。
  “噗——”
  刚刚喝进去的水全部喷了出来,他忙放下水杯把溅到水的键盘竖起,然后拖过桌角的纸巾盒抽出纸巾擦了擦湿掉的显示屏,看着上面铺开的大堆属于狄秋鹤的照片,表情扭曲了一瞬。
  怎么又是这家伙!能不能有一天不看到这家伙的照片,能不能!
  他不甘心地擦干净键盘鼠标,握住鼠标把文件夹里的照片往下拉,试图找到一张属于别人的照片,无果,气得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
  这尼玛,怎么来应聘个兼职修片师也要被这家伙的照片蹂躏一遍,还能不能行了!
  瞪了桌面半晌,他深吸口气,妥协的垮下肩膀,握上了鼠标。
  算了,为了吃肉,为了赚钱,修吧。
  圣象摄影对面的红客摄影,狄秋鹤摘掉墨镜,百无聊赖地坐到休息区的沙发里,拿出手机,打开Q大校园网,选择已竞价商品。
  交易进度:卖家无回应。
  他眯眼,抬手撑住了下巴。
  现在是周日的下午两点,那个家伙是在睡午觉还是在玩游戏?或者是又抱着相机满街跑,冒充着“小狗仔”和“算命先生”?
  想到这他皱了皱眉,想起那个“标价:10”,轮廓温柔的眉眼中流露出一丝邪气。
  也许……那家伙是跑去偶遇其他影帝,然后从别人那继续坑十块钱去了?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姜秀文放了杯咖啡到他面前,坐到他对面,靠到沙发里交叠起双腿,扬了扬下巴,幸灾乐祸,“被冷藏的可怜影帝,怎么,没钱吃饭,所以跑到我这打秋风来了?”
  狄秋鹤没什么情绪的瞟他一眼,哼了一声。
  “真该让那些被你忽悠住的人看看你现在这死样子,还‘温柔可亲,翩翩君子’,我看是‘居心叵测,佛口狼心’。”姜秀文啧啧说着,学着他的样子撑住下巴,伸腿踹他,“我爸那你磨得怎么样了?”
  狄秋鹤听他提起这个,表情严肃了起来,皱了皱眉,“还是那个结果,姜叔觉得我太年轻,长相偏俊秀,不适合他的角色。”


第6章 便签纸
  姜秀文看着他那张帅得让同性嫉妒异性疯狂的脸,酸溜溜啧了一声,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不怀好意的建议道,“你可以试试去晒日光浴,把皮肤晒粗点,再去工地搬搬砖练练肌肉,头发嘛,剃个板寸,这样折腾一下保准沧桑又糙汉,再也年轻俊秀不起来了。”
  这主意简直不能更馊。狄秋鹤斜他一个白眼,躲开他踢过来的腿,长腿一抬,故意架到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没骨头般的瘫在沙发里,举起手机扒拉,冷笑,“如果这样就能让姜叔点头,我早就去做了。”姜叔需要的是神似而不是形似,且已经抱好了找不到合适演员就把剧本搁置的念头,这宁缺毋滥的态度着实让人头疼,但也十分让人尊敬。
  好的电影需要好的导演、好的剧本、好的演员、好的团队,和好的态度,姜叔手里捏着的那个剧本他看过初稿,十分惊艳,而在有了好剧本的基础上,姜叔肯定会为这个好剧本配齐所有需要的东西。
  他现在被皇都冷藏,手上的工作陆续停止,不出半年,他就会彻底消失在公众面前,除了真爱粉,再也没人会去关注他这个昙花一现的新人演员。
  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佩服秦莉那个女人,因为她选择了一种最聪明,且最平淡的方式让他慢慢失去曾经努力积累起来的一切。
  温水被放置慢慢变冷,比沸水被加冰强迫降温要来得无知无觉得多。而一个演员失去了曝光,又错过了最黄金的发展年龄,结果会如何,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姜秀文看他这懒洋洋的样子,知道他又开始心情不好了,想起他现在的处境,坐正身体担忧道,“你那个后妈把你冷藏了,还捏着你的合同,你爸又被吹了枕头风,你准备怎么办?哪怕你把我爸那边说服了,但你合同还在皇都,你那个后妈可不会让你轻易搭上我爸这条升天船。”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清秀家伙傻呵呵的学生登记照,他探手点了点对方脸上的酒窝,嘴角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淡淡道,“若姜叔决定用我,我自然有办法把合同作废,还让那个女人倒吃一个亏。”
  姜秀文见他说得胸有成竹,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心里担忧放下,倒回沙发里,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问道,“那如果我爸死活不愿意用你怎么办,真任由你后妈把你冷藏个五年十年?”
  “最多两年。”他放下手机,眯眼看着头顶精致的天花板,随意道,“半年,我还能在姜叔那里耗费半年时间,若半年后还不成,林墨那还有个电视剧等着我。”
  “林墨?”姜秀文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的伸腿踹他搁在茶几上的脚,“滚滚滚,白瞎了我的担心,亏我还厚着脸皮帮你在我爸那拼命说好话,后路这么宽你怎么不上天,看到你就烦,快走快走。”
  狄秋鹤收回腿,翻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又按开了手机,打开校园网,不耐烦的点啊点。
  交易怎么一直是未回应状态,混蛋小狗仔,就这么嫌弃他帮他赚到的十块钱吗?知道十块钱多难赚吗?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贺白连打了三个喷嚏,终于从一众狄秋鹤的剧照写真照里翻出了两张让他满意的街拍照。
  拍惯了美景,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人物与四周景物和谐交融的照片,且街拍里的狄秋鹤更加随意自然,比剧照写真照里看起来真实许多,修起来更顺手。
  脑中闪过对方坠楼的画面,他激灵一下坐正身体,拿出手机打开那张被老师夸奖拍得好的狄秋鹤照片,使劲看了两眼,然后回忆了一下拍公交车司机时的感觉,握上了鼠标。
  人的情绪会借由动作、表情、语言等方面表达出来,而一个人的性格便是由各种各样的情绪拼凑组成。性格便是灵魂,发现了对方性格中的魅力,自然也就发现了对方深藏于灵魂里的闪光点。往反推,如果一张照片能够通过拍下某人的动作或者表情,表现出某人性格中某些独有的、闪光的部分,那么这张照片就是成功的,有了灵魂的。
  他后来琢磨了许久,徐老师夸过的两张照片里,狄秋鹤那张表现出情绪的是动作,公交车司机那张表现出情绪的是表情,虽然还有些摸不清楚狄秋鹤通过动作表达出的情绪是什么,但他隐隐摸到了一点拍摄人像的小窍门。
  而修人像与拍人像又不同,修片时,照片主角的动作表情已经固定,不能由他来挖掘,那么他何不干脆把照片主角当做风景照中的一部分,通过这部分,来放大照片的美。
  思路清晰了,做起事来自然事半功倍。
  他挑的街拍,一张是狄秋鹤的侧影,一张是狄秋鹤的面部特写;一为动作表达情绪,一为表情表达情绪,刚好能让他练练手。
  把照片导入软件,放大,先修掉一些显而易见的瑕疵,然后盯着狄秋鹤的帅脸看了半晌,回忆了一下那天在小巷里与对方交谈的画面,挪动鼠标。
  这个人……是矛盾的,表情与眼神的矛盾、行为动作与语言表现出的性格之间的矛盾、外表与灵魂的矛盾,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大这种矛盾。
  当一个温柔的人染上了其它色彩,那种冲击感,一定很刺激。
  李茹几乎是惊叹的看着贺白修好的人像照片,视线黏在显示屏上一点都不想挪开。
  “你……”她再次语塞了。
  “最多只能这样了。”贺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满意,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岁年轻人一样,紧张又不好意思的说道,“李姐,我尽力了,若你不满意的话,我……”
  “不!我很满意!”李茹打断他的话,视线终于从照片上撕了下来,眼神复杂的看向他,浅浅出了口气,笑着朝他伸出了手,“你太谦虚了,你修人像的水平与你修风景照的水平不相上下,都十分优秀!贺白,欢迎加入圣象。”
  不相上下?居然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有点意外。
  贺白挤出左脸上的酒窝,握上她的手,“多谢李姐,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请求,你说,只要不太违反公司的规定,我都可以帮你争取。”李茹对人才一向比较好说话,且她对贺白印象很好,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仗着有点能力,就狮子大开口乱开条件。
  贺白朝她讨喜的笑了笑,微有些羞涩的说道,“是这样的,我还是在校生,周一到周五有课,不能时时在公司守着,所以希望能把工作带回去做……”
  居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李茹忍不住笑了起来,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招的是兼职,本就不要求考勤打卡,只要你能按时按量的完成我们交给你的工作,不拘你在哪里修片,不过周末的时候你有空还是过来一下比较好,公司有员工福利,记得来领。”
  贺白喜出望外的点头,不停朝李茹道谢,直把人哄得笑容不断,然后十分识趣的提出告辞,走前顺便要走了他修好的那两张人像,准备把它们带回去给徐老师看看,研究一下拍摄人像的新思路。
  美滋滋的从圣象出来,见天色不早,他就近找了家面馆填饱了肚子,然后溜溜达达的出了这条街,朝最近的公交站牌走去。
  “小狗仔。”
  他拿出手机,来回翻看着两张修好的人像,手痒痒的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把手机揣回兜里,停步,把相机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一个遛狗的小妹妹,看着对方蹲下身抚摸狗狗的可爱模样,嘴角翘起,手指摸上快门。
  “小狗仔。”
  一道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两步开外,嚣张的占据了他的镜头画面。
  咔擦。
  贺白手一紧,深吸口气放下相机,看向站在面前的狄秋鹤,皮笑肉不笑,“好巧啊,影帝,我刚想拍狗,你就出现了呢。”
  “噗。”两米开外的一辆黑色汽车里,坐在驾驶座的姜秀文忍不住笑出了声。
  狄秋鹤脸上习惯性挂起的温柔表象僵了僵,不太愉快的把手里拿着的一卡通又揣回了兜里,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淡漠问道,“你怎么在这?”
  贺白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半下午,已经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了,于是果断挪开视线,回道,“我来这边找兼职,多谢影帝关心,抱歉,我要回校了,有缘再见。”说完抬步就走,十分无情无义。
  狄秋鹤心里一哽,抬步就追,还坚强的要保持住自己影帝高大上的形象,用低沉的声音、撩人的语气说道,“小狗仔,你上次给我面了次相,我有些地方不太懂,想再跟你谈谈。”
  贺白停步,从相机包里掏出一本便签,抽出纸笔一通鬼画符,然后撕下便签纸郑重的塞到他手里,严肃道,“你最近犯小人,不宜出门,这个给你,可帮你挡一次劫,再会。”说完后退,转身快速跑上几步开外徐徐停下的公交车,钻入乘客群中,消失了身影。
  狄秋鹤眼睁睁看着公交车开走,眉头扭曲的抽了抽,低头看向手里粉红色的便签纸,见上面画着一条丑不拉几的小狗,没忍住磨了磨牙。
  “贺、白。”


第7章 黑粉
  把车拐上大路,姜秀文八卦的往副驾驶狄秋鹤的方向瞟了一眼又一眼。
  狄秋鹤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把手上捏着的便签纸反盖在膝盖上,侧头看他,眉眼如画,杀气腾腾。
  “咳。”姜秀文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假装随意的问道,“刚刚那人是谁啊,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是新交的朋友?”
  “不是。”狄秋鹤语气沉沉的回答,紧了紧手里的便签纸,想说那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小狗仔,但话到嘴边又很快咽下,最后也假装随意的回道,“是我的一个小影迷,上次我给了他一张签名,他为了报答我,就也签了一张给我。”
  姜秀文瞟一眼他盖在手里的纸条,表情古怪,“影迷为了报答偶像,所以回了一张自己的签名,然后像看到瘟疫一样丢下偶像跑了?”还暗指偶像是狗?这真的不是黑粉?
  狄秋鹤身体一僵,扭头把便签纸塞进口袋,放下椅背躺下,拉过鸭舌帽盖在脸上,装死,“我困了,到吃饭的地方再喊我。”
  “……”这里距离吃饭的地方开车只需要五分钟,敢不敢找个更合理的逃避话题的理由?
  怼了一通影帝,贺白身心舒爽的迎来了一个新的周一,然后在买早餐时傻在了打饭窗口。
  “一碗粥两个菜包,总共三块,请刷卡。”食堂阿姨洪亮的声音从窗口那边传来。
  他从空荡荡的相机包隔层里抽出手,默了默,从队伍前端走出来,摸出手机给王虎打电话,“老大啊,江湖救急,我买早餐忘带钱了……”
  解决完早餐,已经从失恋打击中缓过神的牛俊杰凑到贺白身边,看一眼走在前面的王虎和陈杰两人,压低声音说道,“小白,你是不是没生活费了?我看你好像把兼职都辞掉了,这马上就是期末,兼职辞了也好,刚好可以空出时间备考,那个,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下学期的学费什么的,若是有困难,兄弟们都可以帮忙的。”
  贺白看着他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打击到自己自尊心的模样,心里一暖,忍不住拿起相机对着他咔擦一下,然后笑着勾住他的脖子,回道,“生活费我还有,就是一卡通掉了,所以没法刷食堂,得补办。既然你主动提出帮忙,那在一卡通补办下来之前,我的三餐就让你包了吧!”曾经的他对金钱方面比较敏感,不愿意占好朋友的便宜,导致王虎等人在这方面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而现在的他已经在金钱的海洋里泡了许多年,明白了“亲兄弟明算账”在某些时候其实并不利于相处。好友的好意适当接受,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适当回报,所谓有来有往,才是舒适的相处之道。
  牛俊杰见他这态度,心里松了口气,立刻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掏出口袋里的一卡通塞他手里,一脸土财主不差钱的劲头说道,“包包包,卡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随便刷!我爸往里充了两万块钱,我一个人吃到毕业都吃不完!”
  走在前面的王虎和陈杰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朝后看,见牛俊杰一脸乐呵呵的样子,明白是事情成了,也松了口气,默契的对视一眼,缓下脚步等两人走近,然后自然的加入话题,并排朝教学楼走去。
  中午四人在食堂里用牛俊杰的卡刷了几个小菜,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饭后贺白告别几人,独自去制卡中心办理了补办一卡通的手续。
  身边没了旁人,他终于有空去回想卡到底是丢在了哪里,这想着想着,脑中就闪过了狄秋鹤的脸。
  依稀记得,那天在小巷里,自己同情心泛滥,拿出了一卡通认真跟对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还肉麻兮兮的鼓励了对方一顿……然后对方居然恬不知耻的拿走了他的一卡通?!这到底是个什么影帝!拿走一个穷学生吃饭用的东西,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又想起昨天被对方毁掉的小妹妹遛狗照,他忍不住气愤的拿出相机,翻到昨天的照片,点击删、删……嗯?这家伙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他凑近相机屏幕,放大画面,就见狄秋鹤修长好看的手里果然捏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看那颜色和大小,依稀、仿佛、好像……就是自己的一卡通……
  难道狄秋鹤昨天喊住自己,是为了还一卡通?
  ……
  他放下相机,心虚地仰望午后灿烂的艳阳。
  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就让他与狄秋鹤的恩怨终结在丢失的一卡通和那张画着狗的便签纸上吧。
  弄完补办手续,他去到校外网吧,先把昨天修的照片和总结的拍人像心得发到徐胤荣邮箱,然后从留给圣象的工作邮箱里把这周需要修的照片下载下来,开始工作。
  一个小时后,下午的课即将开始,他伸个懒腰,给王虎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带书,然后把修好的照片上传邮箱,关上电脑结账走人。
  等他离开后,坐在他旁边的长发文艺青年摘掉耳机,关掉游戏画面,打开校内论坛,十指如飞,兴奋发帖——网吧党中的清流!可爱学弟来网吧竟是为了做作业!
  某高档公寓,刚刚结算完代言费回到家的狄秋鹤打开电脑,手指自动自发的打开Q大校园网,点击已竞价商品。
  交易进度:卖家无回应。
  他脸拉下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取出里面夹着的粉红色便签,拍照,选择出售闲置物品,定价十块,然后上传、传……操作中断,上传失败。
  混蛋小狗仔!
  生气的关掉自己手贱中断的上传操作,他重新把便签纸夹回笔记本里,想了想又把它拿出来,塞到钱包夹层里,磨着牙阴森森的想,不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挡劫吗?若是挡不了,他就掘地三尺把那个小狗仔挖出来,让他为昨晚的欺骗道歉!赔罪!拍肩揉腿做小弟!
  在脑中把小狗仔使唤了一遍,他终于心情舒爽了,一脸温柔可亲的握上鼠标,随手刷新了一下论坛,然后一个热帖出现在了首页。
  嗯?可爱学弟?有小狗仔可爱吗?
  他嗤笑一声,抱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懂的骄傲心理点开帖子,一目三行的看完主贴内容,漫不经心的把鼠标滚轮往下一划拉。
  一张照片出现在了主楼下面,背景是网吧,看角度应该是偷拍,照片正中间,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偏瘦男孩坐在黑色的沙发椅上,手握着鼠标,脊背挺得很直,而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修图软件复杂的面板被放到了最大,面板上是一张修到一半的广告片。
  这身形,小狗仔?
  他不自觉坐正身体,盯着照片中人被细心打上码的脸,目光灼灼,似乎能透过那些马赛克看到对方那张清秀到可恶的脸,和假笑时左脸上欠戳的小酒窝!
  “网吧那种空气糟糕的地方……被偷拍了活该!”他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忍不住滚动鼠标把主楼的内容重新仔细地看了一遍,看完还忍不住把照片右键了一下。
  然后心里又不爽了起来。
  小狗仔做个作业还要去网吧,是因为没有自己的电脑吗?那家伙好像是穿得比较朴素,昨天还去找兼职了……突然心塞。
  他松开鼠标,瞪着主楼那两张偷拍照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那些马赛克不顺眼,视线一转,注意到小狗仔面前的显示屏,眉头一皱,把照片放大了一些。
  修片软件中间,那张修到一半的广告片角落,赫然印着“圣象摄影”这几个字。
  他立刻想到了红客摄影对面的那家工作室,又想到了小狗仔昨天说的过去找兼职的话,顿时心更塞了,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姜秀文打电话。
  姜秀文正在开车,见狄秋鹤打电话过来,眼珠子一转,状似随意的对坐在副驾驶翻剧本的姜官山说道,“爸,我手机来电话了,开车不方便接,您帮我接一下吧。”
  姜官山从剧本里回神,拿起他的手机,等看到来电人姓名后直接用眼刀刮了他一眼,然后按了接听,又开了免提,绝不给对方任何耍小聪明的机会。
  姜秀文见状拢拉了眉眼。
  “废物。”电话接通后,狄秋鹤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完全不给人接话的机会,“连招个兼职都招不过对面,难怪会被对面抢了电视台的生意。”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姜家父子:“……”
  “秋鹤他……”姜官山先开了口,表情有些复杂,“在同辈人面前,都是这么……不羁的吗?”
  姜秀文想起好友在长辈面前时时刻刻挂着的温柔亲和假象,卡了卡,艰难的帮他圆场,“他只是急了,我之前跟他提了提影楼的事,他挺为我担心的……您也知道,他这人心软,朋友过得不顺他比本人还着急。”
  “是吗。”姜官山摩挲了一下剧本边角,一脸冷漠,“听得出来,他确实挺急的。”
  姜秀文松了口气,笑着继续圆,“是吧,他就是人太好了,总爱操心这……”
  “所以你被对面抢了电视台生意是怎么回事?”姜官山侧头看他,目光如炬,“之前是谁跟我说影楼一切都好,创业顺利,很快就能盈利的?”
  “……”
  “那么,秋鹤那孩子,到底是真为你着急,还是真不羁?”
  “……”
  “影楼关了吧,回来跟我学导演。”
  “真不羁!也是真我为着急!”姜秀文立刻抛弃节操,在心里给好友点蜡,“爸,你听我说,其实秋鹤他……”
  睡前,贺白戳开校园网,准备查询一下补卡的进度,结果一打开就收到了一大堆交易提醒,愣了几秒后才想起曾在闲置区挂售狄秋鹤签名的事情。
  当时他标价多少?五块还是十块来着?


第8章 在不在?
  交易提醒有几百条,大部分已经因为卖家长时间无回应而被系统自动取消了。他翻着那一长串已经变成灰色的交易信息,在心里为狄秋鹤的人气咂舌。
  这家伙……老天爷赏饭吃啊。
  掐灭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嫉妒火苗,他删掉作废的交易信息,想起那张不知道被自己塞去了哪里的签名,微有些心虚的动动手指,准备删掉这条出售闲置的信息。
  系统提示:商品已被竞价,交易金额达到1000,删除商品将自动扣除5%手续费,请问是否删除?
  什么?已竞价?还是一千那么多?
  不对,等等,自动扣除5%手续费?怎么扣?扣哪里?扣谁的?为什么撤销商品也要扣手续费?
  贺·穷苦·白一脸懵比地戳开校园网收费说明,十分钟后,返回校园网主页,迅速选择已上架商品,看着商品下面那个红艳艳的“已竞价:1000”,点击同意交易,然后麻溜的发私信给买家,索要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
  万万没想到,为了防止学生们胡乱占用校园网资源,学校领导给校园网的出售闲置板块设定了一大堆收费条例,而他这种把商品挂个十天半个月却迟迟不回应交易申请的只撩不卖的卖家就是网站的收费重点!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买家的回应,见时间已经不早,他把手机关机丢到枕头下,用被子遮住了脑袋。
  好险,差点损失了一顿肉钱。
  某高档公寓,刚刚洗完澡的狄秋鹤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见页面上多了一条校园网系统提示信息和两条私信,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然后迅速甩开毛巾,手指犹豫了一下,先点开了私信。
  白又白:在不在?
  白又白:抱歉让你久等,交易已通过,请给我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会尽快给你发货。另:若你是北区的学生,我可以送货上门哦,谢谢惠顾^-^
  哦什么哦,笑什么笑!
  狄秋鹤竖眉,戳了戳私信句末的那个笑脸,点击回复,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排字,发出前手指僵了僵,又更生气的把它们全部删掉,板着脸简短回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在。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已离校实习,不在学校。今天太晚,具体交易方式请加我微信XXX,有空再谈,晚安。
  把信息发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即将聆听臣子请安的帝王姿态,眯眼看着手机屏幕。
  两分钟过去了,发出去的私信没有回应。
  他动了动身体,把下巴稍微往下压了压。
  五分钟过去了,私信依然没有回应,特地打开的微信页面也没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瞪眼,然后点击已购买商品,动动手指。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小心点了提醒卖家发货,没有吵到你睡觉吧?
  打完字犹豫了一下,又在句末补充了一个笑脸。
  半个小时过去了,时针转过十二点,半湿的头发已经彻底干透,他丢开毫无动静的手机,臭着脸躺到床上,在心里戳了小狗仔的酒窝一百遍,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混蛋小狗仔!
  “小白,你在找什么?”王虎叼着牙刷奇怪的看着一起床就满桌乱翻的贺白,疑惑问道,“丢东西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找到了!”贺白从抽屉角落里扒拉出有些褶皱的便签纸,松了口气,简单跟王虎解释了两句,然后拿出手机,翻出昨晚收到的私信,戳开微信加了对方好友——幸亏签名没丢,不然态度这么好的买家,就这么让对方等了又等,最后还鸽了对方的交易就不太好了。
  把便签纸撸平用书本压着,他笑着走进洗漱间,边拿牙刷边对王虎说道,“我刚刚做成了一笔无本买卖,等钱到了请大家去撸串!”
  “好。”王虎也没跟他客气,扯下衣架上的毛巾洗脸,笑着回道,“快期末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正好,还是去老港那家?”
  贺白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嘴里,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临近期末,各科老师陆续开始划重点,身为一个把大学课程忘得一干二净的重生人士,贺白比别人的复习任务更重,在课堂上一点小差都不敢开,手机更是碰都没碰……于是一大早跑到红客窝着的狄秋鹤又不开心了。
  他拉长着脸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戳来戳去。
  “那个……”姜秀文坐到他对面,讨好问道,“秋鹤,你吃早饭了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味道不错。”
  狄秋鹤眉毛一挑,放下手机仔细打量他一遍,眯眼,“你有事瞒着我。”
  “怎、怎么可能,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姜秀文避开他的视线,干巴巴的笑了笑,拽过抱枕抱在怀里,紧张的搓啊搓。
  见他这样,狄秋鹤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稍微想了想,皱了眉,“我上次过来时你还好好的,所以你这样……我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姜叔在旁边?他听到我说的话了?”
  “也不是……”姜秀文小心瞟他一眼,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想帮你多创造点和我爸对话的机会,刚好你昨天打电话过来时我爸在旁边,所以……”
  “所以那通电话其实是姜叔接的?”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秀文点头,见他表情不好看,忙说道,“我后来有帮你解释,没事的,我爸没对你产生什么负面想法,你安心。”
  “但也不会有什么正面想法。”狄秋鹤面无表情回话,然后长出口气倒回沙发里,揉了揉额头,“这样也好。”在一直无法获得姜叔认可时,他就考虑过在对方面前暴露部分本性的可行性。如今这种情况,倒是不用他再犹豫了。
  面具本就不能戴一辈子,真真假假才更能迷惑人,也是他太大意,明明已经决定过不能在任何地方卸下伪装、放松紧绷的神经,却还是因为一个突然闯入的小狗仔毫不自知的乱了分寸。
  最近有些放松过头了。
  “秋鹤……”姜秀文见他这两天好不容易有了点过去影子的表情慢慢被熟悉的面具取代,心里一酸,然后升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眼睁睁看着好友在泥沼里挣扎却帮不上忙,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自己还在肆意挥霍父母的纵容宠爱,对方却已经为了一个不被坑害的未来,早早戴上了面具,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步步为营。
  “别这个表情,我没事。”狄秋鹤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多谢款待,早餐我下次再来吃吧。”
  姜秀文一愣,“你要走?去哪?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吗?”
  “去给姜叔道歉。”狄秋鹤带上鸭舌帽和墨镜,又掏出口罩戴上,朝他摆了摆手,“姜叔一直真心待我,我却辜负了他的心意,幸亏现在醒悟还不晚。秀文,谢谢你。”
  姜秀文目送他离开,垮下肩膀,长长叹了口气。
  买家同意了微信好友请求,却没了后续回应。
  大概是在忙吧。
  贺白收起手机,把压平的便签纸小心放到买来的可爱礼物盒里,又把充当赠品的几张照片放了进去,然后抽出一张便签写上几句祝福的话放到照片上,盖上盒盖,用缎带笨拙的在盒子上扎了一个蝴蝶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送给女朋友的呢,寄张签名而已,至于特地买个盒子装吗。”牛俊杰勾了勾那个丑丑的蝴蝶结,故作嫌弃,“小白,你这扎蝴蝶结的手艺可真烂。”
  “人家花了一千块钱买一张纸,我再不把包装弄好看点,那就真成无良商家了。”贺白拍开他的手,赶苍蝇一样推他,“丑也是心意,那买家耐心好态度好,肯定是个性格好的小姑娘,不会在意蝴蝶结丑不丑的。”
  “万一是个大男人呢?”牛俊杰笑着闹他,伸手勾他脖子,“赌不赌,若买家是个男人,你帮我打两个月热水,若买家是个妹子,我电脑押给你两个月,暑假期间不再碰游戏!老大老二给我们做见证!”
  陈杰和王虎忙笑着起哄。
  贺白听到这瞬间明白了牛俊杰突然闹他的原因,脸上笑意加深,也不戳穿对方这拙劣的激将,拍了拍盒子回道,“赌就赌!那买家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十分可爱的卡通狗,我才不信大男人会用那个做头像!”
  “你这小子就是太天真,现实会让你跪在我脚下喊爸爸!”牛俊杰嘚瑟回话,然后被贺白按住一顿揉搓,寝室里瞬间闹成了一团。
  茶楼,姜官山喝下狄秋鹤递过来的茶,没有对他的道歉给予回应。
  狄秋鹤挺直脊背坐在他对面,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咔哒,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狄秋鹤应声看去,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忙站起身,礼貌招呼,“徐老。”
  “哟,秋鹤也在。”徐胤荣朝他点点头,坐到姜官山对面,看一眼后自己一步落座,正在给自己倒茶的狄秋鹤,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看向好友问道,“急匆匆的喊我过来有什么事?怎么,成军那个角色确定用他了?”
  狄秋鹤倒茶的手一抖,又很快稳住。
  “有点这个意向。”姜官山依然不搭理狄秋鹤,放下茶杯淡淡回道,“剧本是按照你提供的人物原型和故事情节写的,作为唯一一个亲自接触过成军的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狄秋鹤不自觉放轻呼吸,放下茶壶,把倒好的茶双手放到徐胤荣面前,侧头看他,表情平静,但手却收得更紧了。
  徐胤荣接触到他的视线,想起自家学生发过来的那两张让人惊艳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点头,“他不错,身上还有很多可以发掘的东西,可以。”


第9章 萌妹
  狄秋鹤呼吸一窒,又克制的浅浅出了口气,松开手指,朝徐胤荣真心地鞠了一躬,诚恳道,“多谢徐老肯定。”
  徐胤荣侧身躲开他这个礼,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姜官山咳了一声,敲了敲桌子。
  狄秋鹤又忙拿起茶壶,帮姜官山把半空的茶杯满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更加诚恳道,“也谢谢姜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以及,抱歉,之前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嗯。”姜官山终于接了他的道歉,端起茶杯捧在手里,转了转,意有所指,“秋鹤,你和秀文是多年好友,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狄秋鹤睫毛颤了颤,心里得偿所愿的激动慢慢平复,低头沉默几秒,然后抬头朝他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叹息自己的愚蠢,“是我糊涂。”
  姜叔作为导演,看人的眼光自是不差,他和秀文认识多年,自己的本性如何,姜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笑自己还一直用戴着面具的那面糊弄对方。难怪他之前去争取成军那个角色时,姜叔一直说他性子不够透,无法胜任那个角色。如今想来,姜叔能让他看剧本就已经是很大的提点了,只可惜他一直看不穿,差点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当局者迷。”姜官山见他终于领悟,毫不留情地说道,“若你今天没来找我,成军这个角色将再也不会属于你。”
  狄秋鹤心里一颤,沉默的静候下文。
  “但你偏偏来了,还诚恳道歉。”姜官山表情缓和下来,眼神复杂的看他几秒,摇头叹气,“秋鹤,你家里的事我从秀文那听了一两句,自我保护是人的本能,我理解,但在真正怀抱善意接近你的人面前,你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反而会把那些人越推越远。秋鹤,你钻牛角尖了。”
  狄秋鹤垂眼,一直固守的心防微微裂开了一道缝。他知道,姜叔说的都是对的,对方与自己非亲非故,大可以不浪费口舌说这些,任由自己在错的路上摸索,但对方却说了,还费心安排了这一遭,可见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晚辈来关照了,反而是自己,差点用虚假错失了这番真心。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满心感激。
  姜官山见他这模样,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欣慰点头,温和道,“你是个好孩子,记住,别让负面情绪掌控你的思维,最好的自保方式是变强,而不是用面具隔绝外界的一切,无论善意还是恶意。”
  狄秋鹤受教点头,突然觉得迷茫的前路变得清晰了起来。
  下午上课前,贺白终于等来了买家的回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抱歉让你久等,请把签名邮寄到XX街红客摄影,收件人姜秀文,联系方式13xxx,不用急着寄件,我全力配合你的时间,发货后微信通知一下即可。
  白又白:红客摄影?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嗯。
  白又白:全力配合我的时间?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嗯。
  白又白:那我周末给你送过去可以吗?我周末刚好要去一趟XX街。
  中午陪两位老人喝了点小酒的狄秋鹤唰一下坐正了身子,然后又一阵头晕目眩的倒回了沙发上。
  不能让小狗仔知道买下签名的人是自己,绝不可以!高价买回自己送出去的签名这种蠢事他才不会干!他高高架在天上的自尊不允许!
  他按住脑袋,待眩晕感褪去后忙举起手机,快速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行!!!
  贺白看着句末那三个感叹号,摸了摸鼻子。
  送货上门看买家性别的计划泡汤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
  贺白看一眼自己的微信ID,十分配合的打字回复。
  白又白:小的在。
  狄秋鹤戳着手机屏幕嗤笑一声,“小狗腿,不可爱。”
  白又白:不喜欢送货上门的话,那我今天放学后把签名给你邮寄过去?
  手机屏幕出现了重影,狄秋鹤甩甩头,嘴角翘起,心情颇好的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嗯,小白乖,哥哥给你买棒棒糖吃。
  贺白:“……”买家这是在调戏自己?等等,哥哥?
  白又白:你是男的?
  狄秋鹤的好心情飞走了,臭着脸戳手机。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给你发微信了?哦不对,不能是男的,不能让对方发现是自己把签名又买了回来,太丢人了。
  于是板着脸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是!!!!
  贺白看着句末又多了一个的感叹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用打热水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是一个拥有大JJ的萌妹^-^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又帅又萌。
  贺白看着微信页面,陷入沉默。
  这天……他聊不下去了。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没再发消息过来,刚好上课铃响起,他忙收起手机把书翻开,认真的听起讲来。
  下课后,寝室四人齐聚食堂。
  “所以赌约……怎么办?”陈杰表情古怪的放下贺白的手机,问出了大家心里共同的疑惑,“所以这个秋天的鸟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王虎把一次性筷子分给大家,不太确定的说道,“男的吧……人无意间说出来的话最可信。”
  牛俊杰在桌子底下踹了两人一脚,面上却是一副纠结思考的样子,回道,“我觉得是女的,有些女孩子开玩笑时喜欢自称哥哥爸爸爷爷叔叔什么的,这不算什么,而且她还调戏了小白。小白没有隐藏校园网信息,微信头像也没弄,一看就是男的,你们觉得一个大男人会在明知道小白是个男生的情况下调戏他?”
  “老三说的有点道理。”陈杰接收到老三发出的信号,跟着附和,“女的,肯定是女的。愿赌服输,老三,从今天开始,两个月不准碰电脑和游戏,大家会一起监督你。”
  牛俊杰故意哀嚎一声,扑到贺白身上,哭喊着让他对自己的电脑小老婆好一点。
  “放心,我会好好对它的。”贺白故意调戏的勾了勾他的下巴,接下了他的好意,然后说道,“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放暑假前的热水我包了,别哭,爸爸疼你,还带你装逼装你飞,保证让你期末不挂科。”
  牛俊杰眼睛一亮,跪倒在他的牛仔裤下,“学霸救我,我的专业课全靠你了!”
  陈杰和王虎纷纷骂他没出息,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夜半,狄秋鹤从醉酒中醒来,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喝下,然后摸了摸饿得有些疼的胃,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速食面,加开水冲开。
  等面泡好的功夫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回房找到手机,准备和小狗仔聊聊交易的事情。
  冷了对方一天,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气。这样想着,他嘴角带笑的按开手机,点进微信页面。
  空荡荡的页面上,唯一的一个聊天框变得格外显眼起来。他一愣,点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是一个拥有大JJ的萌妹^-^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又帅又萌。
  聊天记录最后三行在眼前无限放大,他握紧手机,所有思维瞬间冻结,被拽入深渊。
  大JJ萌妹……他当时为什么会回复这个?他是不是中邪了?鬼上身?不不不,说这句话的人绝不是自己,绝对不是,他这么有追求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的话!
  还有小狗仔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是无语吗?是嫌弃吗?还是觉得他的回复好恶心好下流?
  不是这样的!
  他在内心咆哮,面上却一派平静的坐到沙发上,扯平僵硬的嘴角,拉过速食面打开,目无焦距的拿起叉子搅了搅,直接往嘴里塞。
  “嘶——”
  他被烫得丢开了叉子。
  眼前仿佛出现了小狗仔假笑时挤出左脸酒窝的模样,他闭上眼倒到沙发里,自我逃避的拽过抱枕按住了自己的脸。
  第二天下午,姜秀文绕过前台亲自签收了快递,然后把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包裹送到了狄秋鹤面前。
  “你怎么这个表情,拿到角色不是该很开心吗?”姜秀文坐到他对面,八卦的看着他拆包裹的手,“这里面是什么?谁寄的?我看寄件地址是Q大,难道是之前那个对你狂追不舍的新人小主持?你不是说跟人家小姑娘没关系吗?”
  听他提起那个不知所谓的小主持,狄秋鹤的心情更差了,臭着脸回道,“这是我的粉丝寄给我的,男的。”
  快递袋被拆开,露出了里面扎着缎带的卡通小盒子。
  姜秀文一脸古怪,“男粉丝给你寄的?你确定?”这么少女心的盒子,男粉丝?而且男粉丝会知道把东西寄到这里?这谎撒得能不能更不走心一点?
  狄秋鹤也没想到贺白会用这么可爱的盒子给自己寄签名,手指僵了僵,然后状似随意的把盒子放到自己的背包里,淡定点头,“对,男粉丝,特别崇拜我,特别喜欢我的男粉丝。”
  姜秀文斜眼看他,满脸不信。粉丝送的东西至于这么宝贝的藏起来,连看都不给自己看?大家多少年的朋友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10章 小气鬼
  有了牛俊杰赞助的电脑,贺白正式进入了疯狂修片模式。
  圣象开出的待遇包括基础工资和修片提成,他现在还只是个刚进公司的新人,又是兼职,所以基础工资只有一千二,且若是没有完成圣象每月规定的最低修片数量,基础工资还会被扣,不过好在圣象规定的修片数量不多,完成很容易。
  修片师的提成浮动很大,资深的修片师修一张照片最低几百,最高几千上万,而像他这种新人,比较苛刻的影楼只给出一张一块的提成也没人会说什么,好在李茹对人才很大方,贺白的起步提成就是十块。
  速度快的修片师一天可以修几百张照片,所以若是做好了,修片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的,但就是累。贺白并不打算长期做这个,等攒够了暑假的生活费和下学期的学费,他就可以和这流水线般的机械修片说再见了。
  圣象分给他的任务大多是人像,儿童婴儿照占了大部分,还有小部分偏风景的广告片,修起来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若当天课少,一天几十张轻轻松松,所以还是很赚的。
  把今天修好的片子打包上传邮箱,他伸个懒腰,见已经过了十一点半,忙关掉电脑洗洗爬床睡了。
  周末,贺白来到圣象摄影,办理上周没来得及弄的入职手续。
  “小贺来了?”李茹从二楼的办公室出来,站在栏杆边朝他招了招手,笑着招呼道,“上来,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来往的员工见设计部的灭绝师太突然出了办公室,还对着个生面孔态度和善的说话,纷纷好奇的看向刚刚从人事部出来的贺白。
  贺白察觉到大家的视线,微有些腼腆的朝他们笑了笑算是招呼,然后拿着入职资料上了楼。
  等他跟着李茹进了办公室后,某个正在搬服装的员工才好奇问道,“那男孩是谁?长得好好看,脸上还有酒窝。我看他手里拿着入职资料,是新来的学徒?”
  “不是学徒,他是上周新招进来的兼职修片师。”前台小妹从茶水间冒出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上周都出外景去了,所以不知道,他可是李总监亲自面试进来的,修片技术是这个。”说着比了个大拇指,又补充道,“还有,人家是Q大的高材生,你们可别像使唤其他学徒一样使唤人家,小心李总监找你们咔擦咔擦。”
  众人想起李茹那张晚娘脸,纷纷一抖,默契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原来是新招进来的修片师,我说怎么最近分到我这的任务轻了许多,原来是有人帮忙分担了。”一个戴着眼睛的矮个青年笑呵呵插话,一脸和气,“挺好挺好,李姐就是体贴,电视台那边照片太多,我们全都主修那些去了,有个人帮忙分担一些零碎工作也好。”
  前台小妹闻言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分担?是你修片技术太烂,李姐把你的活全分给别人了吧。马屁精,装什么大度,被人揽了活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呸,后门狗。
  办公室没关严实,一楼大厅的对话李茹听得一清二楚,她皱了皱眉,起身去把门关上,然后给贺白倒了杯水。
  “谢谢李姐。”贺白接过水杯,假装没听到一楼大厅传上来的对话。
  “别介意。”李茹坐到他对面,温声解释道,“公司很信任你的能力,给你的工作都是经过考虑后分下去的,你完成得很好,客户很满意。”
  “客户满意就好。”贺白喝一口水,笑着回答。
  李茹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忍不住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拿出一份文件说道,“是这样的,经过一个星期的考察,公司觉得只让你修一些基础照片是浪费了你的才能,所以决定让你参与到部分商业片的工作团队里,这是修改后的待遇合同,你看看。“
  贺白接过文件翻了翻,惊讶的瞪大了眼,“一张提成一百?”这可是正式资深员工的待遇了,他一个兼职,拿这么高的提成,烧手啊。
  “对,一百,以你的修片能力,给你这个价钱还是我们占便宜了。”李茹好笑的看着他微微瞪大的眼睛,只觉得这孩子惊讶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看到小鱼干的奶猫,解释道,“之前发给你的照片不需要一点一点抠图精修,修起来快,但商业片就不同了,必须在精修的基础上再精修一次,还涉及到一点排版和其它方面,客户不满意需要重做,工作量加倍,压力也大。”
  这些贺白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只像是个完全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年轻人一般,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李姐,排版这些,我不太懂……”
  “没事,你的主要工作还是修片,涉及到排版的部分会有其他员工和你配合。”李茹安抚他,继续说道,“公司最近主要的工作就是电视台的活,大多是人像,涉及到排版的少,别紧张。”
  贺白连忙表示明白,心里开起了花。
  一张一百的提成,虽然精修比较费力气,但他修片速度快,一天十张应该没问题,这样算下来,不出一个月,他就能把下学期的学费攒起来了!等到了暑假,他有了更多时间修片,那收益……太棒了!他要去吃顿肉庆祝一下!
  美滋滋的从圣象走出来,他带着满脸笑意朝早就看中的一家烤鸭店跑去——吃肉吃肉!他现在有钱了,一只一百八的鸭吃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狄秋鹤收回看着楼下的视线,表情臭臭的。
  “你不在家研究剧本,见天的往我这跑是怎么回事?”姜秀文最近是越发搞不懂自己这个好友了,面具不戴了,但藏了多年的坏脾气倒是变本加厉了。
  狄秋鹤淡淡看他一眼,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到脸边,认真问道,“他帅,还是我帅?”
  又来了。
  姜秀文放下咖啡杯,看一眼那张无论看几次依然忍不住还想再看的街拍照,昧着良心说道,“你帅。”
  “撒谎。”狄秋鹤把街拍照放下,脸更臭了,“这里面都是我,我怎么可能比我更帅?”
  姜秀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回答你的,结果呢?你说我答得敷衍,理由是活生生的你怎么可能和照片里的你一样帅。有病吃药行不行?这照片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拍照的人技术真好,把你欠揍的气质全拍了出来,我要把他聘来红客,给主摄影师的待遇!”
  狄秋鹤又刷一下丢出一张照片,淡淡道,“这是原片。”
  姜秀文一愣,拿起原片看了看,又看向他手里的照片,惊讶,“你那张是修过的?我的天,我才知道修片对一张照片的影响这么大。这修片的人看来很了解你啊,而且眼睛大概是瞎了,居然把你美化了两百个百分点。”
  “男人嫉妒的嘴脸真难看。”狄秋鹤扯扯嘴角,大爷样的靠到沙发里,昂下巴,自恋心疯狂膨胀,“修片的人是我的粉丝,脑残粉、死忠粉、偷拍跟踪尾随那挂的真爱粉。”
  “……那是变态吧。”
  狄秋鹤竖眉看着他。
  姜秀文再也受不了了,起身拿起他的背包塞他怀里,往外赶人,“来大姨夫了就回去躺着,年纪轻轻的,不要放弃治疗,我爸还等着你拍电影呢,振作一点。”
  “你就是嫉妒。”狄秋鹤显摆了一通,心里舒爽了,把照片小心放好,起身拿起背包说道,“现在才想起来要聘我的真爱粉来红客,哼,晚了。”说完把背包往背上随意一甩,帅气又潇洒的走了。
  姜秀文目瞪口呆的目送他离开,心塞的按胸口。这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怎么突然又变回当年中二期时那欠揍又混蛋的模样了?
  “别忘了你给自己艹的人设!温柔可亲!君子翩翩!”到底没忍住心中的憋屈感,朝着楼梯口高声道,“记得吃药!下次不吃药不许进我的大门!”
  回答他的只有楼下员工们羞涩送狄秋鹤出门的殷勤声音。
  ……气死爸爸了!
  买烤鸭的队伍排得很长,贺白在寝室微信群里吼了一声晚上加餐,然后去买了杯奶茶,边喝边排到了队尾。
  “我要去拍戏了。”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咬吸管的动作顿了顿。
  “这家烤鸭没城南酥香园的好吃。”
  他默默把吸管吐了出来。
  “上次给你的签名我签得太随便,你还给我,我再签一张新的给你。”
  贺白握着奶茶杯的手抖了抖,想起几天前吃的那顿撸串,心虚的扭头朝身后站着的人笑了笑,招呼道,“好巧啊,又遇到了,你也是来买烤鸭的吗?”
  狄秋鹤看着他左脸上的小酒窝,眯眼,“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签名丢了?”
  贺白嗖一下转回头,眼珠子乱转,“怎、怎么会呢,影帝的签名我自然是好好供起来了,呵呵,呵呵呵。”
  “果然丢了。”狄秋鹤想起那张签名上的灰尘和折痕,手往前伸,“签名还给我。”
  贺白瞪着他漂亮修长的手指,心中草泥马狂奔。居然会有这种影帝,送出去的签名还带往回要的!那些新闻报道里不都说狄秋鹤温柔可亲,对粉丝大方不计较吗,那现在站在他后面,跟他斤斤计较一张签名的小气鬼又是谁!


第11章 奶茶
  你不仁我不义,贺白也伸手,还把手悬空挡在了狄秋鹤的手上面。
  “那你先把我的一卡通还给我。”
  狄秋鹤垂眼,看着他明显比自己小了一小圈的手,一脸深沉。果然是“小”狗仔,酒窝小,手也小,还比自己矮了半头。
  贺白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噎住了,脸上酒窝加深,收回手压低声音说道,“影帝,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两清,嗯?”
  “两清?”狄秋鹤挑眉,一点不掩饰自己眉眼间流露出的“不羁”气质,摇头,“不,我不愿意两清。”
  贺白接触到他的眼神,愣了愣,那天在小巷里曾隐约感受到的违和感再次翻涌,然后越来越清晰,再也不容他忽视。
  还是那个温柔的眉眼,但这神情、这说话的语气、这随意站着的姿态……他不自觉挤了一下奶茶杯,眉毛抽了抽,“影帝,人设崩了,注意一点。”温柔可亲呢?君子贵族优雅范呢?全都抛弃不要了吗?难怪之前会觉得这家伙矛盾,原来是因为这家伙的温柔可亲都是假的,小气欠揍才是真的!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家伙还保持着那股影帝范,怎么这次就彻底放飞了,难道是被冷藏,所以自暴自弃了?
  想到这,他看一眼对方还年轻的眉眼,大慈大悲的叹了口气,决定不跟失意的年轻人一般见识,低头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五百块,放到他仍然伸着的手里,诚实道,“其实我把你的签名卖了,赚了一千,给,钱分你一半,别放弃,困难只是一时的,撑住,只要撑过去了,你的签名就能卖到一万了。”
  狄秋鹤:“……”这小狗仔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加油。”贺白摆出慈祥长辈的表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刚刚办入职手续时随手从摄像道具盒里拿的贴纸小红花,撕开贴到他胸口,拍了拍,满意点头,“不错不错,很适合你。冷藏不可怕,放弃才可怕,要时时刻刻保持住一颗火热奋斗的红心,去吧,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说着把他掉了个个,推了两步。
  狄秋鹤被动走出队伍,胸口被拍过的地方突然有些闷闷的,又觉得有点爽,疑惑皱眉,低头看自己胸口。
  “你说你这人,都说了插队不对,排后面去,大家都是来买烤鸭的,谁又比谁高贵,排队排队。”贺白突然提高了声音,说话内容画风陡变。
  狄秋鹤唰一下扭头,就见贺白正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自己,而排在他们前面和陆陆续续排到他们后面的吃瓜群众全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他忙抬手捂住脸上的口罩,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看着贺白脸上说话时若隐若现的酒窝,忍不住上前一步。
  “诶诶,你这人怎么就说不信呢,插队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大家都看着你呢。”贺白继续嚷嚷。
  这下不止排队的人,就连路过的人也全都看了过来。
  “这个插队的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我也觉得……我注意他好久了,而且他一直带着帽子和口罩,你说他会不会是狄……”
  隐隐约约的讨论声从队伍靠后的位置传来,狄秋鹤上前的脚步一顿,眯眼看着嘴角大大翘起的贺白,突然伸手抢走他手里的奶茶,倾身压低声音凶巴巴道,“小狗仔,在我拍戏的这段时间,你老实一点。”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挺直的脊背又有了些优雅君子范。
  贺白折腾到影帝的爽感还没持续两秒,就被对方抢奶茶的行为弄傻了,然后怒了。
  “喂!那奶茶我喝过!”
  然而狄秋鹤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踪迹。
  “那个……”一个长发女孩突然冒了出来,朝他笑了笑,脸红红的问道,“我看你刚刚和插队的那个人说了好久的话……他其实没插队对不对,你们认识对不对?那个,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贺白秒切疑惑脸,然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说道,“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刚刚那人是我表哥,他长了麻疹,要忌口,偏还偷偷跟来要买烤鸭吃,所以我……实在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
  长发少女剩下的话全被噎回了嗓子里,脸上的红晕也褪了下去,干巴巴道,“哦,是、是你表哥啊,没、没事,你说话也不算很大声,没事……”
  贺白继续腼腆不好意思的笑,笑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没了脾气,于是这场插队风波就这么在他的笑容中平息了。
  握了握依然温热的奶茶,狄秋鹤想起小狗仔被抢走奶茶时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样子,翘了翘嘴角。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把空车的牌子按下来,边发动汽车边问道。
  狄秋鹤嘴角的笑意很快消失,侧头看向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淡淡回道,“恒景别墅区,司机您慢点开,我不赶时间。”角色已经拿到手,是时候去解决一下合同问题了。
  司机闻言脚滑把油门踩重了一点,汽车突然前冲了一段,幸亏前面没什么车,才没造成追尾事故。他忙稳住车速,语气不自觉谨慎起来,“好、好的,放心,我开车很稳,不会超速的。”恒景别墅区,B市最出名的富人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没想到他居然有拉到恒景别墅区乘客的一天,真刺激。
  买完烤鸭回到学校,贺白意外收到了签名买家的微信信息。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赠品很棒,请问你还有这样的照片吗?我想买。
  买照片?
  他把烤鸭放到桌上,想了想,坐下回复信息。
  白又白:照片是我从网上随手下的,稍微修了修,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修几张寄过去,不要钱^-^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那怎么好意思。
  白又白:我最近在做修片的工作,顺手而已,无须在意。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那就拜托了。
  白又白:不客气。
  五分钟后。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住在Q大北区的F栋宿舍?
  贺白疑惑,然后给了肯定的回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知道了。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扎的蝴蝶结真丑。
  贺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但我很喜欢,谢谢^-^
  贺白无语,然后忍不住笑——这买家真有意思。
  白又白:多谢欣赏。
  “小白。”
  牛俊杰的大脑袋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贺白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牛俊杰搓着下巴看他,贼兮兮的笑,“据我总结,会对着手机露出迷之微笑的男人分为以下三个情况:一,在看色色的东西;二,捡到钱了;三,恋爱了。根据你刚才笑容的甜度,我偏向第三种。”
  贺白抱起烤鸭捶他,“专业课复习了吗就总结,走,和我一起去买一次性碗筷,寝室里的用完了。”
  “……哦。”
  狄秋鹤放下手机,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终于有了耐心去面对狄春华那张满是负面情绪的脸。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什么意思!”狄春华被他一直垂头玩手机无视自己的模样折腾得起了脾气,提高声音道,“这才多久,当初说要放弃继承权的人就灰溜溜的跑回来了,怎么,被冷藏吓到了?我告诉你,回来摇尾乞怜也没用,这家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狄秋鹤勾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不屑嘲讽的笑。
  狄春华被他笑得一愣,然后炸了,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泼他,“你笑什么!怎么,终于不装那副恶心巴巴的温柔无害模样了?哈,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笑!你不过是一个有人生没人教的野种罢了!”
  “你给我闭嘴!”
  大门突然被推开,本该在公司开会的狄边面沉如水的跨步进来,愤怒的瞪着狄春华,又惊又气,“原来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对你哥哥的!是谁教你说这些的?说,是谁教你这么说你哥哥的!”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狄春华僵硬的站起身,气势瞬间弱了,偷偷给狄秋鹤递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示意他快点圆场。
  狄秋鹤挑眉,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你!”以前一直不敢正面和自己对上的人突然回报了同等恶意,狄春华受不了这种转变,立刻又炸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快跟爸爸解释,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
  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没练出她妈妈那样的伪善外衣,一激就暴露本性。
  狄秋鹤在这一刻深深领悟了之前自己在所有人面前都挂着温柔可亲面具的愚蠢,明明伪装这种东西,只需要在需要伪装的人面前用用就够了,对那些本就身怀恶意的人,回报同等的恶意才是对的。


第12章 我不开心
  狄秋鹤仗着此时狄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继续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对狄春华温和道,“春华,你冷静一点,大怒伤身。”
  “你闭嘴!”狄春华尖叫。
  “你才应该闭嘴!”狄边被狄春华对狄秋鹤毫不掩饰的命令轻视态度激得更生气了,想起以前她表现出的乖巧听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喝道,“给你哥哥道歉!立刻道歉!”
  狄秋鹤适时朝狄春华伸手,安抚道,“春华,哥哥不怪你,别气了,你身体不好,切忌情绪激动。”
  “滚开!谁要你假惺惺!”狄春华想也不想就拍开了他的手。
  狄秋鹤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低头缓了会才压下情绪,然后起身面对狄边,拉了拉身上被茶水泼湿的衣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爸,我的房间还在吗?我想去换身衣服。还有,别怪春华,她真的只是开玩笑,毕竟外面说得更难听的也有,她还小,应该是被外面那些流言影响了。”
  都骂野种了居然还只是开玩笑?什么叫外面说得更难听的也有?
  狄边看看满脸戾气变得有些陌生的小女儿,又看看强撑着笑容好久没回家的大儿子,只觉得心里的某些认知隐隐有了坍塌的迹象。
  在他面前一直乖巧听话的女儿,背地里却对哥哥大呼小叫,毫无顾忌的喝骂命令,她语气里的厌恶那么深,明显不是耍小性子这么简单,若这才是女儿对大儿子真正的态度,那以前那些兄妹温情相处的情景难道都是假的吗?
  “秋鹤,你身上这些是怎么弄的?”他沉着脸,压下翻腾的情绪,带着怒气问道。
  狄秋鹤上前一步把狄春华稍稍挡在后面,简单回道,“就是刚刚不小心打翻了茶水,爸你别担心。”
  狄边扫一眼他护着狄春华的动作,心里像是哽了一块石头,顿了顿,努力缓和下语气说道,“你先上去换衣服。”然后看向正一脸不满地从狄秋鹤身后走出来的狄春华,语气沉沉,意有所指,“只要我还活着一日,这家里就有你的房间!”
  狄春华一愣,脸上的不满迅速被不敢置信取代,质问道,“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妈好不容易逼得这个野种放弃了继承权,爸这话的意思是要把妈妈的所有努力化为泡影吗!
  这态度,这语气,只是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而已,没想到……狄边闭了闭眼,看着她继续问道,“你觉得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狄春华还是第一次被父亲用这种探究暗沉的眼神看着,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现太过得意忘形,忙收敛起所有不满,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低头讨好道,“爸,我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哥哥好不容易回来,却一直玩手机不理我,我、我一时生气,就乱说了话,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以前能轻易让他软下心肠的撒娇现在却突然多了丝别的意味,女儿已经十五岁了,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狄边看着始终站在那边平静看着这一切,丝毫不为自己争辩的大儿子,又看一眼茶几上一空一满的两个茶杯,慢慢拉下女儿的手,说道,“春华,你回房休息。秋鹤,你跟我去书房。”
  “爸。”狄春华这下是真的慌了,父亲还从没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过话。
  狄边不理她,拿起公文包径直去了楼上。
  狄秋鹤目送他上楼,敛去脸上伪装的温和,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勾唇朝狄春华“不羁”的笑了笑,转身跟上了狄边的脚步。
  “你!”狄春华又想发怒,顾忌到狄边,又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咬咬唇,跑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出去。
  父子俩在书房落座,狄边让管家送了干净的衣服和毛巾进来,看着狄秋鹤换好,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秋鹤,这次回来就别走了,断绝父子关系的事我不同意,皇都是我狄家的产业,你是我狄边的儿子,继承权自然也有你的一份。”之前是他糊涂了,什么为了家庭安稳所以只能委屈一下秋鹤,以后再好好补偿,全是放屁!他狄边的儿子,什么都可以受,就是不能受委屈!
  “爸,您这样秦姨会为难的,她这些年为家里付出许多,董事会如今闹成那样,她也是没办法才提议让我退出皇都。若我退一步就能让局面稳定下来,我甘之如饴,您不必觉得愧疚。相信若今天董事会要求退出的人是夏松,为了家庭安稳,他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狄秋鹤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到一边,用温和安抚的语气说着这番话,似是全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狄边闻言却越发对董事会不满,也更加心疼这个一向懂事的大儿子,因为他知道,若面对如今这种状况的是二儿子,对方绝不会如此果决的选择退出。
  “秋鹤,你……”
  “爸,您别说了,我不会回来的。董事会这些年陆续换血,您管理皇都已经有些吃力,我这做儿子的没什么出息,没能帮到您的忙,如今能不给您拖后腿也是好的。”狄秋鹤摇头,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想求父亲帮忙。”
  狄边被他那句董事会换血说得心里一颤,又听他有事所求,忙回道,“什么忙?是钱不够花,还是你想通,决定去国外继续读书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爸都答应。”
  狄秋鹤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摇头回道,“不是,钱够,我被皇都冷藏前结了一些代言费,有几百万,秦姨还把市中心那栋公寓分给了我,我手里不缺钱。出国读书的事我考虑过,但大概要辜负秦姨的好意了,家里如今正困难,我想呆在离您近一点的地方,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这次回来,是希望您能让秦姨把我的合约解了,您放心,违约金我会付,也不会签其它公司,我喜欢演员这个职业,想再拼一拼。”
  狄边没想到他说到最后居然只要求这一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问道,“你秦姨把市中心那栋公寓给你了?”
  “对。”狄秋鹤点头,平静又满足的样子,“那边地段好,我做什么都很方便,秦姨还给我请了家政,挺好的。”
  狄边彻底说不出话了,妻子给大儿子房子的事他知道,当时他还觉得妻子体贴懂事,对大儿子不错,可如今换个角度看,一切都变了个味道。
  和他狄家差不多水平的人家,成年的孩子名下谁没个几套房几辆好车的,受宠的更是已经分到公司股票,开始参与到集团事务了,而秋鹤呢,呆在皇都三年,没人知道他是狄家的少爷,一点福利没享受到,理由是妻子怕他骄傲,要让他自己奋斗,磨炼一下能力。而如今三年过去了,秋鹤好不容易有了些成绩,却又为了这个家放弃了一切,到头来只得到了一套小公寓。
  “是爸对不起你。”曾经理所当然的东西突然撕开了遮丑的面纱,底下的东西居然能不堪至此,他这个父亲做得太失职了。
  “爸您怎么突然这么说。”狄秋鹤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妥协道,“是我为难您了,秦姨管着皇都所有艺人的合约,若直接给我解了,董事会那群人估计又要闹……只是七年的合同罢了,算今年已经过了三年,我可以等四年后再继续演戏,爸您不要为难。而且四年后夏松也大了,可以进公司和秦姨一起帮您,我也能踏实一些。”
  狄边内心剧震,表情再次变得难看。
  他狄边的儿子,只是想要解个合约而已,态度居然如此委曲求全。
  皇都董事会这几年确实换了血,且换的大多是妻子娘家那边的人,还有艺人合约,之前因为出现过高管带着艺人一起跳槽的事情,所以他把合约这块全部拨给了妻子管理,当时他只觉得妻子是个贤内助,帮他分担了许多事务,解决了许多难题,可如今细一想,现在的皇都真的还姓狄吗?
  怀疑一旦升起,便再难按下。
  狄边看着大儿子温和的眉眼,心中突然弥漫起一股恐慌。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曾经耀眼得把同辈的所有孩子都比了下去,但只不过几年过去,居然就变得如此没有棱角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两年前,三年前?还是更久之前?
  居然想不起来了,似乎只是一瞬间,曾经笑得张扬又耀眼的孩子就变成了如今这被妹妹指着鼻子骂野种都不会生气的模样。而皇都是不是也像秋鹤这样,正一点一点的被磨掉属于狄家人的棱角,换上了属于秦家人的外壳?
  “不行!这约必须解!我亲自给你解!”狄边像是突然醒悟,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拿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占线,再打,依然占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转而拨给自己的心腹副董,沉声吩咐道,“把秋鹤的合约给我送过来,然后让人拟一份解约合同!怎么,我这个董事长要办的事什么时候还要经过一个经理的同意了?你直接去办!若有人阻拦,你让他直接跟我沟通!”
  狄秋鹤看着他气得通红的脸色,眼中闪过一次嘲讽,然后很快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上前温声“劝解”。
  烤鸭刚吃进肚子,买家的微信就又来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不开心。
  贺白抬手撑住脸,一脸麻木。
  你不开心,所以呢?大家只是交易关系而已,交浅言深要不得啊。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安慰我。
  贺白决定装瞎。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今天被同父异母的妹妹欺负了,我后母很坏。
  贺白关聊天框的动作一顿,又把手机举到了眼前。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然后我挑拨父亲帮我欺负了回去,还给后母挖了个坑。
  刚刚冒头的同情心突然歪了歪。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所以我又开心了。
  贺白:“……”这买家是不是有病?


第13章 长寿面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但我知道,父亲的偏心只是暂时的,等后母回来,吹一吹枕边风,我还是那个外人,毕竟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贺白坐正身体,沉默一会,叹气,斟酌一番后打字。
  白又白:我有办法弄到狄秋鹤的亲笔签名照,免费送你,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
  狄秋鹤侧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正从车上走下来的秦莉,吐出胸口那团回家后便不自觉憋着的郁气,嘴角翘起,重新低头看向手机,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难过了,要小白亲亲抱抱才能开心起来。
  贺白抽了抽眉毛,面瘫着一张脸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伸出手指,用力戳键盘。
  白又白:小孩子闹脾气总不好,多半是装的,揍一顿就好了。
  狄秋鹤瞬间乐了,想象着小狗仔打出这句话时扭曲的表情,只觉得身上又重新充满了力量,隐约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匆匆打下一句话后收起手机,站起身朝进门的秦莉迎去。
  秦莉是个美丽的女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流逝的时间只让她身上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让她像是一瓶珍贵的美酒,越陈越香。
  “秋鹤回来了?”她把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温柔自然的跟迎上来的狄秋鹤打了招呼,然后把手里拿着的文件递了过去,说道,“我听副董说你爸赶着要你的合同,就中断会议帮你送回来了。你爸人呢?”
  “在春华的房里,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爸爸担心,正守着她呢。”狄秋鹤也挂上温柔的面具,接过文件后愧疚道,“都怪我,要不是我突然回来,她也不会气成这样。辛苦秦姨了,其实文件随便派个人送回来就好,不用特意为我耽误公司的事。”
  “不耽误,而且春华怎么就是你气的了,明明是她自己气性大。”秦莉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叹气,“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脾气一天比一天怪,学校老师也说她最近有些不对劲,总和同学闹矛盾,我又不敢管得太过,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她又是女孩子,唉,秋鹤,委屈你了。”
  狄秋鹤看着她脸上丝毫没有破绽的表情,在心里为她的演技点了个赞,然后挂上一个微有些落寞的表情,沉默一会后摇头回道,“不委屈……秦姨,我怀疑妹妹身边有人在挑拨她和我的关系,上次一起回家也是,她突然发火,半路把我从车上赶了下去,还说要封杀我,这事我没敢告诉爸爸,怕他生气,好在司机小李也十分懂事,没把这事乱说。”
  秦莉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朝二楼楼梯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又低头挽了挽头发,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怒气,提高声音道,“把你半路从车上赶了下去?她怎么能这么任性!难怪你上次迟到,还因此被你爸爸说了两句,这真是……不行,她最近太不像话了,我上去说她!”
  “秦姨您别!”狄秋鹤忙拦她,动作看上去很克制,但其实拉着她的手十分用力,继续劝道,“春华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她骂我野种也好,说要封杀我也好,肯定都是受了小人挑拨的结果,您如果因此生气才是如了小人的意。如今皇都董事会动荡,父亲管理艰难,我怀疑其中也有小人作祟的原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小人揪出来解决掉,而且春华还小,可以慢慢教。对了,还有夏松,您最好摸排摸排夏松身边的人,春华已经如此,夏松作为董事会最看好的皇都继承人,身边肯定也有钉子。”
  秦莉大感意外,狄秋鹤这番话说得太有技术,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就是那个小人了,而且他前一句还在说皇都董事会动荡,狄边管理得吃力,后一句就说夏松是董事会最看好的继承人,不能有丝毫闪失,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挑拨!
  她终于发现了这个继子的不对,眼神很快沉了下去,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表情,往外抽手,“秋鹤,你先松开我,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性子单纯,别中了居心叵测之人的离间计。”
  狄秋鹤松开她,微微侧身背对楼梯口的方向,脸上的温和消失,露出一丝恶劣笑意,抬起手利用身体的遮挡指了指二楼楼梯口的方向,然后在秦莉陡然变化的表情里重新挂上温和面具,歉意道,“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抱歉,解约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越过您直接找上父亲的,实在是我给您助理打电话但一直没人理,所以才……您放心,等解约之后我会尽量减少回来看父亲的次数,免得董事会又闹起来。”
  秦莉在心里狠狠皱眉,好一招避开重点,以退为进!这一句又一句,把她所有可能引起狄边同情,往狄秋鹤身上泼脏水的路子全部堵死了,还反挑拨了一把!这个以前一直窝囊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她压下心里泛起的不快,抬手去摸他头发,温声道,“傻孩子,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怪你,董事会那群人闹就闹吧,一群小丑而已,等过了这一阵,你还是皇都正正经经的大少爷。”
  狄秋鹤也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躲开她的手,淡了表情,“秦姨,您不用骗我,我知道我已经跟皇都的继承权无缘了。本来我不想说这些,但如今我就要离开,实在放心不下父亲。”
  他说着,嘴角慢慢染上一丝苦意,“我很累,不想再装了。八年前,我十五岁,差点被校外的混混打成残废,现在那个混混的父亲是您助理的岳父;六年前,我十七岁,回家的路上差点被一只疯犬咬到腿根,那位狗主人现在是您手下的王牌经纪人;四年前,我十九岁,我的室友诱惑我去泡吧,递给我一根掺了毒品的香烟,现在他的母亲是秦家超市的主管;三年前,我签约皇都,搭档是个空有容貌却人品有问题的同性恋,要不是我提前单飞,恐怕名声早就臭了,而他的哥哥,一个黄赌毒全沾的恶棍,却被您的堂兄请去做了秦家酒店的经理;最后是一个月前,我突然得罪了某个董事会成员的孙子,被那人联合其他董事一起针对,逼得父亲不得不放弃了我。秦姨,我不是傻子,这桩桩件件我都明白,但父亲敬您爱您,所以我可以退让,可以帮您掩饰,但您不该冷藏我,还拿捏着我的合约不放,我只是想演戏而已。”
  “你……”秦莉被他这撕破脸皮一般的话震得呆了呆,想起楼梯口漏出来的身影,顾不得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忙说道,“秋鹤,你别胡说,秦姨没有想要冷藏你,你说的那些我……”
  “您可以说您不知道,没关系,就当您是不知道吧,说出这些是我冲动了。”狄秋鹤打断她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她手里,语气里带上一丝难过,“这是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件,我已经签了字。我不敢把这个当面交给父亲,怕他伤心,所以厚颜难为您一下,希望您能帮我把这个交给父亲,再安慰安慰他。还有,谢谢您把我的合约送回来,我会找律师拟定一份解约合同,和违约费一起寄到皇都,从此以后,我做我的小艺人,您培养您的皇都继承人,我们两不相干,只求您不要再为难我。”
  情况急转直下,明明是之前一心谋划想要得到的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件,如今却成了一份烫手山芋。秦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却还是要继续演戏,眼中很快冒出了泪光,解释道,“秋鹤,你误会秦姨了,你跟我说,是谁告诉你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的?秦姨去收拾他!这文件你拿回去,血浓于水,父子关系又岂是一份文件可以断绝的,我……”
  “一份文件还不够吗?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还不够吗?”狄秋鹤突然提高声音再次打断她的话,胸膛起伏着,似是压抑着某些痛苦的情绪,哑声道,“我明白了,难怪您之前一直劝说父亲送我出国读书……秦姨,以后请好好照顾父亲,我先走了。”
  “秋鹤!”秦莉几乎是尖叫般的喊了他一声,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说道,“你不能走!一家人有误会说清楚了就好,你这样是在剜我们做父母的心啊!”不能走,狄秋鹤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走!若他走了,他泼过来的这些脏水就再也洗不掉了!他留下的这份父子断绝关系的文件也将再也不会生效!哪怕她最后把狄边哄回来了,他狄秋鹤也会成为狄边心里永远愧对想要补偿的受了委屈的大儿子,再难做文章了!
  狄秋鹤停步,深呼吸两口气后回头,按住她抓在胳膊上的手,慢慢往下拉,眼眶通红的说道,“您知道吗,十五岁那年,我其实已经准备改口叫您母亲了,但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听到您和助理打的那通电话……没有如您的愿变成残废真是对不起了,还有春华,她还小,皇都我不要,这个家我也要不起了,所以别再教坏她,她本该是一个乖巧单纯的小姑娘。”说完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入渐暗的夜色里。
  “秋……”
  完了……
  秦莉看着空洞洞的大门,听着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用力闭了闭眼。
  狄秋鹤,狄、秋、鹤!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她看走眼了!
  清晨,贺白打着哈欠从宿舍楼走出来,边把玩着补办好的一卡通边朝食堂走去。
  “我想吃北食堂的长寿面。”
  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突然从另一条小路上拐了出来,十分自觉的走到了他身边。
  贺白拢拉下眼皮,朝旁边跨步以示划清界限。
  狄秋鹤手插裤兜,抬头望向初升的太阳,淡淡道,“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的生日。”
  贺白抬手堵住耳朵,表示他已经聋掉了。
  “昨天我被家里人扫地出门,还和皇都解了约,付了一大笔违约金,有时候想想,其实活着特别没有意思……你说人死了之后会怎样?真的会有孟婆汤可以喝吗?”
  贺白心里一哽,憋着口气在岔路口拐道,走了两步后发现某个阴魂不散的人没有跟上,扭头怒道,“不是要吃长寿面?跟上!”
  停在岔路口被帽檐挡住了表情的狄秋鹤闻言一愣,然后笑着抬手摘下帽子,迈步上前,“你请我吃面,那我给你张亲笔签名照做回礼怎么样?是你说的,以后我的签名可以卖到一万,那签名照肯定能卖到更贵,小狗仔,你赚了。”
  贺白:“……”手痒,想打人。


第14章 生日快乐
  周日清晨的北食堂空荡荡的,大多早餐窗口都是关闭状态,幸运的是,卖长寿面的窗口居然开着。
  贺白把热腾腾的面条放到狄秋鹤面前,自己啃包子喝豆浆。
  “我也要喝豆浆。”狄秋鹤拆开一次性筷子,线条漂亮微翘的双眼直勾勾看着他的手。
  贺白咬包子的动作一顿,想起对方抢奶茶的恶劣前科,毫不犹豫的把豆浆插上吸管用力喝上一口,然后抽走吸管,起身拿着一卡通又去刷了一杯豆浆回来。
  “加糖了吗?我喜欢喝甜一点的。”狄秋鹤一脸无辜的提要求。
  贺白深呼吸,寿星为大,他不跟脑残青年一般见识。做好心里建设,他端起豆浆气冲冲地跑去加了糖,然后把豆浆插上吸管放到狄秋鹤碗边,坐下拿起包子恶狠狠咬了一口,双眼圆睁,目露凶光。
  这气鼓鼓的样子看起来更小了……狄秋鹤快速扫一眼他咀嚼时若隐若现的酒窝,低咳一声压下笑意,慢悠悠撸起衬衣袖子,拿筷子搅了搅面条,然后矜持的挑起一根,张嘴。
  贺白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了他的唇上。
  带着汤水的面条沾到嘴唇,润湿了一块,显得唇色越发诱人,牙关轻启,隐隐露出舌尖,原木色调的筷子夹着弹性十足的面条慢慢往里送……
  “我要再加点辣椒。”狄秋鹤放下了筷子。
  贺白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被包子噎死,忙喝了一大口豆浆顺了顺气,然后没好气的把装包子的袋子砸到桌上,再次起身,凶恶道,“等着!”
  狄秋鹤疑惑又委屈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贺白牙关紧咬,“没什么。”
  砰!
  一碗红彤彤的辣椒油被放到了豆浆边。
  狄秋鹤的眼睛亮了,朝贺白温柔微笑,“谢谢你,你真体贴。”
  贺白埋头啃包子,决定眼不见为净。
  “那个……”
  啃完一个,接着啃另一个,他现在聋了,瞎了,是个废人了!
  狄秋鹤看着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和紧绷防备的身体语言,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终于不再折腾他,低头吃了一大口面,真心夸赞道,“面很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以前的味道?
  贺白心里一动,咽下包子后抬头看他,问道,“你以前吃过这家的长寿面?”
  “嗯。”狄秋鹤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豆浆,咽下去后笑着回道,“吃过两次,我没跟你说吗,我也是Q大的学生,不过今年就毕业了,我今天是来拿毕业证书的,倒没想到会碰到你。”
  现在是六月,大四的学生确实开始陆陆续续回校拿毕业证拍毕业照了,不过狄秋鹤居然是Q大的学生,这点倒是从没听说过。
  他突然想起那个买走狄秋鹤签名的奇怪买家,心中冒出了一个奇葩猜测。那个买家也是Q大的大四学生,论坛和微信ID又跟狄秋鹤的名字十分相似,这两人会不会……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了东西?”狄秋鹤抬手摸了摸脸,本就温柔的眉眼此时带上笑意,居然有了些缱绻的味道,“是不是没想到我这种靠脸吃饭的家伙居然是Q大的学生?不过你会惊讶也正常,我当年虽然考入了Q大,但因为职业的原因很少来上课,同班同学都不一定知道我。”
  贺白微微垂眼,怀疑来得很突然很没有道理,但是……
  “那你注册学校论坛了吗?ID多少,我们加个好友吧。”他试探问道。
  “学校论坛?”狄秋鹤脸上是纯然的疑惑,稍微皱眉回忆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边搜网页边说道,“我记得我刚入学那会有注册过论坛,ID没有取,直接用的学号,我看看……”
  贺白眼疾手快的打开微信,给买家发了一条信息。
  余光里狄秋鹤正在登录学校论坛,并没有开微信,然而买家的信息却迅速回了过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也早安,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呢^-^
  “抱歉,之前公司担心我隐私泄露,好像帮我把校园论坛ID给注销了。”狄秋鹤有些遗憾的把手机页面展示给他看,然后收回手,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低落,“这还是第一次有校友想要加我好友……谢谢你帮我过生日,我今天很开心。”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贺白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对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事。
  “不、不客气。”他收起手机,为自己刚刚的异想天开脸红。
  也是,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花高价把自己送出去的签名再偷偷买回来这种脑残事,狄秋鹤这种一看就很聪明的家伙肯定不会去做,又不是钱多烧的。
  想到这点,他越发觉得刚刚出言试探的自己神经兮兮的,又见自己戳到了对方的伤心处,忙补救道,“今天是你生日,除了长寿面你还想吃什么?蛋糕要不要?我知道一家——”
  “好,我们去吃蛋糕。”狄秋鹤打断他的话,埋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我还以为今天要一个人过生日了,幸亏遇到你,小狗仔,谢谢你。”
  ——店的蛋糕很好吃,要不要帮你定一个……
  贺白把剩下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看向手边的相机包。
  也许,这周的摄影作业有模特了。
  两人各怀鬼胎的吃完早餐,然后狄秋鹤去拿毕业证,贺白端着相机拍他大步走入教学楼的背影。
  太阳升起,外面活动的学生渐渐变多,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狄秋鹤拿了毕业证之后直接带着贺白搭车去了市中心,然后七拐八拐的进了一家电玩城。
  “你不是要吃蛋糕?”贺白站在电玩城门口,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即将进入虎口的肥羊。
  “蛋糕已经打电话订了,但做好还需要时间,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就先用这个打发一下时间吧。”狄秋鹤压了压帽檐,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递到他眼前,“给,用这些换游戏币,我们痛痛快快玩一场。”
  多么眼熟的五百块,好像就是他昨天给出去的。卖签名的心虚感偷偷冒了出来,他侧头看一眼狄秋鹤帽檐下露出的半张帅脸,举起相机咔擦一下,然后接过钱大踏步走入电玩城,自我说服。
  算了,就当是补偿卖对方签名的事了。
  于是篮球机、捕鱼机、街舞机、VR体验……最后,贺白面瘫着一张脸站在抓娃娃机旁边,看着狄秋鹤跟电子爪较劲。
  周末的电玩城人很多,之前他们在光线昏暗的人堆里挤来挤去,倒也没被人认出来,但抓娃娃机这块有一片小彩灯,光线十分明亮,于是路过这边朝狄秋鹤望了一眼又一眼的人便多了起来。
  贺白压下打哈欠的欲望,余光扫到不远处有几个小姑娘正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这边,眉毛抽了抽,环顾一下四周,见有穿着女仆装卖些小周边的工作人员路过,忙上前喊住人,随便买了点什么,然后回来按住狄秋鹤的肩膀,把他转得面对着自己。
  “怎么了?”狄秋鹤好不容易快到手的娃娃被这一抓废掉,但他一点没生气,反而笑着抬手顶了顶帽檐,好脾气问道,“不耐烦了?那先去喝点东西?”
  因为玩得开心,他的脸有些红,此时带着笑意这么温柔的说话,居然让贺白产生了一种这家伙在对着自己放电的感觉。
  真是可怕的错觉。
  贺白在心里翻个白眼,把买来的贴纸撕开拍到他脸上,然后挤出一大坨人体油彩,也不管什么美感不美感了,直接搓到他的额头和两颊,直把他的帅脸糊成了一块乱七八糟的画板才满意点头,摆手赶人,“好了,继续去玩吧,狄三岁。”他算是看透了,这家伙的温柔稳重全是装的,内里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幼稚鬼,就那明明技术稀烂却越败越要玩的傻缺劲头,真是崩人设崩得没眼看。
  狄秋鹤任由他对着自己的脸折腾,嫌弃的闻了闻油彩的味道,挑眉,“狄三岁?”
  “那狄四岁?”贺白表示自己十分好说话。
  狄秋鹤眯眼,突然抢过他手里的油彩挤出一大坨用力搓到他左脸酒窝的位置,然后捏他脸,“你比我小,若我是狄三岁,那你是什么?”
  “是你大爷。”
  “小狗仔。”
  “干嘛?”
  “我大爷死了很多年了。”
  贺白扯下他的手,抬起相机就用力咔擦咔擦,阴森森的笑了,“我要把你现在的丑样子全部拍下来,然后把照片卖给你的脑残粉,让她对你脱粉转黑,用力回踩!”
  狄秋鹤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问道,“脑残粉?谁?花一千块买签名的那个吗?小狗仔,我一直忘了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卖掉我的签名?你很讨厌我吗?”
  镜头里的家伙虽然还在笑着,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过,他条件反射地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在心里叹了口气,扭头示意了一下门口,又恢复了面瘫脸,“走吧,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你请客?”
  “……我请。”
  “我要吃牛排,最贵的那种。”
  贺白果断停步,拉过他的手握了握,然后迅速松开,摆手,“生日快乐,我们有缘再见!”
  狄秋鹤忍不住笑,在他转身时眼疾手快的勾住他的包带,仗着身高优势抢走他的相机,也摆手,“那好吧,谢谢,有缘再见。”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潇洒毫不留念,速度快得像匹脱缰的野马。
  “你……”贺白僵硬,然后傻了,跳脚,“混蛋!我的相机!”


第15章 很想很想?
  电玩城人太多,贺白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狄秋鹤的身影就混入人群再也瞧不见了。他顺着可能的方向追了两步,在撞到一对情侣后不得不绝望的承认,他的相机包被抢了,被一个他好心帮忙过生日、且根本不差钱的混蛋抢走了!
  恩将仇报!
  忘恩负义!
  先是顺走一卡通,后是抢走他喝过的奶茶,今天又抢走相机,这到底是个什么影帝!属强盗的吗!这种人、这种人……这种人他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才会认识!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想起裤兜里幸存的手机,忙停步掏出来打开,然后更加绝望的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到狄秋鹤的方式。
  徐老师借给他的相机可不便宜,这要是拿不回来……报警?他手指挪到紧急拨号键上,犹豫了一下,又恶狠狠的关掉——X的!今天黄历上肯定写着不宜出门!
  街对面的饰品店货架后,狄秋鹤举起相机,对着正当街暴走的贺白按下快门,然后笑着掏出手机,登录微信,满眼愉悦的发了条信息出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生日快乐,记得吃蛋糕哦^-^
  贺白听到提示音后打开微信,看到这条信息愣了愣,疑惑回复。
  白又白:生日?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对啊,我看你微信账号是字母缩写加一个日期,所以猜测那个日期是你的生日,难道不是?
  贺白迷茫的眨眨眼,退出聊天框看了看自己的微信账号,又最小化微信看了看今天的日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天……好像真的是他的生日……
  一个人太久,他早已忘记去在意生日这种每年都会有的东西,但没想到这个买家居然能如此细心的发现这个细节,还特地送来祝福。
  狂暴的情绪迅速缓和下来,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连忙回复。
  白又白: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没注意,谢谢你。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客气,生日记得吃蛋糕和长寿面哦^-^
  贺白笑出了酒窝,又道了一次谢,然后在消息发出去后陡然想起一件事情。
  狄秋鹤,秋鹤秋鹤,他隐约记得那家伙的人物百科介绍上有写,那家伙因为是秋天出生的,所以家长给他的名字取了个秋字,而现在……分明是夏天!还是初夏!
  卧……槽……
  骗子!
  抢劫犯!
  辣鸡狄三岁!
  他再度暴走,原地转了几圈后快步朝公交站跑去——狄秋鹤既然是Q大的学生,那他肯定在Q大留了联系方式和住址,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相机他一定要拿回来!
  目送那道稍有些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狄秋鹤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正小心望着这边的饰品店店员,指了指手臂上挂着的相机包,习惯性摆出一个温柔惑人的微笑,礼貌问道,“你好,我想买一个礼物盒,要能装得下这个相机的。”
  店员看着他被油彩弄得乱七八糟的脸和脸上七彩宝剑的贴纸,以一种面对脑残青年的同情心态帮他找出个粉蓝色的心形礼物盒,尽量温柔的问道,“这个可以吗?”这人明显是个游戏发烧友,而且脑子肯定已经烧坏了,惹不起惹不起。
  狄秋鹤打量一下这个盒子,想起小狗仔身上穿的天蓝色T恤,满意点头,补充道,“再给我来一条缎带,要可爱一点的。”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缎带,默默在心里给他的送礼对象点了根蜡烛——被这么个神经兮兮的人追求,那姑娘心里肯定很苦。
  周末稍有些堵车,回到学校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在车上被隐晦打量了许久,脸上顶着油彩的贺白回校第一件事就是奔回寝室洗脸……然后就被地上放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粉蓝色扎着缎带的盒子惊得退出了寝室。
  “这是什么?!”他看看寝室门牌,又看看地上包装梦幻的盒子,揉眼睛。
  “小白你终于回来了!快看,有人给你送礼了!”牛俊杰扑出来兴奋说着,然后疑惑的看着他的脸,问道,“你脸上怎么搞的,被人打了?”
  “没有,是油彩。”他搓了搓脸上干掉的颜料,满脸疑惑,“给我送礼?难道这些是给我的?”
  “对。”王虎拿着剪刀走过来,示意他看盒子上面的纸条,“这上面写着你的院系专业和学号姓名,听舍管说这两个盒子是半个小时前被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送来的,因为没有你的联系电话,所以就放在了舍管那。要不是老三刚好路过看了下热闹,你的名字今天就要上舍管门口的大板报了。”
  舍管门口的大板报,专为晚归夜不归宿丢物件的学生所设,是个上过一次就会被嘲笑一个星期的可怕地方。
  贺白抹把脸,感激的看向牛俊杰,真诚道,“老三,谢谢你。”
  “客气客气。”牛俊杰摆手,注意力仍在盒子上,挤眉弄眼的,“快看看这里面是什么!看这盒子的颜色和包装,送礼的人绝对是个妹子!小白你有妹子追了嘿嘿嘿。”
  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陈杰扶了扶眼睛,语不惊人死不休,“万一是男的送的呢?”
  众人一静,然后齐齐想起了贺白曾被某个国外交换生疯狂追求的往事,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离地上的两个盒子远了点。
  王虎动了动手里的剪刀,艰难道,“这匿名送礼的方式,还真有点像……难道那个满脑子罗曼蒂克的艺术生洛克又回来了?”
  “应、应该不会吧,他上学期就结束交换回家了啊……”牛俊杰说得底气不足。
  陈杰勾着头看了下盒子上的纸条,理智分析,“这字条上写的是中文,字迹龙飞凤舞的十分潇洒,绝不是外国人写的。”
  牛俊杰闻言也勾着头看,心慌慌,“可这字迹也实在太潇洒了点,也不像是妹子写的。”
  贺白从大脑边角里艰难找出关于那个洛克的记忆,眉毛抽了抽,上前看了看那个纸条,心里一动,紧接着一定,眉眼迅速垮下,麻木着一张脸朝王虎伸了手,“老大,剪刀给我。你们别慌,这些不是洛克送的。”
  “不是洛克?”
  “嗯。”
  三人见他答得肯定,又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些是谁送的了。
  “之前不知道,看到纸条上的字迹后就知道了。放心,送礼的人是我的一个仇、一个朋友,真的不是洛克。”贺白绷着脸回答,干脆利落的剪断盒子上的缎带,一边在心里给狄秋鹤扎针一边打开了盒子。
  盒盖掀开,一个精致的三层蛋糕显露在了众人面前,王虎等人齐齐“哇”了一声。
  贺白抽了抽嘴角,又把另一个打开,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自己被抢走的相机。
  ……狄秋鹤有病,他现在十分确定。
  “吉家的蛋糕,还是三层的,不便宜啊。”牛俊杰蹲下正对着蛋糕,搓下巴,“不过这蛋糕上面怎么画着一只狗?”
  “狗旁边还有字。”陈杰扶着眼镜低头,艰难的分辨着小狗旁边那一行小得出奇的字,“祝小狗仔生日快乐,谢谢你发给徐胤荣老师的照片,我的生日是九月七号,记得回、嗯?记得回礼?”
  王虎忙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用力拍了下额头,“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今天是小白生日。怎么样,晚上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牛俊杰立刻举手赞同,陈杰也笑着点了点头。
  贺白抬头看他们一眼,笑着说了一句“我请客”,然后低头看向蛋糕,微微皱眉。谢谢他给徐老师发的照片?什么照片?狄秋鹤认识徐老师?难道是指那张偶然拍到的照片?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给徐老师发过他的照片的?等等,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狄秋鹤知道自己用他的照片交作业的事了?
  ……
  他看看地上的三层蛋糕,又看看盒子里的相机包,心情复杂的长出口气。
  ……糖里掺SHI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本以为“惊喜”已经结束,没想到两天后,又一个盒子被送了过来,贺白的名字还是上了大板报。
  “又是你那个朋友送的?”牛俊杰好奇的凑过来,看看粉红色的盒子,又看看贺白白嫩嫩的脸,忧愁叹气,“小白你,唉,你还是快点找个女朋友吧。”
  贺白斜眼看他,抬手按住他的脸扒开,撕下盒子上的纸条打开盒盖,然后愣了。
  满满半盒照片,全是他前几天拍下的,且已经签好了名字。
  盒壁上还粘着一张纸条,他伸手撕下来,见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犹豫了一会,拿出手机把号码存上,选择发送短信,斟酌了一下后打字。
  贺白:照片已收到,谢谢。另外,你在蛋糕上提起的关于照片和徐老师的事,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正在听姜官山和徐胤荣讨论剧本的狄秋鹤察觉到手机震动,想着照片此时应该已经送到了,嘴角翘了翘,借着剧本遮挡拿出手机,点开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迅速扫一眼内容,然后看一眼徐胤荣手边的一个文件夹,眯眼点了点手机,迅速打字。
  狄秋鹤:想知道我谢你的原因?
  贺白:嗯。
  狄秋鹤:很想很想?
  贺白:……想。
  狄秋鹤:我也很想。
  贺白:?
  狄秋鹤:想你求我。
  贺白:……
  狄秋鹤:你在街上暴走的样子真可爱。
  砰!
  贺白愤怒的把手机塞进了抽屉。


第16章 第一次
  盒子里的照片有两套,一套签的是狄秋鹤,另一套……签的是狄三岁。
  贺白眉毛抽了抽,憋着气把签了狄秋鹤的那套照片整理出来,另买了个盒子装好,再把之前修好的几张照片放进去,出门找快递把东西给买家寄了过去,然后给买家发了条微信,再次感谢了一下对方送来的生日祝福。
  这次买家没有秒回消息,他等了两分钟后放下手机,顿了顿,又拿起手机塞进了抽屉。
  做完这一切后他终于觉得心情舒爽了一点,趁着下午课少,先拿出功课复习了一下,然后打开电脑,把圣象新发过来的任务下载了下来。
  这次圣象发过来的照片不多,只有五套,每套六张,规定他必须在一个星期内修好。
  所有照片都是人像,主角有五个,三男两女,其中贺白眼熟的就有两个。他艰难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两人是日后会大火的B市本地电视台的主持人,身价不菲,而现在他们应该还只是刚进B市电视台的新人主持。
  他先把其中一人的六张照片分出来,打开修片软件放大看了看,思绪不自觉发散。
  难怪李茹会给他那么高的提成,原来这次和圣象合作的对象是财大气粗的是B市电视台。据他所知,B市这个本地电视台虽然比不上中央台,但地位也挺高,且资源很好,挺受政策照顾。最主要的是,B市地方台偶尔会向中央台输送优秀的人才,是不少新人主持求职的首选。
  话说老三的前女友刘欢欢好像也是签的B市电视台,听说走了不少关系……不过刘欢欢似乎最后没能在电视台站稳脚跟,早早离职,沉沦几年后嫁给了个有家暴史的二婚富二代。她落魄时曾回头找过老三,闹得当时的三嫂差点和老三分手……
  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陈年老八卦,他手上动作却不慢,先熟练的把照片上的一些明显小瑕疵修掉,然后整体调色,放大人物精修一遍,再结合背景复修一遍,点击保存导出。若来了灵感,还会再修一个带些自我审美特色的版本出来。
  花了三天时间把任务完成,他先把修完的效果片发给李茹过目了一遍,等确定全部可用之后才把东西发到公司邮箱,然后找李茹要了下一周的任务。
  李茹对他的修片质量和速度十分满意,还对他多修出来的那套带自我审美特色的版本大加推崇,激动地鼓励他多修多想多展现创意,并让人直接把未来三周的任务一次性全发给了他,大方许诺这个月会给他申请奖金。
  贺白虚心接受赞美,然后乐颠颠的把在他修片期间一直给他发骚扰短信的狄秋鹤拉进了黑名单!
  周末,狄秋鹤又来了红客,一脸心不在焉的翻剧本。
  “给,你的‘男粉丝’寄过来的礼物。”姜秀文放下咖啡和快递盒,一脸“我想把你叉出去”的表情坐到他对面,不耐烦抖腿,问道,“你前两天干嘛去了,让你来拿快递你也不来,也没见你去我爸那商量剧本,我说你不会是得到了又不想珍惜,准备给我爸的电影开天窗吧?”
  狄秋鹤不理他,垂眼看着桌上的快递盒,没有动。
  哟,怎么这反应?上次收到这粉丝送的礼物时不还挺激动的吗,这是吵架了?
  好奇心一起,姜秀文也不抖腿了,拧着脑袋瞟了他几眼,终于扛不住倾身过去,试探问道,“怎么了,这礼物有问题?”
  狄秋鹤还是不说话,还是盯着快递盒,一脸的高深莫测。
  姜秀文见状心慢慢提了起来,肥着胆子朝快递盒伸手,猜测道,“难道这里面放着什么危险物品?可是不对啊,这东西已经收到两三天了,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别碰。”狄秋鹤把快递盒抓到了手里。
  姜秀文停手,扫一眼他把快递盒用力抓到怀里的样子,提着的心咕咚落地,没好气的直起身倒回沙发里,拉长着调子道,“说吧,你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盒子很轻,狄秋鹤却觉得手有些沉,语气幽幽的,“我被拉黑了。”第一次,人生第一次,唯一一次,被人拉黑了。
  “被谁?”姜秀文眼中冒出了敬仰的光,语气中满满的幸灾乐祸。
  狄秋鹤猛地抬头,目光锐利的看向他。
  姜秀文避开他的视线,低咳一声,压下心里的幸灾乐祸,皱眉说道,“太过分了,居然拉黑了你,这真是……这真是太过分了!”
  再没有比这更不走心的演技了。
  狄秋鹤扯着嘴角冷哼一声,把盒子放进背包,抬手撑脸,扭头看窗外,淡漠道,“没什么,拉黑只是暂时的,年轻人气性大,我理解。”
  姜秀文差点没忍住吹口哨。哦哟哟,看看这咬着牙说大度话的扭曲样子,只怕心里已经气死了吧,那位拉黑狄秋鹤的壮士真是太棒了!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狄秋鹤秒换姿势,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
  白又白:怎么一直没回信,很忙?照片收到了吗?另,我又修了几张狄秋鹤的照片,你在红客吗,我快到XX街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货上门^-^
  狄秋鹤竖眉。
  笑什么笑,要不要这么殷勤还送货上门?只是一个买家而已,这么亲切干什么?拉黑了他的手机号,却对个没见过面的微信好友这么贴心,小狗仔你是不是皮痒了?天知道他打电话过去却被提示是空号时那一刻的感受!明明徐老上一秒才打通了那个号码!
  姜秀文见他对着手机放杀气,心慌慌的把手机掏出来,小心翼翼问道,“秋、秋鹤啊,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得了些精神分裂狂躁症脑子残了……之类的病?”
  狄秋鹤还在瞪手机。
  白又白:买家你在不在?
  白又白:???
  白又白:@一只生于秋天的鸟?
  白又白:秋秋?不在吗?
  狄秋鹤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杀气迅速消失,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迅速拉平,抬头看向姜秀文,目光灼灼,“叫我一下。”
  姜秀文手指按上了“1”,咽了咽口水问道,“叫你?狄、狄秋鹤?”
  狄秋鹤不满摇头,“不是,叫我的小名。”
  手指按上了“2”,“秋鹤?”
  狄秋鹤瞪他,“这是我的小名?”
  姜秀文绝望吸气,手指挪到了“0”上,边往下按边沉痛道,“秋秋,我觉得你需要治——”
  “不对。”狄秋鹤突然提高声音,摇头,“语气不对,不是这个语气。”小狗仔绝不会用这种怂兮兮的语气喊自己!
  想到这他忍不住把剧本往背包里一塞,大步朝外走去。
  姜秀文一噎,手一滑多按了一个数字,空号提示音响起,他忙起身去拉狄秋鹤,语重心长,“你先别走,我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需要调解一下心……”
  白又白:看来是真的不在,那打扰了,刚好我这突然有点事,不能给你送货上门了,照片我改天再寄给你吧^-^
  狄秋鹤听到提示音后举起手机扫一眼信息,然后猛地停步,转身大步走回了窗边。
  街对面,圣象门口,贺白把手机放入口袋,看向从面包车副驾位置探头出来的矮个眼镜青年,在脑内艰难挖了挖他的名字,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确认道,“小马哥,李姐让我跟你们一起出外景?”
  “对。”马群憨厚笑着,主动下车给他拉开后面的车门,擦了把额头搬器材折腾出的汗,说道,“电视台那边临时决定给新签的实习主持也拍一套周年纪念照,不巧外景组那边分了一部分人去跟拍一场集体婚礼,留下的人手不够,李姐就让咱们修片组的人也全上了。李姐说了,你对照片的敏感度很高,若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也带上,算你加班费,还有车补食补,但不强制要求,你想去吗?这次外景在丽湖公园那边,不远,风景也好,你要是有空,我建议你去。”
  “对,你年纪小,多跑跑外景涨涨经验也好。”另一个修片组的人从车内冒头,友好的朝贺白打了招呼,继续说道,“而且这次外拍带队的人是马群的叔叔马组长,他的摄影技术是咱们圣象最好的,我看你总背着个相机,可见也是喜欢摄影的,这次去可以多跟马组长取取经。”
  贺白听完解释,想起李茹对自己一贯的照顾,点头上了车,笑道,“这种好事那我肯定要去凑凑热闹了,谢谢大家给我这次机会。”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马群帮他关上车门,上了副驾驶坐系好安全带,边示意司机开车边说道,“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
  贺白适时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勾了勾手里的相机包带。
  这马群态度热情又友善,但眼神却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有点意思。
  狄秋鹤眼睁睁看着贺白上车离开,忍了忍,没忍住,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姜秀文已经站得离他远远的了,小心翼翼问道,“秋鹤,医院很近,我们去、去一下?”
  狄秋鹤回头看他一眼,后退一步坐回沙发,放下背包拿出剧本,低头,直接进入了专心钻研剧本的心无旁骛模式,那优雅的姿势,翻书时流露出的温文尔雅气质,和上一秒对着大马路放杀气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姜秀文:“……”确诊了,原来得的是精神分裂。


第17章 机会
  丽湖公园,顾名思义,是一座围绕丽湖修建的公园。这次B市电视台选择在这里给新人主持拍纪念照,一是看中了这里的清幽,二则是……这里便宜。
  “电视台把湖西边这块包了两天,拉了隔离带,已经有同事先一步进去搭场景了。”另一位修片组员工林锐一边往外搬器材一边解释,见贺白直接搬起了最重的那个箱子,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勉强,一次搬不动就多跑两趟,我陪你。你这年纪还能再长点身高,平时要多注意,别把骨头压着了。”
  拍在肩膀上的手很轻,带着些克制贴心的味道,贺白看一眼林锐稍显单薄的身板和怀里也不算轻的器材,又看一眼车前方马群手里轻飘飘的道具布,脸上酒窝浅了浅,又很快变深,边伸手帮林锐抬了抬器材边笑着说道,“没事,我搬得动,而且我刚过完21岁生日,身高估计长不了了,倒是林哥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家里有喜事?”
  林锐听他这么问,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回道,“也没什么,就是盼了这么多年,你嫂子终于给我添了个丫头。”
  “丫头好,贴心,恭喜林哥林嫂。”贺白看着他脸上十分具有感染力的幸福表情,手痒有些想拍,但碍于手里的箱子,没法拿相机,只能在心里道了句可惜。
  两人边聊边朝摄影地走,有了话题,关系很快亲近起来,不知不觉便加快了脚步,遥遥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走在马群旁边的司机见状失笑摇头,捅了一下马群说道,“老林肯定又在说他闺女的事了,这家伙,以后绝对是个女儿奴。不过小贺性子也是真好,有耐心去听那些啰嗦的育儿经。”
  马群被他捅得歪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好看,又很快掩饰好,笑着附和道,“小贺确实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他还能在咱们圣象做多久,毕竟只是个大二的学生,没定性。”
  “怎么就没定性了,我看小贺挺好,而且他下学期就大三了,毕业很快的。我瞧着李姐也挺想把他留在圣象的,这次外景李姐非让我们把他劝来,不就是想看看他的摄影技术怎么样吗,上面这是准备把他培养成摄影师呢。”司机说着从别人那听来的八卦,满脸感叹,“做摄影师好啊,赚的多,发展前景也好,小贺能力高又肯学,未来肯定有出息,果然是长江后浪扑前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马群眉眼下压,眼中带出丝阴沉。
  长江后浪扑前浪,现在圣象最厉害的摄影师是他叔叔,司机这意思是他叔叔会被贺白扑死在沙滩上?而且叔叔已经答应了要带他转摄影师了,现在凭空冒出个受李茹重视的贺白来跟他抢资源,真是憋屈。
  湖边果然已经搭好了拍摄场景,先到的同事见他们到了,忙迎过来接下器材,指挥着他们忙开了。
  忙碌半个小时后,场景彻底搭好,电视台的车开了过来,一群青春朝气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化妆组和服装组准备,马组长呢?找个人去车里请马组长。”一位管理者高声喊着。
  马群高声应着从人群后冒出来,接下了请马组长的活。
  接下来就没什么贺白能帮得上忙的活了,他退到人群外围,看着工作人员把那群年轻人迎进临时搭建的化妆棚,找到司机打了个招呼,拿着相机在距离拍摄地不远处的湖边转了起来。
  阳光正好,湖面水波温柔浮动,一只白鸽突然闯入镜头,绕过垂柳,飞过湖边围廊,落在了湖中心的凉亭顶端,理了理羽毛后振翅飞入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轻轻按下快门,他笑着翻了翻刚刚拍下的几张湖景,回头见摄影地那边已经开拍,便快步走了回去。
  白色的秋千椅上,美丽的少女斜斜靠着,手里抱着一本书,仰头闭眼,似在感受阳光抚摸脸庞的温度。
  “好,状态很好,保持住,肩膀放松,嘴角的笑容再甜蜜一点。”
  一个穿着棉麻民族风服装的中年胖子正端着相机围着少女拍着,时不时指点旁边的工作人员调整一下打光板。
  贺白有些新奇的看着这一切,目光着重在那正在拍摄的中年胖子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了少女身上。恰好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了少女的裙摆,他心里一动,举起相机抓拍下了少女低头抚弄裙摆的模样。
  “起了风,大家多注意一点。”摄影师放下相机,指挥服装组的人上去给少女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微微皱眉,“光线好的时间就这几个小时,大家抓紧点。”
  众人纷纷应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就是马群的叔叔,马行通组长,曾受邀去给四大时尚杂志拍过封面,十分厉害。”林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跟他小声解释着,见马群在拍摄间隙给马行通送了瓶水,顿了顿,越发压低声音说道,“小贺,马行通组长自己没孩子,所以十分疼爱侄子马群,有意把马群培养成接班人,你……你是李姐看中的,虽然李姐和马组长是老朋友,关系不错,但是……总之你自己多注意。”
  贺白消化了一下这番话,终于明白了马群奇怪的态度是从何而来,心里对林锐的解释十分感激,但此时人多,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示意自己会多注意。
  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也没有往前凑,就站在外围看着里面的人忙来忙去,然后在换场景的时候适时上去帮忙搬搬器材。
  偶尔灵感来了,贺白也会举起相机对着几位尚还青涩的主持抓拍几张,但也只是默默的,尽量不引人注意。
  午餐时分,电视台给大家定的餐车准时到达,大家凑在一起吃了饭。贺白依然不往人群中心靠,蹲在外面和林锐聊着育儿经和修片经验,而之前带他过来时说得比唱歌还好听的马群像是突然忘了他这个人一样,只顾跟着马行通转悠,把他们这俩修片师丢在了角落。
  午饭后大家继续忙活,转眼四个小时过去,拍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大家休息一下,然后把东西收一收,明天继续。”马行通把相机收好,擦了擦额头晒出来的汗,望一眼天色后吩咐道。
  马群贴心的上前贡献了一瓶水。
  “小群今天表现不错。”马行通接过水夸了他一句,笑着说道,“明天拍摄任务不紧,我看你上次交上来的片子还不错,明天可以让你试试手。”
  马群闻言眼睛一亮,忙点头保证自己会好好干。
  众人见他们演这一出,知道这是马行通在给马群铺路,便也捧场的起哄两句,话里话外的捧着他们。
  林锐依然站在外围,闻言却皱眉,疑惑道,“不对啊,李姐明明说的是若拍摄进度快的话,可以让你跟着上上手,怎么现在变成马群了?难道李姐没事先跟马组长打招呼?”
  “估计是吧。”贺白按住他的肩膀安抚的拍了拍,不让他上前去找马行通,说道,“也没什么,忘了就忘了,咱们躲躲懒也好,摄影那么累,压力也大,哪有和林哥一起聊聊育儿经自在。”
  林锐无奈的扒拉一下他的脑袋,摇头,“你这小子,身为男人怎么能总躲懒,是你的机会就要牢牢抓住,可别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这话说得就比较直白了,贺白笑出左脸的酒窝,不太在意的回道,“谢谢林哥的嘱咐,但这种机会也不是人人都稀罕的,我嘛,虽然也想当摄影师,但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我来圣象是为了赚够学费和生活费,不为别的。”而且人家叔侄俩明显是一伙的,无视他无视得这么默契,他这个外人还是不上去触霉头了。
  这就是在变相说明他不会在圣象久呆,准备赚够钱就走,并不在意被人抢走上手机会的事了。
  林锐看着他还带着些青涩稚气的脸,哑然一瞬,摇了摇头,笑了,“你说的没错,学生确实要以学业为主。”至于马群今天的阳奉阴违,就等李姐出差回来后让李姐去处理吧。
  众人休息完正准备收东西回家,就见又一辆电视台的车开了过来,上面急匆匆下来两个女孩子,后面还跟着一位负责人。
  “抱歉抱歉,来晚了,大家吃点亏,再帮她们拍一下。”负责人边说边带着人往马行通那走,热得满额头汗,急声解释道,“马先生,这俩小姑娘明天要去外地拍个节目,照片必须今天拍了,您辛苦点,晚上我请您吃饭。”
  马行通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余光扫到身边的侄子,心里一动,圆滑应道,“您客气了,继续拍也可以,只不过这太阳眼看着就要降下去了,她们两个人一个一个来肯定来不及,得一起拍。”
  负责人忙不迭点头,“都可以,按您的想法来就行。”
  “您先别急,我这还有个情况。”马行通拿瓶水递给他,继续说道,“因为是计划外的活,所以我们这没准备,有经验的摄影师只有我一个,除我之外,能上手的就只剩一个新人了,但我保证,新人也就是经验少点,技术还是过硬的,所以这俩姑娘,谁跟我拍,谁跟新人?”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圣象的人静是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来这的能上手的摄影师确实只有马行通一个,而他口中所谓的另一个能上手的新人,估计指的是马群,但马群的摄影技术……有点悬。
  电视台那边过来帮忙的员工们静则是因为这后来的两个小姑娘里,一个是和台里老主持浩哥有点关系的,一个是据说也有点背景,但却不知道背景是谁的,两人都不能轻易得罪,所以这谁跟谁拍,是个大问题。
  贺白也跟着静了,他静是因为,这后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给牛俊杰戴过绿帽的刘欢欢……


第18章 怎么回事?
  负责人看看马行通,又看看身后表情有些懵的两个小姑娘,面露为难。
  “您最好快点决定,天色不等人。”马行通催促,心里对他此时的犹豫十分不以为然,不就是两个新人小姑娘么,随便拍拍就行,这么纠结又是何必,是不相信他的话么?
  负责人闻言皱眉,想了想后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姑娘,问道,“你们谁跟马先生,谁跟新人?”
  这就是把选择权给被拍的两个人了,众人的视线挪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其中扎马尾的那个动了动,刚准备说话,另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小姑娘就上前一步,半挡着她的身形柔声说道,“我跟马先生拍吧,小芙比我漂亮,怎么拍都好看。”说完朝马尾姑娘笑了笑,然后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负责人,手里慢悠悠的拨着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通行证。
  那是主持人杜浩特意给她申请的项目组通行证,和她同批进入电视台的新人里,就只有她手里有一张。
  已经拍完准备回去的某个其它频道小主持见她如此,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然后被同伴着急地拽了回去。
  负责人眉头皱得更紧,没应她的话,而是看向扎马尾的姑娘,温和问道,“小芙你怎么说?若你们商讨不出个结果,我可以让你们抓阄。”
  披头发姑娘拨弄通行证的动作一停,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
  “没事,我跟新人拍吧,欢欢是下一期的主推,纪念照要上电视台的台历,不能马虎,而且我相信圣象摄影师的能力,马先生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马尾姑娘笑着回答,主动把此时尴尬的情况一句话带过,还暗暗捧了一把被动加班的圣象等人。
  贺白闻言翘了翘嘴角,目露赞赏。这个小姑娘情商很高,与她相比,刘欢欢急躁又功利的表现就有些太不讨人喜欢了。
  大家显然跟他是一个想法,此时看刘欢欢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
  “那就刘欢欢跟马先生,小芙跟新人吧。”负责人拍板,又温和的看了一眼马尾姑娘,无视刘欢欢,对马行通说道,“马先生,请问您说的新人是哪位?我想先跟他沟通一下,小芙主持的是儿童节目,拍照的时候有点东西要特别注意一下。”
  马行通有意想让自家侄子在人前露露脸,听他这么说,便一边附和着他儿童节目主持需要多注意的话,一边回头看向马群,招手让他上前来跟负责人打个招呼。
  而此时圣象众人以为走运咬到馅饼的马群却心慌不已,巴不得消失在原地。试手跟直接上手拍成片可不一样,之前马行通说可以让他试手,那意思是让他跟着拍,最终交上去的片子还是用马行通的,若他有拍得好的才会挑那么一两张交上去,属于现场教学。而现在这情况,却是要直接用他独立拍的成片,不管好不好,都没时间再拍第二次,且这次拍的成片最后是要上电视台的纪念册的,这要是拍不好,等以后他发展起来了,那就是妥妥的黑历史!
  最主要的是,为了让叔叔早日带他上手,他前两次交的片子都是抢手代拍的,他自己的摄影水平……
  “小群,过来。”马行通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一副十分信任他的样子。
  马群越发心慌,余光扫到站在坡下外围看热闹的贺白,脑子一热,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叔叔,您是在找贺白吗?我刚刚还看到他在这的,您等等,我这就把他找来。”说完假装扭头四顾,然后朝贺白用力招手,“小贺你过来!到你拍片了,加油干,可别辜负了李姐对你的看中!”
  圣象众人一脸懵逼。
  林锐惊得瞪大了眼,“怎么回事?马群脑子坏了?”
  贺白也是懵的,拽着相机包带迟疑迈步,微微皱眉,“不知道……难道是我们误会小马哥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给我上手的机会?”
  林锐摇头,满心不解。
  “快点快点,大家赶时间。”马群主动跑过来,不容拒绝的把贺白拽到负责人面前,殷勤推荐道,“他就是我叔叔说的优秀新人,Q大高材生,咱们总监亲自培养的人才,您有什么要求跟他交流就行。”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贺白不得不调整好情绪,朝负责人伸手,礼貌道,“您好,我会努力拍出让贵台满意的照片的。”
  负责人本来见贺白面嫩,心里还有点不安,如今知道他是Q大的高材生,还是圣象总监亲自培养的人,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好你好,辛苦了。那我先跟你说一下拍摄需要注意的地方,小芙你也来,咱们一起和小贺先生沟通一下。”
  杨芙脆生生应了一声,凑到他们身边,然后和他们一起转到了角落安静处交流起来。
  他们一走,原地便只剩下了看到贺白后面露震惊的刘欢欢、松了口气然后眼带忐忑的看向马行通的马群、满头雾水十分不快的马行通……和一众不明真相吃瓜群众。
  “化妆组和服装组的过来,先带这位刘欢欢小姐去化妆换衣服。”马行通最先回神,一脸平静的吩咐。
  众人回神,眼神各异的散开各自忙碌。
  人群转眼散了个干净,马行通看一眼马群,示意他去一边说话。
  马群心虚的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次的机会多难得?虽然那小姑娘只是个新人,但电视台纪念照不比别的,看到的人会非常多,是个很好的起步,你……”马行通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差点没压住心里的烦躁骂出来。
  “叔叔,对不起。”马群立刻道歉,然后故意抬头露出个带着委屈的苦笑,低落道,“但那个贺白是李姐看中的……李姐出差前特意把带贺白的任务交给我,我若是不办好,您面上也不好看……叔叔,是我不对,我不该擅自接下李姐的嘱托……”
  马行通表情变了变,最后冷了眼神,哼道,“原来如此,李茹特意把这个贺白交给你,是怕我出私心提拔你呢!哼,一个大二的黄毛小子而已,我倒要看看他白拿了这次机会,准备怎么收场!小群,你以后别再这么傻,这世道,老实人注定挨欺负!”
  马群喏喏应了,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恨了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他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给送给贺白呢,真是……只盼着那贺白搞砸了才好!
  马家叔侄那边陷入了职场阴谋论,贺白这边却已经迅速获得了负责人的好感。
  “不愧是高材生,一点就透,那小芙就拜托了,期待小贺先生的成片。”
  贺白不好意思的笑,“是您说得细致。您放心,小芙小姐外形好,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漂亮。”
  杨芙也笑,温声道,“小贺先生谦虚了。”
  三人互相吹了一波,然后气氛和谐的转战化妆棚。安顿好杨芙后负责人满脸笑意的离开了,贺白找到化妆师说了下想要的妆感,然后退到一边埋头摆弄相机,在心里琢磨着圣象搭出的场景要怎么拍才好看。
  这是他第一次拍商用人像,心里多少有些紧张,担心发挥不好把人家这次重要的纪念照给拍砸了。但机会既然已经掉到了碗里,他自然会全力以赴,努力交出一份让客户满意的答卷。
  “贺白?”
  陌生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贺白调相机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去。
  “果然是你。”换好衣服正准备去化妆的刘欢欢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微带羞涩的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什么时候去的圣象?还成了摄影师,真厉害。”
  贺白也笑,然后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刘欢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捂嘴惊讶道,“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俊杰的朋友,播音系的刘欢欢,去年俊杰过生日我们还见过。”
  确实见过,但当时身为牛俊杰“普通朋友”的刘欢欢十分瞧不起穷酸的贺白,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更没有过交谈,两人只能算是陌生人。
  贺白想起那次见面,又想起牛俊杰醉酒后边哭边吐的样子,脸上笑容越发客气了几分,摇头,“抱歉,俊杰人好,朋友很多,我并不是个个都知道。化妆师在喊了,还请刘小姐抓紧时间。”
  主动搭话却被赶人,刘欢欢面子有些过不去,想到杨芙就坐在身后化妆,肯定听到了这番对话,心里越发觉得难堪,便也客气了笑容,淡淡道,“俊杰的朋友也分三六九等,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小芙是我的好姐妹,还望贺先生不要搞砸了她的纪念照。”说完转身就走,脊背挺直,像一只获得胜利的骄傲孔雀。
  贺白被她这反应逗笑了,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老三发了条微信。
  白又白:巧遇你前女友,被呛了一嘴,你当初眼睛瞎得不轻啊。
  正在翻剧本的狄秋鹤听到微信提示音,顿了顿,用一种十分不在意的姿态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轻飘飘扫过信息,然后微微瞪眼,迅速埋头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前女友?谁?
  他单身了二十三年,哪来的什么前女友!小狗仔污蔑他的清白!
  白又白:刘欢欢啊,你这么快就把她忘了?
  “刘欢欢?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他不自觉皱眉出声。
  坐他对面翻报表的姜秀文闻言抬头,疑惑,“刘欢欢?这不是以前对你死缠烂打过的那个小主持的名字吗,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狄秋鹤被他提醒,终于想起了刘欢欢这号人,脸瞬间臭了,又看一眼贺白发来的信息,臭掉的脸又绷紧,眼神发虚。
  小狗仔为什么会知道刘欢欢,还发信息到这个账号上?难道他发现这个是自己的小号了?所以那条大JJ萌妹的回复……他吓得嗖一下丢掉手机,抬手按住了脸。


第19章 么么哒
  手机砸在茶几上的果篮里,发出一声闷响。姜秀文看着又突然发起神经来的好友,心中的无奈简直要突破天际,倾身捡起他的手机,问道,“你怎么了?那个小主持又缠上你了?”
  狄秋鹤陷入掉马的恐慌中,满脑子都是小狗仔嘲笑他的样子,哪还有心思听他说话,自顾自按着脑袋默默崩溃。
  没救了。
  姜秀文叹气,刚准备再问,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随即亮起,又一条新消息发了过来。
  白又白:你不会是又难过了吧,老三,看开点,刘欢欢的性格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
  姜秀文疑惑又意外,“这不是上次你让我登你微信帮你回复过信息的那个人吗,我记得当时你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句末加个笑脸符号,他怎么喊你老三?这家伙到底是谁,你的那个‘男粉丝’?”
  “他喊我老三?”狄秋鹤唰一下抬头,迅速满血复活,扑过去抢回手机,把这条信息看了又看,表情不停变幻,最后定格在愤怒,下巴微扬,用力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不是老三!我没有前女友!你冤枉我!你吓唬我!
  发完觉得语气不对,好像不符合“萌妹”的人设,又忙挽救了一下。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是可爱的单身贵族^-^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谢谢你的照片,我很喜欢。
  又犹豫了一下,瞟一眼姜秀文,侧身,用手挡住手机屏幕,迅速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么么哒。
  姜秀文看着他鬼鬼祟祟发信息的样子,内心的沧桑终于压不住,汹涌的扑了出来……当初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和这么个神经病做朋友!
  贺白看到“老三”的回信愣了愣,视线移到对话框上方,这才发现自己一时眼花,点开了和老三头像色调相似的买家的账号,发错了信息。两人的头像都是咖啡色的,粗看起来十分相似,再加上他的手机是那种便宜货,屏幕色度有点问题,所以这一不注意,就直接给弄错了。
  背后说人坏话还发错了人,这事闹的……他微微有些尴尬,又觉得买家实在贴心,居然故意用这种又逗又萌的回复帮他把尴尬感压了下去。
  真是个性格超好的贴心萌妹。还有以后得注意不能再在背后说人坏话了,太损人品。他这样想着,连忙回信息道歉。
  白又白:抱歉,发错人了。
  白又白:谢谢提醒,么么哒。
  发完刚好服装师过来找他说事,他便收起手机,跟着服装师去车里给杨芙挑一会要穿的衣服了。
  想着杨芙是儿童频道的主持,他在扫视一遍服装车里挂着的衣服后,做主给她挑了几套偏少女的服装让她去选,为此服装师还笑了他两句,说很少见到摄影师亲自来给模特挑衣服的,问他是不是看上了人家漂亮小姑娘。
  对于这种善意带着调侃的玩笑,他一向喜欢用“腼腆羞涩”的笑容糊弄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服装师是个中年女人,家里的孩子跟贺白差不多大,见他笑得讨喜,果然不忍心继续逗他,转而跟他聊起了别的,然后就被贺白用几个状似随意的小问题勾着说了一大堆圣象员工的八卦。
  用最快的速度弄好服装妆容,贺白告别化妆师,带着杨芙来到摄影场地。
  “抱歉,刘小姐先选中了这个场景,已经开始拍了,你们先用那边的吧。”马群拦住两人,指了指另一处已经拆了一半的场景,满脸抱歉。
  贺白顿了顿,看一眼身穿性感长裙却霸占了鲜花围廊秋千椅场景的刘欢欢,又看一眼另一个拆了一半显得特别凌乱的森林粗矿野性美场景,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杨芙,征求意见道,“我们不在这些场景里拍,去湖边,可以吗?”
  杨芙也看一眼刘欢欢那边,依然笑得温和,点头,“全听小贺先生的。”
  贺白也对她笑笑,然后回头看向马群,态度淡了许多,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客气,直接道,“打光的人呢,分个人跟我走吧。”人像不比风景,打光还是很重要的。
  马群脸上的抱歉更浓,示意了一下被马行通支使得团团转的团队,为难道,“这边有点忙,可能分不出人手……要不你们再等等?”
  再等天就要黑了,打光也没用。
  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为难,贺白皱眉,环顾一下其他工作人员,见他们纷纷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心里有点生气。职场里的勾心斗角和趋利避害他能理解,也并不在意,但现在他是在为客户做事,为圣象做事,大家如此公私不分,实在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我看到那边还有多余的打光板,小贺,我帮你。”林锐从外围走了过来,看也不看马群,径直去拿了块打光板在手里。
  贺白表情微缓,也不再搭理马群,朝林锐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湖边说道,“那先谢谢林哥了,时间不早,我们先去湖边吧。”
  “我也去。”一个小化妆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化妆箱,“我可以帮杨小姐补妆。”
  杨芙朝她笑了笑,“多谢。”
  “不、不客气。”小化妆师脸红红的回答。
  等待刘欢欢补妆的间隙,马行通一边调着相机,一边问道,“他们只去了四个人?没用公司提供的相机?”
  “没用,贺白用的自己的相机。”马群递过去一瓶水,犹豫了一下说道,“叔叔,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那贺白毕竟是李姐捧着的,杨芙又是电视台的人,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李姐和电视台?”
  “没事。”马行通不太在意的摆摆手,语气有些冷,“李茹最近有些膨胀了,一个成功的摄影公司最倚重的是摄影师,而不是什么总监,至于杨芙,一个实习主持而已,新人中的新人,电视台不会为这么个新人和圣象撕破脸的。”
  马群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越发殷勤的拍马屁,“还是叔叔懂得多。”
  “所以多学着点。”马行通温和的看他一眼,叹气,“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转眼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去,太阳已经西斜,拍摄终于告一段落。
  刘欢欢提着长裙走到马行通身边,看了几张成片的效果,十分满意的捧了马行通几句,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小芙那边怎么样了,还没拍完吗?对了,那个小贺先生到你们圣象多久了,他那么年轻居然就是摄影师了,真厉害。”
  “没多久,一个新招进来补缺的兼职而已,要走的路还长。”马行通淡淡回答,完全不在意他这番话与他侄子之前介绍贺白时说的话完全背道而驰,收起相机后喊来工作人员,问道,“贺白呢?让他速度快点,大家赶着收工。拍不好也不用一直磨蹭,他是新人,能力在那,多拍一会也不一定能拍得更好。”
  被他喊住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的看一眼刘欢欢,回道,“马组长,小贺和杨小姐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拍完离开了……杨小姐本来准备等刘小姐一起走的,但不巧电视台那边打了电话过来催她回去,小贺见她着急,就先送她走了。”
  “他们提前离开了?”马群忍不住插话。
  工作人员点头,“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马行通表情变得不好看,又问道,“那他拍出来的片子呢?交上来没有?”
  “交了,但交的是备份,原件他自己拿走了,说要修一修后先给李总监过过眼。”工作人员回答。
  只交备份,还特意说明要自己修片然后直接交给李茹,这是在防着他呢!马行通内心已经被贺白的行为气炸,但顾忌着刘欢欢在这,不愿意让外人看了笑话,便故作大度的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了,随他吧。他第一次拍片,紧张不自信是正常的,让李总监看看也好。”
  刘欢欢低头拢了拢头发,嘴角翘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兼职、第一次拍,嘁,还以为那贺白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也是,一个穷鬼,又怎么有条件去发展摄影这种烧钱的爱好,杨芙的照片被这么个人拍出来,想必已经砸了吧。
  她抬手捂嘴装作打哈欠的样子,压下嘴角忍不住露出的笑容,想起自己看中的那个替补位,心中大定。
  杨芙告别贺白,坐入自家派来接人的车里,脸上温婉的笑容被兴奋取代,掏出手机拨通小姨的电话,激动道,“小姨我跟你说,今天我碰到了一个超Q超可爱超厉害的摄影师!他把我拍得可好看了,就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你最近不是在愁找不到合适的服装摄影师吗,我觉得他能行!真的不骗你,他超棒的!耐心又体贴,笑起来还有酒窝,要不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我肯定去追他!”
  朱珂翻着手下人送上来的产品手册,笑着回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你这么夸别人,小心泽航知道了吃醋。对了,你在五台适应得怎么样?不习惯就说,咱们随时可以换地方,反正你爸是台长,有资源不用白不用。”
  “我适应得好着呢。”杨芙瘫在汽车后座上,想起刘欢欢那副讨厌的嘴脸,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大家都挺好的,和小朋友们做节目也很好玩,但我跟你说啊……”
  朱珂耐心的听着她唠叨,看着新成立的少女品牌产品册上空缺的服装摄影师栏,头疼的叹了口气。
  公司发展太快也不好,人才难求啊。


第20章 活该!
  贺白回校后先把杨芙的照片粗修了一遍,然后按住老三牛俊杰,把他拖出去吃了顿宵夜。
  “你碰到刘欢欢了?”牛俊杰啃鸡翅的动作顿了顿,眉眼间的轻松愉快慢慢淡下,垂眼含糊道,“碰到就碰到吧,你装不认识她就行。”
  “我倒是想,偏她主动找我搭话。”贺白要了瓶橙汁放到他手边,拿走他面前的啤酒,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嘱咐道,“你不想再跟她有交集,她却能毫无心理压力的打着你的旗号和你的朋友搭话,今天是我,那明天呢?你爸生意做得大,你身边厉害的朋友大堆,多注意点总没错。”
  上辈子刘欢欢落魄之后跑回来找老三,老三好心托朋友帮了她一把,结果那刘欢欢不止缠上了老三,还把老三那个已经有了未婚妻的朋友也给缠上了,差点没把老三和他朋友的姻缘全给折腾散了。总之,像刘欢欢那种不定时炸弹,还是有多远离多远比较好。
  牛俊杰闻言皱眉,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自嘲的笑了,“我明白了,多谢提醒,刘欢欢那边我会去处理的。之前是我脑子坏了,她那性格,不吃点亏疼一疼是不会安分的,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头上可不止绿了一次……算了,不提她,你兼职做得怎么样了?她没坏你事吧?”
  “没有。”贺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眯眼笑,“是我把她的事坏了,让她没坑成另一个妹子。”
  牛俊杰一愣,然后大笑,伸手用力拍他肩膀,“好兄弟,干得好!来来来,多吃点,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尽管点!”
  拍摄有两天,第二天贺白又去公园帮了一天忙。这次他没再获得上手的机会,全程打酱油,在人群外围看着马行通和马群表演叔侄情深、你教学来我马屁的温馨戏码。
  忙完后他直接回了学校,草草解决掉晚餐,先整理出抓拍照打包发到徐胤荣的邮箱交了作业,然后翻出杨芙的照片进行精修。晚上十一点,照片终于精修完毕,他揉揉眼睛,把照片发到李茹邮箱,直接爬到上铺瘫到了床上。
  新的一周开始,新闻系正式进入备考期。贺·重生之后变学渣·白开启了地狱复习模式,手机除了接电话,其他时间完全不碰,整天捧着复习资料啃,几乎疯魔。
  狄秋鹤第无数次打开微信,却依然没收到小狗仔给他的回复,心中因为那句“么么哒”而升起的诡异骚动全被怒火取代。
  “再给你发早安我就是狗!”他臭着脸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抽出剧本底下的行程表,在某个综艺节目上打了个圈——合约已解,电影进入筹备期,是时候跟公众放放料,顺便给后母再挖个坑了。
  忙碌的一周过去,周六,黑眼圈浓重的贺白被出差归来的李茹召到了圣象。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李茹给他倒了杯茶,坐到了他对面。
  “谢谢。”贺白接过茶喝了一口,觉得混沌的大脑终于稍微清醒了一点,回道,“先听坏消息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李茹靠到椅背里,似笑非笑,“你被投诉了,两次,一次来自客户,一次来自同事。客户的投诉发到了马组长那里,同事的投诉则饶过我直接发到了上面。”
  投诉?
  贺白有些意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眼睛,思考一下后说道,“让我猜猜,投诉我的客户是不是刘欢欢?而同事嘛……小马哥?”
  “猜对了一半。”李茹摇了摇手指,回道,“投诉你的同事是马行通,他说你善做主张,没有按照公司的规定和电视台的要求,在合适的场景里完成拍摄工作,团队合作意识太差。”
  这可真是坑了人还倒打一耙,贺白完全没想到马行通会这么干,他一个老摄影师,这么挤兑一个新人,真的好吗?
  “接到投诉后我需要做些什么?”他垮下眉眼问道。
  李茹见他这孩子气的表现,好笑摇头,说道,“正式员工若是接到客户投诉,则必须亲自向客户道歉,然后询问清楚缘由,尽可能的补偿客户;若接到同事投诉,情节严重者开除,情节较轻的扣工资,记过一次,记过满三次劝退。”
  无妄之灾,他一点也不想给刘欢欢道歉,更不想扣工资,那可都是他的血汗钱……贺白满脸的生无可恋。
  李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但你不是正式员工,只是兼职,所以给客户道歉和询问缘由这件事将由你的上司、也就是我,亲自去办。另外,也因为你是兼职,且你的上司认为同事对你的投诉有污蔑嫌疑,所以投诉驳回,发你两百块安慰奖金。”
  贺白唰一下坐正身体,星星眼看着她,“李姐……”
  “别这个表情,肉麻。”李茹朝他摆摆手,然后调侃问道,“现在有心情听好消息了吗?”
  贺白笑出左脸的酒窝,点头点头,还殷勤的给她倒了杯水。
  李茹受用的由着他献殷勤,慢悠悠道,“这好消息嘛……你拍的成片电视台那边已经看过了,十分满意,那边负责人偶然听说你还拍了一些其他小主持的抓拍,效果很棒,于是决定取用你的那些抓拍照做一个花絮合集,用于电视台纪念活动的网络前期造势,一张照片给你这个数。”说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贺白眼睛冒出了金钱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前倾,“一张一百?”
  李茹摇头,“价钱是你的上司我亲自去帮你谈的,所以再加一个零。”
  “一张一千?!”贺白惊得合不拢嘴,“他、他们都还没看过那些抓拍照,就决定花这么高的价钱买了?”
  “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李茹放下手指,被他的情绪感染,脸上笑容加大,“电视台则相信我的眼光和杨小姐那套照片展现出的魅力,小贺,加油干,我看好你。”
  贺白神清气爽的长出口气,起身朝她鞠了个躬,笑得灿烂又傻气,“谢谢李姐,我会好好干的!”
  离开圣象时他遇到了马群,对方脖子上挂着个相机,看来已经正式转摄影师了。
  “小马哥早上好。”他笑眯眯的打招呼,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被对方的叔叔投诉过,一脸的阳光灿烂,感激道,“多谢小马哥上个星期让给我的机会,电视台对我交上去的片子十分满意,还决定买我那天拍下的抓拍照做花絮合集,真是多亏了你,谢谢谢谢,等结了钱我请你吃饭!”
  “是、是吗,那恭喜了。”马群干巴巴的笑了笑,等他离开后气得用力抓了一下相机,然后噗一声,相机上面的一个按键被他大力抠了下来。
  “啊!马群你干什么!这可是公司新购的机器!就这么几台!我要投诉你恶意损坏公司财务!”一直看着这边的前台小妹愤怒叫嚷。
  马群回神,忙握紧抠下来的按键,上前朝前台小妹说好话。
  气了马群一把,贺白简直走路都带风,当天回校后就立刻把抓拍照发给了李茹。第二天上午,李茹打来电话,通知他抓拍照被电视台取用了大部分,钱款是现结的,已经打入了他的账户。
  电视台的工作效率杠杠的,只一天的功夫,那些照片就被剪辑好,和花絮视频一起,由B市电视台官博发上了网络,引起网友热议。
  “哇,这里面有我诶,天呐天呐,原来我穿这套衣服这么好看!那天看马组长的成片还以为我肯定完蛋了,这套衣服明明特别显胖!”
  电视台后台的某间休息室里,一个小主持抱着手机激动尖叫。
  另一个新人主持也凑了过去,小脸通红,“是啊是啊,这些到底是谁拍的,好好看!我小腿那么粗,他却把我拍得那么仙!我爱这个摄影师!”
  “啊啊啊,网友说第七张照片里的小姑娘好可爱!是我是我!我就是第七张!我觉得这些抓拍比正片还好看!太好看了!这些照片好像是给儿童频道新人拍正片的那个年轻摄影师拍的吧,好羡慕那个新人,这个小哥哥真的太会拍了!”又一个圆脸主持捧着手机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是啊,那天去拍照的新人现在谁不羡慕杨芙。”一个短发妹子走了进来,插入三人的对话,边摘工作牌边嘲讽道,“哦对了,除了一个,咱们的力捧新人刘欢欢肯定不羡慕,毕竟那天她可是强烈要求让马摄影师帮她拍照呢。我还听说她去投诉了那个给杨芙拍正片的小摄影师,啧啧,难怪这些花絮照里没有她,可见是那个投诉把人家小摄影师给得罪狠了,活该!”
  之前说话的三个小主持闻言互相对视一眼,有点不敢接话。花絮出来之后,刘欢欢被大家暗地里狠狠嘲笑了一通,听说还被电视台负责人给骂了,说她败坏电视台和圣象的合作关系,停了她两周的节目。
  短发妹子见她们不说话,十分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看你们吓得那鹌鹑样,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最近离那刘欢欢远一点,有人正准备收拾她呢。”
  三个妹子闻言一愣,然后八卦的凑上去,好奇问道,“谁谁谁?谁要收拾她?”
  “四台的大广告商,听说那刘欢欢之前是那广告商儿子的女朋友,却不知好歹的给人家戴了绿帽,那广告商的儿子也是性子好,没收拾她,准备和她相忘于江湖,结果她倒好,上赶着去投诉人家广告商儿子的好朋友,这不,倒霉了吧,人广告商说了,她在四台一日,广告商的广告就停一日,电视台那么多,他可不愁没地打广告。”
  好大一个八卦!
  三个妹子闻言激动了,越发凑近她,叽叽喳喳的问了起来。
  短发妹子见有人捧场,心里被刘欢欢憋出的郁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说得更起劲了。
  门外,工作人员抬手抹了把汗,看着停步听八卦的狄秋鹤,小心道,“狄先生,节目马上就要开始录了,您看……”他可是听前辈说过,那个刘欢欢曾不知好歹的勾引过这位性子温柔脾气好的小鲜肉,如今这……真是太尴尬了。


第21章 震惊!
  “抱歉。”狄秋鹤重新迈步,微微侧头看向他,温柔带笑的眉眼在光线不太明亮的走廊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光,有种惑人的味道,“贵台的纪念活动已经开始了吗?”
  温柔低沉的声线,专注深邃的眼神,微翘的唇角让人有一种想要亲吻的冲动。工作人员没出息的愣了一下,然后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捏了捏发红的耳垂,态度不自觉软下来,回道,“只是前期造势,正式活动还在筹备阶段,等正式的纪念活动开始,我们会向您发送邀请函,还望您到时候能够捧场。”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眉眼间带上了一丝遗憾,回道,“很高兴贵台能邀请我,只是……我现在已经离开皇都,所有团队撤回,今天的综艺将是我最后一次以皇都艺人的身份出现在台前,之后是否还能在娱乐圈发展还是未知数,所以恐怕要辜负贵台的期待了。”
  工作人员失态的瞪大眼,“您不是皇都的艺人了?我怎么没……”想起对方今天独自来电视台做节目的冷清样子,又迅速把话咽了下去,心中惊涛骇浪。
  这狄秋鹤刚靠《胭脂泪》拿到了千花奖的最佳男主,可谓是风头无两,又有传闻说这人后台很硬,以后必定风光无限,可这才几个月过去,对方怎么就离开皇都了?还说不确定以后是否会在娱乐圈发展,这是被皇都冷藏封杀了吗?为什么?难怪有传言说狄秋鹤身上的代言最近全被撤掉了,原来……大爆料啊!
  那狄秋鹤现在跟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他只是个电视台的小工作人员,对方告诉他这个,能获得什么?又想获得什么?
  脑子里各种阴谋阳谋乱转,他的表情不自觉有些僵硬。
  狄秋鹤似是没发现他的不对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搜出B市电视台的官博,问道,“贵台发的这个造势视频是从圣象摄影拿的素材吗?提供素材的小摄影师叫什么?”
  “是圣象,摄影师叫贺白。”工作人员本能回答,然后很快回神,有些紧张的问道,“您、您问这个是……”
  “很遗憾不能参与到贵台的纪念活动里,所以……嗯,好了,祝贵台纪念活动顺利。”狄秋鹤微笑,把花絮视频转到自己的微博,然后写了几句祝福的话,顺便夸了夸提供素材的小摄影师和剪辑素材的工作人员,把手机展示给他看,笑问道,“不介意我蹭一蹭贵台纪念活动的热度吧。”
  工作人员看着他做完这些,又看看他始终带笑的温柔面容,突然觉得羞愧起来。对方都要前路渺茫了,却还念着为自家电视台的造势活动加把油,还给面子的说是蹭电视台的热度,这……好人!大好人啊!这么好的人,又怎么可能利用他一个小工作人员什么。明明最开始提起邀请对方参加纪念活动的人是自己,对方也只是顺势回应了一下他的邀请,然后说明了一下为什么拒绝而已,自己到底在瞎想些什么!
  “多谢狄先生。”他态度越发热情,甚至有了些亲昵味道,真诚道,“您这么优秀,未来一定会在娱乐圈大放光彩,加油!”
  狄秋鹤笑得越发温柔和气,也稍显亲昵的看着他,点头,“嗯,借你吉言,多谢。”
  “不、不客气。”真的脾气好好啊,工作人员再次红了耳朵,害羞的挪开了视线。
  贺白带着刚赚到的钱来到电脑城,准备为自己挑一台电脑。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见上面有大堆微信信息提示,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微信消息了,忙点开查看。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早安^-^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晚安^-^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很忙?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骗子!你不是说要把上次没能送货上门成功的照片寄给我的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刚刚是开玩笑的,要期末考了,很忙吧,加油^-^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早安^-^
  ……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在干什么?
  消息断断续续从上个星期一直发到现在,贺白翻完抬手捶了捶脑门,忙打字回复。
  白又白:抱歉,这段时间忙着复习,一直没看微信,照片我一会给你发过去。
  买家的回信很快,像是不需要时间打字一般。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没关系,期末加油,你在干什么?
  白又白:买电脑。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在电脑城?
  白又白:嗯,电脑买完就去给你寄照片,让你久等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慢慢买。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买电脑是件很慎重的事,要慢慢挑。
  贺白默了几秒,忍不住笑了。
  这买家虽然有点神经兮兮的,但偶尔又很暖心……还挺可爱的。
  在笔记本和台式之间犹豫了很久,考虑到还有一年就要离校实习,预算也很够,贺白最后拍板买了台超级贵、但性能够他折腾起码三年的笔记本。
  提着电脑箱出了电脑城,他看了看时间,朝公交站牌走去。
  “小狗仔。”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情景。
  贺白向前的步子顿了顿,然后果断急转弯。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谢谢你发给徐胤荣老师照片?”
  贺白停步,扭头看向几步远外只一身休闲衬衣加牛仔裤都能帅得发光的狄秋鹤,拢拉了眉眼——他应该先换一部新手机的,一部有黄历功能的新手机。
  狄秋鹤抬手顶了顶鸭舌帽帽檐,又扯了扯口罩,挑眉,“别想着暴露我的身份然后趁机跑路,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我就拉着你再来一次小巷逃亡。”
  贺白一噎,“我没想这么……照片的事,我可以去问徐老师。”
  “那这么久了,你为什么没去问?”狄秋鹤抱胸扬下巴看他,温文尔雅随风远去,身体语言欠揍得不行。
  贺白又一噎。因为他问了,但徐老师只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不说话,还加了他的作业。
  狄秋鹤朝他勾勾手指,温柔的笑,“来,上我的车。”
  贺白站在原地思考三秒,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面瘫着脸朝他走去,也扬下巴,“带路。”
  狄秋鹤看着他故意板着的脸,哼笑了一声,转身带路,心里有点得意——拉黑又如何,这不还是被他抓到了?
  骚红车的跑车一路飞驰到市中心,稳稳停在了两人曾经逃亡过的小巷外。
  贺白捂着嘴想吐。
  “我爸虽然把我赶出了皇都,但却补偿了我好几辆豪车和很多栋房子,以及一笔我躺着享受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狄秋鹤解下安全带,侧头看他,“喜欢这车吗?酷不酷?”
  贺白开了一瓶水慢慢喝下,压了压恶心感,麻木出声,“你……”
  “什么?”狄秋鹤扒拉一下头发,半侧着身,衬衣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了性感的锁骨线条,衣服有些紧,劲瘦的腰肢线条显露无疑。
  “车技真烂。”贺白拧好水瓶,手脚发软的开门下车,然后支着胳膊撑在车顶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缓解眩晕感。
  狄秋鹤表情一僵,臭着脸瞪一眼方向盘,然后默默拉好衣领,下车绕到他身边,戳他肩膀,“你没事吧?”
  贺白扭头死气沉沉地看他一眼。
  狄秋鹤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白,唇色很浅,微微抿着,让人陡升一种帮他把嘴唇重新弄得红润起来的冲动。
  又来了,那种莫名其妙的心颤感。他疑惑的按了按胸口,微微拧眉,上前一手按他肩膀,一手落在他的腰部,不自觉屏住呼吸,倾身,放在腰部的手慢慢往下……
  “你干嘛。”贺白眉头抽了抽。
  “你脸色很差,我抱你去看医生。”狄秋鹤一脸认真。
  贺白咬牙,“这就是你摸我屁股的理由?”
  狄秋鹤一愣,看一眼自己的手,竖眉,“这是屁股?这明明是后腰!”说着把手往下挪,按在他的屁股上,用力拍了拍,“这才是屁股!小狗仔你有没有常识!”
  贺白瞪眼,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他,然后转身勾住他的脖子,按着他一通爆捶,“辣鸡狄三岁!你居然摸我……我让你抢我奶茶!我让你抢我相机!我让你害我上大板报!我让你半夜给我发骚扰短信!毁我照片!害我做噩梦!我让你——”
  “你梦到过我?”狄秋鹤本来站着不动任由他捶,听到这句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我就知道,小狗仔你果然是我的脑残粉,没关系,只要你稍微克制一点对我的崇拜,偶像和粉丝也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钳在肩膀和手腕上的手很大,很温暖,力道不会太大,但却让他毫无发力点,只能被动勾在对方身上——对方是有功夫的,打不过。
  贺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声音低下来,“你先松开我。”
  狄秋鹤对两人现在的姿势甚是满意,抓着他抬步就走,表情不羁,“那你求我。”
  “……你不怕被狗仔拍到,然后发‘震惊!当红鲜肉原是同性恋,和同性小巷调情搂抱’的八卦新闻吗?”
  “不会的。”狄秋鹤对他笑得温柔,十分可恶,“这附近的监控全是坏的,前后两个出口若有人出现会十分明显,巷内的人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最主要的是,我被冷藏了,有关于我的消息一条都发不出去。”秦莉那女人聪明得很,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做她比谁都明白。
  对方太不要脸,只能走下策了。
  贺白垂眼沉默,然后幽幽开口,“我尿急。”
  狄秋鹤停步。
  “还晕车想吐。”
  狄秋鹤松开他,把他转个个面对小巷里的一个垃圾桶,拍他后腰,温柔道,“尿吧,顺便吐一吐,我帮你守着,不会让别人偷看到你的小小白的。”
  贺白:“……”剧本似乎不对?
  “需要我帮你解腰带吗?”
  贺白果断转身,拔腿就跑。他算是发现了,这破影帝今天堵上门就是为了报复自己之前在烤鸭店门口坑过他的事,必须跑,不跑今天要完!
  “你的相机和电脑全在我的车上。”
  贺白急刹车,在心里大骂自己猪头,然后转身奔回狄秋鹤面前,握住他的手,诚挚道,“我是你的脑残粉!最脑残的那种!想吃牛排吗?我请客!最贵的不行,一般般贵的还是可以的!”
  “乖。”狄秋鹤摸他脑袋,力道温柔到肉麻,“听说你前段时间被一个小主持欺负了?别怕,哥哥帮你出气。”
  贺白:“……”为什么觉得这句“哥哥”的调调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第22章 先下手为强
  小巷很长,另一边的出口正对着一家综合型商场。
  贺白面瘫着脸走在狄秋鹤身后,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狄秋鹤压压帽檐,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向马路对面的商场,“去超市,买牛排,回家做饭。”
  贺白惊讶,“你会做饭?”
  “是你请我吃牛排。”狄秋鹤扭头看他,嘴角翘起,声音低沉温柔,贺白却只觉得十分可恶,“所以当然是你做,还有,我挑牛排,你付钱。”
  “……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狄秋鹤拍他脑袋,像在拍自家任性的小狗,不走心的安慰道,“别怕,我给你找做饭教程,若你把我的厨房炸了,没关系,赔就是了,我给你半价。”
  “谢谢你的慷、慨。”贺白摆头甩开他的手。
  狄秋鹤挑眉,收回手时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发,心满意足的笑了,“不用一直向我表达你对我的崇拜,我会不好意思的。”
  “……”跟不要脸的人没法沟通。
  用最快的速度买好食材,狄秋鹤付了账,带着贺白穿过小巷又回到了车里。
  贺白上车后立刻把相机包抱到怀里,从里面掏出手机看向狄秋鹤,说道,“把你的账号告诉我,我把买菜钱转账给你。”既然说了要请客,他就不会赖账,刚刚让狄秋鹤付钱是意外,他的钱包手机和相机包一起落在车里了,没法付钱。
  “我只收现金。”狄秋鹤倾身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坐正身体系好自己的,发动汽车,“并且只要崭新的纸币。”
  对方的帅脸靠近又离开,鼻间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贺白拿着钱包呆了一瞬,然后咬牙,“狄秋鹤,你故意的!”
  “你终于发现了。”狄秋鹤把车转弯,朝自己的住所开去,侧头笑看他一眼,“所以你现在要继续揍我吗?小狗仔,我肩膀有些疼,可能会影响之后的拍戏进度,你要付我误工费吗?”
  贺白绷着脸收起手机,决定去换一堆硬币砸死这个混蛋。
  汽车驶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贺白背着相机包和电脑箱,狄秋鹤提着食材,并排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咔擦。
  贺白敏感转头,朝车库一个光线昏暗的死角看去。
  “怎么了?”狄秋鹤转头看他,摘下帽子扒拉了一下头发,姿态很是放松,“是电脑太重吗?给我,我帮你拿。”
  又一声隐约的快门声响起,贺白皱了皱眉,果断把电脑塞进狄秋鹤怀里,拿出相机调了下曝光数,开启闪光灯,对着那处昏暗的地方疯狂按快门。
  叮一声,电梯到达。
  狄秋鹤意识到了不对,跟着看向那处光线昏暗的地方,眯了眯眼,问道,“有人偷拍?”
  “嗯,若不是我自己就是玩相机的,对快门声很敏感,可能都发现不了。”贺白点头,放下相机,扭头看他,“要叫保安吗?”
  “当然。”狄秋鹤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亲昵的搭住他的肩膀,边带着他往电梯里走边说道,“小狗仔,想不想热闹一把?”
  肩上一重,对方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了过来,两个其实并不算多么熟悉的人做如此亲昵的动作,贺白觉得很不自在,但又怕狄秋鹤这样是故意做给偷拍的人看的,便耐心等着电梯门关上后才侧跨一步甩开他的手,皱眉问道,“你准备做什么?”
  狄秋鹤顺势收回手,按下顶楼的按钮,抬头看向电梯摄像头的方向,勾唇,“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贺白也跟着看向电梯摄像头的位置,脑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什么,又很快消失。他疑惑的揉了揉额头,不自觉抓紧相机包带。偷拍、电梯、狄秋鹤……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三个联系在一起的词句。
  狄秋鹤住的公寓很大,复式结构,一楼大部分地方打通弄了个超大的客厅,客厅角落挤着一个小房间,是狄秋鹤的卧室,二楼全部空着,装修十分冷清,看起来不像是家,更像是一个临时停靠的酒店。
  贺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广阔的城市景色,在心里仇富了一把,然后转头看向正端着水果朝这边走来的狄秋鹤,又默默嫉妒了一把。
  宽肩窄腰大长腿,肤白有钱帅哥脸,人比人气死人。
  “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我去给你搜做饭教程。”狄秋鹤放下水果,走到他身边,突然搭住他的肩膀,拿出手机对着两人自拍了一张。
  “你做什么?”贺白侧身躲开他的胳膊。
  “我说过,要先下手为强。”狄秋鹤在他完全躲开前收回胳膊,走到沙发边拖过一个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敲打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去正对他,点击播放视频,“好了,煎牛排的教程搜出来了,看完就去做饭吧。”
  等着看他制造热闹的贺白忍不住瞪眼,“你的先下手为强指的就是这个?”勾起好奇心却不满足,这是禽兽才会做的事!
  “马上。”狄秋鹤拿起手机快速拍下他瞪眼看过来的样子,然后指向他放在沙发上的相机包,说道,“借你刚刚拍下的照片用用,不介意吧。”
  这漫不经心的悠闲样,性子急的人大概会被气死。
  贺白扯了扯嘴角,上前把内存卡从相机里抽出来,然后拿出一个读卡器把卡插好,放到他面前,“随便用,只要不删我照片就行。”
  “乖。”狄秋鹤伸手想摸他脑袋。
  贺白果断拿起一个抱枕怼到他脸上。
  狄秋鹤拉下抱枕,低头轻轻笑了。
  那笑声清润悦耳,在客厅里回荡,配合着他低头时展露出的帅气侧脸,完美得像是一幅画。
  贺白手痒,忍不住拿起相机对着他按下快门,然后在发现没有卡不能拍之后翻个白眼坐到狄秋鹤对面,拖过电脑专心看做饭教程。
  “等忙完就给你拍,别生气。”狄秋鹤把果盘推到他面前,然后从茶几夹层里又抽出一台电脑,打开后插上读卡器,快速操作起来。
  刚刚那句话的语气似乎又有了些温柔亲和的味道……不,都是错觉,这么恶劣的一个家伙,跟温柔这种词压根不沾边!贺白揉揉额头,努力把视线定在视频上。
  八分钟后,做饭视频结束,狄秋鹤打字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好了。”狄秋鹤打了个响指。
  贺白抬头看他。
  “看这个。”狄秋鹤把电脑转到他面前,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贺白带着满心好奇把他的那台电脑拖过来,手指摸上触摸板。
  电脑屏幕上是微博页面,狄秋鹤的账号登录着,上面有一条新发的消息。
  狄秋鹤:做完节目回家时偶遇学弟,遂邀学弟回家一聚,却不想遇到记者跟拍,在新闻学院就读的学弟玩心一起,和记者对拍了几张,大家觉得他这次的对拍能得几分?【图片】X9
  贺白一一点开图片,发现前八张照片全是他拍下的狗仔照,均打了码,剩下一张是他和狄秋鹤的自拍合照,只有自己的脸打了码。
  几分钟过去,底下的评论已经刷到了几百条,他点开粗略扫过,总结后发现底下的评论共分为四种内容:一、耿直的给照片打分的;二、指责狗仔不要脸,狄秋鹤学弟干得好的;三、分析照片拍摄地点,最后得出结论拍照地点是车库,狗仔是跟拍到狄秋鹤家了的;四、骂狄秋鹤斤斤计较,利用艺人影响力曝光狗仔样貌,扇动粉丝骂狗仔,大惊小怪,小肚鸡肠,滥用网络暴力的。
  热闹是热闹,但就只是这样?发个微博让别人骂他?
  贺白表示有些不理解狄秋鹤的脑回路,正准备去问问,就发现旁边还开有几个页面,疑惑的挪动手指点开。
  又一个微博页面,停留在一个营销号的首页上,最上面是一条新发出来的爆料。
  我爱八卦我骄傲:大料大料!某D姓小鲜肉被老东家冷藏,怒而解约了!提示:此D姓小鲜肉曾和某电视台的新人小主持传过绯闻,且据传,此小鲜肉其实是老东家的大少爷,然而有了后妈就有后爸,so……你们懂的。
  贺白微微张嘴,忙又点开剩下的几个页面。
  总共七八个页面,除了第一个是狄秋鹤的主页,剩下的全是各种营销号的首页,乱七八糟的爆料集中发出,全是和狄秋鹤有关的,负面占多,他已经预见到微博未来这段时间会有多热闹了。
  “看完了?”狄秋鹤端着两杯果汁出来,放了一杯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笑,“这是第一批,第二批马上就会跟上,闹到最后我会被骂得很惨,然后‘伤心’之下注销微博,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直到新作品面市。”
  之前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那些东西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重生前看过的那场狄秋鹤的个人专访,里面有提到过,当年狄秋鹤曾因为一些负面新闻被东家不得不冷藏,后黯然退出微博,直到《仙途》面市才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然后用实锤强势洗清了当年的负面新闻。
  而当年的那个负面新闻好像是类似于“当红鲜肉疑因吸毒情绪失控,拉扯跟拍记者进入电梯,将其重伤致濒死”之类的内容,这事闹出来时他正在昏天暗地的复习,只随便关注了一下,但就是那么随便的关注,也大概知道当年那鲜肉被众媒体联合起来欺负得有多惨。
  所以,若今天自己没有和狄秋鹤一起回来,那么狄秋鹤很可能会被偷拍的记者堵在电梯,制造出上辈子那场十分轰动的“重伤记者”事件?而狄秋鹤所谓的先下手为强,是指先那些记者一步把自己搞臭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忍不住问道。


第23章 三合一
  狄秋鹤一愣, 然后笑着摇头, 回道, “不,有病的是我后母。”在发现被偷拍之前,他以为秦莉最近会聪明点, 老老实实的去刷回他爸的好感度,不敢再动自己。在发现被偷拍之后,他知道自己误会了, 秦莉现在不止想要刷回他爸的好感度, 还想堵死自己的出路。
  他以退为进站稳了在父亲心里的地位,彻底脱离了皇都的掌控, 秦莉肯定很不安,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逼回皇都重新控制自己, 然后断掉自己的出路。从皇都离开后,秦莉可能会有的动作他都设想过, 但他没想到秦莉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栋公寓是秦莉给他的,里面有什么门道他早已猜到,如今管理森严的小区突然有狗仔潜伏在车库偷拍,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秦莉忍不住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秦莉接下来会做的事, 先是给自己泼一大盆黑水,然后爆出公司无奈之下冷藏他的事,紧接着利用手里的关系网偷偷封杀自己,逼自己狼狈逃回狄家,然后在父亲面前装一装贤妻良母, 把自己重新接纳回去,安父亲的心。到时候父亲肯定会很感动,而自己作为一个黑料满身的演员,娱乐圈是别想混了,做皇都继承人又太丢人,于是只能一辈子活在秦莉和她两个孩子的阴影下,成为秦莉表演母爱的工具。而导致之前一直没有动作的秦莉现在突然急躁起来的原因,大概就是最近被隐约放出的姜叔新电影已经找到男主的消息了。
  若今天小狗仔不在,那些偷拍的记者会做些什么?仅仅是偷拍吗?还是会做点别的?他很确定自己在带小狗仔回来之前,没有在这栋公寓的监控里留下任何可能成为黑料的影像,那么狗仔今天的偷拍是为了什么?试探?弄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折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秦莉下一步会做什么?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面具化起来,带笑的眉眼明明是十分温柔的模样,眼神却一丝温度也无,冷漠一片。
  贺白看着这样的狄秋鹤,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爆料以及上辈子狄秋鹤的结局,因被对方一直逗弄而升起的那点气闷慢慢消散,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可怜的年轻人,面具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像之前那样的情绪外漏大概是他唯一的放纵。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他搬开电脑,认真的看着他。
  重生后到现在,与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从最开始不愿意干涉对方的人生轨迹,到隐晦提醒,再到现在希望能帮一帮对方,他明白,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对方当成朋友了……尽管这个人恶劣又幼稚,每次见面都能把他气得半死。
  狄秋鹤回神,与他眼神相接,被里面纯然的关心晃了一下神,然后条件反射的挪开视线,笑着盖上电脑,扬下巴示意了一下厨房,“有,我饿了,想吃牛排,五分熟的。”说完惬意的伸个懒腰,倒在沙发上摆出了一个地主老爷等饭吃的糟糕造型。
  绷紧的严肃表情瞬间破功,贺白僵硬的看着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狄秋鹤,上前愤愤踩他一脚,大步朝厨房走去。
  “我还想喝红酒,你陪我喝!”
  贺白朝他竖中指,觉得刚刚同情心泛滥的自己就是个24K纯煞笔!
  抽油烟机开启的声音传来,狄秋鹤动了动刚刚被踩的腿,把压在脸上的抱枕挪开,眯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笑眯眯地蹦起来找到手机,戳开姜秀文的电话号码,选择发送短信。
  狄秋鹤:秀文!我弟弟好可爱!
  姜秀文:……你居然会觉得狄夏松那个虚伪的家伙可爱,是被下降头了吗?
  狄秋鹤:狄夏松有什么资格做我弟弟?他脸上有酒窝吗?有小狗仔可爱吗?有小狗仔贴心吗?有小狗仔会翻白眼吗?
  姜秀文:小狗仔是谁?等等,这称呼怎么有点耳熟……你说的弟弟不会是你那个男粉丝吧?!就那个你用小号哄骗的白又白?
  狄秋鹤:是的,他不仅是我的粉丝,还是我的学弟,简称弟弟,我这个做学长的,必须好好爱护他。
  姜秀文:我帮你挂号了,专家号,精神科的专家号,记得准时去,不要浪费我的钱。
  狄秋鹤:你就是嫉妒。
  姜秀文:……求你了,吃药吧。
  “啧啧,嫉妒的男人真丑陋。”狄秋鹤炫耀了一把,心满意足的丢开手机,默念了几遍弟弟,越念越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好,且十分适合贺白。
  难怪一看到小狗仔就觉得亲近,原来是因为他想让对方当自己的弟弟,不错不错,自己眼光真好,小狗仔刀子嘴豆腐心,比狄夏松好一万倍,绝对是个完美的好弟弟!
  微博不断提示有新的评论点赞等等消息进来,他完全无视,乐颠颠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给牛排熟练翻面的贺白,惊喜,“你会做饭?”
  身为一个独自讨生活多年的单身狗,做饭可是必需技能。贺白往牛排上撒了点调料,连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狄秋鹤一点不在意他不理自己,反而觉得这样生着闷气却还给自己做饭吃的贺白可爱到炸,忍不住走到他身后,抬手按住他的头顶,满意的揉了揉,“弟弟乖,哥哥疼你。”
  爽!这句话说出来简直爽极了!
  贺白拿着铲子的手顿了顿,眉头抽搐,果断把右脚后挪,狠狠踩了下去!
  放在头上的手顿了顿,然后对方依然温柔平稳的声音响起,“害我因伤影响拍摄进度的话,误工费你赔不起的,学弟。”
  贺白一噎,默默把脚收回来,然后甩开他的手,盛出煎好的牛排,转身把盘子塞到他手里,认真道,“吃吧,堵住你的破嘴。”别再挑战他的脾气底线了。
  狄秋鹤接盘子,享受地闻了闻食物香气,然后伸手戳上他左脸酒窝的位置,转了转,“学弟,笑一个。”
  贺白冷笑,把手上沾到的油全部抹到了他那张笑得可恶的脸上。
  十分钟后,互相伤害完毕的两人围着茶几席地而坐,毫无形象的啃牛排,手边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红酒。
  “黑料放完之后你准备怎么办?等新作品面市时再洗白吗?”贺白吃到一半忍不住问。
  狄秋鹤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眯眼回味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道,“不,等我注销微博之后,那些黑料会一点一点慢慢洗白,然后曾经骂过我的网友们会追悔莫及悔不当初痛苦不已……而那时候的我已经去边境省拍戏去了。”
  贺白一愣,“去边境省拍戏?”他记得上辈子狄秋鹤的翻身之作是林墨导演的仙侠剧《仙途》,拍摄地点在国内的影视城和各个风景名地,跟边境省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嗯。”狄秋鹤点头,虽然是席地而坐,但他切牛排的动作依然优雅,“我的新电影是姜官山导演的新作,我出演男主,一个卧底到跨国贩毒团伙的新人警察,有很多打戏。现在电影的拍摄许可刚办下来,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但我得先去那边习惯一下环境,然后进行封闭训练。”
  贺白手一抖,叉子上的肉掉回了盘子里,声音因为惊讶而扬高,“电影?姜官山导演的电影?不……”不是电视剧吗?怎么事情发展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狄秋鹤看着他不自觉张开的嘴,脸上笑意加深,突然伸手叉起他掉到盘子里的那块肉,快速塞回他嘴里,然后轻轻动了动叉子碰了下他的牙齿,说道,“对,电影,所以你大概会有好几个月的时间见不到我了,不要太想我。”
  贺白后仰吐出他的叉子,心里那点惊讶全被他突然的动作噎在了嗓子里,脸色有点菜。
  叉子……对方吃过的叉子……放到了自己嘴里……口水交换……间接……
  狄秋鹤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心情爆好的收回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慢慢放入嘴里,咀嚼吞下,然后放下叉子,抽纸巾擦了擦嘴,对他温柔微笑,“谢谢你的牛排,味道很棒,我很满意。”
  ……吃了,用碰过自己牙齿的叉子吃下了最后一块肉……三观崩裂,无言以对,还是吃饭吧。
  食不知味的把牛排吃完,贺白以为狄秋鹤会继续指使自己去洗盘子,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十分自觉的自己收了,还体贴的帮他撤下了没动过的红酒,换了杯果汁上来。
  厨房里传来盘子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和放水的声音,贺白抬手掐了自己一把,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还是个超级大噩梦。
  手机突然响起,是微信提示音,他回神,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又被后妈欺负了。
  贺白条件反射的看向厨房,然后在听到水声停止后收回视线,无语叹气。这真是……偶像有个后母,怎么粉丝也有后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共性吸引?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要离家出走!
  贺白虎躯一震,忙打字安抚。
  白又白:不要冲动,女孩子独自在外很危险。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可是我很难过。
  白又白:那……看些喜剧电影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这主意真烂。
  白又白:反正最好不要离家出走,不安全。你父亲知道你后母欺负你的事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知道,但他偏心。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还是很难过,小白,你再叫我一声秋秋吧,我喜欢这个称呼。
  贺白犹豫了一下,干脆发了段语音过去,耐心劝解了一番。
  噼里啪啦,碗碟摔碎的声音传来。
  贺白吓了一跳,忙跑到厨房查看。
  狄秋鹤无辜的站在水槽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上面满是泡泡,脚边是一堆碗碟碎片,见他进来后侧头看他,露出一个微笑,“抱歉,一时手滑。”
  贺白叹口气,上前把他推到一边,挽起了袖子,“我来吧,洗碗不需要放这么多洗洁精。你去拿扫帚,把地上这些碎片扫一扫,记住别用手捡,小心划破手指。”
  “嗯。”狄秋鹤摘掉手套,看着他伸到洗碗池里的手,偷偷摸了摸裤子口袋里仿佛有些发烫的手机,眼神闪烁。
  弟弟真的……很可爱啊。
  洗完碗之后,贺白抱着一盒巧克力,背着相机包,提着电脑箱,被狄秋鹤塞进了出租车里。
  “抱歉,我喝了酒,不能亲自送你。”狄秋鹤弯腰透过半开的车窗看他,脸上的笑容很温柔,“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很开心。还有,摄影加油,你的作品很棒。姜官山导演的新剧本是根据徐胤荣老师提供的人物原型写的,而徐胤荣老师之所以点头愿意用我,就是因为你P的那两张照片触动了他,所以,谢谢你。”
  好奇许久的问题就这么得到了解答,贺白看着狄秋鹤此时温柔的表情,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这样真正温柔起来的狄秋鹤,太陌生了。
  “刘欢欢很快就会付出代价。”狄秋鹤探手进车窗,戳了戳他左脸酒窝的位置,“之后网上会很热闹,但不用担心,我很好。来,给哥哥笑一个。”
  贺白回神,皱眉,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扒拉了下去。
  “这就是你对待债主的态度?”狄秋鹤挑眉,温柔消散,不羁升起,“记住,你还欠我一百六十三块七毛八分钱,买牛排的收据我会留着,别想赖账。”
  贺白埋头掏钱包——他要把钱包里总共一百三十二块钱的现金全部砸到狄秋鹤脸上!
  “司机,去Q大,开车吧。”狄秋鹤跟司机打了个招呼,然后后退三步,站到贺白够不到的地方,抬手顶了顶帽檐,眯眼笑,“小狗仔,你的屁股挺翘的。”
  汽车已经发动,贺白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耳朵,愤怒探头,朝慢慢消失在视野里的狄秋鹤大吼,“辣鸡狄三岁!我就不还钱,气死你!”
  汽车拐了个弯看不到了,变调的怒吼消散在风中,狄秋鹤低头轻笑几声,转身掏出手机,拨通狄边的电话,边往公寓走边说道,“爸,对不起,恐怕我不得不离开B市一段时间了……”
  网络上关于狄秋鹤的爆料果然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先是有人扒出了他确实是皇都的大少爷,后台很硬。后是有人爆料他身为Q大学生,却利用演员身份一直不去上课,直接走后门拿到了毕业证。紧接着曾经和狄秋鹤组合出道的过气歌手黄勋周出来现身说法,说狄秋鹤因为他同性恋的身份一直在暗地里歧视他欺负他,还利用皇都大少爷的身份打压他,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星途,远走异国。
  一石激起千层浪,吃瓜群众全部惊呆了。
  狄秋鹤居然真的是皇都的大少爷!他曾经的组合搭档还是同性恋!而他在人前的温柔可亲原来都是装的!真实的他其实是个diao癌恶霸,走后门拿毕业证的无耻分子!
  人设崩得太厉害,网友们纷纷觉得自己被欺骗,跑到狄秋鹤的微博底下大骂他无耻!
  然后没过两天,关于狄秋鹤利用皇都大少爷的身份,哄骗无知新人小主持,玩完就甩的新闻爆了出来!刘欢欢的名字第一次上了娱乐版头条,成为了网友们同情的对象。
  当晚,刘欢欢在本来粉丝几万,如今粉丝几十万的微博上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微博,感叹自己当年遇人不淑,如今只想好好工作,做一个比从前更坚强更优秀的女人。
  网友们十分支持她这种不被旧情所困,迅速振作的行为,为她加油的评论很快上了热门第一。
  “无耻。”牛俊杰关掉电脑,冷冷蹦出一句话。
  贺白回头看他,想起刘欢欢在网络上说的那些话,十分理解的安慰道,“她这样蹭热度迟早要完蛋,别关注了,明天就要考第一门课,复习吧。”
  牛俊杰扭头看他,压了压心里那股郁气,点头握拳,“好!复习,不挂科才是正经。”
  贺白倾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关掉网页,也拿起了书。
  闷头复习了一下午,晚饭时分,网络上的爆料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热度。
  “这个和刘欢欢闹绯闻的狄秋鹤居然吸毒?卧槽!”牛俊杰惊讶瞪眼,在发现寝室另外三人齐齐看过来之后尴尬的笑了笑,降低了声音,“那什么,你们继续复习,我不吵你们。”
  王虎和陈杰下午去了图书馆,并不知道贺白已经为刘欢欢的事劝过牛俊杰一次了,此时听他提起这个,忍不住劝慰道,“老三,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向前看。”
  陈杰赞同点头,提议,“要不考完试咱们再去陪你喝一场?”
  “没没没,你们别误会,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刚刚就是顺手刷到这条新闻,感叹了一下。”牛俊杰解释,对着两人举手投降,“我保证不再关注了,电脑也不碰了,我发誓!”
  王虎和陈杰勉强信了他的保证,监督他把电脑关掉,等他拿起书后才收回了视线。
  寝室里又安静了下来,贺白有些担心,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关于狄秋鹤的最新爆料,然后被各种标红放大的“吸毒”“私生活淫乱”等字眼刺得脑仁突突的跳,忍不住掏出手机把狄秋鹤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提溜出来,发短信。
  贺白:最近如何?吸毒的爆料也是你自己弄的?你准备怎么收场?
  狄秋鹤:想我了?
  贺白:“……”
  贺白:你先冷静一下,冷静完了我们再来聊正事。
  他绷着脸把手机塞进抽屉,用力关掉搜索页面,埋头看书。
  半个小时后,他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再次打开短信页面。
  贺白:你准备什么时候洗白自己,然后“伤心”注销微博?
  虽然知道那些爆料都是假的,也许现在骂得最凶的那波网友里还有狄秋鹤自己安排的水军,但在看到那些负能量满满的信息后,他还是觉得不舒服,不喜欢。
  狄秋鹤:心疼了?
  贺白觉得自己需要喝点冰水冷静一下。
  狄秋鹤:又不理我?
  狄秋鹤:小狗仔你太狠心了。
  狄秋鹤:马上就洗白了。
  狄秋鹤:看我的微博。
  贺白一愣,握上鼠标登录微博,搜索狄秋鹤的账号。
  页面卡了一会才跳转出来,已经好多天没更新的狄秋鹤首页上,一条视频微博出现在了最上面。
  他挪动鼠标点开。
  “大家好,我是狄秋鹤,皇都董事长狄边的长子,黄勋周曾经的搭档,皇都的前艺人。”
  狄秋鹤的脸出现在视频中,背景是一辆车的后座。
  “网络上的各种消息我已经看到了,以下是我的澄清:一,签约皇都期间,我从没利用我父亲的职权做过什么,这一点随便拉个皇都员工就能证明,因为时至今日,除了部分高层,皇都的大部分员工都不知道我是狄边的儿子;二,歧视同性恋和欺负搭档这些事我从没做过,当初组合解散,我单飞,原因是我的搭档说要飞去国外和男友结婚,过没人打扰的清净日子,这一点我当时的经纪人可以作证,若你们觉得经纪人的证词可能作假,那么我无话可说;三,我确实是Q大经济系的学生,大一住校,大二签约皇都后搬离,开始长时间缺课,但我有自学完成课业,每学期的考试均会回来参加。Q大是我堂堂正正考进来的,毕业证也是我堂堂正正拿到的,欢迎Q大学子去教务处查询我的在校成绩。”
  说到这他顿了顿,突然笑了。
  “至于今天才闹出来的吸毒传闻,现在我在去医院的路上,身边有公证人员,我的尿检结果出来后会由公证人员第一时间发布,欢迎大家监督。另外,我和刘小姐的绯闻也是无稽之谈,她曾是我学弟室友的前女友,现在是B市主持人杜浩的女友,和我并无关系。”
  一条又一条,条理清晰,不疾不徐,真正的优雅贵公子风气,把之前说他其实是个屌癌恶霸的传闻无声无息灭掉。
  汽车停下,镜头晃动了一下。
  “医院到了。”狄秋鹤看了一眼外面,脸上的微笑淡了些许,染上一些落寞,“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在此,我郑重声明一点,我父亲狄边不是公器私用的人,他是一位优秀的企业管理者,污蔑我可以,但请不要质疑他身为皇都最高掌舵人的责任和人品。且我已在一个月前解约皇都,请大众不要因我而对皇都产生误解。最后,我的微博账号将会在十分钟后注销,多谢影迷粉丝一直以来的陪伴和鼓励,后会有期。”
  视频结束,寝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牛俊杰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贺白身边,小心问道,“狄秋鹤嘴里的学弟室友……不会指的是我吧?那他说的学弟又是谁?”
  王虎一脸感叹,“人言确实可畏,这狄秋鹤说话有理有据,不疾不徐,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人,网上那些骂他的网友们实在太过分了。”
  陈杰推眼镜,手里突然多了一个平板电脑,摇头,“也难怪他会心灰意冷注销了微博,听说有过分的网友不知怎么摸到了他的住处,往他门口塞死老鼠,泼油漆,贴诅咒符。”
  牛俊杰咋舌,“这是多大仇,太可怕了。”
  贺白闻言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狄秋鹤拨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然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狄秋鹤:别担心,我很好,弟弟乖。
  牛俊杰不小心看到,立刻惊悚了,“我没看错吧,狄秋鹤?!他给你发短信?还喊你弟弟?!”
  王虎和陈杰全部凑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看着贺白。
  贺白僵硬,干巴巴道,“我可以解释。”
  三人默契地拖过凳子坐下,把他围在了中间。
  贺白抽了抽嘴角,看一眼三人,尽量简短的把他和狄秋鹤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缘分呐。”牛俊杰听完感叹。
  “看来这狄秋鹤真的是个好人,网上那些黑料全是污蔑……小白你好好安慰人家一下吧,唉。”王虎拍他肩膀,十分唏嘘。
  陈杰扶眼镜,“原来给小白送生日蛋糕的人就是他,确实是个好人,还很贴心,小白,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他现在正处在人生低谷,举步维艰,你身为朋友,记得多宽慰他一下。”
  牛俊杰和王虎附和点头。
  贺白:“……”室友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好人?难道不是幼稚鬼吗?都瞎了?
  “对了,既然他已经和皇都解了约,那他现在接代言是不是就不需要经过公司同意了?”牛俊杰突然蹦起来,喜笑颜开的往外掏手机,“他帮我把刘欢欢的真面目揭露在了网上,可算是帮我出了口恶心,我必须谢谢他!刚好我爸在为新推出的轻奢手表系列寻找代言人,我决定了,就用他吧!”
  贺白不敢置信的看他,“你要给他签代言?你家的手表可一直都是请影帝影后做代言人的啊!”
  “哎呀,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我看他的外形气质就挺适合我家的新系列手表的。”牛俊杰无所谓的摆摆手,拨通了他爸的电话,边往阳台走边兴奋道,“爸!你可得帮帮我的恩人!还记得那个我给你说过的刘欢欢吗?有人帮我把场子找回来了!咱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可是老三——”贺白目瞪口呆起身。
  “我觉得老三做得对,大男人就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座椅里,一脸严肃,“你现在的任务是安慰狄秋鹤,他现在肯定很难受,既然他不接电话,那你就好好发短信宽慰他吧。”
  陈杰按住他另一边肩膀,深沉点头,“没错,被人在家门口塞死老鼠什么的,真是太惨了,必须安慰。”
  “……”这一寝室人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狄秋鹤从医院出来后告别公证人员,来到一处高档会所,用口令卡开了最高层的一间房。
  “秋鹤。”狄边起身走过来,抱了抱他,“委屈你了,是父亲没用。”
  “您别这么说。”狄秋鹤回抱住他,脸上满是儿子对父亲的眷念依赖,“我也没想到这次秦姨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在看到那些证据前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给秦姨泼脏水了,却没想到……爸,我宁愿相信这些都只是误会。”
  狄边眉眼有些沉郁,拍拍他的肩膀,松开他把他往沙发上引,叹气,“我也没想到……是我糊涂,给皇都招了这么个隐患进来,若是误会还好,若不是……秋鹤,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狄秋鹤看着他摆出慈父样,心里嘲讽,面上却一脸儒慕,应道,“您说,只要是能帮得上您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狄边动容的看着他,叹气,“你还是这么懂事,从小就是,像足了你的母亲……如今皇都董事会被秦家掌握了大半,对于你被污蔑的事,我也是有心无力,但你放心,等拔掉董事会里的那些钉子后,爸一定帮你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谢谢爸。”狄秋鹤有些失态的红了眼眶,然后问道,“您今天出来见我,秦姨怎么说?还有,上次我离家时春华突然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还有夏松,他去国外读书还顺利吗?我的那些黑料没影响到大家吧?”
  狄边无奈的看着他,“你这孩子,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他们。放心,我这次出来见你没人知道。秋鹤,你真的要离开B市?”
  狄秋鹤点头,笑容有些勉强,“这样是最好的,我是您儿子这件事已经传开,我的任何一点黑料都可能影响到您,进而影响到皇都,这不是我想要的,刚好姜叔手里有部电影看中了我做主演,秀文和我关系好,我不好拒绝,去拍一拍避避风头也好。”
  这话简直正正搔到了狄边的痒处,最近皇都因为狄秋鹤身份爆出的关系很有些动荡,再加上秦家人在里面搅风搅雨,他已经有些应付不暇,此时狄秋鹤主动选择离开,无疑是最有用的稳定局面方式。
  “委屈你了,你现在没了公司扶持,一个人在外拍戏肯定有诸多不便,我会给你拨两个助理,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狄边给颗糖,然后说到了正题,“如今春华和夏松都大了,你秦姨在秦家那群人的洗脑下心也大了,她也不想想,这皇都以后都是你们兄妹三人的,你又是这么个不争的性子,她现在做这些除了寒家人的心,又能得到什么。”
  狄秋鹤担忧上前,“爸,您别难过,秦姨就是一时糊涂,这次她买通营销号黑我,还在我住的公寓动手脚,应该只是被秦家人哄骗了,等我走了她就会收心了。”
  “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狄边叹气,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顿了顿之后说道,“秋鹤,你也知道,皇都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一言堂了,爸很无力,也很难过……这里是几份企划,你拿去琢磨一下,在外的时候若是有机会帮爸往回收一点皇都的股份,就尽量收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狄秋鹤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难过道,“大家都是一家人,真的要如此吗?”
  狄边抬手抹了把脸,满脸颓色,“爸也不想如此,可你秦姨已经糊涂,秦家那边又……其实这公司没了也没什么,但你怎么办?春华和夏松好歹还有秦家的一半血脉,你秦姨也会护着他们,但你呢?爸只想着等我百年之后,还能有点东西留给你,你……你别怪爸,这些年是爸对不起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现在还硬朗,应该还能帮你守点……”
  “爸!”狄秋鹤打断他的话,闭了闭眼,把文件收了起来,“您别这么说,我做就是了,您放心,我会尽力完成您交代的事的。”
  “好孩子。”狄边欣慰的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拿起桌上的菜单说道,“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这里的菜不错,你肯定会喜欢的。”
  狄秋鹤跟着笑了笑,把文件放入随身的背包里,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夫妻做成这互相猜疑算计的模样也真是难看,秦莉若是知道她以为已经慢慢哄回去的老公正在背后偷偷算计秦家,会不会气得杀了狄边?
  狄秋鹤的微博在粉丝们的惶然和网友们的半信半疑中真的注销了,手快的营销号已经把他最后发出的几条微博信息全部截了下来,一场更加细致的洗白行动悄然展开。
  我爱八卦我骄傲: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狄秋鹤身为皇都的大少爷,在最开始出道的一年多时间里却完全没有被捧过,资源比同期出道的人差了许多,甚至比他的搭档黄勋周都差,这次被黑皇都也是毫无动静,有点看热闹的意思,那些黑他是恶霸少爷的,脸疼不疼?
  爆料小号:所以说啊,老话都是对的,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枕头风一吹,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皇都大少爷就成了diao癌恶霸,人狄家四口住豪宅,长子一个人住公寓,真是可怜。
  知情人:狄秋鹤和皇都解约这事里面可还有大新闻,但我们今天不提它,只来分析一下狄秋鹤那些黑料到底是不是真的,而狄秋鹤的洗白又能不能相信。【长文链接】
  分析贴层出不穷,这分析着分析着,网友们就发现不对了。
  首先,狄秋鹤的绯闻女友确实跟狄秋鹤没啥交集,且这绯闻女友是个戏精,刚犯事被B市电视台停了节目,原因是她劈腿主持人杜浩,给前男友、一个大广告商的儿子戴了绿帽;其次,狄秋鹤的人品妥妥没问题,所有和他合作过的演艺圈人士就没一个不夸他的,前一阵黑料刚爆出来时,就有不少圈内人帮他说话,但奈何当时舆论汹涌,网友们直接无视了那些支持言论;再次,有Q大学生查了一下狄秋鹤的在校成绩,全部90分以上,闪瞎人眼,而在当年的录取分数那栏,接近满分的高分噎得一众之前嘲狄秋鹤走后门的网友们无话可说;最后,吸毒?不存在的,尿检结果已经出来,由中立公证机构全程见证,绝不可能作假。
  几个大头的黑料洗白白之后,一些零碎的信息也慢慢披露了出来。
  比如黄勋周是个人品有问题,私生活混乱的家伙,这次可能是收钱黑人;又比如某电视台员工透露,狄秋鹤早在黑料爆出之前就已经和皇都解约了,原因好像是被冷藏,所以那些狄秋鹤利用大少爷身份欺压人的黑料根本是无稽之谈,这大少爷在皇都一点地位都没有;再比如有不理智的网友跑去狄秋鹤门口塞死老鼠,泼油漆,咒人家死……
  太过分了!
  网友们愤怒,然后羞愧,紧接着想要道歉,最后在意识到狄秋鹤被黑得注销微博后又开始疯狂后悔,完全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如猪油蒙了心一般,骂这么一个其实很低调很努力的年轻人。
  至此,舆论风向彻底转向,求狄秋鹤回来的话题很快被刷上热门,高居不下。
  关掉微博,贺白有些麻木的收起手机,看向迈着长腿走过来的狄秋鹤。
  “居然追到机场来,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走?”狄秋鹤坐到他对面,抬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
  贺白不理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敲了敲,“给你,看完之后记得打电话给对方一个回信,最近你拒接所有陌生电话,对方没办法才让我跑这一趟。”
  狄秋鹤挑眉,翻开文件扫一眼,十分意外,“代言合同?野牛手表找我代言?”
  贺白点头,又从包里掏出一袋子硬币,推到他面前,“给,一百六十四块钱,多还你两毛二分,不用感谢我的慷慨,应该的。”
  硬币摩擦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狄秋鹤放下文件,眯眼,“小狗仔啊。”
  贺白面瘫着脸看他,纠正,“请叫我贺白,谢谢。”
  “哦,小白。”狄秋鹤敷衍回答,然后点了点那一袋子硬币,凑到他耳边,吹气,“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知道我要走了,还特地跑来送钱给我。”
  温热的气息顺着耳蜗钻进去,贺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然后干呕了一下。
  狄秋鹤:“……”


第24章 管家婆
  贺白干呕完忙抬手捂住耳朵揉了揉, 然后从相机包里掏出纸巾捂住口鼻, 无语的看着狄秋鹤, 声音有些嗡嗡的,“一路顺风,我先走了。”说完就想起身。
  狄秋鹤皱眉,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摸他额头。
  温热的,没有发热。
  “你感冒了?”他仔细打量贺白的脸色, 这才发现他气色有些差, 嘴唇颜色也有些深,看起来很没精神。
  贺白扒拉下他的手, 后仰离他远了点,“别太靠近, 小心传染,我这就是被同学传染的。”而且他感冒了之后表现十分奇葩, 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喷嚏不断一直流鼻涕,只会时不时打寒颤和干呕,十分难受。
  狄秋鹤听着他嗡嗡的声音, 看一眼手边的合同, 突然有些气闷起来,没有依言远离他,反而更靠近了一点,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考试?给我送这个会不会耽误你的复习?”
  “你耽误了我那么多次, 不差这半天。”贺白伸手把他往外推,拍他肩膀,“别凑过来,拍摄加油,另外,昨晚我夜观天象,发现你另有一机遇在半年后,到时候记得回B市一趟,说不定会有惊喜。”虽然狄秋鹤的人生轨迹与上辈子有了些微出入,但大致走向还是相同的,《仙途》作为一部火遍老中青三代的仙侠剧,是狄秋鹤刷观众缘的超级大利器,他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这个小蝴蝶而错过这个好机遇。
  狄秋鹤脸有些臭臭的,看他一眼后朝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招了招手。
  “他们是谁?”贺白疑惑的看着靠近的两人,有些意外。他们现在是在机场的咖啡厅里,之前狄秋鹤是一个人进来的,所以他以为对方这次是独自出行,却没想到原来对方还带着随行人员。
  “我爸安排给我的助理,主要任务是监督我,次要任务是帮助我。”狄秋鹤淡淡回答,然后在对方过来后秒换上温和脸,对两人说道,“这位来给我送机的学弟有点感冒,你们去机场医疗室帮他拿点感冒药,再去买杯热水过来。”
  贺白忙阻止,“别,感冒药我有,等回校了就吃,现在吃我一会准得打瞌睡,来杯热水就行。”说着把手边没动过的咖啡推到狄秋鹤面前,“这个我没动,别浪费,你喝了吧。”机场的咖啡贵得要死,要不是怕被赶出去,他绝对不会点这个。
  “瞌睡了我叫车送你回去。”狄秋鹤十分自然的接下他的咖啡,然后伸手勾他的相机包,“感冒药呢,吃一颗,一直拖着小心发热。”
  贺白捂紧相机包不让他碰,“我自己来,你飞机是几点的?可别错过了。”
  站在旁边的两位助理闻言想要说话,狄秋鹤侧头淡淡看他们一眼,面上虽还带着笑,但眼神却有些淡,不容拒绝道,“安助理,能帮我倒杯热水过来吗?王助理,请帮我去叫辆车过来。”
  两助理一愣,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惊讶这位传说中温柔可亲的大少爷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想起大老板的嘱咐,忙收敛好表情,恭谨的应了一声,各自散开做事去了。
  等两人走后,贺白伸手把狄秋鹤的脸扒拉了回来,皱眉说道,“注意点,别到处崩人设,你忘了之前网上是怎么骂你的了?还有,你爸给你安排这两个助理真的是为了监视你?有这么做爹的?”
  拍在脸上的手凉凉的十分舒服,狄秋鹤顺势扭回头看着他,脸上的面具迅速破裂,挑眉笑道,“这么做爹的多的是。很担心我?那你跟我一起去训练怎么样?我给你付工资,当做暑假实习,如何?”
  “不如何。”贺白翻他一个白眼,收回手认真道,“你在边境省多注意,别单独行动,那边有些地方治安不好。”
  狄秋鹤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忍不住伸手戳他酒窝,“弟弟真贴心,来笑一个。”
  贺白没好气的拽下他的手,指咖啡,“喝,然后闭嘴,我头疼,不想跟你贫嘴。”
  狄秋鹤搓了搓刚刚戳到酒窝的手指,老实了两分钟,等安助理把热水送来之后,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小白乖乖吃药,哥哥给你糖吃。”
  贺白在桌子底下踢他一下,把药一口闷了,然后看时间,疑惑,“你在我这磨叽了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你机票几点的?”
  “没关系,还早着呢,不然我那俩助理能这么淡定?”狄秋鹤哼哼着把这话题带过,然后瞟了瞟贺白喝水后稍微红润了一点的嘴唇,万般不情愿的问道,“你下午有没有考试?急着回去吗?”
  “特别急,下午我要考专业课。”贺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果断告辞,“所以一路顺风,我走了。”
  恰好王助理办完事推门进来,狄秋鹤张开的嘴又闭上,低头把咖啡一口喝掉,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同和硬币,朝他笑了笑,“那走吧,我送你上车。”
  汽车汇入车流渐渐看不见了,狄秋鹤拨了拨手里装着硬币的旧购物袋,表情深沉。
  “大少爷,航班错过了,我们……”
  “改签吧。”狄秋鹤转头看他,脸上带着担忧,“我那学弟也是个可怜孩子,一个人在B市求学……之前我被污蔑,他一直安慰我,今天还特地来送我……是个心好的孩子。”
  两位助理见他宝贝似的捧着对方送的破旧购物袋,对视一眼,心里升起的那点疑惑慢慢消散了。大少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心好温柔的软和人,气势什么的,应该只是错觉吧。
  紧张的期末考试顺利度过,王虎和陈杰不是B市本地人,考完就回了家乡,牛俊杰试图把贺白拐到自家游艇上去玩,无果,反而被贺白打包赶回了家。
  暑假正式开始,宿舍楼渐渐空掉,贺白准时在早上六点半起床,刷牙时发了会呆。
  不用上课,不用复习,圣象那边在期末考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暂时不用去,徐胤荣老师那的作业因为暑假来临而暂停,时不时冒出来刺激一下他的狄秋鹤去了边境省……生活一下子空了下来,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好久没看,居然陌生起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响彻脑海,然后被陡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撞了个稀碎。
  “呃……”
  他吐掉牙膏沫,用冷水洗了把脸。
  回桌边拿起手机,他打开微信,发现久没和他联系的买家突然冒了头。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我很生气,最近我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人还不错,但我没想到其中有一个居然是我后母那边的人!她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被骗了,我要自杀,我不活了。
  贺白眉头抽了抽,叹气。差点忘了,有病的偶像虽然走了,但神经不太对的粉丝还在他的微信好友列表里。
  白又白:我给你P点你偶像的照片?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够,我要他重回微博。
  白又白:暂时可能不行……要不你换个偶像?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怂恿我移情别恋?你居然这么过分?你的良心呢?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我很难过。
  贺白抹把脸,无语打字。
  白又白: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要一个晚安么么哒语音,开头称呼请用“秋秋”,我要用来做睡前催眠铃。
  贺白抽了抽嘴角,十分想装死,但仅剩的良心让他继续打字回复。
  白又白:有点难,你的偶像最近不在B市,我也联系不上他。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所以我不是要他的语音,而是要你的。给我给我,小白最好啦,么么哒。
  白又白:……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我难过!我不活了!我要自杀!
  贺白心中的悲伤泛滥成海,差点没忍住把手机丢出去。怎么只是一段日子不联系,这买家就变得越发有毛病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你生我气了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大哭】
  贺白垮下肩膀,忍着羞耻发了一条“秋秋,晚安么么哒”过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谢谢小白^-^,那可以再来一条早安的吗?
  贺白装死,对方开始自杀轰炸,他妥协,到底还是又发了一条早安过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那午安……?
  贺白果断关掉微信,深呼吸。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偶像就会有什么样的粉丝,这不要脸和得寸进尺的劲头,简直净得狄秋鹤真传!绝对是一家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这次是电话铃,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然后竖眉,果断接起来吼道,“你在外的人设不是温柔体贴吗?怎么粉丝那么无赖,你的真面目是不是早就被粉丝看穿了?”
  一声轻笑从听筒里传来,隔着距离和电流,微微有些陌生。
  “小狗仔,训练很累,我瘦了,也黑了。”
  贺白被买家折腾出的情绪慢慢降下,皱了皱眉,“你那边到底都训练了些什么,怎么嗓子哑成这样。”
  “就是各种体能训练,打拳,用枪……这两天徒步行军了一次,缺水,嗓子有点受不住,我现在的声音是不是很难听,嫌弃吗?”
  始终温柔的语调,微微沙哑的声音,可怜又性感的味道。
  贺白把手机换了一边,昧着良心道,“嫌弃,特别难听,像是沙子在刮玻璃。你那边不是封闭训练吗,怎么可以用手机了?”
  “今天几位武术指导到了,剧组给我放了假。”狄秋鹤咳了一声,声音越发哑了,“一会还得去给武术指导接风洗尘,能用手机的时间不多,所以你稍微忍一忍。对了,我给你寄了点东西,这次有留你的手机号,发的急件,明天就能到,记得收。”
  不贫嘴不故意气人的狄秋鹤实在陌生,贺白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正常交谈,干巴巴关心道,“谢谢……你快别说话了,嗓子疼就多喝蜂蜜水,别吃辣,注意休息。”
  “嗯。”狄秋鹤听话的真的不说话了。
  尴尬的安静了几秒,寝室里太安静,安静得贺白能听到狄秋鹤的呼吸声。
  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你这次训练需要多久?”问完想到他的嗓子,又忙说道,“别别别,你别说话,电话挂了吧,咱们短信聊,你先去弄杯蜂蜜水喝喝。”
  狄秋鹤在那边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嘟嘟嘟——
  狄秋鹤挂了电话,然后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狄秋鹤:你刚刚的语气像个啰嗦的管家婆。
  贺白竖眉。
  狄秋鹤:真可爱。
  贺白用力按键盘,准备怒喷他一脸。
  狄秋鹤:过两天会有一位我的老前辈找你给他的孙女拍生日照,不是骗子,直接接下,那人手里资源很好,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利。
  狄秋鹤:圣象平台虽好,但幕后老板人品不行,兼职可以,转正需要三思。
  狄秋鹤:别太想我,手机关了,等我回B市给你带特产。
  贺白打字的速度慢下,然后一点一点删除了那些气话,表情复杂了一瞬,打字。
  贺白: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在那边自己多注意,别受伤。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过来,试探着拨了个电话过去,关机。他放下手机,沉默一会,长长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却给自己这个非亲非故的学弟打电话,是因为没人可以联系了吧,毕竟有一群那样的家人……唉。
  第二天,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大箱子被送了过来,贺白小心把它拆开,然后被里面大堆热带水果弄得无语了半晌。这人真是……这么多水果,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寝室里其他人又不在。
  周末,没有神经病好友骚扰的姜秀文惬意的瘫在休息区,边翻下属送上来的成片边喝冰咖啡,腿快活的翘啊翘。
  门突然被敲响,然后新招的前台妹子探头进来,小心道,“老板,门外有位叫贺白的年轻人过来,说要找、找……他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
  姜秀文摇了摇咖啡杯,心情不错的问道,“找什么?别含糊,身为前台需要吐词清晰,来,别怕,大声说出来。”
  前台妹子小心看他一眼,心一横,提高声音吼道,“他说、他说他要找姜秀文小姐!”
  “噗——”
  姜秀文刚刚喝进口里的咖啡全部喷了出来。


第25章 辞职
  红客与圣象一样, 都是单独占了临街的一栋三层小楼, 从外面看面积差不多, 内里却大有不同。相比于圣象的富丽堂皇,红客的装修更加温馨,同样是复式大厅, 却用软隔断做了分区,工作人员比圣象少,气氛却轻松许多。
  “请喝茶。”长发高挑的接待人员把茶水点心放到贺白面前, 示意了一下休息区座椅边的杂志架, 笑着道,“我同事已经去请老板了, 您稍等。这边有杂志和我们公司过往的一些优秀作品,您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如此细心的接待, 贺白对红客的好感度立刻攀升,笑着道谢后问道, “姜秀文小姐是你家的老板?”那买家曾说过她刚大四毕业,正在实习,可这红客……
  接待人员的笑容僵了一瞬, 又很快掩饰过去, 忍笑点头,“嗯,我们老板名叫姜秀文。那个,您稍坐,我去给您换点新点心过来。”说完收起端茶用的托盘, 捂住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快步走了。
  居然真的是老板,而且……换新点心?
  贺白疑惑的看一眼桌上和茶水一起端上来的小点心,心中对红客的好感度又升高了一截……这家的接待人员好尽心,比圣象强多了。
  把水果放到桌上,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见今早发给买家的信息依然没有回信,不由得有些忐忑。自己这样不经同意就上门找人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可那些水果实在太多,他拿了些到圣象,又送了点给徐老师,却还剩大半箱。水果不能久放,他怕浪费,想起前两天一直闹着要自杀的买家,心里一动,就捡了些水果提过来了。
  不过也幸亏他找过来了,万万没想到,微信上闹腾又幼稚的买家居然是个影楼老板……所以买家透露过的那些现实信息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不会连后母欺负闹自杀什么的也都是假的吧,就为了从自己手里弄偶像周边?
  想起之前思考着见到买家后要怎么进行劝解的自己,他忍不住抽了抽眉毛,瞄一眼桌上的水果,叹口气,倾身从旁边的杂物架上抽了本摄影集翻开。
  罢了,来都来了,若买家说的都是假的,那他这次之后不再搭理对方就是了。
  姜秀文在楼上的休息室里急得团团转,明明冷气开得很足,他额头却冒出了汗。
  “该死,关机关机,怎么一直关机!”
  他按掉电话,抬手抓了抓头发,再次后悔当年误交损友!
  现在该怎么办?狄秋鹤用小号接近粉丝的事他虽然稍微知道一点,但具体怎么接近的却不太清楚,人家如今找上门来,狄秋鹤却联系不上了,这是要穿帮?
  脑中闪过狄秋鹤提起“弟弟”时嘚瑟炫耀的模样,他绝望的按了按太阳穴,咬咬牙,整理一下衣领,朝楼下走去。
  事情已经到了眼前,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总之先把人稳住再说!起码狄秋鹤的马甲不能掉在自己这里,不然这红客怕是要被对方给拆了!
  远远看到休息区里坐着一个偏瘦的年轻人,姜秀文停步,从接待人员手里接过点心,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迈步上前。
  “抱歉,让你久等。”他把点心放到年轻人面前,在对方抬头看过来时朝对方亲切微笑,伸手,“你好,我是姜秀文,红客摄影的老板。”
  啪嗒。
  贺白手里的摄影集掉到了地上。
  “啊,抱歉。”他忙弯腰捡起摄影集,有些懵的起身握住姜秀文的手,表情僵硬,“你好,我是贺白,微信ID白又白……你是买家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居然是男的!这、这还真是个大JJ“萌妹”!所以买家的话全是假的?自己被骗了?这么个看着挺斯文正常的男的,居然是狄秋鹤的粉丝?还、还用那种画风跟自己聊天?
  脑中乱七八糟的冒出一些想法,心中被欺骗忽悠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收回手,表情很快变得客气礼貌,补充道,“抱歉,我只是有些惊讶,我本来以为你……那个,不请自来打扰了,这些是我一个朋友从边境省给我寄的,我想着你之前情绪不太对,就……不是,是我多想了,你平安就好。”
  这语气,糟糕!
  姜秀文看着他慢慢疏离客气下来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忙挤出个更加亲切的笑容,说道,“不,贺先生你误会了,之前从你手里买东西的‘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是我表妹,她人在国外,收寄东西不方便,所以网络购物都是填写的我的地址,我收到东西后会再转寄给她。”对,要淡定,就是这样没错,买东西的是表妹,在国外,所以不能亲自接快递,也不能出来见面,这个借口完美,一点破绽没有。
  贺白一愣,心中被欺骗忽悠的感觉一顿,惊讶问道,“你的表妹?国外?可她不是刚刚大四毕业实习吗?去国外实习?”
  “……是的。”姜秀文点头应下,然后伸手请他坐下,解释道,“我表婶想让她有一个更广阔的发展前景,就做主安排她去国外实习了,其实她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隔壁的R国,与国内的时差只有一个小时。”稳住,继续圆,现在人在国外却和国内没时差的问题也解决了,很好!
  贺白顺从坐下,越发惊讶了,“表婶安排?呃……那个,你表妹能拜托你帮她寄收东西,想必很信任你,恕我直言,你表妹最近跟我微信联系时曾表露过对她后母的抵触,还说她后母派人接近她,使她很受伤。我发现她情绪有些失控,这才借着送水果的机会贸然来访,想亲眼看看她的状况……你是她的表哥,又是她信任的人,所以她现在……还好吗?”被欺骗忽悠的感觉彻底淡下,于是担忧重新泛了上来,之前隐隐觉得奇怪的地方似乎也有了解释。难怪那买家总找自己这个只交易过一次的卖家倾诉,却原来是被后母送到了国外,身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好可怜。
  姜秀文听完他的话表情差点扭曲,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狄秋鹤三百遍。那混蛋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这让自己怎么圆?
  “其实还好……多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的。”他交叠双腿,手指在桌下紧张的揪桌布,抬头朝贺白露出一个稍显勉强的笑容,叹气,“女孩子心思敏感,有话也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跟我这个做哥哥的说。多谢你陪她聊天,她总在我面前说没事,我都不知道她……失礼问一下,我妹妹她还跟你聊过些什么?抱歉,我不是想窥探她的交友隐私,只是实在担心……”
  “没关系,我理解。她有一个你这么关心她的哥哥,日子也不算太难过。”贺白有些唏嘘,表情彻底温和下来,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挑着能说的东西简单说了一下,然后着重提了提买家之前说要离家出走的事。
  姜秀文越听越僵硬,已经不止想骂狄秋鹤了,而是想宰了他!这聊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幸亏他先问了,不然分分钟露馅!
  “离家出走这事我知道。”他摇头叹气,演技超常发挥,“她就是心里难受了……我表婶的意思是希望她以后就在国外定居,别回来了,表妹不同意,这才闹了一场……我表叔太糊涂,家里的长辈已经骂过他了。”
  贺白皱眉,心里有些沉。没想到买家的家庭环境比他以为的还要恶劣,对方一直装作活泼的样子和自己聊天,很难过吧。
  姜秀文见他沉默,不再好奇追问“表妹”的现实情况,忙假假的又惆怅担忧了一会,然后装作不想再聊这些的难过样子,转移话题道,“表妹她跟我提过你,说你和她一样,都是狄秋鹤的粉丝,且你拍照很厉害,还会修图,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
  贺白回神,狄秋鹤的粉丝?买家对他的成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多谢邀请,只是很遗憾,我现在是圣象的兼职。”他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果断告辞,“既然你表妹在国外,那这些水果就劳烦你代为收下了,多谢招待,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姜秀文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努力克制着激动起身送客,还得摆出遗憾不舍的表情,叹道,“没想到被竞争对手抢先了一步,多谢贺先生的水果,你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给表妹的,有空再过来玩,红客随时欢迎你。”
  “您客气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姜秀文把贺白送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把他喊住问道,“对了,你说那些水果是你一个朋友从边境省寄过来的,刚到没多久吗?”
  贺白点头,疑惑道,“嗯,他发的急件,水果都还很新鲜。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我看那些水果很好,就想着给家里人也买一些。看来你朋友对你很好,去边境省还不忘给你寄水果,有点羡慕。”他呵呵笑着,在心里把狄秋鹤剁成了肉酱。自己这边电话都没一个,却有空给学弟寄水果?还给自己留这么大个烂摊子?呵呵,他以后再也不要在垃圾桶里找朋友了。
  贺白被他过于灿烂的笑容渗了一下,忙又告辞了一次,大步回了圣象。
  姜秀文目送他离开,转身垮下脸,带着满身怨气进入红客,见员工们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瞪眼怒道,“都看什么?很闲吗?今天的事你们谁要是说漏嘴了,呵。”
  员工们虎躯一震,忙做鸟兽散。
  回到圣象后,贺白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这是怎么了?”他拉住路过的司机,低声问道,“大家怎么这么看我?”
  “没、没什么,他们这是感谢你送来的水果呢。”司机含混回答,然后借口要出外景,颠颠跑了。
  这反应有问题。
  贺白挑眉,扫一眼偷看自己的人,想了想,迈步朝李茹的办公室走去。
  “好的,我会跟他沟通……嗯,多谢您的邀请……好的好的,那再联系。”李茹挂掉电话,见贺白敲门后从半开的门外探头进来,脸上表情松动一点,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贺白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走到她对面坐下,变魔术般从背包里掏出个又大又香的水果,献宝般的推过去,“李姐给,这个是我偷偷藏的,就这么一个,闻起来很香,肯定很好吃。”
  “就你会卖乖。”李茹微笑,也不跟他客气,把水果收起来后开始说正事,“是这样的,电视台那边的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公司的忙碌期已过,对兼职的需求不再那么强烈,但考虑到你的能力,公司还是决定把你留下。”
  贺白敛了笑容,坐正身体,做洗耳恭听状。
  “不用紧张。”李茹对他安抚的笑笑,突然改口问道,“你最近有上微博吗?”
  贺白一愣,摇头,“没,我最近忙着考试,已经好多天没开电脑了……微博上怎么了?”难道狄秋鹤的事情热度还没下去?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没怎么,你火了而已。”李茹笑着调侃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平板点了点,递到他面前,“你看看,也是巧了,前一阵不是有个演员的黑料闹得挺凶吗,最后那演员还注销了微博,很是热闹了一阵。刚好那演员在注销微博前转发了一下B市电视台发的花絮视频,还夸了提供素材的人,后来网友们在给那演员洗白时详扒了一下他注销前发的那几条微博,夸你的那条就在倒数第二个,所以连带着你也被网友们注意到了。之后B市电视台见花絮视频蹭到了那个演员的热度,便趁热打铁,把刘欢欢在纪念册上的位置撤了下来,用你给杨芙拍的那套照片顶了上去,先发了出来。”
  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是微博的热门话题页面,只见在居高不下的#求狄秋鹤回来#的话题下,一个#想被摄影小哥哥拍#的话题大喇喇躺在那里,戳开话题一看,里面全是网友们晒的自拍,附带一些无病呻吟的文字。
  这些人只是想发自拍吧……他抽了抽嘴角。
  李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太惊讶了,带着笑继续说道,“杨芙那套照片拍得确实好,网友们这么热情的反应就是对你技术最大的肯定。公司考虑到你现在的人气,经过商讨后,决定让你转摄影师,主拍微博宣传类的商业片,把人气巩固一下。”
  巩固人气?这是要把自己捧成网红?让自己当圣象的招牌?
  贺白忙放下平板,有些纠结的问道,“李姐,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公司这是想让我转正?”
  “对,公司是有这个意思。”李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说道,“这是转正合同,给的待遇只比马组长稍低一些,考虑到你是学生,还要上课,公司对你每月的拍片量进行了适度放宽,也不要求你上班打卡,只需要你在公司需要做网络推广时尽力配合就行。”
  乍听起来十分优厚的条件,但贺白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接话,拿过合同仔细翻了翻,在看到某两条款项后动作顿了顿,认真看向李茹,问道,“李姐,公司想跟我签十年约?还有,这条适应期一年,一年后考虑是否转换岗位的补充条款是什么意思?”
  李茹看着他信赖的眼神,想起上面的交代,心里挣扎了一下,叹了口气委婉道,“小贺,你应该明白这份合同所代表的意义,网络的热度来得快,但去得也快,若能把人气巩固住,那自然是好,若不能,公司付出许多,总要有一些保障和变通策略。”
  这话的意思就是,公司怕捧红了你,但你却狼心狗肺地跑了,所以先弄个十年合同保障一下公司的利益。而如果你捧不红,那公司自然不能白给你这么高的待遇,所以设了一个一年的观察期,若一年后你没出什么成果,那对不起,待遇收回,你只能拿你该拿的。
  也就是说,好事全给公司占了,风险全部他个人承担。
  贺白总算明白狄秋鹤那句“圣象幕后老板人品有问题,转正需三思”是什么意思了,这么一份合同推出来,不是在逼着人离职吗?
  “李姐。”他盖上合同,头一次在她面前摆出了拒绝的谈话态度,说道,“我不傻,所以这份合同我不可能签。我很感激您的知遇之恩和圣象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培养,但人气这种东西太过缥缈,我喜欢靠实力吃饭,而不是包装。”
  李茹心里其实是赞赏他的态度的,但碍于自身立场,只能继续劝道,“好运得来的人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对合同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你考虑一下,不用这么快拒绝。”
  “抱歉。”贺白把合同推过去,苦笑了一下,“李姐,我只是个即将大三的学生,来这里是为了赚学费,且在经过丽湖公园那件事后,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公司的态度,短期合作可以,长期合作,却是有些为难了。”今天这合同拿出来,若他不干脆拒绝,利落走人,犹豫下去只会给人留下一种仗着人气端架子的印象,以后谈不拢还有可能被圣象在网上倒打一耙,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及早抽身才是良策。
  他说完起身,朝李茹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谢您给我这个发展自身的机会,辜负了您的期待,万分抱歉。公司最后发给我的任务我会尽快完成然后发到您的邮箱,告辞。”
  李茹在听到他提起公司上次包庇偏袒马行通的事时,就明白这个人才已经被公司在不知不觉间推远了,心里有些无奈遗憾,更多的是疲惫,见他要走,忙喊住他说道,“你的路子还长,职场上的不公平何其多,若真想靠实力生存,那就加倍努力吧,走到高处才有自由的风景,李姐祝福你。”
  贺白有些动容,转身又朝她鞠了一躬,“谢谢李姐,我会努力的。”
  李茹受了他的感谢,只觉得心里绷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又隐晦提醒道,“今天你去了红客,公司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信你过去只是为了给朋友送水果,但大家却可能另有想法,暑假才刚开始,你如果要继续在这条街上找兼职的话,红客那里,能避就避吧。”
  贺白想起公司众人奇怪的态度,心中有些恍然,然后越发觉得没意思,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果决又干脆。
  只是送了趟水果的功夫,他就从钱途光明的小摄影师变回了无业游民……赚钱难呐。
  把自己瘫到椅子里,他拖过电脑按了开机,然后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存款余额,有些头疼。若早知道还有这一出,电脑他就买便宜点了。现在才刚暑假,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得尽快找到新的兼职才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低头,见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想起狄秋鹤之前说过的会有老前辈找他约拍的事,激动地嗖一下坐正身体,小心把电话接通,礼貌又矜持的“喂”了一声。
  “您好,请问是贺白贺摄影师吗?”一道温和悦耳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贺摄影师?这称呼肯定是约拍没错了!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礼貌回道,“我是,请问您是?”
  “贺摄影师您好,我是伊卡服饰的负责人林霞。我们在网络上看到了您给B市电视台主持人拍摄的部分照片,十分喜爱,觉得您的风格十分符合我们旗下的少女品牌,所以冒昧来电,想邀请您和我们合作。”
  对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贺白懵了一下,问道,“是……什么类型的合作?”少女品牌,什么东西?
  林霞也不介意他的问题太过没营养,先是耐心细致的跟他介绍了一下自家公司,然后讲解了一个合作的具体内容,最后十分贴心的表示不用他立刻给予答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贺白应下,约好回复时限,挂掉电话后安静了几秒,好好消化了一下对方给出的信息。
  少女品牌,给衣服拍照片,提成很高,工作时间灵活,不用上班打卡,先签短期合同,若合作愉快再商量长期合作……完美!这正是自己需要的暑假兼职!
  他高兴得蹦起来,忙找出徐胤荣的电话拨了过去——主拍模特和主拍模特身上的衣服可不一样,他得先跟老师取取经!
  边境省,被武术指导狠狠折腾了一通的狄秋鹤终于又获得了半天假期。他保持着温柔的假象和众人告别,然后用很累想要休息的理由打发走助理,回房摸出手机充上电开机。
  哗啦啦,一大堆未接来电提示和短信提示冒了出来,全部署名姜秀文。
  他嫌弃脸,果断无视,找到小狗仔发的短信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美滋滋的找出上次买水果时留的店主电话,又订了一批水果让人代寄之后,找出小狗仔的电话号码,拨……嗯,还是先用微信调戏一下好了。
  退出拨号界面,他惬意的靠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打开了微信。
  白又白:你在不在红客?
  白又白:我朋友给我寄了很多水果,我吃不完,给你送点?
  白又白:在不在?秋秋?
  狄秋鹤视线定在最后一句上,忍不住翘起嘴角,假作不快的哼了一声,“真是,吃个水果也要念着我,真粘人……”还有,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是学长、哥哥、偶像!
  “口是心非的小狗仔。”他点了点贺白的微信头像,然后一脸“我和你聊天是对你的赏赐”的表情,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前段时间很忙,没开微信,谢谢小白惦记^-^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么么哒。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最近我后母老实了,我很开心。谢谢你之前送给我的各种照片和礼物,你住哪栋宿舍,我要给你回礼^-^
  他离开B市前好像看到秀文那到了一批新相机,小狗仔那么喜欢摄影,若是收到一台新相机做礼物,肯定会高兴的对着自己么么哒一万遍吧。
  完美,机智!狄秋鹤满足的自吹了一波。
  叮咚,新的信息进来,他低头。
  白又白:你不用这样,我都知道了,你难过的话就发泄出来吧。
  狄秋鹤:“?”这是什么反应,小狗仔知道什么了?自己难过?难过什么?
  白又白:我去红客见了你的表哥,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总之,你在国外要好好的,轻生和离家出走的想法万万要不得,多想想那些关心你的家人,生活还是美好的。
  狄秋鹤:“??”国外?表哥?什么东西?
  白又白:回礼就不用了,有钱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另,你表哥人很好,也很关心你,有心事可以多和他谈谈,近在手边的亲情比远在天边的偶像更实在,生活会好起来的,加油^-^
  狄秋鹤:“?!!”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天边的偶像?他很天吗?他这么接地气的一个人,哪里比不上什么表哥了!只不过几天没联系而已,小狗仔这是要上天?


第26章 闹鬼
  白又白:怎么不说话, 生气了?
  白又白:抱歉, 我不该自作主张去红客找你。
  又是两条信息进来, 狄秋鹤迅速冷静,然后用高考时做阅读理解的认真劲把贺白发过来的所有信息仔细看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小狗仔去红客找身为“买家”的自己了!
  红客、表哥……姜、秀、文!小狗仔居然觉得姜秀文比自己靠谱?!
  他竖眉, 愤怒打字,临发出前余光扫过落地窗,看到上面自己瘦了一大圈的身影, 手指一僵, 然后迅速把编辑好的信息全部删除,抬手按住额头沉默几秒, 切换了一下模式,缓慢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没关系啦, 我知道小白是关心我^-^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礼物还是要的,如果你不好意思收的话, 我们可以交换礼物。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稍等,我这边突然有点事。
  稳住贺白后,他火速翻出姜秀文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等接通后急声问道, “你跟小狗仔说了什么?”
  姜秀文:“……呵呵。”
  狄秋鹤:“?”
  十分钟后,被臭骂了一顿的狄秋鹤一脸淡漠的放下手机,侧头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人生的起起落落就是这么刺激,这世道,像他这么善良又文明的人已经不多了。
  唏嘘感叹了一番, 他重新拿起手机,老老实实给水果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再准备一箱水果,寄到B市红客摄影去,然后万分不舍的关掉手机,如一坨死肉般瘫在了椅子上——掉马危机近在眼前,小狗仔那边是不能再任性的想联系就联系了……得算着时间来!
  贺白没有等到买家“稍等”之后的“我回来了”,只等来了第二天下午快递送来的又一箱水果。
  他看着似乎比上次更大了一些的箱子,抽了抽嘴角,拿出手机给狄秋鹤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于是等贺白去和伊卡谈合作时,伊卡众人十分懵比的收到了这位年轻摄影师辛苦抱来的一堆“贿赂”水果。
  “您真是太客气了。”林霞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就没见过谈合作时给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送水果的人,说是讨好吧,这次合作是自家公司先邀请,要讨好也该是自己这边讨好;说是贿赂吧,没必要,而且量不算太多,构不成贿赂;但要说是顺手……这些水果一看就不便宜,这顺手顺得也太大方了。
  “朋友送了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就劳烦大家帮我消耗掉一些。”贺白满脸不好意思,举手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知道各位做服装的小姐姐小哥哥们在饮食上十分注意,我这样做会让大家为难,但这么好的水果,浪费实在可惜,所以……辛苦各位了,多谢多谢。”
  这梯子给的宽敞又舒适,会议室众人见他青涩讨喜的模样,心一软,纷纷顺着梯子爬了下来,对他的态度不知不觉变得更加热络。
  林霞看着自己一众拥有各种“艺术病”的下属轻易被一袋水果俘虏,挑了挑眉,笑看一眼贺白,拍了拍桌子说道,“午休刚过,大家估计都还没打起精神来,那咱们先陪贺摄影师喝点下午茶,半个小时后再谈正事。”
  众人一愣,然后欢呼,纷纷感谢贺白给他们争取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贺白被大家的热情淹没,顺着欢呼推说了几句,很快便融入了团队。
  林霞在边上看着,脸上一直带着纵容的微笑,心中却有了计较——不愧是珂姐亲推的人,这贺白虽年纪还轻,但这稚嫩却十分有效的拉拢人心的方式,却比许多人际交往高手都厉害,若这人真的是个在摄影方面十分厉害的高手,那么这样一个又有实力又讨喜的人,以后恐怕会十分抢手。
  吃着水果点心,喝着茶水饮料,众人在闲谈中度过了舒服的半个小时,然后在和谐又温馨的气氛里,高效率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在签合同之前,我们还需要贺先生先拍一套样片出来,以作评估,还望贺先生包涵。”林霞盖上文件夹,把己方最后一个要求说了出来。
  贺白盖上自己的那份合同,理解点头,“本该如此,贵公司给出的条件十分优厚,礼尚往来,作为被照顾方,我自然要先交一份足够信服人的入门函出来。多谢林经理给我这次机会,请问样片是什么时候拍?”
  林霞看一眼时间,脸上笑容加大,说道,“若可以的话,我希望是现在。”
  “现在?”贺白意外,现在可都快四点了。
  “是的,现在。”林霞起身,朝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摄影棚已经准备好,模特和服装全部到位,请。”
  这是有备而来啊。
  贺白失笑,一点不怯场的跟着起身,拿起了相机包。
  徐老师说过,拍摄侧重点不一样,所需要的拍摄技巧便也不一样。主拍模特时,你想用什么技巧就用什么技巧,只要好看就行,而在拍模特身上的衣服时,大部分技巧便成了多余,你的目标只有一个——真实、还原、发掘服装的美。
  伊卡是个很大的服装公司,旗下的子品牌很多,有针对高收入人群的奢侈品牌,也有针对小康家庭的中端品牌,而他今天要拍的小人鱼则是伊卡的一个新尝试——针对高消费人群子女的轻奢少女品牌。
  会拍奢侈品牌的摄影师很多,但符合自身品牌风格的摄影师却很少,贺白明白,伊卡找自己是为了自己的“风格”,而不是技巧,所以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在拍摄杨芙照片时展现出的风格,重现在服装上。
  “小人鱼的定位人群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少女,主要风格是梦幻、纯真。现在品牌还没正式面市,所以你拍的照片将是这个品牌的第一批主打照,责任很重。”林霞跟他解释着,递过去一份文件,“今天你要拍的是我们的主推款——公主系列,这里面是公主系列的设计原稿和服装初版、改版、最终版,以及各服装所用布料的特质、上面装饰的特点、使用的设计元素……你有一刻钟的时间去了解它们和这个摄影棚,一刻钟后,拍摄准时开始。加油,期待你的作品。”
  贺白接过这份代表信任和期许的文件,朝林霞自信微笑,“多谢,我会努力交上一份让大家满意的答卷。”
  林霞脸上笑容加深,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识趣退开,给他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
  文件很厚,内容很驳杂,上辈子主拍风景的贺白对这些十分陌生,但他却觉得干劲十足——这个挑战很难,但这个机遇很大。
  之前电话联系时林霞只说想邀请他给一个新推出的少女品牌拍服装照,却没说这个品牌的定位是轻奢。轻奢,这代表着一旦他的照片被品牌取用,那么他的照片就有可能被印到各种能让高消费人群看到的平台里,成为他发展自身的最大助力。而这也代表着,若他能坐稳小人鱼服装摄影师的位置,那么他将直接从一个新人小摄影师,大跨步进入时尚摄影界,成为真正的贺摄影师!
  曾经他用风景照摸到了摄影的顶峰,而在重生后的现在,他的面前有了另一条路。
  心里各种热水沸腾,他面上却是认真淡定的模样。
  他先粗略翻了翻文件,然后慢慢绕着装扮梦幻的摄影棚转了一圈——城堡、花墙、秋千,角落里甚至还散养着几只可爱的兔子。
  十分符合公主系列主题的摄影棚,但也肯定十分烧钱。
  脑中模拟着模特穿着精致长裙站在这个场景里的画面,他停步站在城堡门口,再次翻开文件,认真把公主系列的设计初稿看了一遍。
  一刻钟很快过去,林霞再次出现,贺白十分干脆的把文件还给他,浅浅吐出一口气,朝她笑了笑,“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夜半时分,狄秋鹤偷偷打开手机,纠结了一下,没有选择拨电话,而是臭着脸打开了微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传了过来。
  白又白:没。
  狄秋鹤看到回复后没有高兴,表情反而更臭了。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暑假很忙?
  白又白:嗯。
  狄秋鹤噎住,已经输入了一半的“忙得我不主动给你发信息,你就不准备理我吗”半路夭折,表情迅速切换,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是找了新兼职?很累吗?
  上次和秀文聊天时他得知小狗仔已经从圣象离职了,自己给他介绍的约拍是个很轻松的活,报酬高但几天就能完成,照理说小狗仔现在应该很闲才对。
  白又白:找了个新活,很充实。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什么活?约拍?
  白又白:不是,是给一个未推出的品牌拍第一批主打服装的宣传照,本来定的只是拍服装照,但后来负责人拍板让我把宣传照也一起拍了,所以最近有些忙。
  狄秋鹤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皱眉。拍服装宣传照?不是约拍?现在已经快七月中旬,贾生老师的孙女是七月二十三号的生日宴,生日照要在当天的生日宴上播放,必须至少提前一星期开拍,现在贺白却说他没有约拍,什么情况?贾生老师可不是那种没计划没时间观念的人,再拖下去,生日宴上的生日照就要开天窗了。
  他想到这里忙打字确认。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怎么不接约拍?约拍活轻松,报酬也高,你刚在网上热了一把,想找你约拍的人应该很多。
  白又白:【尴尬】想不到网上的事连你一个在国外的人都知道了……其实没那么夸张,我之前是圣象的兼职,约拍必须经过公司,现在我离职了,别人就是想约我也没地方约了。
  白又白: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做的活比约拍要好,更有发展前景,我很喜欢^-^
  白又白:所以你看,人生处处是机遇,拥有好的心态,多努力一点,生活就会慢慢好起来。
  白又白: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女孩子晚睡对皮肤不好。
  狄秋鹤已经沉了脸,视线定在他说的“约拍必须经过圣象”的那句话上,生气。真是个好欺负的小狗仔,白送上门的好机会被前公司坑走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傻呵呵的给一个素未蒙面的网友做心里开导呢!
  “笨死你算了!”他想打字骂他,更想把人拽到面前狠狠戳他酒窝,问他是不是吃水果吃傻了,连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了!
  时钟走过十二点,手机自动播了一句“秋秋晚安么么哒”的催眠铃。
  他又心软了,憋着气打字。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这就准备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么么哒。
  白又白:晚安。
  等了两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消息过来后,他沉着脸,把圣象两个字在齿间磨了又磨,既气当初为了不给贾生造成贺白走后门的印象,所以介绍贺白时故意含糊着只说是圣象新人摄影师的自己,也气圣象的不识好歹!
  贾老师应下的事情从没有失信过,所以小狗仔没接到约拍只可能是圣象在里面搞文章!他当初给贾生介绍的可是圣象·新人·Q大毕业·刚刚给B市电视台拍过纪念照·网上反响很棒·摄影师,这么多前提条件,除了小狗仔,他圣象难不成还能找出第二个人来?
  “我狄秋鹤的人你也敢坑。”气到极致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个冷笑,他拿起手机,也不管现在几点,翻出姜秀文的电话就拨了过去,等对面接通后直接道,“秀文,你帮我去打听——”
  “狄、秋、鹤!绝交吧!没得商量!”
  “嘟嘟嘟——”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快被炸聋的耳朵,微有些委屈的打开相册翻出吃牛排那天给小狗仔拍的照片,放大,伸指用力戳上他的脸,搓啊搓,故作凶狠,“我这都是为了谁,吃了我的水果却又不联系我,没良心的小混蛋,等回了B市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霞翻着贺白交上来的样片,目露赞叹,“你没有过度调色是正确的,我们卖的是服装,不是修图软件,布料的质感颜色需要的是真实还原,你做得很好。”
  贺白笑出左脸的酒窝,一副被夸奖后有点小得意但又十分不好意思的傻模样。
  林霞很吃他这一套,放下照片后说道,“本来我只想着,你能做个合格的服装摄影师就很好了,但你给了我惊喜,谢谢你,帮公司省了另请宣传照摄影师的钱。”
  “公司有付我宣传照摄影师的那份工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贺白低头自谦了一下,捧了波公司的大方,然后道,“其实我还有很多不足,是大家的经验补足了我缺失的那部分,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这句说的是大实话,大家都觉得他拍得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还陷在上辈子拍风景照的那些老套路里,多亏了对服装了解研究颇深的团队成员们的细心帮助,他才能慢慢跳出自我设下的限定圈,真正进入状态,拍出让大家满意的照片。
  “你太谦虚了,以你的年纪,拍出这样的成品,已经很棒了。”林霞见他实在不好意思,便体贴的结束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大头的公主系列和宣传照已经拍完,剩下的那些以你的工作效率应该很快就能完成,所以是时候谈谈签长期合同的事了。”
  她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然后放了支笔在上面,笃定道,“看看吧,然后签字,晚上我请你吃饭。”
  贺白接过文件翻看一遍,利落签字,朝她笑道,“林姐,以后合作愉快。”
  林霞见他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脸上笑意加深,起身朝他伸手,“合作愉快,小贺。”
  把快递签收,贺白看着熟悉的大箱子,叹气,然后掏出手机,拨狄秋鹤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又是这样。
  他放下手机,蹲在箱子前,双手撑脸,发呆。
  已经半个月了吧,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狄秋鹤就再也没跟自己联系过,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只定时送来的水果顽强的刷着存在感。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也不知道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受不受得住边境省闷热的天气……
  分开越久,对方的嘴贱和幼稚便越模糊,那些带毒的关心反而变得清晰起来,让他诡异的对对方升起了一丝微小的关心担忧情绪。
  手指无意识戳开对方最后发来的那几条短信,他上上下下的扒拉着,突然定住视线,手指停在某条短信上,先是疑惑,然后思索,紧接着翻了个白眼,点击回复短信。
  贺白:狄三岁,你说的约拍呢?是不是又是忽悠我的?
  狄秋鹤:没骗你。
  狄秋鹤:敢冤枉我,小狗仔你完蛋了。
  狄秋鹤:我马上回B市,你给我等着。
  狄秋鹤:晚上见。
  贺白:“……”
  不是关机吗?现在回他信息的人是谁?鬼吗?
  他忙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却依然是关机提示。本来只是单调机械的提示女声突然变得阴森起来,他搓了搓胳膊,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寝室,果断蹦起来收拾出两套换洗衣服,给牛俊杰打电话:“老三,你、你在B市吗?寝室闹、闹鬼,求收留……”
  正在豪华游轮上醉生梦死的牛俊杰:“是小白啊……啊?闹鬼?”
  王助理拿着手机走到狄秋鹤身边,低声道,“大老板说最近不方便见您,有事电话联系。”
  安助理也走了过来,“大少爷,要登机了。”
  “我明白了,先上飞机。”狄秋鹤把只开了三分钟的手机关掉,心情颇好的起身戴上墨镜,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回B市后给你们放假,好好休息。”
  两位助理对视一眼,然后由王助理回道,“不辛苦,大少爷回B市后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身边不能缺人,不如我和安助理交替休息?这样您也可以轻松一些。”
  狄秋鹤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是十分感动受用的样子,点头应了下来,“那依你们,安助理是女孩子,就让她先休息吧,王助理再辛苦两天。”
  王助理忙表示不辛苦,又捧了他几句,随他一起上了飞机。
  牛俊杰连夜赶回了B市,把贺白和一箱水果从校外的小旅馆拉上了自己的车。
  “直接去你家不太好吧,我听说你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有了熟人在身边,贺白总算放松了一点,于是理智回笼,羞耻心冒头。
  “没事没事,我爸妈还在游轮上,不在家,你别紧张。”牛俊杰熟练的转动方向盘,毫不留情的嘲笑,“小白,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突然怕鬼了?都说鬼怕阳气,咱们那栋楼住的全是男的,阳气那么足,有鬼也不敢进去的。”
  贺白想起那天对方明明关机,自己却能收到对方短信的诡异情况,脸色菜了几分,抹了把脸道,“曾经我是不信的,但是……”但是重生都发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是什么?”牛俊杰稀奇的看着他此时蔫哒哒的模样,虽然心里已经笑破了肚皮,但好在良心和兄弟情还在,便贴心的转移话题道,“算了,不提这个,我跟你说,那游轮上简直不是人呆的,去一天两天的还新鲜,这一呆大半个月,天天都对着海,我都快吐了,偏我爸妈兴致勃勃的,多亏了你的电话,不然我还没借口提前回来。”
  贺白仇富的看着他,生无可恋。活了两辈子,游轮他上过,但却是为了去拍一处冰川,当时他差点没被冻死,玩?不存在的。
  “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哥请你吃大餐!我从游轮上带了一箱子海鲜回来,咱们回去做海鲜烧烤吃。”牛俊杰说着说着,自己的口水都快下来了,“我跟你说,我家请的厨子手艺可棒,做海鲜是一绝……”
  贺白听着他巴拉巴拉的说话,想起自己上辈子想吃啥就吃啥的快活日子,再想想现在为了赚钱起早贪黑的日子,忧伤的长叹了口气。
  现在他已经很少去想他重生的原因了,但在今天,他十分想深情的说一句——那个害他重生回来的原因,下地狱去吧!
  “阿嚏!”
  狄秋鹤捏了捏鼻子,看向送完安助理回来的王助理,淡淡问道,“市中心那套房子已经处理了?”
  “是的,大少爷。”王助理停在他面前,恭谨回答。
  狄秋鹤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温柔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眼神微带邪气,似笑非笑的问道,“知道以后只为我一个人做事代表着什么吗?”
  王助理心里一凛,想起自己被对方拿捏住的把柄,咬咬牙,回道,“明白,以后我王博毅就只是大少爷您一个人的助理。”若今天不清楚站队,不提那些把柄,就只说自己看到了大少爷真性情这点,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太好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狄秋鹤勾唇,微笑看着他,“看来王助理是俊杰中的佼佼者。”
  王助理低头,不敢直视他的视线,默默认下了他这句微带嘲讽的评价。
  “你既然决定只做我一个人的助理,那大少爷这个称呼就需要改改了。”狄秋鹤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慢悠悠的把玩着,“还有,安助理姓秦这件事,你是不是该去给你的大老板、我亲爱的父亲汇报一下了?”
  安助理姓秦?
  王助理唰一下抬头,失态说道,“不可能!安助理和我是同期被大老板录用的,她不可能……”
  “她是秦莉的人。”狄秋鹤抬手撑住脸,修长的手指在脸上点啊点,眼神带着些漫不经心,却让人不敢直视,“不仅她是秦莉的人,她的男朋友也是,所以王助理,你被她玩弄了。”
  王助理如遭雷击,茫然道,“她、她男朋友?那我……”
  “美人计是个很好用的东西,秦莉喜欢用,她培养的手下也喜欢用。”狄秋鹤看向窗外渐渐弱下来的阳光,指了指身处的这栋别墅和窗外绵延出去的别墅区景色,幽幽道,“钱是个好东西,某些没有底线的人,为了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助理跟着他看向窗外,手不自觉握紧,艰难道,“您说得对,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大老板约我明早见面,狄少。”
  狄秋鹤回头看他,满意勾唇,“嗯,明早,是个好时间。”
  打发走王助理,简单解决了一下晚餐,狄秋鹤拿起背包,走出这栋临时收拾出来的别墅,准备去Q大和小狗仔“偶遇”一下。
  “不对不对,你这样烤完全是浪费食材,我不想晚上拉肚子。”
  “哪里不对了,这气味这么香。”
  “那你翻过来看看,不仅香,还糊。”
  一阵模糊的器具碰撞声传来。
  “好吧,我其实就是不熟练,多烤——啊!小白!不许丢我的肉!我觉得它还可以拯救一下!”
  狄秋鹤猛地停步,朝路边某栋别墅的院墙看去。
  “没得救了,放弃治疗吧,再救咱们到天黑都吃不到晚餐了,让厨师来吧,我很饿。”
  “好吧……那小白我们先游泳,你穿我的泳裤。这天热死了,我们先游一圈凉快一下,泳池的水是刚换的,保证游得爽!”
  “行。”
  “你先把衣服长裤脱了,我看看……你比我瘦,就穿这条泳裤吧,这个我就穿了一次……别别别,院子里就咱们和厨师,都是男的,别去里面换了,就这里吧,你要是嫌这条泳裤我穿过,可以直接把它套在内裤外面,就是可能会不太舒服。”
  “那我直接套吧,你也给我直接套,我不想看你遛鸟!”
  “又不是没见过,咱俩谁跟谁……哎呀小白,哈哈哈哈,你背上被蚊子咬了好大个包,你都不痒吗,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只虫子呢。”
  “别摸!当然痒!”
  狄秋鹤眉头跳了跳,掏出手机找出贺白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白,你的手机好像在响。”
  “我看看……卧槽!鬼、鬼来电话了!”
  “什么鬼什么鬼?咦,狄秋鹤。”
  狄秋鹤忍无可忍,黑着脸按掉电话,后退几步,助跑一番后利落跃上围墙,朝墙边不远处树下只穿着一条泳裤的贺白阴森森道,“小狗仔,你说谁是鬼?”
  滴滴滴滴滴——
  别墅报警器铺天盖地的响了起来,围墙角落的探照光应声而开,直直射在了狄秋鹤身上。
  噗通,贺白吓得手一松,手机落地,磕到石头,滚进了游泳池。
  “啊。”牛俊杰低头,直愣愣看着游泳池面,脸上居然有些惊慌,“小白,你爸妈留给你的手机,还有里面的短信……”
  贺白后知后觉低头,看向自己空掉的手掌,一时有些茫然。
  对啊,手机呢?
  狄秋鹤闻言一愣,看一眼傻傻盯着手掌的贺白,深深皱眉,然后利落跳下围墙,甩掉背包和头上的鸭舌帽,大步走到泳池边,纵身跳了下去。


第27章 回忆个屁!
  哗啦——
  水花溅上来, 打湿了贺白的脚面。
  “……他这是在干嘛?”牛俊杰被狄秋鹤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有些懵的勾着头去看池面。
  贺白回神, 摇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大变, 也跟着跳了下去。
  又是一捧水花,溅了勾着头的牛俊杰满脸。
  牛俊杰:“……”
  胖胖的厨师拿着烧烤叉跑过来,一脸严肃的把他拦在身后, 瞪着池面紧张道, “少爷别怕!保安室的人很快就过来了,这个闯进来的歹人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 你别靠近。我、我小时候学过狗刨,可以下去救贺少爷……”
  “……胡叔, 你别紧张,刚刚翻墙那人是我认识的, 不是什么歹人。”牛俊杰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抹掉脸上的水,想了想, 走到池边, 也噗通一声跳了下去——大家对救手机都那么积极,他身为贺白的好兄弟,自然不能落后!
  厨师胡叔:“……”
  池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厨师胡叔挣扎了一下,咬咬牙, 脱掉身上的围裙,闭着眼睛也跳了下去——少爷jump,他自然也要jump,不然估计要丢饭碗。
  刚刚赶来的保安们:“……”
  池水是刚换的,很清透,贺白下水后立刻找到了狄秋鹤的位置,见他毫无章法的想要上浮,心中的无语简直要突破天际,忙滑动四肢靠近对方,然后在对方注意到自己后示意他别动,靠过去抱住他的腰,脚踩了几下水,手臂配合滑动,带着人往水面浮。
  失去重心的身体稳住,狄秋鹤眨眨眼,低头看一眼环在腰间的手臂,突然把头凑过去,对着贺白笑了笑。
  贺白面瘫着脸看他一眼。
  狄秋鹤勾唇笑,伸臂回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黏在了他身上。
  贺白动作一停,忍着把他撕下去的冲动,仰头看向池面,更用力的往上浮。
  噗通——
  一个不明物体突然砸了下来,贺白瞪大眼,忙抱着狄秋鹤往边上挪。
  牛俊杰看到两人眼前一亮,挥手朝他们笔划了一下手机的位置,又指了指上面——手机找到了?现在要上去?
  狄秋鹤看他一眼,突然扭头把头埋在了贺白脖颈处。
  贺白嫌弃的扒拉开狄秋鹤的脑袋,朝牛俊杰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黏在自己身上的狄秋鹤,又指了指水面——先不找了,身边这家伙不会游泳,先带他上去。
  咕咚一声,牛俊杰因为喷笑而呛了口水。
  噗通通——
  一个更大的不明物体砸入了水池,然后挣扎着滑动四肢往水面冲,杀猪般的求救声隐约传来。
  贺白:“……”
  粘着自己的人突然动了动,他扭头,就见狄秋鹤的脸色已经有些涨红,眉头不舒服的皱着,嘴里往外冒泡泡。他一惊,算了算对方下水的时间,忙带着他继续往水面浮。
  狄秋鹤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慢慢睁开因难受而闭上的眼,看着他在水下有些朦胧的脸,突然伸手戳了戳他酒窝的位置,然后歪头,朝他的嘴唇靠近。
  贺白瞪眼,忙后仰。
  狄秋鹤继续凑。
  贺白黑着脸拍他脑门一下,借着身后牛俊杰的助力直接冲出水面,长吸口气后对身边同样大口呼吸的狄秋鹤怒道,“你刚刚是想干嘛?皮痒了找打?”
  狄秋鹤咳了一声匀了呼吸,无辜的扭头看他,“电视里不都那样演吗,缺氧快要窒息的时候可以让同伴渡口气给你。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眼看着我要死了,却连口气都舍不得给。”
  贺白一噎,然后被他理直气壮的指责态度弄得更生气了,把他带他池边让他扒住池沿,竖眉训道,“我哪知道你是要……知道要死了你之前为什么要往下跳?你自己会不会游泳你不知道?旱鸭子就老老实实在岸上呆着,刚刚你是嫌命长,想提前英年早逝?”
  狄秋鹤把湿掉的头发撸上去,伸手碰他的脸,“对不起,你别生气。”
  “你是不是还想狡辩?还是又想气——什么?对不起?”贺白一愣,然后皱眉,狐疑的看着他,“你真的是狄秋鹤?不是假冒的?”狄秋鹤会这么干脆的道歉?那幼稚家伙不是应该狡辩到底,再顺便气气自己吗?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狄秋鹤捏捏他的脸,把另一只一直紧握着的手伸到他面前,抱歉的笑了笑,“还有,吓得你弄掉了手机,对不起。”
  老旧的古董手机躺在纹路干净的手掌里,那画面居然有些美。
  贺白看着他的手掌,心里的怒气慢慢变淡,不接手机,也不说话。
  “进水很严重,估计不能再用了。”狄秋鹤见他不接,慢慢收回手,紧了紧手指说道,“抱歉,我会想办法修好它的,如果修不好,起码也要恢复里面的数据……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吧,抱歉。”
  从来没听过的正经语气,让人十分不习惯。
  贺白抬头看他一眼,心中冒出各种想法,最后扭头长出口气,伸臂抢走他手里的手机,撑起身体坐到池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道,“没事,只是一部旧手机而已,里面需要保存的信息我都有备份,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不小心。上来吧,你不会游泳,还是呆在岸上比较安全。”
  狄秋鹤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此时的表情,一点一点分析里面所包含的情绪,慢慢垂眼,依言撑着池沿坐到他身边,用肩膀撞撞他,“小白……小白。”
  贺白捡起池边的干衣服擦着手机屏幕,随口应了一声。
  狄秋鹤侧头看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抱抱他……然后他就真的抱了。
  “喂!”贺白差点被他重新撞回池里。
  “对不起。”狄秋鹤用下巴蹭蹭他湿漉漉的头发,心里有丝隐秘的无措。畸形的家庭关系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和人正常的亲近,戴着面具活得太久,在这个新出现的、自己可以安心卸下面具的人面前,他好像总是会失去分寸,做下让人生气的事情。
  他喜欢小狗仔生气和回击时活力满满的样子,但他不希望小狗仔难过……所以对不起,明明是想做个好学长好偶像好哥哥,好好照顾你的,却不小心让你难过了。
  他语气里的自责歉疚太过浓烈,贺白一愣,停下扒拉他胳膊的手,犹豫了一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别多想,手机没了我确实有点难过,但因为提前备份了里面的信息,所以也还好,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现在我正好有借口去换个新的了。而且就算今天它不掉进水里,过不了多久应该也会坏掉,它太老了。”
  上辈子这部手机也没能陪着他过完大二的暑假,勉强用到快开学时就开不了机了。当时他急得不行,提前辞了兼职拿着手机去修,结果却在去手机店的路上被小偷划了背包,连个让他留作回忆的“尸体”都没留下。
  刚重生那几天他虽然因为震惊过得很浑噩,但在看到这部手机的第一秒,还是直觉冲出学校买了个U盘,把里面的短信内容全部导出来备了份。
  如今这部手机只是按照事情发展轨迹以另一种方式提前一个月离开了而已,挺好的,这次起码还留着一具“尸体”。
  狄秋鹤闻言却更用力的紧了紧手臂,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这部手机……”
  “是我妈妈的,她和爸爸去世后我就拿着接着用了,里面存了好多她和爸爸的日常联系短信,我想他们的时候就会翻一翻。”贺白简单解释,用力拉下他的手臂,再次安抚,“我把那些聊天记录截图转成文档存了起来,所以真的没关系,本来也是我不小心。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文档和真正的聊天记录又怎么能一样……
  狄秋鹤顺从的收回手臂,看着他努力安抚自己的样子,心里闷闷的有些胀,满溢着许多他弄不明白的情绪。
  “我搬来了这边,路过这里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就来找你了。”他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扭头看向院子里的烧烤架,“你怎么会在这,是来朋友家玩吗?这……你们是谁?”
  看戏已久的保安们:“……”我们是背景板,您继续无视就好,谢谢。
  “那个……”和厨师互相扶持着泡在水里的牛俊杰小心刷了刷存在感,弱弱问道,“你们聊完了吗?我们……可以上去,然后发出声音了吗?”刚刚小白和狄秋鹤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他直觉不愿上前打扰,现在两人的聊天告一段落,他觉得自己贸然插嘴应该不会被打,就小心开了口。
  毕竟厨师挺重的,他在水里拖着对方胳膊很酸……
  贺白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只顾着和狄秋鹤聊天,忘了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忙重新跳入池水里帮牛俊杰一起把厨师弄上了岸。
  虚惊一场,检查完报警器的保安们表情怪异的离开了。牛俊杰喊来佣人带狄秋鹤和厨师回屋换干净衣服,自己则和贺白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身体,裹了快大浴巾继续烧烤。
  “刚刚那是狄秋鹤?”牛俊杰突然问道。
  贺白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还喊过他的名字?”
  牛俊杰摆手,“那不一样,我以前只看过他的视频和照片,现在突然看到真人,虽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但还是想再确定一下,毕竟真人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他解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突然扭头朝屋子的方向看了看,贼兮兮的凑到贺白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白,你老实跟哥说,那个狄秋鹤……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就之前两人之间那气氛,啧啧啧,外人根本插不进去啊。
  贺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一眼,狐疑道,“你脑子进水了?”
  牛俊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严肃脸,“别转移话题,坦白从宽。”
  贺白翻白眼,扒拉下他的手,语重心长,“老三,少看一些Y剧,看多了容易变成像洛克那样的人。”
  洛克?之前追小白的那个奔放家伙?牛俊杰打个寒颤,脑袋往回缩了缩,不甘心道,“那、那不一样,我是问狄秋鹤他是不是……”
  “不是。”贺白转身把烤好的虾肉塞他嘴里,拍他肩膀,真诚问道,“老三,你告诉我,你会对老大或者老二有意思吗?”
  牛俊杰身体一抖,捂住嘴,想把烫死人的虾吐出去。
  贺白慈祥脸,“所以老三啊,别轻易怀疑一个直男的笔直度,狄秋鹤喜欢的是妹子,大胸长腿的妹子,他刚刚那样只是因为太过自责手机的事,别乱七八糟的瞎脑补,嗯?”上辈子他可是看过不少狄秋鹤的绯闻报道,陆陆续续好几个全是女的,所以狄秋鹤那家伙绝对是直的,笔直笔直。
  “大胸长腿?”牛俊杰迅速把之前的怀疑抛到脑后,眼睛亮了,“这家伙和我是同好啊!不愧是我家未来的代言人,和我家的品味果然一样一样的!”
  “……”
  “我那存了好多长腿大胸的资源,你们都不愿意和我共享和谐生活,你说狄秋鹤看起来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我想和他交流交流这方面的事情,他会不会……嘿嘿嘿。”
  “……你开心就好。”
  狄秋鹤换好衣服一出来,就见之前那个和贺白站在一起的年轻男人又凑到了贺白身边,正勾着贺白的肩膀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神采飞扬。而贺白居然一点不反抗,任由对方勾着,认真翻着烧烤架上的食物,时不时点点头,似在应和那个年轻男人的话。
  心里闷闷的感觉又来了,但似乎又和之前的那种有些不一样。
  他眉眼一垮,抬手扯松了一点身上不合身的衣服,边上前边提高声音问道,“小白,你在烤什么?好香。”
  贺白和狄秋鹤应声回头,牛俊杰嫉妒的看一眼狄秋鹤的大长腿,心里酸酸的,“刚刚他衣服湿掉的样子你注意看没,居然有腹肌!我还以为像他这种斯文温柔款的男人肯定是白斩鸡来着。”
  贺白拐他一下,应了狄秋鹤一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刚刚是谁说要想办法和自家未来的代言人处好关系的,这就是你处好关系的方式?”
  “当然不是!”牛俊杰立刻严肃了脸色,松开他的肩膀,咧嘴朝狄秋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看哥的,哥的交友能力可是天下无敌!”说着上前,边笑边伸手搭上狄秋鹤的肩膀,豪爽道,“秋鹤饿了?来来来,尝尝小白的手艺,他烧烤的技术虽然没胡叔好,但也凑活了。”拉近关系第一步,换比较亲昵的称呼。
  贺白不忍直视的扭头,转身继续翻烧烤架,决定眼不见为净——狄秋鹤欠揍的个性加上老三时不时抽风的行事风格,这两人凑在一起,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是吗?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了。”狄秋鹤闻言停下躲开他胳膊的动作,任由他搭上自己的肩膀,面带笑意的问道,“你是小白的同学?我和小白刚认识不久,还没接触过他的其他朋友。”
  牛俊杰见他如此好说话,越发热情道,“不止不止,我和小白还是室友!好兄弟!当初我不习惯住宿生活,他好心帮我叠了好长时间的被子,还帮我洗被套什么的,性子是这个。”说着比了个拇指。
  狄秋鹤微笑一僵,然后很快掩饰过去,顺着牛俊杰的指引在烧烤架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一眼贺白的背影,努力淡定问道,“是吗,小白还帮你洗过被子?”
  “不止被子,有次我生病,小白请假跑前跑后的照顾我,还帮我洗了……咳,总之,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他这个兄弟!”牛俊杰坐到他对面,豪迈道,“所以小白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秋鹤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不要客气,随意就行!”
  贺白偷偷翻白眼,把新烤好的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狄秋鹤注意到他偷吃的动作,嘴角翘起的弧度有些危险,转动视线看向牛俊杰,凑近,温和道,“小白自然是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他。我是演员,职业原因没在宿舍住多久,实在遗憾……”
  于是等厨师回来,贺白下岗,端着烤好的一盘肉坐到两人身边时,狄秋鹤和牛俊杰已经是一副生死好兄弟的样子了。
  贺白:“……”发生了什么?他只不过去小冰箱里拿了次肉,又添了次碳而已。
  “爽!我之前还以为秋鹤和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斯文男人一样,说话酸不拉几的十分不好相处,现在我发现之前是我先入为主武断了,秋鹤的性子我喜欢,来干了!”牛俊杰举起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罐装啤酒,情绪激动。
  狄秋鹤笑着与他碰杯,开朗大气的模样,“过奖,俊杰的性子洒脱磊落,我还是太拘束,活得不如你透彻。”
  “哈哈哈,秋鹤你真会说话。”
  “没有,全是肺腑之言。”
  于是继续碰杯,继续喝。
  贺白警告的看向狄秋鹤,不许他继续忽悠自家单纯的室友。
  狄秋鹤朝他温柔笑笑,抬手撑住下巴,直勾勾看着他,眼中微带醉意,眼波流转间居然有些勾人的味道。
  贺白觉得自己需要再跳进池水里冷静一下。
  吃饱喝足后天色已暗,牛俊杰酒量浅,早早醉倒在了桌上,狄秋鹤也是一副晕乎乎的微醺模样,好不到哪去。想阻止他们喝酒却没能成功的贺白黑着脸,先安排佣人把牛俊杰送进屋,然后抱胸看着狄秋鹤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身,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
  “小狗仔……”地上的醉汉动了动,手往前伸,“小白,对不起……哥哥疼你……”
  贺白一愣,然后板着脸上前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拍他脑门,“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碰到你就没好事!你就使劲折腾吧,迟早把小命折腾没!”
  狄秋鹤含糊着说了句什么,身体软绵绵的扒在他身上,蹭他脸。
  贺白嫌弃推开,见厨师胡叔过来,忙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帮忙。
  咔哒,房门关闭。
  上一秒还醉酒不醒的狄秋鹤清醒睁眼,看一眼关闭的房门,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吐出口气,心情不佳的用被子卷住了自己。
  第二天起床时贺白已经离开牛家去上班了,牛俊杰热情的邀请他留下来玩,他礼貌拒绝,然后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给王助理打了个电话,直接去了红客。
  姜秀文眉头抽搐的看着瘫在沙发里如同尸体的好友,咬牙问道,“你不是说这次回来有很多事要办,怎么这副模样瘫在我这?”
  狄秋鹤翻身看他,幽幽问道,“秀文……我是不是很糟糕?”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讨人嫌和欠揍了?”姜秀文惊讶脸,然后欣慰慈爱的看着他,点头,“是的,没错,你的性格确实糟糕,但你能意识到这点,证明你还有救,别气馁,好好吃药,你还是有变正常的可能的。”
  狄秋鹤没什么精神的哼了一声,翻回去,用后背对着他。
  姜秀文见他没有怼回来,稀奇的上前戳戳他,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你后妈又找事了?”
  “不是。”狄秋鹤摆摆手,用抱枕埋住自己,“等一等。”
  “等什么?”
  “看戏。”狄秋鹤抬手,指向窗外,“今天圣象会很热闹,贾老师会来讨说法。”
  姜秀文闻言一愣,然后惊喜挑眉,“讨说法?还是被贾老先生?圣象这是要倒霉?”不怪他这个反应,作为竞争对手,还是门对门的对手,自然是对方越倒霉,他就越开心。
  中午过后,两辆朴实的商务车停在了圣象门口,车门开启,从上面下来了一个老人和五六个中年人。
  “居然真的是贾老先生,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婿一个徒弟全来了,大阵仗啊。”姜秀文扒在窗前看着,满眼好奇,“圣象这是怎么得罪人家了,贾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短。”狄秋鹤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此时正靠在沙发扶手上懒懒看着外面,“圣象活该,居然让一个刚刚上手开始摄影的人去拍贾老师孙女的生日照,生日宴后天就要开了,贾老师拿到那么糟糕的成片,怎么可能不生气。”
  “让新手拍生日照?”姜秀文失态的张大嘴,“圣象是不是脑子有病,那可是贾老先生啊,摸了摄影机一辈子、对画面特别挑剔的贾老先生!圣象居然用新手去糊弄人家孙女?”
  “谁说不是呢。”狄秋鹤淡淡应一句,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看着圣象的负责人急匆匆出来把贾生等人迎进去,收回视线,断言道,“圣象的老板太过短视和任人唯亲,迟早要出问题。”
  姜秀文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我记得圣象有一个特别负责的总监来着,平时做主的都是那个总监。老板蠢,那总监就让那老板这么犯蠢?”
  “那总监被停职了。”狄秋鹤在回来之前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这件事,此时姜秀文问起,便顺便全说了,“那总监本来准备通知贾老先生他要找的年轻摄影师已经离职了,却被公司强制压了下来,还用职位威胁,她无奈之下妥协,便转而建议让马行通去拍贾老师孙女的生日照,后来不知道那老板被马行通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驳回了她的建议,让马行通的侄子,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做了主拍。”
  “他大概是觉得生日照很简单,一个新人也能搞定?搞不定就修图搞定?”大家都是同行,姜秀文大概能明白那老板的想法,但这法子对待普通客户还行,了不起被投诉一波,对贾老先生就太蠢了,以贾老先生的能力,要不是他近年来身体不行手抖端不稳相机,他孙女的生日照他肯定亲自上了。
  “自作孽不可活。”姜秀文摇头,然后回头看向好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还有,你知道这么大个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说呢。”狄秋鹤扭头看他,声音又变得幽幽的,“还记得某个你挂我电话,说要和我绝交的夜晚吗?”
  “……”
  “我该走了。”
  姜秀文忙喊住他,“你要干什么去?”
  “炒作。”
  “啊?”
  狄秋鹤摆摆手,拿起背包走了。
  姜秀文皱眉,“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变得越发神神叨叨了……”不过贾老先生最开始要找的摄影师是谁?圣象刚刚离职的年轻摄影……等等,年轻人?刚刚离职?那个贺白?秋鹤的脑残粉?
  他唰一下扭头看向对面,手不自觉抠玻璃。
  所以秋鹤查那一大堆是为了给那位粉丝出气?要不要对个粉丝这么好?好友这是魔障了?
  狄秋鹤的电话又关机了,贺白放下补卡时顺手买的便宜手机,收拾行李跟牛俊杰告了别,住回了寝室——他现在已经明白闹鬼事件只是个乌龙了,所以又不怕了。
  又过了一天,李茹突然打来了电话。
  “小贺,这次李姐有个不情之请。”李茹的声音带着疲惫,有点哑,“先跟你说声抱歉,你离职那天有位顾客找来圣象,指明要当初给B市电视台拍过纪念照的年轻摄影师拍片,那位客户有点能量,上面希望借助这次合作推一推新人,就没告诉你,让其他人顶替你去了。”
  贺白一愣,找他拍片的?难道是狄秋鹤说的那个人?
  “对方是不是一位老先生,想要给孙女拍生日照?”他急忙问道。
  李茹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唉,总之是公司对不起你。”
  贺白皱眉,直接问道,“李姐现在找我,是不是公司和那位老先生的合作出了问题?您希望我做什么?”
  “是出了点问题,拍这单活的是马群,当时还有马行通跟着指导,结果出来的成片效果却……本来经过修片师的努力,那些成片已经够得上圣象平时的水平了,但客户自己就是干摄影摄像这块的,对修片十分敏感,所以……”李姐越说越觉得自己完全没立场,声音不知不觉弱了下来,“现在公司的意思是希望由你出面去给那位客户道个歉,然后补拍一套照片,公司愿意给你五倍价钱。”
  贺白沉了脸,“李姐,首先,我不缺那五倍价钱;其次,我会自己想办法联系那位老先生,想办法补拍这次照片,却不会以圣象的名义,而是以我个人,因为给老先生拍片这个机会是我一个朋友为我创造的,我不希望辜负我朋友的好意,让我朋友被老先生埋怨;最后,李姐,我明白圣象请您来跟我说这件事的想法,不外乎是觉得我肯定会碍于您的情面答应收拾这个烂摊子,但我现在跟您明确说明,我不愿意,且之后我会在网络上发表一个声明,明确自己已经脱离圣象的现状,并决不允许圣象利用我那好运得来的人气再做任何其它有违我处事原则的事。圣象夺了我的机会,却要我去帮忙善后,世上没这么欺负人的道理。”
  “小贺……”李茹被他强硬的态度弄得不知该如何回话。
  “李姐。”贺白打断她的话,声音缓了下来,“我不问您当初为何不私底下告诉我有顾客找我约拍的事,人在职场,身不由己,我理解,但情分是一方面,原则却又是另一方面。李姐,圣象这样无视客户需要、只顾发展自身的公司是不会长久的,您确定要在那里浪费您剩下的职业寿命?”
  李茹沉默,想起那份悬在头顶的停职文件和这么多年扶持圣象一点一点壮大所付出的心血,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你的话我明白。”她微吸一口气,又打起了精神,勉强笑道,“还是要跟你说句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会向圣象如实转达你的意愿,小贺,谢谢你。”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贺白看着断掉的通话界面,慢慢垮下肩膀,叹了口气。
  叮咚,一条新信息发了进来。
  李茹:老先生的联系方式是13XXX,此事之后我会向圣象递交辞呈,去外面转转,对不起,谢谢,后会有期。
  贺白愣了愣,然后笑了,打字。
  贺白:后会有期,期待下次见面。
  “狄少,真的要提前离开吗?”王助理有些犹豫,“大老板已经开始查安助理了,也有了和您见面的意向,现在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狄秋鹤扫一眼热门的几个话题,关掉电脑,淡淡道,“我是狗吗?他想见就见,不想见就把我看起来。训练很紧,我这次出来几天剧组那边已经急了,该回去了。”
  王助理闻言不再多说,低头老老实实收拾行李。
  “你……”狄秋鹤突然开口。
  王助理立刻看向他,恭谨待命,“狄少有什么吩咐?”
  狄秋鹤看着他刻板的脸,脑中闪过小狗仔坐在池边握着手机的样子,垂下眼,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收拾吧,我出去一趟。”
  “可飞机晚上就要飞了……”
  “没事,我会准时赶到机场的。”狄秋鹤打断他的话,拿起了背包,“你先去机场,记得抽空安慰安慰如今正难过的安助理。”
  王助理身体一僵,低头应了一声。
  脆弱的女人是最好攻略的对象,美人计是个好计,如果能将计就计,再回报一个美男计,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太阳还没下山,夏日的余热扫荡着Q大校园,让人凭生燥意。
  道路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坐在树下长椅上的狄秋鹤抬头,看着专心摆弄相机的贺白走过自己身前,微笑起身,慢慢靠近,把一根只剩些微凉气的碎冰冰从后伸到他面前,笑问道,“弟弟,你乖乖的,哥哥请你吃冰棍。”
  贺白吓得停步,瞪眼看着面前粉红色草莓味的碎冰冰,扯了扯嘴角,把它抢下来转身贴到狄秋鹤脸上,用力搓了搓,磨牙,“狄三岁,你这性子迟早被揍!”
  “那你揍。”狄秋鹤任由他把自己脸上弄得湿漉漉的,挺了挺胸膛,“我身板硬,怎么打都不疼,你来。”
  “又犯病耍贫。”贺白见他额头都是汗,看一眼天色,皱眉收回手,从相机包里掏出包湿纸巾丢他怀里,招了招手,“走,跟我回寝室吹空调。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找我有事?还有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到底是我手机坏了还是你手机坏了,找你都找不到人。”
  狄秋鹤翘起嘴角笑,十分开心的模样,“你在找我?想我了?电话关机是因为不想被不喜欢的人找到,下次不会了。”
  “想南门卖煎饼的大爷都不会想你。”贺白率先往前走,边走边道,“你在边境省的训练怎么样了?水果再别送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还有,你之前短信里跟我提的约拍被圣象截走了,出了点问题,你给人家老先生打个电话,别让人家误会你,我会努力解决这件事的,这次是我没注意……嗯?人呢?”
  他回头,却见狄秋鹤站在原地没动,眉头跳了跳,“怎么站着不动?要我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寝室?”
  狄秋鹤低头笑,朝他挥了挥手,“寝室就不去了,我晚上的飞机,马上就走。贾老先生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一起解决。小狗仔,网上资料说我已经二十三,那其实是虚岁,我九月份才正式满二十三。”
  贺白:“所以?”
  “等我生日那天,我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的喊我哥哥。”狄秋鹤笑着宣布,又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了。
  “你说什么?哥——你回来!别跑!”贺白一愣,然后跳脚,气得头顶冒烟,“辣鸡狄三岁,你一天不气我就不痛快是不是!”
  结果最后还是没追上腿比较长的狄秋鹤,贺白出了一身臭汗,回到宿舍楼时还被宿管拦住了。
  “有你的包裹,一个戴帽子的帅小伙送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快递,他没穿制服,也没开小车。”
  一个大箱子被塞到了怀里,贺白低头看一眼包装严实的箱子,想了一下狄秋鹤今天的穿着,抽了抽嘴角,朝宿管道了谢,抱着东西回了寝室。
  “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开了空调后他找出剪刀,小心除掉箱子包装,掀了开来。
  一大一小两个盒子躺在里面,他放下剪刀,先拿出小的那个打开,然后愣了。
  两部手机,一部和他之前那个早已停产的旧手机是同款,另一部则是某果牌手机的最新款,很贵,是如今年轻人的装逼利器。
  “这家伙……”他拿起那部旧手机,熟练的摸到开机键,按了开机,表情无奈,眼神却微暖,“明明已经说了没关系了,却居然这么在意……”
  老手机开机有些慢,他把它放下,又打开了那个大盒子。
  一台新相机出现在眼前,和徐老师借给他的那台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只不过是新出的最新款。
  他掀盒盖的手僵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狄三岁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叮咚,旧手机突然震动,短信提示音响起。
  他一愣,忙放下盒盖拿起那台崭新的老款手机按开。
  只见本该显示感叹号的运营商那里出现了某个电信运营商的名字,旁边是一个没拆封的短信提示。
  他动了动手指点开。
  狄哥哥:这是我新办的私人号码,之前使用的那个将转为工作号码,由助理掌管,你以后找我直接拨这个号。另:抱歉弄丢了你父母的回忆短信,作为补偿,我决定和你用同样的手机,陪你复制出一份类似于你父母那样的回忆。
  狄哥哥:不用太感动,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做的。
  贺白心中收到贵重礼物的复杂心情一扫而空,目瞪口呆。
  复制回忆?还不用太感动?还自称哥哥?
  狄哥哥:弟弟?是太过惊喜了吗?
  贺白:弟你大爷!我爸妈没生过你这么个儿子!还有,我爸妈那是爱情的回忆,你和我的能一样吗!这是一个概念吗!
  狄哥哥:哪里不一样?
  居然还顶嘴?
  贺白:哪里一样了?
  狄哥哥:都一样啊。
  贺白气得鼻子都要歪了,空调明明开着,鼻头却冒了汗,忍不住爆了粗,“一样个屁!复制个屁!你个理解能力负一百的辣鸡!认识你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第28章 偷拍
  生气归生气, 贺白最后还是磨着牙回了条感谢他礼物的短信, 然后询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回礼。
  短信刚发过去, 狄秋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狗仔。”狄秋鹤声音带笑,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我想吃你做的牛排。”
  贺白压下怒喷他一脸的欲望, 站到空调风口冷静了一下,毫不留情拒绝,“换一个, 这个太便宜了。”礼物是对方的心意, 他也就不矫情的再退回去了,但等价的回礼却是必须, 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计。
  “不换,就要这个。”狄秋鹤看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十分惬意慵懒的姿态,“我还想要你亲手给我做个蛋糕, 跟我说句生日快乐,陪我去河边放烟火。”
  贺白愣了,“你想让我帮你过生日?”
  “嗯。”狄秋鹤收回视线, 把手里的硬币拨来拨去, 眼中有一丝怀念,“我四岁那边母亲去世,她去世前曾答应要这样陪我过一次生日,后来我后母进门……当时我爷爷还在世,且牢牢控制住了皇都, 她不敢让他老人家看出对我的坏心思,便装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把我宠上了天,每年我的生日都给我大办,但我一点都不喜欢。”
  贺白抬手撸了一把被空调风吹干汗水后显得涩涩的头发,走回书桌边坐下,声音缓下来,“好,我给你过生日,陪你去放烟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狄秋鹤的弟弟狄夏松似乎只比他小四岁半,也就是说,在狄秋鹤母亲去世时,狄秋鹤的后母就已经怀了几个月身孕了……
  父亲出轨,母亲去世,小三进门,几个月后弟弟出生……难怪狄秋鹤每次提起家人都是一副淡漠嘲讽的样子,连对亲生父亲狄边也不例外,却原来里面还有这种隐情。
  “小狗仔你真会哄我开心。”狄秋鹤握紧硬币,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但我还是被秦莉宠坏了,要不是爷爷一直小心帮我矫正,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个纨绔了。一年又一年,我慢慢长大,爷爷越来越老,在我十四岁那年,父亲在后母的怂恿下用手段把爷爷逼出了皇都,爷爷气急攻心,生病住了院。也是在那时,我才看清父亲对我的防备,后母对我的表面和善背后歹毒。几个月后,爷爷去世,父亲彻底掌控皇都,又过了半年,我满十五岁,自觉已经彻底掌控住狄家的后母开始对我出手。”
  大概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贺白突然觉得有些冷。
  “所以小狗仔,别再把我拉黑了。”狄秋鹤的声音一点一点温柔下来,带着一丝难过和讨好,“或者你拉黑时提前通知我一声,顺便告诉我一下你拉黑我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话,再预告一下把我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时间就更好了。”
  贺白:“……”
  “你看我小时候过得那么惨,你就可怜可怜我,给我一个做好哥哥的机会吧。”
  “我这么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就好了。”
  “机场要到了,我先挂了,再见。”
  “嘟嘟嘟——”
  贺白放下手机,抬手按了按额头,然后长长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叹了口气。
  说了这么多,其实这家伙就只有一个意思——我小时候成长环境不好,养成这总是惹你生气的性格我也没办法,所以你就大度一点,别总跟我生气了。生气了也行,但不许拉黑,而是要耐心的告诉我你生气的原因,我看情况改。你看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也要对我好才行,如果能真心实意的喊我一声哥,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许感情表达上有出入,但中心思想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卖惨讨好处的人!不要脸!
  但他还是可耻的心软了,而对方能在他不回话的基础下巴拉巴拉说那么多,显然也是料到了他会心软。
  ——真是个善于利用人同情心的影帝!
  他心里怒喷了一句,手却不受控制的从兜里掏出之前买的便宜手机,把里面的电话卡抽出来,塞进了狄秋鹤送的老款手机里——幸亏这老手机支持双卡双待,不然走哪都需要带两个手机,烦都烦死了。
  愤愤感叹了一句,他又把便宜手机和果牌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忧伤叹气。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拿这剩下的两个手机怎么办?
  李茹发给他的号码是贾家老二贾章的,据说要拍生日照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我知道你。”
  与贺白想象中会遇到的刁难不同,对方态度还算和善,甚至还带着丝歉疚,“具体情况我已经从秋鹤那了解了,害你被圣象辞退,抱歉。”
  贺白一愣,一头雾水的小心回道,“辞退?我……那个……总之,抱歉。”不知道狄秋鹤具体跟对方胡诌了些什么,他磕巴一阵后只能含糊一下,先道歉了。
  “不怪你,是圣象两边欺骗,欺人太甚。”贾章提到圣象时声音里依然带着火气,勉强压下后问道,“不知贺先生此次找来是有什么事?放心,贾家不会迁怒的,您在此事中完全无辜,无需担忧。”
  “不是,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担心会被迁怒。”贺白连忙解释,然后简单说明了一下来意,歉疚道,“总之,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自己的名义,好好弥补一下您女儿,帮她重拍一套生日照。”
  贾章沉默了,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贺白忐忑等待,因为害怕自己乱说话拆了狄秋鹤的说辞,害得狄秋鹤更加被贾家埋怨,所以他之前准备好的沟通草稿全部打了水漂,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边才又有了回应。
  “感谢贺先生的尽责,补拍的事我需要先询问一下我父亲和女儿的意见,才能给您答复,抱歉。”
  “应该的,本该如此。”贺白松了口气,等对方挂了电话才放下手机。
  没直接拒绝,比他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得多。他笑了笑,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当务之急,和狄秋鹤对口供!
  ……结果狄秋鹤的两个号全是关机。
  该死的封闭训练!
  他愤愤磨牙。
  一个小时后,贾家的回复电话打了过来,说话的人居然是贾老先生。
  “贺白?”
  贺白被这苍老的声音弄得愣了愣,卡了一下才回道,“是、是我,老先生您好。”
  “嗯。”还是那道苍老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听说你是秋鹤的学弟?哪个专业的?平时成绩怎么样?摄影老师是谁?”
  这谈话内容怎么有点怪怪的。
  “是的,狄先生是我学长,我读的新闻专业,成绩的话……从没挂过科,摄影老师是徐胤荣先生。”他尽量简短的回答,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老先生淡淡应了一声,停了一会,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从圣象离职的?”
  贺白说了日期,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了。”老先生说完这句又停了一会,似是转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回道,“生日宴明晚八点开始,六点左右就会有宾客上门,七点大屏幕会开始循环播放生日照,你若是有信心能在明晚七点之前拍出整套照片,就来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贺白傻乎乎的盯着地址看了两分钟,然后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蹦起,匆忙打开电脑搜了一下这个地址,然后在发现这里是市郊的一个度假山庄、且山庄主打生态园林之后,心里一动,匆忙收拾东西打车去了伊卡。
  “你要借精灵系列拍照片?”林霞微微皱眉,像是没想到这么过分的要求居然是从贺白嘴里冒出来。
  贺白被她这么一看,越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抓了抓脸后弱弱解释道,“我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精灵系列因为不是主打,所以没有入选宣传照……对不起,我太瞎来了。”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宣传精灵系列和完美贺老先生孙女生日照的双赢方法,但面对林霞,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有点脑残。
  一个品牌的宣传都是有计划的,他这样突然提要求,实在太不专业。
  “对不起。”他低头诚心道歉。
  林霞看着他可怜巴巴认错的样子,心里因他提起过分要求而升起的不快慢慢消失,反而有些心软好笑,于是放轻声音安抚道,“你正年轻,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正常,多想才不会灵感枯竭,这是好事。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借精灵系列。”
  她态度越好,贺白越觉得自己煞笔,低着头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等等,你说你要把精灵系列拿给谁穿?”林霞在听到某个人名时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贺白停住话头回答,“贾生老先生的孙女,贾蓓蕾小姐。”
  林霞激动起来,“你说的这个贾生,是那个拿了好多个国际导演奖的贾老先生吗?”
  贺白被她几乎冒绿光的眼神看得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点头,“就是那个贾老先生,我本来是想借精灵系列给老先生的孙女拍生日照的……”
  “这个生日照,会被多少人看到?”林霞果断抓住了重点,态度变得急迫认真起来。
  贺白见她如此态度,隐隐觉得这事好像有戏,便越发详细的解释道,“这次是贾蓓蕾小姐的成年生日宴,办得很大,和贾老先生有过合作的人应该都会去。生日照会在生日宴上循环播放,所有来宾都能看得到。”
  和贾生合作过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也就是说,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会看到那些照片,看到精灵系列!而娱乐圈的人参加这么重要的活动,肯定会发微博,内容里也肯定会带寿星的照片……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机会!这是一块给公主系列和小人鱼打开市场最完美的敲门砖!
  “借!”林霞激动拍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我这就让服装部把精灵系列调出来给你,上次拍宣传照的团队你也带上,这次贾老先生孙女的生日照,请你务必拍好!拍出你最好的水准!”
  贺白一愣,然后大喜。没想到林姐居然真的答应了,太好运了!
  于是等贾蓓蕾跟着自家老爹来接那位传说中的小贺摄影师时,看到的就是一整个专业的团队。
  贾章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愣,但他很快就开心起来。对方如此重视自家女儿的生日照,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自然是开心又自豪的。
  “小女的生日照就拜托贺先生了。”他握着贺白的手,满脸笑意,越看这年轻人越觉得顺眼。
  贺白回握住他的手寒暄了两句,然后侧身,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团队,“贾先生,这位是伊卡服饰小人鱼品牌的负责人,林霞林经理,也是我现在的老板。她听说我要来给贾蓓蕾小姐拍生日照,立刻安排了整个团队给我,若没有她的支持,我也不敢单独前来献这次丑。”
  这句话可算是把林霞和伊卡狠狠捧了一通,林霞心里十分受用,于是在和贾生寒暄时也把贺白的出色和“勇闯公司为贾蓓蕾小姐争取未上市服装拍生日照”的举动狠狠吹了一波。
  贾章闻言心里一动,大概明白了她带着整个团队跟来的原因,但他并不在意。伊卡他知道,旗下几个服装品牌都十分不错,贺白对自家女儿生日照如此积极准备奋力争取,只是几件衣服而已,小问题。
  “林经理和贺先生有心了,贾某万分感谢。”他感慨的说了一句,然后朝身后乖巧微笑的少女招了招手,“蓓蕾来,和林经理他们打个招呼。”
  贾蓓蕾笑着上前,先礼貌的和林经理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贺白,笑容灿烂了许多,甜甜喊了一声:“贺哥哥!”
  全场一静,贾章尴尬的咳了一声,把自家女儿往身边揽了揽,对贺白解释道,“小女性子比较活泼,在面对长相气质比较出色的年轻人时会格外热情一些,贺先生别见怪。”
  这真是对颜控最清醒脱俗的解释了,林霞心里腹诽。
  贺白闷头被喊了声“哥哥”,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但面上却是礼貌的含糊了过去,怕自己应下这称呼会让贾章不开心,并表示贾章直接喊他小贺就好。
  贾章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招呼一行人进了度假山庄。
  山庄沿路都扎着气球彩带,路上并无客人来往,显然是被包场了。
  “包度假山庄待客,这次生日宴果然办得很大,小贺,你给公司争取了一块大馅饼,回头给你发奖金。”林霞压低声音说着。
  贺白没想到稳重成熟如林霞也会做出这种说悄悄话的举动,习惯了一下后才回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大……咱们这次得好好干。”所以狄秋鹤那家伙当初到底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怎样的机会……
  林霞认真点头,“必须好好干,大家加油。”
  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停在了度假山庄的主建筑前。贾章等众人下车后把人迎进去,简单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留下两个女助理陪着贾蓓蕾,不给他们本来就很少的拍摄时间增加负担。
  贺白在来的路上已经选好了拍摄地点,等贾章离开后他立刻安排团队行动了起来,然后在众人前往拍摄地做前期准备时,拿着精灵系列的服装册找到贾蓓蕾,沟通一会的拍摄事宜。
  “贾小姐您一会不需要刻意摆造型,我选的地方树很多,这时节正好是果子成熟的时候,您就拿着篮子在里面随意转转,摘摘果子和花,打光师会全力配合你,我也是,所以不必紧张。”
  贾蓓蕾是个个子高挑长相秀丽的姑娘,十分符合精灵系列仙气飘飘的气质。她认真听着贺白的话,眼睛亮亮的把整套服装册翻完,兴奋问道,“这套衣服真的要让我第一个穿吗?”
  果然是个小姑娘,看到漂亮衣服就挪不开眼。
  “是的,您是第一个。”贺白笑看着她,左脸上的酒窝点缀在脸上,让他显得有些稚气,不知不觉间便让人放下了防备,心生亲切,“贾小姐身材高挑,这套衣服很配您。”
  贾蓓蕾笑得越发灿烂了,“称呼贾小姐什么的太客气,你可以叫我蓓蕾或者蕾蕾。你给小芙姐拍的那套照片很漂亮,我很喜欢,你会把我也拍得像小芙姐那么好看吗?”
  贺白有些意外,“贾、蓓蕾和杨小姐认识?”
  听他称呼杨芙为杨小姐,贾蓓蕾搓了搓下巴,低头嘿嘿笑了两声,回道,“当然认识,她可是我未来的嫂子,小芙姐已经和我哥订婚啦。”
  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贺白点头表示明白,“恭喜令兄和杨小姐。”
  贾蓓蕾突然埋头低低笑了起来。
  贺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你果然像小芙姐说的那样,客气礼貌到古板。”贾蓓蕾抬头,笑得脸颊通红,“你脸长得嫩,却偏要学我爸那辈的人说话,好好玩。哦不是,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觉得你很亲切,是个性格很好的摄影师,比上次圣象那两个给我拍照时装模作样的人好多了。”
  贺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于是只能微笑。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如此活泼多变,他有点适应不良,这样一想狄秋鹤可真是个性格稳定的好孩子,对人永远都只有欠揍这一种行事方法。
  拍摄在看起来十分热闹和谐的气氛中开始了,贺白确实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要求贾蓓蕾摆造型,而是让她怎么开心怎么来,怕她拘谨,还放了只小兔子到她篮子里。
  穿着精灵系列主打,改换了妆容和造型的贾蓓蕾比之前美了八个度。她提着裙摆,惊喜的看着贺白轻轻放入她篮子里的兔子,声音微微提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贺白默了一下,按住想要说话的化妆组成员,笑道,“你开心就好,去玩吧,趁着现在光线好。”
  贾蓓蕾喜滋滋点头,提着兔子朝植物园深处去了,打光组的人连忙跟上,走位间尽量给贺白空出了足够的拍摄距离。
  林霞上前一步,在贺白调相机时压低声音说道,“这兔子带得好,还是小贺心细。”
  只是在去伊卡的路上因为同情卖兔老太而伸出了援手的贺白:“……”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他原本是准备把这只兔子送去学校的动物救助社团的。
  阳光从枝叶缝隙撒入林间,身穿绿色薄纱长裙的少女在林间快乐游走,时而摘摘果子,时而轻捧花朵,时而与兔子嬉戏,美得像是一幅画。快门声偶尔响起,伴着林间鸟鸣和蝶舞,和谐非常。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一套服装拍摄完毕,除了有鼓风机特殊照顾的贾蓓蕾,伊卡团队的成员全都是一副满身大汗的狼狈模样。
  “大家辛苦了。”贾蓓蕾抱着兔子,有些歉疚的看着众人,“抱歉,我太贪玩,让你们受累了。”
  “没有没有。”众人纷纷表示没关系,笑着安抚她的情绪。
  度假山庄的管理人员适时出现,把众人带去洗澡休息,贺白则依然跟着贾蓓蕾,跟她细细讲解照片拍摄完成后的修片着重点,询问着她的意见。
  “小贺你真负责,我都快爱上你了。”终于改了“贺哥哥”那个雷人称呼的贾蓓蕾坐在椅子上,任由助理卸妆拆头发,一脸感慨崇拜的看着贺白,“你好温柔啊,等我上大学了,我也要找个像你这么温柔的男朋友。”
  “……一定会的。”贺白退后一步和她保持距离,表示并不想被贾章的两位助理误会自己是拐带少女的猥琐男。
  “你也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贾蓓蕾贴心的说。
  贺白识趣提出告辞,然后询问了一下她今晚是否还有活动。
  “有啊,今晚我要和我的好朋友开party,虽然我很想邀请你,但可惜,这次是闺蜜聚会,男士止步。”贾蓓蕾捧脸,忧伤叹气,“大家肯定会很喜欢你的,所以你不去也好,免得大家跟我抢。”
  “……其实,我有点想去。”
  贾蓓蕾震惊的看着他,“你、你说什么?你要去和我抢闺蜜?!”
  为什么会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是。”贺白压下哭笑不得的感觉,解释道,“成年生日是人这一辈子中很重要的一个日子,我希望能尽可能多的拍一些你在这个日子和家人朋友们相处的日常。我可以假扮成服务员,你们尽情玩,不用在意我。”
  贾蓓蕾眼睛亮了,“好主意,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小贺你真是太棒啦!”
  “我还以为我这个要求提得很唐突。”
  “不唐突不唐突,我喜欢这个建议!”
  于是事情敲定,吃过晚饭后伊卡的团队先一步离开,贺白留下,继续拍摄工作。
  结束完一天的训练,狄秋鹤偷偷摸出手机开机,想了想,选择给小狗仔发微信。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小白晚上好,你在干什么^-^
  贺白的回复十多分钟之后才发了过来。
  白又白:晚上好,我在偷拍一群美丽的少女。
  噗通,狄秋鹤手里刚开的矿泉水直接砸到了地上,脸上满是震惊过度的茫然,继而就是愤怒和某些不知名的酸意恐慌。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你说你在干什么?偷拍少女?!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不可以!!!住手!!!!


第29章 汪汪
  贺白没有再回复, 显然正在专心“偷拍”少女。
  “混蛋小狗仔!”狄秋鹤瞪着微信聊天页面, 手指神经质的点啊点, 脑中不断浮现出小狗仔蹲在草丛或者花坛后,像当初偷拍自己一样偷拍漂亮妹子的画面。
  “不是说过要老实一点,为什么不听话!”他烦躁的在原地转圈, 把地上的矿泉水瓶踢得远远的,眉眼间的温柔早已消失,被焦躁不安取代。
  转了两圈后, 他忍不住又发了条微信过去。
  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现在立刻关掉相机, 删掉照片,回去睡觉!不许再偷拍了!
  至于为什么不允许?当、当然是因为偷拍女孩是不对的!非常不对!小狗仔为什么会这么没有分寸!
  他此时是在更衣室, 因为训练刚结束没多久,所以身上的背心还带着汗渍, 刚刚剪短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有种阳刚性感的味道, 再配上他此时愤怒冷沉的表情,野性十足。
  王博毅找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他脚步微顿, 先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 顿了顿之后才上前低声道,“狄少,武术指导让我来问您怎么还没出去,是不是更衣室后面的洗澡间又停水了。”
  狄秋鹤侧头看他,目光深深, 不说话。
  王博毅垂眼避开他的视线,看着他背心下的胸肌腹肌线条,身体微微紧绷,继续说道,“还有,明天就是贾家小姐的生日宴了,网上的前期爆料已经搭线完毕,工作室那边问您什么时候开始铺开。”说着说着,他慢慢低下了头,摆出了臣服的姿势。
  在最开始被狄秋鹤威胁时,他只是觉得不平,觉得自己纯粹是倒霉才会被对方抓到把柄,但在见过狄秋鹤偷偷培养的疯狗团队之后,他彻底服气了,并开始惧怕这个人。
  网络上有很多与娱乐圈相关的营销号和狗仔团队,明星们恨着他们,却又依赖着他们,因为明星们在炒作黑人刷人气时总免不了要用到他们。
  这是一个新兴没几年的团体,是网络快速发展的产物,他并不太了解他们,但在以往给大老板工作时,他曾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那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赤裸裸的做着小人,并以此为傲。他鄙夷他们,内心嘲讽过他们,但他从没想过,他们中最疯的那一批居然是狄秋鹤的人。
  不,用“XX的人”形容都有些太过平和了,应该说,那是一群狄秋鹤养的狗,指哪咬哪,却对主人忠心无比。那些人里有看似中立的权威点评人、有臭名昭著的搅屎棍、有“逗比心大傻白甜”的网红……南辕北辙的属性,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些人其实是从一个团队出来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倒霉才被抓到了把柄,而是在被分派到狄秋鹤身边时,就已经被狄秋鹤盯上调查了。
  狄秋鹤今年才二十三岁,那些团队人员却有好多个都是火了七八年的,也就是说,狄秋鹤是在还没成年的十四五岁时开始掌控培养那些人的。
  太过可怕,无法想象。
  “你在想什么?”
  温温凉凉的声音,平淡的语气,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王博毅却忍不住一抖,回了神,匆忙后退一步,深吸口气后说道,“回狄少,我在想那个团队是您什么时候组建的。”他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狄秋鹤的用人法则——你可以犯错,但不容许欺骗。
  “不,那不是我组建的。”狄秋鹤收回看着他的视线,把手机揣进口袋,打开了更衣柜,“那是爷爷留给我的礼物。”
  王博毅唰一下抬头看他,心中巨震。
  居然是老董事长留下的!当年老董事长偏疼孙子、对唯一的儿子不太满意的传闻,曾在公司里疯传,为此董事长曾下狠手清了一大批元老出去。
  他曾听一位被迫退休的老员工说过,老董事长手里有一批很重要的资源并没有给董事长,而是交给了长孙狄秋鹤。从偶尔和董事长的交谈中,他发现,董事长似乎也在怀疑这些。但在皇都大换血,皇都内几乎没人知道狄家长孙狄秋鹤这个人之后,狄边慢慢把这些怀疑放下了,因为皇都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他掌控,而传闻中得到了老董事长秘密资源的狄秋鹤却一年比一年性格软和,虽能力有,但却太好欺负了。
  可这一切都是假象!狄秋鹤一点都不好欺负!他是一头伪装成家犬的狼!
  也许不止是这个团队,老董事长白手起家成立皇都,手里一定握着一些不能放于人前的东西,现在的皇都经营得太过“磊落”,一点都没有老董事长曾经手握皇都时的顺利和锐气。
  “去跟武术指导们说一声,我肠胃有些不舒服,今天就不陪他们去宵夜了,改天吧。”狄秋鹤拿出换洗衣物,朝王博毅摆了摆手,转身朝洗澡间走去,“王助理,想可以,嘴闭紧,我用人可以不计较以前,但以后却必须听我的。”
  王博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太久,忙恭谨的应了一声,“是,狄少。”也许之前他还有些阳奉阴违的心思,但现在……不敢。
  镜子里的男人十分年轻,眉眼间带着一些负面情绪,狄秋鹤抬手抹掉镜面上的水汽,嘴角一点一点翘起,眼神慢慢变得温暖,带上了笑意。
  “我不生气。”
  他点了点镜子,努力不去看放在洗手台上毫无动静的手机,嘴角翘得越发高,“一点都不,只不过是弟弟有些不乖而已,慢慢教就好了。”
  啪。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抽下来甩到钢制毛巾架上,温柔秒破,竖眉拿起手机翻出贺白的电话,用力拨了过去,磨牙,“我让你偷拍少女!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偷拍的毛病必须给我改了!”
  “喂。”贺白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生日歌和女孩子笑闹的背景音,“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训练结束了?哦对了,我今天来生日宴举办地给贾家小姐拍生日照了,贾二先生有提到你。你之前都跟他忽悠了些什么?他居然以为我是被圣象辞退的。”
  狄秋鹤脸上的怒气和涌到嘴边的怒吼全部噎住,脑筋飞快转动,偶然扭头看到镜中表情扭曲的自己,身体一僵,像是怕被说话的人看到一样,忙举手遮住了手机摄像头。
  “喂?怎么不说话?是不小心点到了吗?怎么还有水声……”
  镜中人愚蠢的捂着手机摄像头,形象糟糕得可怕。
  狄秋鹤默默放下手,转身背对镜子,靠在洗手台上,咳了咳后说道,“我刚刚洗完澡,所以有水声。你说你今天去给贾小姐拍生日照了?”
  “嗯,现在还在拍,贾小姐和朋友在办party,正唱生日歌呢。”贺白被生日气氛感染,心情很不错,难得话多了几句,“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拍一套照片怎么样?也像今天这样寿星和朋友一起玩,我在一边拍。”他觉得过生日还是人多比较热闹,只自己一个人给狄秋鹤过生日,还是太单调了。
  所以原来是这么个“偷拍”法……狄秋鹤紧绷的身体放松,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心里却愤愤的戳了戳小狗仔的小酒窝,想教训他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好,给你拍,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狄秋鹤又转过身,看了看镜中短发清爽的自己,顿了顿,又拉开背心看了看腹肌,然后莫名害羞的扯下背心,转过去继续问道,“今天的拍摄还顺利吗?”
  “很顺利。”贺白的声音突然变得近了些,然后隐约的快门声传来,“不过今天可能要熬夜修片了,照片明晚七点前必须弄好,有点赶。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跟贾家人忽悠的,还有,你忽悠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沟通下,今天我差点把你的台给拆了。”
  “拆了也没关系,我能圆回来。”狄秋鹤几乎可以想象到小狗仔此时用肩膀夹着手机,手举起相机拍照的样子。听着对方变得明显的呼吸声,他突然觉得耳朵有些痒,却又不愿意把手机换一边,笑道,“好,以后一定提前和你沟通。我也没说什么,就是提了提圣象的无耻和你这个被欺压的兼职生有多么可怜……”
  “你等一下!”贺白的声音突然加大,然后一阵悉索声传来,“我给手机插上耳机,你等会再说。”
  狄秋鹤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打开洗手间的门往外走,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自知的宠溺纵容,“我不急,你慢慢来。”
  贺白插好耳机,适应了一下后说道,“好了,你说吧。”
  “嗯,其实贾家……”
  少女们不知说了些什么,突然倒成一团笑了起来,贺白微笑,一边低低应着狄秋鹤的话,一边举起相机,对着被少女围绕的寿星按下了快门。
  party开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贺白遥遥和送客的贾蓓蕾挥了挥手,带着大堆照片回了贾家给他安排的房间。
  洗好澡换上睡衣,他冲好咖啡,打开贾家提供的电脑,开始了修片工作。
  鼠标和键盘敲击声被夜色不断放大,通过电流,遥遥传到了电话另一边狄秋鹤的耳边。
  狄秋鹤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维持了好几小时的通话时间,想象中小狗仔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平静,明明早已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他却毫无睡意。
  修片加油。
  他无声说着,摸出另一部和送给贺白的那台颜色一样的果牌手机,打开微博,翻着上面开始慢慢发酵的爆料,翘了翘嘴角,手指舞动。
  太阳已经高挂,晨光从窗帘缝隙漏了进来。
  贺白揉了揉眼睛,关掉台灯,趴到了桌上。
  “修完了?”
  噼里啪啦——
  贺白吓得立刻坐直了身体,胳膊挥舞间不小心扫掉了桌上的一些零碎东西。
  “吓到了?早安,小狗仔。”
  模模糊糊的声音,很小,但确实是狄秋鹤的声音。
  他惊悚的环顾一下四周,抬手捶脑门,“这是熬夜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们昨天通电话了,忘了吗?”
  虽然微小模糊,但却足够让人听清楚的音量。
  贺白瞪大眼,忙从桌角相机包侧摸出手机按开,就见上面果然显示着正在和狄秋鹤通话,而时长……他昨晚好像确实没有挂过电话,因为他说着说着就专心拍片去了,后来收工时也是直接拔下的耳机……
  他以为狄秋鹤肯定早就挂断了,然而……
  “你为什么不挂电话?!”脑中刚刚升起的一点睡意全被吓没了,他此时十分想顺着电流爬过去,把狄秋鹤的脑袋撬开来看看,“十几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话费?”
  “但你也没挂。”
  “……我那是忘了。”
  “我也忘了。”狄秋鹤不要脸的说假话,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你忙了一晚上,现在肯定很困,但别睡,先吃点东西,我给你叫了早餐。”
  休息质量影响思维,贺白觉得自己现在反应有些迟钝。
  “你给我叫了早餐?怎么叫的?”
  “打电话叫的。”
  “打电话怎么叫?”
  “找出度假山庄的电话,打过去,定早餐。”
  “哦……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
  “我只用说出客人的姓名,山庄管理自然会找到你。”
  “哦……”
  “很困?”
  “有点。”
  “叫哥哥。”
  “辣鸡。”
  “……你不是很困?”
  贺白搓把脸,冷笑,“困不代表智商降低,还有,片没修完,我还得继续奋斗,不能睡。谢谢你的早餐,我会好好吃掉的。”
  狄秋鹤皱眉,“还没修完?你到底拍了多少照片?”
  “不多,也就几十张吧……狄三岁,在早餐这件事上,你还是很可爱的,谢谢。”
  狄秋鹤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故意挑衅道,“敢用可爱形容我,小狗仔你皮痒?”
  贺白突然大笑几声,快速问道,“小狗怎么叫?”
  狄秋鹤从没听过他这么豪放的笑声,愣了愣,心痒耳朵也痒,傻傻回道,“汪汪——”
  “狗狗乖,回头主人赏骨头你吃。”贺白快速打断他,占了便宜后立刻挂断电话,然后精神抖擞的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静待早餐上门。
  ……叫。
  狄秋鹤拿下手机,瞪通话界面。
  笑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他觉得耳朵有点热。
  “笑什么笑!”他磨牙,搓搓耳朵又按按胸口,想笑却偏要做出愤怒的样子,“几天不收拾就翘尾巴,回去一定要狠狠收拾你!”
  晚上六点,度假山庄提前装扮的彩灯全部点亮,从大门到主楼的路上,鲜花遍布,树上全部扎着彩带,漂亮非常。主楼前方,一块红毯从门内铺展出来,被鲜花簇拥着。
  “贾家好大的手笔,那些花都是空运过来的吧。”百秀娱乐公司的小新人乌萌惊叹的看着车窗外,满脸都是羡慕,“欧阳姐,谢谢你带我过来,这太长见识了。”
  欧阳琳琳正在补妆,闻言忙把她拉回来坐好,看一眼前座的经纪人,说道,“哪里需要谢我,咱们能来都是靠的公司的面子,好了,别东张西望的,妆补补,一会有媒体拍照。”
  乌萌朝她讨好的吐吐舌头,乖乖开始补妆。
  前座的经纪人内心赞许的点了点头,等她们全都补好妆之后才说道,“欧阳,小萌,这次公司带你们过来,不求你们认识什么大人物发展出什么人脉,只求你们不丢脸,稳稳当当的刷个脸。记住,贾家这一辈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孩,全家都宠着,你们和她年纪差不多,记住不要太过冒头,抢了寿星风头,明白?”
  两人连忙点头。
  经纪人又多嘱咐了欧阳琳琳几句,让她多看着点乌萌,然后整了整衣服,下车,取出公司交给她的邀请函,带着人朝红毯尽头走去。
  三人进了大厅交了邀请函,拍照签字后被服务员引着去了二楼宴会厅。
  “哇,田前辈!我看到田前辈了!”
  乌萌一进来就控制不住的低声惊呼,满眼兴奋。
  欧阳琳琳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矜持,心里有些无奈。这小师妹哪里都好,演技不错长相甜美性子也好,就是有些太咋呼了,且还是个追星族,十分容易鸡血沸腾。
  乌萌见经纪人转头警告的看了自己一眼,忙老老实实闭嘴,只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着自己的偶像。这转着转着,她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满厅的宾客,哪个不是精心打扮光鲜亮丽,就连服务员都穿着小礼服,画着得宜的妆,可那个和穿着酒店制服的人说话的年轻人却是一身短袖衬衣休闲长裤的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也是客人吗?
  她心里觉得奇怪,便忍不住一直往那边看。
  贺白和负责人沟通完照片播放事宜,实地看了看大屏幕的位置后,便准备去找贾家人提出告辞了。
  “小贺先生,那边有位女士一直在看您,是您认识的吗?”负责人说着,隐晦指了指大厅中的某个方向。
  贺白一愣,顺着指引扭头看去,视线刚好与一位身穿嫩黄色礼服裙的女孩对上了。
  “不认识,她大概是在好奇这大厅里怎么有我这样穿着随便的人吧。”贺白笑着回答,朝那少女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视线,跟着负责人朝大厅侧边的小出口走去。
  负责人闻言不好意思的笑,“是我们疏忽,忘了给您准备礼服,贾二先生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您稍等。”
  本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贺白一噎,找贾家人提出告辞的计划胎死腹中——居然没忘记给自己准备礼服,贾家人这是非要留下自己参加这场生日宴了。
  可是他好困……
  半个小时后,换上礼服还被硬按着做了造型的贺白被服务员带进了大厅,还被安排在了贾家人身边。
  几乎是在贺白站到贾章身边的瞬间,大厅宾客的视线便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落在了他的身上。
  贺白:“……”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即将被众人视线烤熟的青蛙。
  “小贺,我看到成片了,好好看,谢谢你!”贾蓓蕾松开挽着自家哥哥手臂的胳膊,绕过老爹,跑到贺白身边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我太高兴了,明年的生日照我也要找你拍。”
  “……”五分熟变七分熟了。
  “贾小姐喜欢就好。”贺白不着痕迹的挣开她的手,和她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然后笑着和贾家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贾蓓蕾哀怨的看着他,“小贺,不是说好不再叫我贾小姐的吗,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是嫌我今天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吗?”
  贾章尴尬低咳,扭头装作没听到自家女儿的话。
  贺白面上微笑,心中掩面。贾小姐求你别再说了,离得近的那些客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奇怪了,似乎是偷偷脑补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贾泽航看出了他的窘迫,微有些无奈的看一眼自家妹妹,走过去朝贺白伸出手,温和道,“贺先生你好,舍妹调皮,还请不要介意。”
  贺白忙回握住他的手,表示不介意,并把贾蓓蕾的“率真可爱”狠狠夸了一通。
  于是贾蓓蕾又笑了,蠢蠢欲动的想要再次挽过来。
  “蕾蕾。”贾泽航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胳膊,使眼色,“爷爷和爸妈都看着呢,别让小贺先生为难。”说着隐晦示意了一下满厅宾客。
  贾蓓蕾手一顿,小小皱了皱眉,终于老实下来,挽着自家哥哥的手臂,做乖巧微笑状。
  贺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抱歉。”贾泽航再次道歉,引着贺白朝被家人围着的贾老先生走去,“爷爷和各位长辈对您拍的照片十分满意,说要当面谢谢您。”
  “大家太客气了,是我失礼,应该早点过来和各位打招呼的。”贺白礼貌回应,做足客气姿态,不过分亲昵免得对方误解,“而且拍照是我主动要求的,是我该谢谢贾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才是。”
  “贺先生才是客气了。”
  贾蓓蕾在一边听着两人客气来客气去,在心里狂翻白眼。两个客气古板的人凑在一起,这对话内容可真是无聊透顶。
  “爷爷,贺先生来了。”贾泽航带着贺白停下,朝贾老先生说道。
  头发花白的老头扭头看来,眼神还算温和。
  贺白忙整理一下衣服,微微弯腰,尊敬的打了个招呼。
  “嗯,你也好,来这边坐。”贾老先生朝他招手,然后看向自家孙女,声音温柔许多,“你姑姑说小芙已经到门口了,你和泽航去迎一迎。”说完又看向身边的子女,摆手,“好了,都招呼客人去,留我和小贺说说话。”
  贾家人识趣离开,走前还不忘和贺白热情的打个招呼。
  贺白一一回应,只觉受宠若惊。这贾家人对他的态度会不会太好了一点,就好像他不是一个来拍照的摄影师,而是相熟朋友家来做客的晚辈一样。
  “小贺来,坐。”
  贾老先生身体不好,此时是坐在主台前的主人桌上,喝茶休息。
  贺白应了一声,坐到了老人身边……于是七分熟变成了全熟。
  贾老先生先让服务员给他上了茶,然后问道,“你多大了?”
  这开场白怎么有点奇怪?
  “二十一。”贺白回答。
  “嗯。”老人点头,又说道,“这次拍摄辛苦了,你昨天跟我说徐胤荣是你的摄影老师,他教你多久了?”
  “摄影课是大一下学期开的,教了一年半。”贺白一头雾水的回答,在心中模糊猜测着是不是狄秋鹤又给贾家人忽悠了些什么,才导致老先生如此平易近人的和他这个陌生晚辈拉起了家常。
  “一年半,是个好苗子。”贾老先生点点头,神情越发宽和,“老徐是有真才实学的,教学生也尽心,你好好学,别辜负了他的期待。”
  贺白点头,心中有些惊讶老人对于自家老师的称呼。所以老人和徐老师是认识的?上辈子怎么完全没听说。
  老人又零零碎碎的问了些东西,比如他的在校成绩,之前都拍过什么作品,以后有什么打算,和狄秋鹤认识多久,现在在伊卡工作得如何之类的。贺白一一详细回答,情绪在老人不疾不徐的语调下慢慢变得放松,差点连祖宗十八代都被套出来。
  “原来你父母是战地记者,不容易,那几年国际形势不好,自愿去前线做记者的都是英雄。”贾老先生在听到贺白父母的职业后有些唏嘘,关切问道,“那你父母现在在哪里工作?战地记者回国后应该会有相应补贴安排。”
  贺白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回道,“我父母在一次恐怖袭击里不幸牺牲了……已经好多年了。”活生生的两个人出去,回来就成了一个盒子,遗物只剩一个手机还能用,其它的全没了。
  贾老先生愣了愣,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更要好好的。”
  老人拍打的力道很轻,贺白却觉得熨帖,笑了笑点头,“会的。”
  交谈间时间不知不觉转到了六点五十,贾章和请来的老资格主持人一起上了台,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
  贺白识趣结束交谈,和老人一起看向台上。
  在主持人的一番热闹恭喜之后,生日宴正式开始,第一个环节便是播放小寿星的成长历程。
  一张又一张贾蓓蕾幼时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主持人引着贾章说了许多贾蓓蕾的幼时趣事,陪着宾客一起观看了小姑娘从出生到如今的日常影像。
  之后画面一暗,主持人用激动的语气遥想了一下少女成年后更加精彩的人生,简短但真挚的祝福了一番,然后音乐声起,一张新的照片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照片普一出现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属于大自然的饱满绿色强势冲击着这群满眼浮华的宾客,将他们的心神瞬间拉了过去。
  身穿绿色薄纱长裙、头戴花环的少女坐在低矮树木的枝丫上,赤裸的双足俏皮翘着,手往上似在摘着什么,脸却是冲着镜头,眼神疑惑,表情纯真,像个发现陌生人闯入领地的美丽精怪。
  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女人们低低的惊呼。
  “好好看!”乌萌激动得脸都红了,手不自觉揪紧裙子,“我、我……总之好好看!我也想这么好看!”
  欧阳琳琳比她淡定一些,但眼睛也死死黏在照片上,关注的重点却不是人,而是那条把少女身线完美显露的飘逸长裙。确实很好看,非常好看,只要是女人,爱美的女人,谁不想这么好看!
  她隐晦的看一眼四周的男宾客们,见他们全都专注的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心中膨胀着一些奇怪的情绪。看看这些刚刚还各种故作清高隐隐瞧不起她们这些小新人的男人们,都是假的!什么绅士、什么清贵、什么高不可攀,全是假的!只要你好看,只要你让他们看到你的好看,这些男人也不过只是些好色的动物罢了!
  众人才刚刚有些回神,下一张照片就刷了出来。
  同样的森林场景,同一个少女,不同的是身上不再是长裙,而是裙摆有些不规则的吊带抹胸小短裙。少女提着一个篮子踩入小溪,精致的脚踝没入溪水,胳膊和右腿上缠着纤细树藤,卷发披散着,正弯腰捡从上流飘下的花瓣。
  众人看着少女头顶飞过的鸟群,恍惚间似乎能听到潺潺水声间偶尔响起的清脆鸟啼。
  绿,深深浅浅的绿。美,毫不掩饰的美。
  大厅里越来越安静,众人视线全都黏在照片上,一边回味着上一张的场景,一边欣赏着现在的美丽,一边又期待着下一张会展现出的内容。
  太棒了,这套照片无论从专业角度看还是从感情角度看,都太棒太棒了!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最主要的是,他拍出了贾蓓蕾身上介于少女与成年女人之间的那种纯真性感,让人心生向往,却不会产生邪念。即使偶尔有那么一秒出现了想把这个美丽精灵拥进怀中的冲动,心里也会立刻羞愧起来,觉得自己亵渎自然。
  “真好看。”杨芙捧脸感慨,“好想再被小贺摄影师拍一次。”
  贾泽航捂住她的眼睛,不太愉快的看一眼周围的男宾客,皱眉,“这套照片就不该播出来,本来爷爷已经准备取消展示生日照的环节了,结果……”
  “结果小贺摄影师挽救了局面!”杨芙拉下他的手,继续捧脸,“泽航啊,妹控和吃醋都要有个度,我看蕾蕾就挺高兴有这套照片给自己生日宴助场的,你看看她,笑得脸都要抽筋了。”
  贾泽航闻言看向站在小姐妹群体里的自家妹妹,见她果然笑得傻乎乎的,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戳杨芙额头,“就你懂,你想要贺先生拍照可以,等我们结婚,请他给我们拍结婚照。”
  杨芙不满,“那都多久以后了!”
  “想早也可以。”贾泽航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咱们早点结婚?”
  杨芙脸红,瞪他一眼,不理他了。
  贾泽航笑,心里却是把贺白这个名字记下了。既然这人能让他的未婚妻和妹妹开心,那在不影响夫妻和兄妹感情的前提下,他愿意多提拔一下那位年轻的摄影师。
  照片播放完毕,主持人重新出现在台上,却发现宾客们看他的眼神不再热情,反而带了点嫌弃。
  主持人委屈,观众们的喜爱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薄情得很。
  生日宴在继续,照片开始随机循环播放,宾客们的注意力慢慢转移了开来。
  终于到了寿星上场说话的环节,贾蓓蕾在哥哥的护送下走到台上,配合着主持人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落落大方的感谢了一通,然后话语一转,说起了之前那套照片。
  “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给我拍下这套照片的贺白贺摄影师,他太厉害了,把我拍得超美的。”她俏皮的笑,宾客们捧场鼓掌。
  “现在,有请贺摄影师上台说两句。”贾蓓蕾对着坐在台下的贺白做出邀请的手势,一束灯光配合的照了过去。
  正提起茶壶给贾老先生倒茶的贺白:“……”
  “去吧。”贾老先生拿走他手里的茶壶,朝他笑了笑,“蕾蕾很喜欢你。”
  “……”不,这喜欢他承受不来。
  宾客们顺着贾蓓蕾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惊讶的发现那位备受寿星推崇的贺摄影师,居然就是之前出现在贾家人身边的陌生年轻人!这人看脸最多二十,那些堪比大片的照片居然是他拍的?业内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天才人物了!
  贺白在众人炙热的视线里僵硬起身,手心冒汗。
  低调如他,现在该怎么办?


第30章 平地假摔
  贺白上辈子作为一个总是到处乱跑的风景摄影师, 接触得最多的是山川河流和同好好友。因为有钱, 所以他任性, 任性到在稍微打出点名气之后,花高价请了个超级厉害的助理帮他处理对外事务。所以他其实很不习惯面对大场面,他上辈子经历过的最盛大的活动, 也不过就是去国际摄影奖的颁奖晚会上领了个奖,上台说了些套路的获奖感言而已……而且获奖感言还是助理帮他写的,罪过。
  灯束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往前一步, 那光便往前一步。
  台下坐着大堆影帝影后歌神天后,还有什么当红组合新晋小生几大花旦国民女友……再加上那些与贾老先生交好的老艺术家和各大娱乐经纪唱片电视台的老板、编剧制作人投资商, 与贾家有合作的各行各业商人……最主要的是,台底下绝对坐着一些在娱乐圈地位颇高的同行……
  贺白完全不敢往台下看, 下面的人随便提溜一个出来都比他有钱,比他有地位, 比他更有资格上主台去“随便”说两句,他这个小蚂蚁一样的学生,完全不够看。
  贾蓓蕾站在台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主持人虽不认识他, 但也是一副欢迎期待的样子。
  贺白跨步上台时快速扫了一眼台下,等头顶灯束消失后强迫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礼貌微笑,上前先和迎过来的贾蓓蕾松松拥抱了一下,然后和主持人握了下手,接过话筒, 转身面对台下,自我催眠。
  没关系,底下这群人都是拍照模特,不是什么明星大佬,自己手里的也不是话筒,而是相机,现在他来台上是为了和“模特”进行沟通,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大家晚上好。”紧张慢慢缓解,笑容变得自然许多,“我是贺白,伊卡服饰小人鱼品牌的服装摄影师。昨天我有幸给贾小姐拍了生日照,如今得到认可,万分荣幸。”
  他说着,转头看向贾蓓蕾,手指在口袋里一摸,变出一朵手帕叠成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行了个绅士礼,“祝蓓蕾永远如花儿一般美丽,生日快乐。”之前被按着做造型时他无聊,就把礼服口袋里的手帕拿出来叠着玩,却不想最后叠不回去了,便干脆把手帕叠成了玫瑰的模样,塞进了口袋。也幸亏当时他这么做了,不然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拿什么缓解尴尬。
  换上礼服做过造型的贺白有种清贵斯文的俊,此时他微微弯着腰,手前伸,礼服袖子拉后,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衣袖口和一小节手腕,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上去。
  贾蓓蕾傻愣愣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里握着的大红色手帕花,瞪大眼睛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突然欢呼一声抢过花,扑过去抱住他兴奋的蹦,“啊啊啊,好帅好帅好浪漫!谢谢你!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和我哥哥一样古板,你明明比他浪漫一百倍!我要你做我的哥哥!”
  宾客一愣,然后善意哄笑。
  台下的贾泽航脸唰一下黑了,差点没忍住冲到台上去。
  杨芙捂脸弯腰,被未来小姑子的反应逗得差点笑出了眼泪,“哎呦,蕾蕾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小贺摄影师脸都僵了,估计是吓坏了,真可怜哈哈哈。”
  贾泽航把她揽到怀里,边给她拍背顺气边冷飕飕道,“蓓蕾太任性了,那么多宾客看着,她这样表现明天肯定各种传闻都出来了,还不知道那些记者会怎么写呢!”
  “哎呀,你别气嘛,今天这里这么多腕儿,随便来个重量级的去微博上夸夸蓓蕾的率真和这对‘半路兄妹’的投缘可爱,那些记者就没法乱写了,写了也会被骂。”杨芙倒是比他看得开,顺过气后继续安抚道,“你就是容易想太多,今天这下面坐了多少大佬老板,记者乱写是嫌职业生涯过得太顺遂?再说了,难道你贾家连这么点面子都没有?”
  贾泽航闻言冷静下来,看向台上正试图用玩笑揭过自家妹妹“豪言壮语”的贺白和灵活反应的主持人,心气顺了点,脸色却还是不好看。
  “随便拉个人就认哥哥,还说我古板,没良心的小混蛋。”
  杨芙见他这醋样,忍不住又笑了,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小贺摄影师可不是“随便”拉的人,要不是小贺摄影师现在还年轻,一脸青涩样,指不定要招多少桃花呢。这也就是蕾蕾现在还没开窍,要是开窍了,今天这戏肯定热闹。
  贾蓓蕾这么一闹,贺白倒是轻松了许多。他顺着主持人的说辞稳定了一下局面,然后又简单说了两句吉祥话,为伊卡小人鱼品牌小小宣传了一下,就找机会下了台。
  下台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贾老先生那桌,提出告辞。
  “那我让司机送你。”
  出乎意料的,贾老先生并没有留客,而是为他安排了车辆送他回校。
  “你为蕾蕾的事忙到现在,早点回去休息也好。”贾老先生十分善解人意,安排了服务员去帮他收拾东西,然后拉着他最后说了几句话,便喊来贾章送他出了门。
  “这两天辛苦你了。”贾章拍拍他的肩膀,拿出一个红色礼包盒放到他手里,然后按住了他推辞的手,说道,“伊卡派团队过来,是为了借用蓓蕾的生日宴宣传自己,我给了伊卡想要的,伊卡为此付出了一些东西,是为两清,所以我没有多余的做些什么。但你不一样,你是单纯为了蓓蕾而来,所以这点你该得的报酬就千万不要再推迟了。”
  礼包盒很有些重,里面绝对装了钱,还不少,贺白觉得有些烧手,仍然推迟,“贾先生,您不必如此,我给贾小姐拍照本就是为了补偿……”
  “该补偿蓓蕾的是圣象,与你有什么关系。”贾章把东西硬塞到他手里,然后后退一步背过手,示意他上车,“在大门口拉拉扯扯的大家都不好看,拿着吧,就当是那套party照的报酬,再推我可要生气了。”
  话已至此,大门内又隐约有客人要出来,贺白无奈接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和贾章道了次谢。
  “贾叔接下你的感谢了,以后有空多来贾家玩。”贾章脸上重新带了笑,态度亲切许多。
  贺白被他的自称弄得一愣,然后笑着应了一声,上了车。
  回到寝室时已经是九点过后,贺白脱掉礼服扯掉领带,拿出那个喜庆的礼包盒,小心拆开。
  一叠、两叠、三叠、四叠、五叠……再加上一张不知道多少面值的连锁超市购物卡,和一大堆生日礼盒里本来就有的零碎东西。
  忙了两天,赚了五万,未来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有了着落……贾家的报酬给得太大方了。
  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拆了礼盒里的巧克力球吃了一颗,闭目瘫在了椅子上。
  娱乐圈果然是个用金钱堆砌的浮华场啊……所以狄秋鹤那个幼稚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在这里面混开的?真是太神奇了,难道狄秋鹤的身上有那种类似于“主角光环”之类的东西?
  ……应该不是,就没见过那么短命的主角。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居然直接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直到半夜翻身滚到地上才痛醒,然后迷迷糊糊去洗了个澡,爬到床上继续补眠了。
  大概是熬夜的原因,也或许是那一摔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更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之,回到床上的贺白反而不如之前在椅子上睡得踏实,昏沉沉的一直做梦。
  钟塔灯光在闪,熟悉的人影下坠,一截白皙手臂慢慢收回,然后画面陡转,狄春华哭倒在地,满脸绝望伤心。眼前一阵晕眩,画面再转……病房、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和站在病床前歇斯底里的中年女人。
  耳边似乎隐隐响起了女人尖利的叫喊,却完全分辨不清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身体突然失重,大脑发出了醒来的提示,最后的画面里,一个干瘦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突然从街角转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针剂般的东西,朝站在水果店前的高大男人冲了过去。
  “狄秋鹤!”
  贺白唰一下睁开眼坐起身,脑子沉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手却往枕头底下摸,找到手机握住,等视线稍微恢复一点后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夹杂着一些车辆的鸣笛声,“怎么大早上的给我打电话,想我了?我以为你今天会睡懒觉。”
  “狄秋鹤。”贺白按着额头,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梦里的画面,声音不自觉发涩,“你、你之前给我寄的水果,是在哪家水果店给我买的?”
  “想吃水果了?”狄秋鹤挑眉,心情很好的把手机换一边,朝跟在身边的王博毅摆了摆手,示意他后退一点,然后继续说道,“我今天不用训练,现在刚好在外面,想吃水果的话我一会去给你定。”
  “不是。”贺白咽了下口水,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发现自己身体温度有些不对,怀疑是度假山庄冷气开太足,他熬夜修片又冷热交替瞎折腾,把自己给折腾病了,有些难受的低头捂住额头,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会算命,偶尔也会做些能预知未来的梦,昨晚我梦到你了……”
  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得意哼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很想我了,我今天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都买给你,哥哥疼……”
  “你买水果的店,是不是叫云之家。”
  狄秋鹤不说话了。
  “那家店的老板胖胖的,手上戴着金戒指,店门口有一棵树。”贺白努力回忆,毫不保留的说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莽撞坚持的说这些,这些话太可疑,若说对了,他可能会被狄秋鹤认成妖怪,若说不对,则太像一个疯子,反正怎样都不好,但直觉却告诉他必须说出来,不然狄秋鹤会有危险,像重生前那场“跳楼”一样的危险。
  狄秋鹤才二十三岁,他不该比上一辈子更早的离开这个世界,那不公平。他觉得昨晚的梦是一个信号,狄秋鹤是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影响才去的边境省,若对方因为这个小变化而过早送命,他无法接受。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彼此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小白。”两分钟后,狄秋鹤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语气里温柔调笑消失,变得严肃认真,“你在梦里,还看到了什么?”
  贺白不知为何大大松了口气,倒回床上,快速回道,“还看到你站在水果店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干瘦男人突然从街角冲出来,用一个针剂对你注射了什么东西。”
  “应该是病毒。”
  “什么?”
  “边境省这边出了好几起XK23病毒感染者朝无辜群众注射自身血液,恶意传播病毒的案件。那些人是邻国偷渡过来的,行踪不定,无法第一时间控制隔离,在当地造成了很大的恐慌。”
  贺白惊讶的坐起身,结果眼前又是一黑,差点重新倒回去,忍不住提高声音说道,“XK23?那个致死率80%的病毒?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怎么还去外面乱晃?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你别急。”狄秋鹤的声音又带了笑,安抚道,“不是我要乱跑,是大家都在自由活动,因为病毒感染事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现在很安全。我记得当时新闻有报道过,闹得挺大,还以为你知道。”
  三个月前他还没重生回来,所以十几年的新闻,他能记住才怪。
  贺白噎住,哽了下说道,“反正你先回去,安全为上。”
  “没关系,我一会就去医院注射病毒疫苗,你别担心。”狄秋鹤安抚着,朝守在巷外的王博毅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喊辆车过来,然后后退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水果店,继续说道,“病毒事件已经结束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又冒出一个企图伤人的漏网之鱼,实在可疑,我怀疑有人针对我,所以只躲避是没用的,必须把坏人揪出来,我才能彻底安全。”
  贺白皱眉,“你的意思是……你要去钓鱼?”
  “嗯,若真钓出什么来……小狗仔,作为我的救命恩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报答?跟我姓做我的弟弟怎么样?”
  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贺白觉得这完全是被狄秋鹤气的!
  “不用了,若真想报答,你可以把你的存款全部划到我卡上,让我做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另外,你就这么信我说的话,不怕我是什么神棍骗子,或者你后母派过来接近你的坏人之类的?”
  狄秋鹤直接笑了起来,然后是越发欠揍的话语,“就你?做坏人?小狗仔,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认识上的误解。”这么一个情绪都写着脸上,好欺负得要死的家伙,坏人?怎么可能。秦莉那种女人,绝不会允许自己手里有这么一个“纯真”过头的“间谍”。而且老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可能有危险,那多注意一点总没有坏处。
  “好了贺神棍,起床吃早餐去吧。”他看一眼巷外坐着出租车回来的王博毅,站直身朝那边走去,嘴角的笑容变得危险,“哥哥先去处理一下坏人,等处理完就给你买水果吃,乖。”
  贺白干脆利落的挂掉了电话,然后起床洗漱,给伊卡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出门看病。
  牛俊杰急匆匆赶到医院,找到正在挂水的贺白,抬手摸他额头,急得声音都提高了,“我说你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还骗我说是因为请假睡懒觉的原因,要不是我机智去寝室找你,你是不是病死了都不会找人照顾一下?”
  “小声点小声点,是我不对,来坐下。”贺白忙把他拽得坐下,朝周围病人抱歉笑笑,安抚道,“小病而已,挂一针就好了,别别别,我知道错了,你别嚷嚷,说吧,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牛俊杰见他精神还好,总算放心了一些,放低音量皱眉说道,“还能怎么,你又火了,火大发了!从昨晚开始,娱乐圈那堆明星腕儿就跟中了邪似的,一窝蜂的发一套照片,把微博屠了版,网友们全疯了。你跟我说,你跟那个贾家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贺白噎了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僵硬解释道,“没什么关系啊,她是客户,我是摄影师,我给她拍了套生日照而已。”
  “那你是怎么勾得人家小姑娘闹着要认你做哥哥的?”牛俊杰狐疑,想训训他,见他病得没精神的样子,又憋了回去,皱着脸说道,“你说你,贾家那一家子全是孙女控女儿控妹控,你被那小姑娘惦记上,以后有得你受的!”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贺白紧绷的神经放松,安抚道,“你别担心,贾家人都很好。那贾小姐其实是个颜控,性子活泼了点,认哥哥什么的都是玩笑话,她家里人都知道,昨天她父亲送我离开时还让我别介意,所以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真的?”牛俊杰将信将疑。
  贺白用力点头,忙把昨晚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安他的心。
  听完他的解释,牛俊杰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然后立刻兴奋起来,高兴道,“那小白你这是要红了!我的妈,那套照片拍得是真好啊,那些明星,特别是女的,对你那是一顿夸啊!就是可惜没人知道你的微薄账号,不然@你的肯定一大堆!现在网友们都在积极人肉你,想见一见你这位天才摄影师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贺白闻言却没什么大的感觉,问道,“那伊卡那边是什么情况?”
  “伊卡的董事长估计嘴都笑歪了!伊卡官博第一时间转发了贾蓓蕾的微博,认领了那套精灵系列,然后又集体感谢了一下那些明星的称赞,把公司即将成立少女品牌小人鱼的事情放了出来。他们绝对请了水军,现在网上什么小仙女专用裙的话题刷得是热火朝天啊。”
  意料之中,看来这次精灵系列的宣传很成功,贺白欣慰微笑。
  “反正这次你、伊卡、贾家,都是人生赢家,但你的老东家就倒霉了。”牛俊杰语气突然一转,挤眉弄眼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摸出手机戳开微博给他看,“就今天早上,你拍的照片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直接上了热门第一,然后有一个网红突然蹦出来,激动的表示想找你约拍,然后她、咳、她@了圣象。”
  贺白表情变得古怪,“她@了圣象?那圣象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装死呗。”牛俊杰早已从贺白那听说了圣象抢活的事,对圣象那是一万个看不顺眼,幸灾乐祸道,“也是因为你自己的微博才几十个僵尸粉,之前发的早已脱离圣象的声明没多少人看到,才让网友们还存着你是圣象摄影师的错误印象。这次照片事件比电视台花絮那事可大多了,你突然从圣象摄影师变成伊卡的服装摄影师,网友们自然好奇,就扒了起来。”
  贺白接过他的手机翻阅了一下热门的几个话题,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网友的力量是强大的,这才半天时间,一些蛛丝马迹就被扒了出来。比如马群在微博小号上的抱怨;疑似圣象员工的吐槽;贾家曾找圣象要说法;圣象总监突然离职;圣象员工的匿名爆料,指明贺白在圣象遭到了不公平对待,被人排挤,离开是被逼的等等,最后,有人扒出了贺白其实就是狄秋鹤提过的那个和狗仔对拍的Q大学弟,贾小姐生日照的活是狄秋鹤给学弟和贾家搭的线,却被圣象偷偷截了胡。
  各种细节时间线被扒出来之后,网友们一分析,发现贺白离职的时间刚好就是圣象接下贾小姐生日照的时间,最终得出圣象为了抢贾家人这单生意,居然把贺白赶出了圣象的结论。而狄秋鹤牵完线之后却没盯着这单合作完成,应该是因为依然沉浸在被网友逼得注销微博的伤心里,耽误了现实事情,被圣象钻了空子……
  圣象太过分了!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公司!
  自觉发现真相的网友们炸了,特别是自家偶像被逼得注销微博的那票狄粉们,更是直接把对狄秋鹤的维护转移到了贺白身上,势要为“自家偶像可爱的学弟”讨回公道!
  “圣象的官博关闭了评论,估计是被网友骂得受不了了。”牛俊杰啧啧摇头,假假感叹,“所以说啊,做人还是要正直点,你看看现在,圣象这次怕是要完喽。”
  贺白关掉微博,心情有些复杂。
  他对圣象多少有过点感情,毕竟在他穷到吃土的时候,是圣象给了他工作机会,但那些感情大多维系在李茹身上,等李茹也走后,圣象也不过就是个有着他讨厌的人的地方。如今圣象变成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只不知道李姐会如何伤心。
  牛俊杰见他情绪不佳,知道是他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忙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如今你火了,身价肯定水涨船高,找你约拍的明星大腕估计要排成队,以后发财了记得提拔一下兄弟。”
  “你还用我提拔?富二代。”贺白被他逗笑,顺着他的意思转移话题,不再去想网上那些热闹。
  边境省,医院。
  送走闻讯赶来的剧组成员,王博毅轻轻关上病房门,朝半坐在床上的狄秋鹤说道,“网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火现在引到了马行通叔侄身上。”虽然他心中十分好奇狄少为什么要为一个小学弟出头,但他识趣的把好奇压了下去。
  狄秋鹤摸了摸胳膊上的淤青,点点头表示明白,说道,“让他们把小白发的那条声明顶上去,再让人爆料一下小白在圣象被马家叔侄欺负的事情。等事情彻底热闹了,再把马家叔侄给贾小姐拍的那套照片丢到网上,尽量挑好看的,记得给贾小姐的脸打上马赛克。”他是想为小白出头,但也不想害得人家小姑娘丑照满天飞。
  “马赛克?”王博毅有些不明白,“打了马赛克,我们要怎么证明照片上的人是贾小姐。”
  “贾小姐的胳膊上有颗痣,小白拍的那套照片曾特写过那颗痣,并在那颗痣上让化妆师画了朵藤花,网友们火眼金睛,会认出来的。”狄秋鹤解释着,提起贺白时语气微妙的有些骄傲,见王博毅点头表示明白,又继续道,“把我今天被袭击的事情告诉我父亲,犯人已经抓到,他那么多疑,肯定会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害我,只要他查了,秦家那边就干净不了了。”
  王博毅立刻拿出了手机,一副等他说完就出去打电话的模样。
  狄秋鹤对他积极的态度还算满意,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
  王博毅识趣离开。
  病房们关闭,狄秋鹤唰一下睁开眼,摸出手机拨给贺白,等接通后故意有些委屈的说道,“小白,我果然被袭击了,那人想跑,我抓他的时候伤到了胳膊……”
  “啊?袭击?”牛俊杰的大嗓门从电话那边传来,咋咋呼呼的,“秋鹤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你和小白这是怎么了,一个发烧挂水一个胳膊受伤,真是难兄难弟。”
  狄秋鹤委屈的语气立刻消失不见,皱眉问道,“发烧挂水?小白病了?”
  “对,好像是冷热交替引起的,就是那什么空调病,好在他现在烧已经退了,正尿急上厕所呢。”牛俊杰解释了一下,碎碎念,“我准备回寝室住两天,小白那家伙哪里都好,就是总忘记吃药,病好得慢。老大老二一个在乡下挖土,一个在国外度假,全指望不上,就我在B市,我得多看着他点。对了,网上的事情你看了没?咱们小白火了哈哈哈,等你回来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咱们好好聚聚。”
  狄秋鹤看着自己只是淤青了一小块的胳膊,想起早上打电话时贺白稍微有些闷的声音,肩膀慢慢垮下,靠到墙上无声出了口气,说道,“好,等回去了我们好好聚聚,小白就先拜托你了,一定要让他按时吃药。”明明已经发现了对方声音有些不对,却自顾自的以为是睡醒后的沙哑,他当时居然还觉得声音带着睡意的小狗仔好可爱……
  太糟糕了。
  他抬手按了按脑门,没等贺白出来,简单说了两句就直接挂了电话,看一眼时间,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B市的距离,一个冲动的想法冒了出来。
  王博毅向大老板汇报完事情,刚准备去给狄秋鹤买点吃的,就见正主推门跑了出来,边往外走边快速吩咐道,“订机票,我要回B市!”
  “啊?”王博毅忙追上去,满头雾水,“可是狄少,明天还有训练,警方那边也随时会过来……”
  “你留下处理,我不会耽误训练的,晚上就回来。”狄秋鹤快速说完,按开电梯,“我先去水果店买点水果,你去订机票,我们机场会合,快去办。”说完大步进入电梯,直接按了关门,把王博毅关在了外面。
  王博毅:“……”要不是知道狄少目前是个单身狗且身边并无亲密的异性,他都要以为狄少这是要千里来回追妹子了……
  在外面解决掉午餐,牛俊杰开车把贺白送回了学校,有些不满,“去我家有人做饭洗衣服,多好,你偏要回来。要我说住酒店都比住学校好,在学校你想喝口热水都得去开水房打。”
  “叔叔阿姨回来了,我怎么好意思带病上门打扰。”贺白解释,然后说道,“我烧已经退了,没事的,你别跟我在寝室折腾,你那床铺被子没晒,床单没洗,怎么睡?一会你直接回家去,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牛俊杰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反抗态度……结果没用,到学校之后还是被贺白塞进车赶回了家,谁让他没带寝室钥匙,没法进门呢。
  “看老大老二回来了怎么训你!”牛俊杰愤愤,跑去买了一堆东西拜托舍管送上去,然后黑着脸开车回了家。
  目送牛俊杰的车开远,贺白笑了笑,下楼找宿管拿了东西,然后提上开水瓶,准备去开水房打开水——没办法,楼下的热水机坏了,假期没工人上门修。
  正是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贺白却一点都不觉得热,提着打满的开水瓶慢悠悠往寝室走。
  “小狗仔。”
  他抬手摸额头,疑惑。奇怪,明明烧已经退了,怎么还在耳鸣出幻觉。
  “想吃吗?”
  自己的影子旁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影子,然后一只漂亮有力的手伸到了面前,手里握着一个大芒果。
  贺白停步,瞪着芒果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看向出现在身后的人,皱眉,“狄三岁,你怎么在这?”
  “我受伤了,回来给父亲卖惨。”狄秋鹤这次没戴帽子,简单的短袖运动裤帆布鞋,头发剪短了,帅气得过分。他换另一只手戳上贺白酒窝的位置,翘起嘴角笑,“可惜我父亲不在家,卖惨失败,所以我来找你求收留求安慰了。”
  贺白扒拉下他的手,看一眼他带着淤青的胳膊,彻底没了脾气,翻他一个白眼,“卖惨也不知道提前问问人在不在,你这脑子以后可怎么办……走吧,跟我回寝室吹空调,看你这满头的汗。”
  “不觉得流汗的我比较性感吗?”狄秋鹤走到他身边,伸手抢走他的热水瓶,晃了晃,一脸感叹,“好多年没打热水了,真怀念。”
  欠揍的富人家小孩!
  贺白由着他回味打热水的感觉,看向他提在手里的一袋子水果,挑眉,“别跟我说这些是你从边境省带回来的。”
  “当然不是。”狄秋鹤也挑眉,还挑得比他更好看,“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我来你这做客,总不好什么都不带。全是你喜欢吃的,感动吗?”
  “感动得想认你做弟弟。”贺白以牙还牙,在路过学院超市时停了停,问道,“你吃过午饭吗?”
  狄秋鹤捂肚子,“好饿,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大象。”
  “……”真是打蛇随棍上。
  贺白扯了扯嘴角,潇洒的一甩头,“跟上,哥哥买大象给你吃。”
  狄秋鹤快步跟上,彻底抛弃脸皮,“哥哥真好,哥哥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大象。”
  贺白:“……”
  “哥哥?”
  贺白打开超市门口的冰柜,从里面抽出一支雪糕拆开塞到他嘴里,然后大步进门付了钱,想眼不见为净。
  雪糕是奶味的,夹着葡萄干,狄秋鹤把它抽出来,看了看雪糕的牌子,眯眼笑了。小狗仔果然很崇拜自己,还特地打听了自己喜欢的雪糕牌子。
  两人买了些吃的,回到寝室后贺白取出小电饭锅,插上寝室神器,给狄秋鹤煮面。
  “为什么要插这个?”狄秋鹤像个好奇宝宝,蹲在电饭锅前摸来摸去。
  贺白把面下到开水里,又往里打了个鸡蛋,开始拆香肠,回道,“寝室使用的电器太多会跳闸,现在开了空调越发要注意,但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狄秋鹤点头表示明白,看着他手背上打针留下的淤青,不知怎么的突然升起一种去握住他手吹吹的冲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他吓得蹦起来,装作很热的样子朝空调走去,随口瞎扯话题,“好热好热,你空调开的多少度。”
  “热吗?”贺白仰头看他,翻出遥控器丢过去,“我刚刚打完针,不敢开太低,你热的话就调低几度。”
  狄秋鹤闻言立刻停下了按遥控器的手,把遥控器放回去,若无其事道,“其实也不是太热,我洗把脸就好了。”说着走到阳台的洗脸台处,然后一抬眼,一条内裤正挂在窗框上跟他打招呼。
  噗通。
  狄秋鹤左脚绊右脚,来了个平地假摔。


第31章 啪。
  “怎么了?”贺白听到声音抬头, 然后在看到屁股着地的狄秋鹤后果断扭头, 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侧身扯过牛俊杰买来的那袋东西埋头扒拉,“我记得这里有调料的,怎么不见了……”
  狄秋鹤迅速爬起身, 嗖一下冲进洗手间,用力关上门。
  “……”真是身手矫健。
  贺白放下购物袋,叹气。果然啊, 再幼稚的男人, 那也是有尊严的,被人看到在厕所门前滑倒什么的, 太丢人了……
  狄秋鹤的手死死按在洗手间的门把手上,脸和耳朵红彤彤的,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额头冒了出汗。
  ……都怪地太滑!
  他竖着眉, 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小狗仔今天肯定拖过地!地上有水所以他才会滑倒!还、还有那条内、内……那种东西怎么能挂在窗框上!老老实实晾在晾衣杆上不行吗!窗框那位置,洗个手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的学生路过往上一望……
  卧槽!
  他唰一下拉开洗手间的门, 气势汹汹的走到窗框前, 快速伸手……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衣架勾取下内裤,转身朝仍蹲在地上煮面的贺白训道,“你为什么要把这……要把它晾在窗框上!不知道会被楼下路过的学生看到吗!”
  贺白抬头。
  宽肩腿长、长得又帅又俊的年轻男人背光站着,姿势十分有气势,表情十分吓唬人, 但手上却小心捏着一个挂着内裤的衣架,并别扭的把衣架拿离自己半米远……
  这是什么鬼画风?
  贺白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看着狄秋鹤那还没褪去红晕的耳朵和故作凶狠的表情,想起那个屁墩摔,良心稍微挣扎了一下,把笑意憋了下去,一本正经回道,“可如果挂在晾衣杆上,人在那里洗脸,那不就是在裤裆下穿来穿去吗。”其实平时寝室里洗过的衣服都是挂在晾衣杆上的,内裤也不例外,但这两天他太累,衣服随便洗洗,懒得用撑衣杆,就把内裤顺手挂在了窗框上……却没想到刺激到了富人家小孩、狄三岁同学。
  哦不对,是给丢人摔倒的影帝大人提供了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话题。
  “……可、可挂在窗框上,洗脸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太失礼了!”狄秋鹤提高声音,突然觉得身体有点热,后背似乎出了汗,脑中不受控制的脑补出了自己在贺白内裤下行走的画面,然后还自动加戏,假如衣架突然坏了,内裤啪叽掉到……
  “不许挂在晾衣杆上!”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扬高,像是这世上最严厉的家长,“衣架也要换掉!买钢的!这种塑料的容易坏!总之,贴身衣物不许挂在窗框上,会被下面路过的学生看到,影响不好,去买个立式晾衣架,放在角落!”
  贺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觉得就寝室这么点地方,放得下立式晾衣架?”
  狄秋鹤环顾一下这间四人寝,视线着重在牛俊杰等人的床位上停了停,深深皱眉,“那搬出去。”以前怎么没发现四人寝这么不好这么不方面这么不……总之就是不好!
  噗通。
  贺白把掰开的香肠丢进电饭煲里搅了搅,拿出一次性碗筷子,一边盛面一边说道,“拒绝,寝室我要住满四年,且老大他们并不介意洗脸的时候看到我的内裤。”大家都是互相看的,有什么关系。
  所以小狗仔的内裤已经被寝室其他人全部看光光了?
  晴天霹雳!
  狄秋鹤心里如同火在烤,虽然他弄不明白那火是怎么来的,又是为什么会烤起来,但就是难受!就是不舒服!明明、明明他以前自己住寝室时,内裤也是洗完随着大流挂晾衣架上的。
  “所以你要拎着我的内裤到什么时候?”贺白把盛好的面放到桌上,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走衣架,重新挂回窗框上,转身按住狄秋鹤的背把他往桌边推,哄任性小孩似的说道,“先去吃面,老X妈在桌角,你要加自己拿。这周围几栋全是男生,内裤看就看了,有什么要紧。难道你以前住寝室时没被别的男生看过内裤?再说了,之前你住公寓,衣服不都是家政阿姨在洗,衣柜也是阿姨在收拾,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给阿姨看到你的内裤不好?再再说了,在你还住在狄家时,你后母为了表达贤惠,难道没给你买过新衣服和贴身衣服?反正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我的贴身衣物都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所以淡定,那就是一块布而已。”
  “……”面很香,肚子很饿,但突然心情低落。是啊,原来自己的内裤已经被这么多人玷污过了,难怪小狗仔嫌弃……
  “不会了。”他坐下捏紧筷子,一脸严肃,郑重说道,“以后我的内裤我自己洗。”而且要全部换新的,旧的全扔掉。
  贺白盯着他的后脑勺,无语半晌,抬手敷衍的拍了他两下,夸道,“嗯,狄三岁长大了,知道要自己洗贴身衣物了,不错不错。”
  狄秋鹤用力把筷子插到面碗里,扭头看贺白,横眉怒目,“你也要自己洗!寝室这些人就算了……不许给其他人看你的内裤!”
  这还没完没了了。
  贺白扒住他的脑袋给他转回去,没好气的说道,“吃你的面!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跟个老妈子一样。”他又不是脑子有病,为什么要给别人看自己的内裤!而且他们的话题到底是怎么歪到这里来的,他和狄秋鹤之间就不能产生一点健康正常的聊天内容吗?
  狄秋鹤蠢蠢欲动的要起身,身上肌肉绷紧,语气危险,“你说我像什么?老妈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兄长的尊严不容挑衅!
  “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吃饭!少作妖!”贺白果断把他按回去,用力拍他后脑勺一下,松手后退一步,从柜子里拿出睡衣,警告道,“你再动一下试试。那个袋子里有冰水,你吃完喝点冷静一下。我打了一上午针,身上都是药水的味道,先去洗澡了,你老实吃面!”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用澡遁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交谈。
  咔哒,门反锁的声音,然后水声传来。
  兄长的尊严暂时熄火。
  “真凶……恃宠而骄的小狗仔。”狄秋鹤抬手摸摸后脑勺,久久看着洗手间门上模糊的磨砂玻璃和挂回窗框上的内裤,摸出手机打字。
  狄秋鹤:王助理,我好像有点发热,给我备点退烧药。
  狄秋鹤:秀文,弟弟不听话怎么办?
  王博毅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姜秀文回短信:宰了,拌饭吃。
  狄秋鹤竖眉,利落关机,拿起了筷子——现在是他和小狗仔培养兄弟情谊的宝贵时间,不能被打扰。
  面吃到一半,洗手间门开了,穿着背心裤衩,满身肥皂香味的贺白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狄秋鹤捏着筷子的手僵了僵,又很快恢复自然,吃面的速度更快了。
  “够不够?”贺白凑到他身边看一眼他的碗,见他狼吞虎咽的,皱了皱眉,从购物袋里扒出一碗干拌面拆开,开始加热水,说道,“怪我,你现在天天训练,饭量肯定比平时大,早知道就多下点面了。这个拌面不错,你尝一尝,吃不完不要紧,我帮你吃。”
  狄秋鹤看着他熟练泡面的动作,视线在他的背心上转了转。
  贺白弯腰放开水瓶,宽大的背心领落下,露出大半个胸膛和两个小凸起。
  哗啦。
  狄秋鹤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你这家伙……”贺白抬头无奈地看他一眼,顺手捡起地上的筷子丢进垃圾桶,又拆了一双新的给他,嘱咐道,“别再弄掉了,寝室里的一次性筷子不多了。”
  “其、其实洗洗还能用。”狄秋鹤别着脑袋不看他,接过新筷子搓啊搓,视线定在面碗上再不敢乱转,突然磕巴起来,“小狗仔,虽、虽然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但你还是要注意一点。”
  贺白一头雾水,“注意什么?”说着伸手从购物袋里扒拉出一根香肠,拆开咬一口,半靠在桌上看着狄秋鹤,嚼啊嚼。
  背心真的太宽松了,伸手时居然能从袖口看到一点点腰,还有那捏着香肠的手,又细又好看,还有嘴……
  狄秋鹤连忙埋头吃面,心里又开始火烤,却还是不知道到底是在烤着什么,只知道今天的小狗仔哪哪都不对劲,像是个假……
  “你是不是冒牌的!”他突然眼睛一亮,放下筷子伸手按住贺白的脸,转来转去的看,手指在脸侧抠啊抠,“说,你脸上是不是戴着面具,真正的小狗仔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这又是犯的什么病!
  贺白翻白眼,扒拉开他的手,把手里只吃了两口的香肠掰成两半,咬过的那一半塞自己嘴里,另一半塞狄秋鹤嘴里,拍他一下后问道,“你爸什么时候回家?这边天黑就不好搭车了,你注意点,别呆过了。”这样犯病严重的狄三岁他实在伺候不起,还是快点送走吧。
  仿佛一桶冷水浇下来,狄秋鹤一愣,然后抬手从嘴里抽出香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要赶我走?”
  贺白温柔微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玩太晚,免得不好搭车,别忘了你的卖惨大计。”
  什么内裤、什么背心、什么清淡好闻的肥皂味,什么火烧火烤心火烧……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此时通通远去了,狄秋鹤迅速冷静下来,把视线从他的酒窝上挪开,低头,看着碗里吃到底的面条,声音低下来,“你居然不愿意收留我。”
  “……”这突然委顿下来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市中心的公寓已经被我卖了。”狄秋鹤把香肠放到碗里,重新拿起筷子,慢慢搅着面汤,“我知道父亲其实就在B市,他只是不想见我而已,毕竟他现在还得靠着秦家去稳住皇都局面,而要稳住秦家就必须先稳住后母,所以我这个不受后母待见的大儿子是决不能随便见的……”
  贺白专注的看着他表演。
  “我现在回B市都是住在上次和你遇到的那个别墅区,但那里空荡荡的,也没有打扫收拾,我……”他浅浅吐出一口气,朝贺白勉强笑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十分苦涩,“我很惨对不对,回来一趟,居然只能找你说说话。”
  啪。
  贺白抬手拍在他的脸颊上,有点用力。
  狄秋鹤落寞难过的表情僵住了。
  “有蚊子。”贺白收回手,把手掌心的蚊子尸体展示给他看,然后吹掉,上下打量他一眼,转身去翻电蚊香。
  “你……”狄秋鹤心里的火再次冒出,迅速转移到手上,痒痒的,有点想按住小狗仔搓一顿。
  “恭喜你,卖惨成功,我收留你。”贺白插上电蚊香,转身爬到牛俊杰的床铺上把床垫卷好抱下来,拖过椅子放到阳台窗前,搭好床垫,让它接受日光浴,然后回到衣柜前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丢到自己床上,爬上去麻溜的开始换。
  狄秋鹤仰头愣愣的看着他伸出床外的小腿,心里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小害怕,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铺床。”把干净的床单被套换好,贺白抱起脏的床单被套下床,走到洗脸台前放入桶里,朝跟过来的狄秋鹤说道,“我的床给你睡,我睡老三的,今天太阳大,现在洗床单被套晚上应该干得了。”
  狄秋鹤愣愣点头,看着他十分有条理的安排一切,心里突然满涨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乖巧无比地凑过去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其实我们可以睡一张床,不用洗这个。”兄弟睡一起秉烛夜谈也是很不错的。
  “你确定单人床可以同时塞下我们两个?”贺白开始往桶里倒洗衣粉,回头看他,“你想帮忙?”
  狄秋鹤正在脑内计算两人同睡一张单人床的可能性,直觉点头。
  “那你先去把最后一点面吃完,然后倒出拌面里面的水,倒上调料继续吃。”贺白把手上的水甩到他脸上,在他闭眼时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往寝室内推了推,“在吃饱之前,闭嘴,保持安静。”
  狄秋鹤顺从转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走两步后回头看一眼开始专心洗床单的贺白,忍不住翘起嘴角,哼着歌回了寝室,胃口大开的继续吃面。
  贺白听着他哼得乱七八糟的调子,笑着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一会一个样……幼稚的狄三岁。
  十分钟后,狄秋鹤端着拌面过来了。
  “吃完了?”贺白把洗好的床单丢进盆里,继续洗枕套和被套。
  “吃不完了。”狄秋鹤把碗给他看,然后用筷子卷起一口面,喂到他嘴边,一脸正直的说道,“你说过我吃不完的话你可以帮我吃,给。”
  还是高估了狄秋鹤的心理年龄。
  贺白脑袋后仰,说道,“面你放桌上,我洗完床单就去吃。”
  “那就凉了。”狄秋鹤皱眉。
  贺白解释,“这拌面吃凉的也没关系。”
  “可你生病了,不能吃凉的。”狄秋鹤毫不退让,筷子又往前伸了伸。
  “……”
  僵持半分钟,贺白妥协,张嘴吃下了那口面,心里有些后悔收留了这么个幼稚家伙在自己的寝室留宿。
  狄秋鹤看着他咀嚼面条时一鼓一鼓的脸颊,心里痒痒的。虽然筷子是新拆的,但面却是他吃了一半的,现在小狗仔毫不嫌弃的吃下了自己吃过一半的面……所以小狗仔果然很崇拜自己!崇拜到完全不嫌弃自己的口水!
  心情愉快后,他被情商压制的智商终于升了回来,说道,“网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贾家随后会发出一个声明,讲明生日照经过,不会让圣象和网上流言影响到你现在的工作的。”
  贺白一愣,咽下面条后问道,“你又给贾家打电话了?”
  “嗯。”狄秋鹤又挑了一筷子面,喂到他嘴边,似是无意的说道,“给贾老先生打的电话,另外,贾小姐刚刚成年,贾家是不可能把她这么早嫁出去的。”
  贺白吃掉面条,疑惑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贾小姐了?她才刚满十八岁,正常家庭都不会把十八岁的女儿嫁出去吧,都还是小孩呢。”
  虽然已经从贾老先生那里听说了网上“认哥哥”事件的真相,但直到此时见到小狗仔这副完全随意的样子,他心里那丝奇怪的憋闷感才终于消散,等他吃完一口后忙又喂了一口,认真道,“小狗仔,早恋不好。”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贺白赞同点头。十七八岁的女孩美好又纯真,却也十分容易被有心的渣男哄骗,所以早恋什么的,要么最好有家长在一边看着,要么别轻易尝试,要是实在喜欢,恋爱之前也要先好好考察一下对方的人品。
  狄秋鹤见他认同自己的观点,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喂面喂得越发起劲了。
  于是一个喂,一个吃,等床单洗好时,网上的热闹已经被他们聊了一通,面也刚好吃完了。
  空调的风徐徐吹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套挂在晾衣杆上,时不时往下滴着水。窗下,一个床垫铺在椅子上,正在接受阳光的洗礼。
  “看这个吧。”贺白搜出一部恐怖片,拆开一袋零食塞狄秋鹤手里,自己则拿起一个芒果,拖过垃圾桶,边用小刀削皮边说道,“这个片子我一直想看,但没时间,今天正好有空。你看不看恐怖片?”
  “看。”狄秋鹤把椅子往他那边靠了靠,觉得此时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话不知不觉变多,“就看这个,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接点这方面的片子。”
  贺白想起几年后由狄秋鹤投资出演的那部经典恐怖电影,笑着点头,“好,你演的片子肯定很棒。”还很赚钱。
  狄秋鹤被顺毛摸了一下,心情颇好的拿起一片零食喂到他嘴边,满心都是“小狗仔这么崇拜我,那我就对他好一点”的想法,含蓄许诺道,“我一定好好挑剧本好好演。”
  贺白盯着零食看了三秒,伸头吃掉,然后削下一块芒果肉喂到他嘴边,虚假微笑,“那我等着你的好片子。”所以快点吃东西,堵住嘴,保持住现在稍微正常点的状态。
  狄秋鹤挑眉看他一眼,也伸头吃下他喂过来的芒果,心里美滋滋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宠溺,“别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贺白抖了抖,忙又拿了袋零食塞他手里。
  狄秋鹤抱着零食,“忧伤”叹气,摸出手机给姜秀文发短信。
  狄秋鹤:弟弟太粘我,怎么办?
  姜秀文:把你自己宰了,给你“弟弟”下饭。
  呵,嫉妒的男人。
  狄秋鹤收起手机,心情愉悦的又往专心看电影的贺白身边靠了靠。
  看完电影就到了晚饭时间,贺白随便弄了点吃的喂饱两人,然后又翻了部电影出来和狄秋鹤继续看。
  晚上十点,贺白关掉电脑,收下干了的床单被套,铺好床,关灯躺到牛俊杰床上,打了个哈欠,朝对床已经躺好的狄秋鹤说道,“晚安。”
  狄秋鹤侧身看着他模糊的身影,闻着床单被套上属于贺白的味道,脸上的笑意始终存在,低声回道,“小狗仔,晚安。”最好要梦到我。
  对方没有回话,没过几分钟,平稳的呼吸声便传了过来。
  狄秋鹤又等了一会,确定对方已经睡熟后,小心从床上爬起身,下床脱掉身上贺白提供的睡衣,换上洗澡后换下的脏衣服,扭头看一眼熟睡的贺白,无声说了句再见,开门走了出去。
  磨着宿管开了门,他走出寝室楼,拿出手机开了机。
  一大堆属于王博毅的未接电话和短信一下子发了过来。
  他随手点开一个未接电话,拨了过去。
  “狄少您总算接电话了!您现在是刚下飞机吗?我这就派车去接您。”
  “不是。”狄秋鹤回头看一眼夜色下的寝室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放松炫耀,“我在学弟这多呆了会,他太想我,机票要改签。”
  王博毅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您的意思是您现在还在B市?!要连夜赶回来?可明天的训练内容是徒步行军,您要是休息不好……”
  “我有分寸,你算着时间派车去机场接我,挂了。”狄秋鹤挂掉电话,又回头看一眼贺白所在的那间寝室,迈步朝校外走去。
  网络上的八卦已经彻底发酵,贺白那条声明被扒出来之后,他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暴涨了十几万,目前还在持续增加中。贾家的几位晚辈和伊卡的官博第一时间关注了他的微博,转发了那则声明,无声表明了对他的支持态度。
  没过多久,又一批不太出名的小明星也纷纷关注了贺白,发博表达了自己对他的支持,仿佛他们和贺白自从在贾家宴会上相遇,便一见如故成为好朋友了一样。
  与贺白这边的红火相比,圣象那边就有些凄凄惨惨戚戚了。马群的大小微博和马行通的微博全部被网友们霸版,所有拥有图片回复功能的网友,纷纷在他们的微博下默契刷起了那套流传出的马群版生日照。
  贺白坐在公交车最后排,见狄秋鹤的手机依然打不通,便继续翻起了网上流传开的照片,只觉得当初同意让马群去拍生日照的圣象老板脑子大概是进了SHI。
  就这构图都成问题的水平,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坚持让马群那么个新手做了主拍?是嫌公司发展得太顺利?
  他摇摇头,打开自己的微博主页,无视那些网友们的吹捧评论,先回关了贾家众人和伊卡官博,然后发了条感谢大家支持和关心的微博,想了想,又发了条安抚狄秋鹤粉丝的微博。
  白又白:谢谢秋粉们这次对我的支持和鼓励,你们的偶像现在很好,能吃能睡,正为开启新的篇章积极努力着,你们不要担心,祝福他吧。
  短暂的平静后,这条微博迅速被狄秋鹤的粉丝发现并顶起,贺白的粉丝量开始疯狂上涨……但这一切正起身准备下车的贺白完全不知道。
  小人鱼已经进入了面市前的最后筹备期,属于贺白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但他还是坚持每天报道,为宣传部那边随时可能冒出的新创意时刻准备着。
  “就没见过你这么尽职的服装摄影师。”精灵系列宣传成功之后,林霞身上的压力轻了许多,对贺白也越来越亲切,“病刚好就好好休息,有事公司会给你打电话,不用天天来。”
  贺白懒懒的窝在沙发里,故意无赖道,“林姐,你是不是看我天天来蹭空调和WIFI,觉得我浪费公司资源,所以想赶我走?不,我不会如你的意的,我也是小人鱼的员工,这些是我应得的福利!”
  林霞被他逗笑,刚准备继续逗他几句,就见贺白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闭嘴,示意贺白接电话。
  贺白拿起手机一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疑惑接通,“喂,请问哪位?”
  林霞识趣起身,不准备听他的谈话内容。
  “等等!”贺白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示意林霞不要离开,对着电话那边确认般问道,“您是说,您想借小人鱼这次的主打公主系列,给您的女儿,狄春华小姐拍一套照片?”


第32章 热感冒
  贺白这句话一出来, 林霞立刻坐了回去。
  电话那边的人又说了几句, 贺白越听表情越奇怪, 看着林霞,对着电话那边放慢语速确认问道,“我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您想在小人鱼目前准备推出的所有服装系列里,让您的女儿亲自挑一套自己喜欢的去拍照?”
  林霞皱眉, 眼中带上一丝不快。
  “是的。听说贺先生和我家秋鹤是好友, 若这次合作能成功,秋鹤那么疼妹妹, 肯定也会很开心的。”秦莉声音温柔动听,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味道。
  贺白见林霞表情不愉, 多少猜到林霞对借出公主系列是不太愿意的,便客气回道, “狄夫人,我和秋鹤确实是好友,但公是公, 私是私, 我现在只是小人鱼的服装摄影师,对服装的借出与否并无决定权。多谢您的赏识和邀请,您的要求我会如实转达给小人鱼负责人,有了结果后会由负责人第一时间通知您结果,再次感谢您对小人鱼的喜爱和支持, 再见。”说完直接挂掉电话,看向林霞。
  林霞被他的回应稍微安抚到了,问道,“想借公主系列的是皇都董事长夫人秦莉?”
  贺白点头,把手机上的号码展示给她看。
  身为一个奢侈服装品牌的负责人,林霞对B市上层各家夫人的联系方式大多心里有数,此时只扫一眼那个号码的尾号数字,便确定了这个号码确实是秦莉平时使用的工作号码,皱眉想了想后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若她再打电话给你,你只管像之前那样推掉就行。”
  贺白应下,试探问道,“那这位狄夫人借公主系列的要求……”
  “不借!”林霞回答得斩钉截铁,面上有些嘲讽,“我们品牌‘面市当天揭开公主系列神秘面纱’的宣传语打出去了那么久,这B市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提这种无理的要求!而且公主系列是小人鱼的门面,由谁第一个穿公司早有决定,连我都做不了主,所以这件事只会有一个结果,不借!”
  贺白闻言心里一动,想起上辈子狄秋鹤坠楼的画面和狄春华哭倒在记者镜头下的模样,又想起狄秋鹤在自己寝室埋头乖乖吃面的样子,护短心冒头,故意皱了皱眉,疑惑问道,“可林姐,这狄夫人要借公主系列,怎么不直接找您,反而把电话打给了我这么个新上任的摄影师,而且还拿我和狄秋鹤的朋友关系说事,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说她是想借着我和秋鹤的朋友关系讨讨人情吧,那也该先给秋鹤打电话,让秋鹤来找我说,那样效果最好,现在她这样……有点说不通。可要是说她只是单纯的想借衣服,然后顺便照顾一下秋鹤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工作,那也该先找林姐您,然后在您面前夸夸我,这样才有效果。她如今这样绕过您直接找我,我最后还是得找您说这件事,无论最后借不借得到,我都有把小人鱼当自家衣柜,胡乱卖人情的嫌疑,您肯定会不高兴,这不是诚心挑拨我和您的关系吗,所以她今天弄这出到底是图什么?”
  林霞被他这一顿绕,本来没有多想的心思,此时也忍不住要多想了。
  对啊,秦莉作为皇都的董事长夫人和艺人储备部的经理,怎么也不该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才对。于公于私,她今天这通电话都打得十分不合适。若不是小贺接电话时自己刚好在旁边,等小贺之后突然提起这事,她肯定会对小贺提出无理要求的行为觉得不喜。虽然她不会怎么样小贺,但疙瘩埋下,多少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对以后的工作十分不利。
  小人鱼是一个新品牌,找到一个合适的服装摄影师不容易,如今开门红就在眼前,若此时小贺因为这种借衣服的事情和小人鱼闹僵,那小人鱼如今捆绑了贺白摄影技术的人气只怕也要打个折扣。
  而且她听说秦莉这个后母与长子的关系并不好,如今她突然顶着长子的名义,给长子的好友打了这么一通不合适的电话,意味实在不明。
  假设这通电话不是秦莉没脑子的产物,而是她故意的……她这是不仅要坑长子,还想坑长子的好朋友?目的是离间长子与好友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女人最是了解女人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那秦莉怕是已经恨毒了原配留下的那个孩子,巴不得那孩子众叛亲离。
  虽然心中已有定论,但她还是谨慎的询问道,“小贺,你与皇都大少爷认识多久了?那位大少爷身边朋友多吗?”
  贺白闻言老实摇头,继续帮狄秋鹤卖惨,“认识没多久,林姐您想必也听说了,狄秋鹤是我的学长……他在家处境不好,自爷爷去世后就一直……反正我没见过他的其他朋友。”
  越是不确定的回答,给人的脑补空间就越多。
  林霞微微皱眉,眼露同情。自爷爷去世后就一直处境不好……所谓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皇都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皇都还有个大少爷,想必就是那秦莉弄的……传闻狄秋鹤性子好,有能力,是个十足十的好孩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对学弟都能如此照顾并介绍好工作的学长,身边居然没有朋友……怕是被这后母折腾得不敢交朋友了吧。
  如今那狄秋鹤黯然解约皇都,离开狄家,终于又交了新的朋友,那后母却又……
  林霞越脑补越多,对狄秋鹤的同情也越来越重。她看着贺白单纯好懂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小贺,狄夫人这通电话打得绝对没带好意,你客气着她点,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狄秋鹤能给你介绍贾家这笔生意,想必心里十分看重你这个朋友,你要珍惜他这份心意。今天这事,你最好跟他通通气。”
  贺白没想到卖惨居然如此成功,忙点头表示学长很好,他一定好好和对方相处,并如实将今天的事情转告给对方。
  林霞闻言满意了,又嘱咐了他几句工作上的事,就离开去处理秦莉借衣服的事情了。
  目送林霞离开,贺白回忆了一下秦莉打电话时的语气,在心里给对方加上“不亲切难相处”的标签,拿出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
  贺白:刚刚你后妈打电话给我,说要借公主系列给你妹妹拍照,我上司表示不借,并吃下了你的卖惨安利。
  狄秋鹤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贺白一愣,接通后惊讶问道,“你居然开机了,训练结束了?”
  “嗯,武术指导刚刚把手机还我。”狄秋鹤满身是汗的靠在树上,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湿透,脸上还带着疲惫,声音却十分稳,问道,“我后母给你打电话了?怎么说的?”
  贺白把电话内容大概复述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和林霞的对话说了下,疑惑说道,“林姐最后离开的时候脸色很沉,那样子像是要去处理什么国家大事一样,真是太奇怪了,她平时从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狄秋鹤已经分析完他说的话,大概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夸道,“小狗仔,好样的。”
  “什么意思?”贺白越发迷糊了。
  “小人鱼的定位是轻奢,林霞作为小人鱼品牌的负责人,跟伊卡上层肯定关系不错,说不定还有点亲戚关系。你现在帮我在她面前刷了把好感度,又黑了我后母一把,就等于是在B市所有上层豪门夫人面前黑了我后母,顺便砸实了我被后母欺压的可怜虫形象。”狄秋鹤只要一想到贺白维护他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翘起,轻笑几声后才继续说道,“我后母给你打电话,无外乎是想跟你拉拉关系,打听一下我的现状,顺便想办法做点文章,她以前就这么接近收买过我的室友,你不理就行了。她这次想故技重施,却没考虑到伊卡那一层,是她活该。至于林霞那个表情……小狗仔,不要低估了女人的正义感和对部分道德问题的深恶痛绝。”
  “……”长知识了,还有,“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狄秋鹤解开迷彩服的领口,仰望灿烂骄阳,声音突然变得缠绵低缓下来,轻轻道,“小白……你的睡相真糟糕,还打呼,像只猪。”
  贺白先是被他的声音苏了一把,然后被他说的话气得直接挂了电话,冷笑,“打呼?我贺白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说过打呼!辣鸡居然想骗我,做梦!”
  狄秋鹤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象了一下小狗仔此时气呼呼的样子,又低头轻笑几声,然后拨通王博毅的电话,吩咐道,“查一查小人鱼准备把公主系列给谁穿,再让人往外放点狄春华欺负同学、秦莉纵女作恶的料,让我父亲开心开心。”
  王博毅应了一声,然后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询问道,“为什么大老板看到那种新闻会开心……”要想成为一个让人倚重的助理,思路必须跟得上老板,不然迟早得完蛋,他现在正努力朝这方面发展。
  下属不懂的时候多想多问是好事,狄秋鹤此时心情好,便稍微解释了一下,“你家大老板现在正拼命想办法稳住秦家和秦莉,若此时冒出一些对妻女不利的传言,他一定会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然后在面上急妻女之所急,做足好丈夫好父亲的姿态。这么好的一个哄骗人心的机会送上门,你说他开不开心?”
  “开心。”王博毅无言以对,对豪门亲情有了更进一步的领悟。若这些推测都是真的,那么连妻女都能算计的大老板,内心该是多么……他抖了抖,突然十分庆幸自己被迫背叛了大老板。
  “明白了就快去办事。”狄秋鹤擦掉额头的汗,挂掉电话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眯眼翻转着把玩,冷笑了一声。
  居然对小狗仔动了心思,某些人的手伸得太肆无忌惮了。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秦莉又打了两次电话过来套近乎,全被贺白客气含糊了过去。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也或许是林霞那边给了回应,在八月来临之后,秦莉那边终于消停了。
  小人鱼的面市发布会进入开启倒计时,宣传部那边果然开始频繁改创意,贺白变得忙碌了起来。
  就在发布会开始前三天,网上突然爆出了皇都董事长女儿在学校恶意欺负同学的新闻。
  新闻把狄春华的恶行写得十分详细,包括总是装病逃脱学校集体活动;性格暴躁,仗着有钱欺负家境普通的同学;对老师态度嚣张;用帮助同学做明星的理由拉拢小团体、搅乱学校风气……林林总总,大毛病小毛病一大堆,直指秦莉教女不当,把女儿养成了校园一霸。
  这条新闻很快被刷上了热门,评论中有不少知情学生出来爆料,说狄春华做的坏事远远不止这些,大的那些都被家里花钱掩盖了,如今爆出来的只是毛毛雨。
  比如狄春华曾逼着新来的老师向她跪地道歉,只因为那老师当众训了她几句。又比如狄春华曾把某个比她受欢迎的女孩子推下楼梯,害得人家差点毁容,最后家里砸钱,逼得那女孩子转学离开了B市。
  网友们看得啧啧称奇,正待好好讨论一番,结果嗖一下,这条新闻不见了,被删了。之前刷起来的话题也全部消失不见,像是从没出现过。
  有猫腻!有问题!有人在花钱公关!
  网友们惊呆了,然后兴奋了,忙跑到皇都官博下去凑热闹,询问详情,结果官博早早关闭了评论,大家的热情无处发泄,心里抓心挠肺的好奇。
  没了曝光,新闻热度眼看着就要降下去,结果当天晚上,一个一向以嫉恶如仇公平中立形象出现的吐槽号贴出了一个匿名爆料,愤怒的表示秦莉母女真真不要脸,公关压下新闻就算了,居然还跑去学校威胁了一通校领导,简直是无法无天!
  爆料的人是学校学生,从遣词用句来看,应该是个内向胆小的女孩子。她自称是某位老师的孩子,和狄春华同级,那个被逼得下跪道歉的年轻老师是她的远房亲戚,已经被逼得离职了。大概是为亲戚不平,她又说了好些狄春华在学校的事迹,并表示新闻里狄春华推同学下楼的事情是真的,那个女孩子现在在D国治疗,心理出了问题。
  网友们憋在心理的八卦热情终于有了地方发泄,于是纷纷跑到这条微博下面八卦,各种爆料迅速在评论里出现。眼看着这条微博又要上热门,结果嗖一下,这条微博居然又被删了,然后博主发了张“惹不起”的表情包,匿了。
  一删再删,还逼得人家博主不敢再冒头,秦家母女真是太过分了!这公关速度也间接证明了之前的爆料全是真的!
  网友们怒了,舆论迅速发酵,所有热门微博的评论下都出现了刷狄春华事件的人,几乎把微博霸了版。同时,一撮人跑了出来,表示秦莉会教出这么个女儿一点都不奇怪,也不看看她把人家原配的儿子给逼成什么样了。
  于是舆论从“反对富二代霸凌同学”变成了“八一八那些年后母干过的坏事”,狄家的那点家事被大家想方设法的扒出来,成为了网友们无聊时的谈资。
  “都是放屁!放屁!”狄春华把手机砸到地上,情绪一炸再炸,“平时都一副巴结跪舔的样子,为了出名为了当明星想尽办法的讨好我!现在却又这么骂我!一群贱人!”
  秦莉也心浮气躁得厉害,闻言怒斥道,“闭嘴!你看看你这都说的是些什么话!谁教你说那些脏话的!我嘱咐过多少次,让你在学校低调点低调点,你倒好,昏了头似的天天闹腾,现在被有心人爆出来了,等你大了,顶着个欺负同学老师的坏名声,我要怎么给你安排婚事!”
  “妈!”狄春华声音低了点,不甘又愤怒,“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
  “你没有逼人家老师下跪?没有推同学下楼?”秦莉努力稳住情绪,示意她在身边坐下,稍微缓了点态度,说道,“春华,你现在大了,必须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你可以瞧不起那些不如你的人,但必须只能在心里,别表现出来!流言不能真正伤害到你,但却会损耗掉你的利益!这次就当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切忌谨言慎行。狄秋鹤那个野种虽然碍眼,但他有一点却做得比你好,他会装,装得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欺负的一方。”
  狄春华不满,“妈!你的意思是让我学那个野种?我不!”
  “不是让你学他,是让你学会只给人看到你好的一面。”秦莉拍拍她,把她抱到怀里,哄道,“这次的事情爆发得如此突然,我前一天才去学校跟校长沟通了澄清事宜,第二天就出了我威胁学校的爆料,直接断了我通过学校帮你澄清的路子。还有那刷热门又删博、煽动网友情绪的手段,太有计划也太迅速,背后肯定有人推动。”
  “是谁?”狄春华又激动起来,声音提高,“是不是狄秋鹤那个野种?我就知道肯定是他!贱人,我要弄死他!”
  “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秦莉按住她,想起安助理打来的那通电话,眼神闪烁,沉声道,“不,这次的事情不一定是狄秋鹤做的,他没那么大的能量。这一出爆料上热门又几次删博的戏码,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大堆人脉和金钱维系,狄秋鹤手里没有。”
  狄春华闻言一愣,急切问道,“那会是谁在对付我?”
  房门突然被敲响,保姆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先生回来了,正在找您。”
  秦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又很快换上平时的温和模样,拉着狄春华起身,朝门外说道,“知道了,我这就来。”
  “妈?”狄春华被她刚刚冷笑的模样吓住了,“你和爸爸……”
  “没事。”秦莉低头看她,抬手摸她头发,温柔微笑,“春华,你要记住,妈妈如今的忍耐和牺牲,都是为了你和夏松有一个完全不用看他人脸色的自由未来,所以暂时忍一忍,嗯?”
  狄春华似懂非懂的点头。
  边境省,狄秋鹤靠在窗前,手里把玩着硬币。
  “你是说,安助理说要和你在一起?”
  王博毅眼神有些复杂,点头应道,“是,她说她已经给出了她的诚意。”
  狄秋鹤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那你的决定?”
  王博毅低头沉默,挣扎一番后抬头看他,坚定道,“全听狄少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狄秋鹤点头,把硬币收入口袋,回道,“那你去好好安慰安慰她吧,我给你们放两天假。”
  王博毅稍有些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然后在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后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恭谨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后,狄秋鹤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好久没用的微信小号。
  白又白:最近在做什么,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两天前的信息,他却一直没有回复。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回复框里输入文字,又一点一点删掉。脑中不自觉冒出小狗仔蹲在地上给自己煮面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发闷。
  这种不知缘由的感觉让他疑惑又烦躁,不知该如何发泄。
  几分钟后,他从发呆中回神,浅浅出了口气,瘫在沙发上,拨通了姜秀文的电话。
  “说吧,这次是要宰弟弟还是要宰你自己,我可以帮忙。”
  听到好友的声音,他憋闷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问道,“如果你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并全心全意的对他好,对方却用小号骗你,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姜秀文一愣,调侃的话咽下,坐正身体问道,“你被小狗仔发现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若是你被骗,你会怎么做?”
  “揍对方一顿,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姜秀文回答得毫不犹豫。
  狄秋鹤不说话了。
  “你终于良心发现,知道骗人不好了?”
  狄秋鹤还是不说话。
  姜秀文翻白眼,以他对好友的了解,对方死犟着不说话,绝对是心情不好自己跟自己憋气了。
  “我刚刚说的那种结果,是建立在对方先发现真相的情况下。”他顿了顿,缓下语气继续说道,“但如果骗人者坦白从宽并诚心认错的话,我大概只会揍他一顿,但不会绝交。”
  结果狄秋鹤那边还是沉默。
  姜秀文不得不怀疑,“你个混蛋是不是不在手机边上,又逗我玩呢?”
  “不是。”狄秋鹤终于说话了,语气还算正常,只是情绪不高,“那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发热冒汗是什么情况?是生病了吗?”
  “发热冒汗?”
  “对,还容易情绪激动,说话磕巴。”
  姜秀文表情变得古怪,问道,“你先告诉我,你的这些反应是在面对谁的时候产生的。”
  “我弟弟。”情绪突然又高了起来。
  “那个小狗仔?”姜秀文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补充问道,“男的?”
  狄秋鹤不满了,“弟弟还能是女的?”
  姜秀文侧头深呼吸,握紧手机继续问道,“除了发热冒汗,你还有什么症状,比如心跳加速脸红腿软想摸摸他抱抱他……之类的?”
  “没有心跳加速。”
  姜秀文松了口气。
  “心跳不规律偶尔,夏天这么热,脸红很正常吧,而且弟弟那么可爱,你不会想碰碰你弟弟吗?”狄秋鹤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不满,“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还以为阿姨是学医的,你多少会懂一些,看来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了。”
  姜秀文把手机捂住,揪着头发无声尖叫了两声,然后把手机拿回耳边,认真道,“你是热感冒了,不严重,不需要吃药,多喝点冰水冷静下就好了。”
  狄秋鹤怀疑,“热感冒还喝冰水?而且我怎么只在小狗仔面前热感冒?”
  姜秀文脑筋疯狂转动,糊弄道,“现在天气这么热,你去找弟弟玩,肯定很期待很激动对不对?然后又搭车走路这么折腾一遍,等见到人了自然会热,所以这都是正常的,多喝点水就好了。”
  “好像有点道理……”狄秋鹤若有所思。
  妈的这智障,都为了个“弟弟”弯成这样了,居然还“好像有点道理”!这都是报应!
  姜秀文在心里骂了一通,话却是说得越发肯定,把狄秋鹤好一通忽悠安抚,终于把他因情窦初开不自知而冒出的十万个为什么全部糊弄了过去。
  一通电话说完,姜秀文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他瘫在沙发里,回想了一下贺白的模样和性子,又想了想好友的性子和以往的斑斑劣迹,心中有些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好友居然弯了,还是对着个不知属性为何的学弟弯了。
  好友现在还没开窍就已经天天“弟弟”的喊了,等开了窍……就好友那烂性子和骗人的黑历史,要怎么追到贺白那么个越来越耀眼的人才?不追成仇人他名字倒过来写!而一旦好友追求失败……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不行!在想出一个妥帖的办法前,决不能让好友开窍!
  他站起身,在心里大骂狄秋鹤三百遍,然后开始疯狂搜索男男恋爱大全。


第33章 完了
  到小人鱼发布会前一天, 网络上关于狄春华的爆料在狄边的处理下, 热度已经降下大半, 等再弄点热点出来转移下网友们的注意力,这件事应该就能揭过去了。然而就在当晚,狄春华出来作死了, 她居然发了条微博,指责贺白公私不分,被狄秋鹤怂恿着不愿意借小人鱼的主打系列给自己拍照!警告他不要小人得意, 不过是一套破衣服而已, 有什么了不起的,乞丐才穿呢!害她丢脸的人都要完蛋!
  这条微博只发出五分钟就删了, 但机智的网友早已截图。
  网友一:这怎么还有贺摄影师的戏份?大小姐这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话说一个品牌是否借出衣服怎么可能是由摄影师说了算,贺摄影师这锅背得可真冤。而且丢脸?拜托, 你自己不蹦出来说,大家都不知道你借衣服被拒的事好吗?
  网友二:小人鱼老早就开始宣传了, 指明公主系列会在发布会当天揭开神秘面纱,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人家借主打系列拍照?你怕是以为天下之人皆你妈?人家不借很正常好吧,真是什么事都能怪到狄秋鹤身上, 那贺白也是倒霉, 怎么总碰到智障,躺那么远都能中枪。
  网友三:破衣服?乞丐才穿?狄小姐平时怕都是把金子穿在身上的吧,希望您说话算话,以后千万千万不要穿小人鱼家的衣服。
  讽刺的评论一条接一条,直接牵扯上了小人鱼。
  没过多久, 伊卡官博站出来发了个官方声明,讲明了借衣服经过,郑重感谢了一下狄春华对小人鱼的喜爱与支持,委婉帮狄家人挽回了一波面子,不至于让两方面上太难看。
  结果狄春华又作死,居然发了条新微博说自己被盗号了,之前的内容不是自己发的。
  网友们:……你当我们傻?
  明明只要顺着伊卡的声明好好解释两句,这事就能揭过去,你偏要找个被盗号的煞笔理由糊弄大家,是想打帮你说话的伊卡的脸,还是在嫌自家的脸皮太好看?
  “我真的被盗号了!到底是哪个贱人干的!”狄春华尖叫着把新买的手机又砸了。
  秦莉面沉如水的坐着,脑中分析着各种可能,却越想越烦躁。
  狄边那边她已经派人重点查探了,但毫无头绪。这次春华被盗号的事若也是狄边做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如他的意,让秦家最近老实一点,不要再在皇都搞事了。这一阵狄边的心已经渐渐倒了回来……不,不是狄边,他虽然万事利益为重,但在利益能够保证的前提下,对两个孩子还是疼爱的。
  伊卡那么大个品牌,不会为了小孩子发的几条微博就得罪自己这个大客户,所以那些微博除了会让春华多挨几句骂外,并不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相比于阴谋,这更像是一出针对女儿的恶作剧。
  所以盗号的到底是谁?他发那些微博又有什么目的?借衣服的事只有自己的助理和伊卡那边的人知道,而能弄到女儿微博账号的……
  她眉头一皱,看向女儿问道,“春华,你的微博账号有没有告诉过同学?她们中有和你不对付的人吗?”
  狄春华思路瞬间被带跑,稍微回想了一下后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愤恨,“有!好几个!”
  这边母女俩的思路越来越偏,对着狄春华几个同学的名字各种分析,那边小人鱼品牌的面市发布会已经按照计划隆重开启,无数明星大腕大佬出席,现场星光熠熠。
  贺白作为小人鱼的服装摄影师,被安排与小人鱼的服装设计师一起压了台,接受了宾客恭喜和老板夸奖,而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伊卡的老板朱珂居然是杨芙的小姨,自己能接到这份工作还有杨芙的一份大功劳在里面。
  “多谢杨小姐。”酒会开始后,他找到杨芙真心感谢。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小姨为了感谢我帮她物色到了你这么个人才,可是给了我不少好处。”杨芙端着酒杯,用手挡住嘴唇压低声音说着,态度熟稔亲昵。
  贺白微笑,心里感激她的贴心和善解人意,便顺着她的话调侃了两句,不再说些客气生分的感谢话。
  主台上,朱珂和林霞碰了下杯,看一眼与杨芙微笑交谈的贺白,问道,“他怎么样?”
  林霞也跟着看了一眼贺白,笑着点头,“很不错,伊卡可能留不了他太久。”
  “怎么说?”朱珂意外。
  “他成长得太快了,服装摄影师不是他的终点。珂姐,准备物色下一个适合小人鱼的服装摄影师吧。”林霞说得有些感慨,语气里有着对贺白的祝福和不能把他一直留在小人鱼的遗憾,“他刚来伊卡谈合作时,拍出的样片只能算是合格以上稍显优秀的水准,虽惊艳,但看得出来经验还不足,还要练,所以我给了他拍宣传照的机会,本意是让他多练多看多学,和团队磨合磨合,结果……”
  朱珂来了兴趣,问道,“结果如何?”
  “结果就在拍摄宣传照那短暂的时间里,他连经验不足的问题都努力克服了。”林霞说到这无奈的笑了,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他会遇到困难,会在宣传照这块纠结很久,然后慢慢成长……我低估了他的努力,他是那种一旦接下工作,就必须完美完成的人。有天赋,正年轻,还肯学肯练肯努力,这样的人,不会永远只做一个局限性太大的服装摄影师。”
  朱珂又看了贺白一眼,有些想象不出这么个年轻孩子拼命工作的样子。
  “珂姐,贾小姐的精灵系列照片您看了吗?”林霞突然问道。
  朱珂眼神一动,收回了视线,点头,“看了,很棒,那种水准都够上四大时尚杂志了。”
  “那珂姐,您觉得现在到场的那些明星里,会有多少人想把贺白挖到自己身边?”
  很多,特别是女星和与时尚挂钩的人,他们中估计有百分之八十都想拥有贺白这么一个“捧仙”高手。
  “我懂你的意思了。”朱珂在心里叹口气,有些抱歉的看向林霞,“我会再去物色合适的服装摄影师……抱歉,我本意是想减轻你的工作量,却好像给你弄了点波折出来。”
  林霞笑了,回道,“我不觉得这是波折,小人鱼的一炮而红可是多亏了贺白,他不是波折,是福星。”
  朱珂见她想得开,也跟着笑了,点头应道,“确实,是福星。”而等这个福星踏入娱乐圈,正式成为备受追捧选择众多的时尚摄影师,小人鱼作为对方第一个服务的品牌,估计也要沾光不少。
  三个小时后,发布会兼开业酒会顺利结束,小人鱼的第一间旗舰店在某奢侈品商场正式开张,早已盯着小人鱼许久的有钱夫人小姐们或派人或电话预定,用暴风般的速度把限量发售的公主系列和精灵系列抢购一空。
  十分钟后,一位背景沾政的G区大佬夫人在微博上po图,@伊卡和小人鱼官博,感谢伊卡为女儿提供的礼服,表示女儿很喜欢这件订婚礼物。
  图片中站着一位背对着镜头的窈窕女子,她身穿一袭白粉渐变的梦幻蓬纱长裙,盘着头发,垂在身侧的手上戴着一枚粉色钻戒,手里握着捧花。
  吃瓜群众很快认出了她身上的裙子就是今天才发布的公主系列主打,还是公主系列里最贵的那套辛德瑞拉,纷纷惊了。
  网友一:这是第一位穿上公主系列的人吧,这么快!厉害了。
  网友二:这套狄春华小姐嫌弃的破裙子可真是好看啊,这位新娘穿着可真美……虽然是少女定位,但小人鱼貌似也十分适合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
  网友三:能这么快穿上,大佬夫人肯定是用特殊渠道从小人鱼那提前弄到的裙子,说不定还签了什么协议……自家女儿订婚穿的裙子居然被人说是乞丐穿的破裙子,也不知道大佬夫人此时是什么想法。
  网友四:肯定很不爽,本来女儿订婚是多开心的一件事啊,为此大佬夫人还特地弄了套没面市的裙子给女儿做礼服,就为了让女儿像公主一样美美的,做那个独一无二的第一位“公主”,结果偏有人不长眼,找晦气!
  网友五:哈哈哈哈哈,难怪小人鱼不借裙子给狄春华,就那个没素质的太妹,用什么跟人家书香世家与政字头大佬结合生下来的女儿比?谁是真公主谁是假公主一目了然啊哈哈哈。
  秦莉看着这条微博下的评论,气得脸都扭曲了。
  居然是这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秦家最近正计划开拓G区的市场,往下砸了不少钱走特区的关系,如今自家女儿用一句“乞丐穿的破裙子”得罪了地头蛇,秦家势必要被针对!
  “狄边!”她握紧拳,气得手抖,“亏我还念着那点子夫妻情分,没怀疑你,你倒好,真把我秦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为了恶心秦家,连女儿都可以利用!”如今女儿顶着个得罪人的假公主名头,以后想说好对象就难了!
  狄春华第一次见她用如此厌恶憎恨的语气提起父亲,心里前所未有的害怕起来,扑过去抱住她,惶急道,“妈,你别这样,爸爸不会的,他那么疼我,不会的,一定是误会,是、是狄秋鹤!对,肯定是狄秋鹤挑拨!妈,你别和爸爸吵架,我怕,我怕……”
  秦莉回神,见女儿被吓到,忙压下情绪抱住她哄拍了几下,咬牙安抚道,“对,都是狄秋鹤,爸爸妈妈很好,别怕,你是爸妈的小宝贝,别怕……”不行,儿女还小,他们姓狄,该拿到的东西一分都不能少,还得忍……狄边,你敢对儿女开刀,就别怪她不再顾念夫妻情分!
  网上每天都有新的热点产生,随着狄春华微博的注销,这一热热闹闹的“豪门教女不严”八卦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事情虽已落幕,在利益相关的人眼里,狄春华终究还是落下了一些坏名声,而秦莉在外塑造的贤内助形象也染上了一层“恶毒后母”的阴影。
  秦家开始蛰伏,狄边在慢慢回收皇都权利,秦莉把对付狄秋鹤的心思收了回来,开始专心处理家庭问题。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贺白放下手机,微微皱眉。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狄秋鹤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短信也不回……是训练进入最后的冲刺期了?
  瞎猜无果,他摇摇头,给狄秋鹤发了条询问准备在哪里过生日的短信,然后背着相机去了伊卡。
  公主系列和精灵系列因为是限量发售,卖完后没有再版,所以为了填补她们卖完后的空缺,小人鱼最近开始主推另外几套小众系列。而且秋季快要来临,秋装上新,新一轮的宣传来临,他不可避免的再次忙碌了起来。
  时间进入八月末,小人鱼的销售额节节攀升,秋装的宣传照拍摄完毕,成片效果很棒,居然幸运地被国外一家时尚杂志录用,免费做了一把宣传。林霞一高兴,大笔一挥给贺白申请了一大笔奖金,然后给他提前放了假,告诉他在优先完成公司工作的情况下,等开学后他可以只在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来公司。
  贺白感激应下,处理完手头工作后不再每天去伊卡报道。
  九月临近,学生们陆续返校,学校渐渐热闹起来。
  九月一号,贺白和牛俊杰去机场和火车站分别接了同一天返校的王虎和陈杰,四人一起在外面好好搓了一顿,聊了聊各自在假期的经历,然后回校收拾东西,准备迎接大三的来临。
  九月五号,周五,大三第一周的课程结束,贺白告别寝室众人,搭车去了机场。
  晚十点,飞机落地,他转车前往离狄秋鹤训练基地最近的一家酒店,办理入住后好好睡了一觉。
  九月六号,他早早起床,找酒店经理租了个小厨房,开始做蛋糕。
  忙忙碌碌一整天才折腾出一个稍微能看的水果蛋糕,他嫌弃的看了两眼,把它装入盒子,开始做“长寿面”。
  待准备好一切时天已经黑了,他忙又出门买了两个烟花,然后打电话叫了辆车,把东西全部搬到车上,向司机报了训练基地的地址。
  汽车启动后他拿出手机,见有好几个狄秋鹤的未接电话,想了想,选择了回复短信。
  贺白:晚上被老师留了会,没看手机,打电话有事?
  狄秋鹤的电话立刻拨了过来,他挂断,再发短信。
  贺白:在图书馆,不方便接电话。
  狄秋鹤:你确定要过来给我过生日?那我给你订机票?
  贺白侧头看一眼车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色,眯眼笑,打字回复:我周末放假,找你比较方便,也不耽误事,你专心训练。机票我买了,别担心。
  狄秋鹤:几点的飞机?我派车去接你。
  贺白:上午十点的,到你那刚好吃午饭。
  狄秋鹤:好,我等你。
  狄秋鹤:过来之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不要接别人给的水和食物,钱包放好,证件贴身放。
  狄秋鹤:上飞机和下飞机都要给我打电话,你过来是和我住还是住酒店?
  狄秋鹤:还是跟我住吧,酒店不安全。
  酒店不安全?酒店老板要不干了。
  贺白忍不住笑,回复道:老妈子。
  狄秋鹤:你说什么?
  狄秋鹤:你什么意思?
  狄秋鹤:小狗仔你又皮痒了?等你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白:那我不过去了,生日你自己过吧。
  这条信息发过去后短信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贺白心情爆好的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入背包,揉了揉手上不小心被烤箱弄出的红肿,看一眼腿上的便当盒,快活的哼起了歌。
  夜色渐深,大半个小时后,慢慢变得荒凉的前方终于出现了训练基地的影子,贺白让司机把车停在基地外的河边,付账后下车,把烟花搬到了一颗树下。
  “小伙子,你朋友真的很快就来?要不我陪你等等?”司机看着贺白还带着青涩的脸,满脸担心。现在这世道,男娃娃也危险啊。
  贺白笑着安抚,“真的很快就来,我朋友就在那个基地里,马上出来,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在这里放烟花。”
  司机目测了一下基地到这里的距离,又看一眼他脚边的烟花,稍微放了点心,又嘱咐了几句才走了。
  贺白目送司机离开,转身靠树坐下,开始装蘑菇。
  手机时不时还要震那么一下,他无视,闲得拍了会蚊子,等时间慢慢转到半夜,才慢悠悠拿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回拨了电话。
  “你真的不来了?小狗仔你居然说话不算话!”电话刚刚接通,狄秋鹤有些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贺白挑眉笑,拆开烟花的引线,开始掏打火机,问道,“狄三岁,你住的楼是不是正对着训练基地外的那条河?”
  “什么?”狄秋鹤愣了。
  “你说过你的房间在四楼……找到了,居然还开着灯,晚睡的人容易肾亏,你要小心了。”
  狄秋鹤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你在基地外面?你来了?你已经到了?你、你等等,我这就去接你进来。”
  “不用了。”贺白按开打火机,凑到引线边,点燃后迅速跑开,在第一朵烟花升空时对着电话喊道,“狄三岁,看窗外!”
  砰,烟花炸响,照亮一片天空。
  四楼唯一亮着灯的窗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贺白朝着那边挥手,对着手机高声道,“狄秋鹤,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年轻人嘛,肯定还是喜欢惊喜和刺激的,他觉得自己这波惊喜给得十分溜,狄三岁说不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砰。
  砰砰。
  烟花不断炸响。
  噗通、噗通,心跳的频率被烟花炸得越来越快。
  狄秋鹤看着那个在绚丽烟花下蹦跶的模糊身影,喉结动了动,抬手按住了胸口。
  “小狗仔,你又害我热感冒了。”
  “什么?”贺白表示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烟花太响了。
  狄秋鹤的视线始终定在贺白的身上,没有分给烟花一丝一毫。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哽,眼眶有些热,心中滚动着把那个可恶的小骗子拖入怀里死死抱住的冲动,咬牙道,“你完了。”
  “你说什么?”贺白表示还是听不清楚。
  “你完了!”狄秋鹤提高声音吼,眉眼带上一丝狠色,“居然敢骗我,你……你完蛋了!”至于怎么完蛋了,不知道,反正今天这里肯定有个人完蛋了。
  恰好烟花放完,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贺白听清楚了这句话,哼一声,笑问道,“烟花有两个,我放了一个,还剩一个,既然你这么说,那剩下这个我也放了吧。”
  “不准!”狄秋鹤竖眉,忙往外跑,“你敢放我就敢让你回不了B市!”
  贺白嗤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真是个幼稚鬼,那种威胁吓唬得了谁。
  宽肩长腿剃了板寸的狄秋鹤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呼吸微微不稳,双眼直勾勾盯着坐在地上的贺白,不说话。
  贺白被他的造型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稍有些嫉妒的看一眼他肌肉匀称的身板,啧啧摇头,“你的粉丝都夸你君子翩翩,温文尔雅,长得像个小白脸,但你看看你现在板寸背心肌肉男的样子,真是……”
  狄秋鹤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要干嘛?”贺白后仰,手防备的放在身前,“这表情,是要打架?我好心来给你过生日,精心准备惊喜,你居然要跟我动手?”
  狄秋鹤看着他胳膊上一连串被蚊子咬出的包,侧头抹了把脸,突然弯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扯起来抱进怀里,死死按住,低头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咬牙切齿,“没有下一次。”
  肩膀撞到了对方的胸肌,疼得身体一僵,贺白龇牙咧嘴的挣扎,没好气道,“你还想有下一次?松开松开,你这肌肉是铁做的吗?好了好了,生日快乐,都二十三岁的人了,成熟点,表达喜悦和感激只用轻轻拥抱一下就够了,别胡乱使用蛮力。”
  狄秋鹤勒住他的腰,把他抱离了地面。
  “卧槽!”
  贺白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怒了,“狄三岁!放开!给我冷静点!”
  狄秋鹤又蹭了他一下,然后把他放到没拆封的烟花上,蹲下去看烟花旁的蛋糕盒子和两个便当盒,还是不说话。
  “高兴傻了?”贺白被他的行为弄得有些迷糊,揉了揉肩膀后从烟花下蹦下来,靠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小心问道,“你不会真的感动得要哭吧……还是别吧,虽然我之前有这么恶意脑补过……那什么,大家都是大男人,你笑一笑就行了……”要是早知道狄三岁这么经不起惊喜,他就不折腾这一出了。
  狄秋鹤仰头看他一眼,一脸严肃,完全没有要哭的迹象。
  贺白松了口气。
  “盒子里的是蛋糕?你做的?”狄秋鹤终于开了口,十分平稳正常的语气,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贺白觉得心里毛毛的,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点头,“对,我做的,是水果蛋糕。”
  “在哪里做的?”继续问。
  “酒店。”老实回答。
  “什么时候到的?”声音越发严肃了。
  贺白吞口水,“昨晚上,我上完课就来了。”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转回头,拆开了蛋糕盒子上的缎带。
  怎么突然觉得气虚……贺白咳了一声,走过去蹲到他对面,从背包里拿出生日蜡烛和一次性刀叉纸碟,说道,“我不太会做蛋糕,可能味道会不太好,你将就吃吧,来,先吹蜡烛许愿。”
  蜡烛是最普通的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3”,花花绿绿的有些丑。
  不太漂亮的蜡烛插在不太漂亮的蛋糕上面,简直是加倍的丑,狄秋鹤却觉得这是自己活到这么大,自有记忆以来看到过的最好看的一个蛋糕。
  用打火机点上蜡烛,贺白期待的看着狄秋鹤,举起了相机,“来,吹蜡烛,再许个愿。”
  狄秋鹤看着挡住他脸的相机,皱了皱眉,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算了,小狗仔开心就好。
  “怎么不动?害羞?”贺白从镜头后挪出来。
  狄秋鹤趁机低头吹灭蜡烛,闭眼许愿,“希望小狗仔乖乖喊我哥哥。”
  贺白一愣,忙挪回来按下快门,然后气得朝他翻了个白眼,“居然知道耍心眼了,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我饶你一次。还有,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浪费了今年的愿望,活该。”
  狄秋鹤还是一脸严肃,深深看他一眼后拿出手机给蛋糕拍了照,然后轻轻取下蜡烛,拿着刀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下刀才最好,干脆又放下刀,拿起了便当盒。
  “这里面是什么?”
  “长寿面。”贺白见他不切蛋糕,以为他是不想晚上吃甜食,便也拿起便当盒,边开边说道,“煮的面不能放太久,所以我做了两份凉面代替了,你凑活凑活吃吧,反正有那个寓意就行。”
  便当盒一打开,属于凉面的酸辣味道便窜了出来,十分勾人食欲。
  “给,筷子。”贺白从背包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自己也拆了一双,坐到地上大口吃了起来,含糊道,“蛋糕真难做,我弄了一天,午饭晚饭只用做蛋糕的料凑活了一下,饿死我了。”在他的认知里,吹完蜡烛许完愿就算过完生日了,所以此时就直接放飞了起来。
  狄秋鹤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心里冒起了又酸又甜的泡泡,小心绕过蛋糕坐到他身边,也拆了筷子专心吃面,低声道,“谢谢你。”
  “都是兄弟,不用客气。”贺白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狄秋鹤身上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又慢慢放松,微微侧身,帮他挡住了河那边突然吹来的夜风。
  两人吃完面,一起放了剩下的烟火,然后顶着基地夜巡工作人员看神经病的眼神,带着蛋糕和满屁股泥土回了狄秋鹤的房间。
  把蛋糕放到桌上,狄秋鹤安排贺白先洗了澡,然后自己也快速冲了冲,莫名有些紧张的走到床边。
  床很大,完全睡得下两个人,所以贺白也没矫情的说要睡沙发什么的,直接躺在了床上。他折腾了一天,又刚刚吃饱,此时早已困得不行,见狄秋鹤终于出来,撑着跟他说了句晚安,歪头睡了过去。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宽松得不行的背心款睡衣,衣领歪着,露出了小半个胸膛。
  狄秋鹤视线接触到那在灯光下仿佛泛着光的白皙皮肤,手比大脑更快的关掉了房内的灯,深呼吸了好几次,小心绕到了床的另一边,在床沿规矩躺下,闭上了眼。
  啪嗒。
  睡相有些豪迈的贺白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了狄秋鹤身上。
  狄秋鹤唰一下睁开眼,身体立刻紧绷,朝滚过来的人看去。
  房内黑漆漆的,只能模糊看到贺白埋在枕头上的脑袋和身体轮廓。
  空调呼呼往外吐着冷风,狄秋鹤却突然觉得热。
  热感冒好像变严重了,不行,不能传染给小狗仔。
  他屏住呼吸,试探着侧身,抓起贺白的胳膊,小心放到床上。
  手掌心接触到的皮肤触感很好,衬着他发热得快要冒汗的掌心,有种温凉的妥帖感。
  ……好想一直这么握着。
  贺白突然动了动,他吓得嗖一下松手,然后贺白的胳膊自由落体砸到了床上,还弹了弹。
  ……床垫质量太好了。
  “怎么了?”贺白被闹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扒拉了一下狄秋鹤近在咫尺的脑袋,皱眉嘟囔,“果然有点奇怪,狄三岁,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老实点,别动,快睡。”
  他恶声恶气的说完,然后像哄孩子一样把狄秋鹤往身边带了带,拍了两下,又睡了过去。
  靠得太近,对方平稳的呼吸直接喷洒在了额头上,肩膀被搭住,双腿接触,呼吸间能闻到对方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沐浴乳香味。
  贺白睡得安稳无比,狄秋鹤僵着身体汗如雨下。
  空、空调肯定是坏了。
  他睁着眼睛,别说睡觉,连稍微放松点身体都办不到。
  热感冒又加重了,呼吸有点困难……小狗仔身上的味道有点好闻……想凑过去……
  贺白突然又动了动,他连忙后仰,屏住的呼吸破功,大口喘了两口气,有些狼狈的滚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门。
  夜晚的天台风很凉,狄秋鹤喝了一瓶冰水,撑着护栏冷静了一会,找出姜秀文的电话拨了过去,皱眉说道,“喝冰水没用!”
  那边传来姜秀文微有些暴躁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又发什——嗯?冰水?你做什么了要喝冰水?”
  “你不是说热感冒喝冰水就好了吗?我喝了,没用!”还更热了!
  姜秀文的瞌睡直接被吓没了,小心问道,“你、你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热感冒了,难道你回B市找小狗仔玩了?”不是说训练快到尾声,最近忙得要死吗?情报有误?
  “我没有回B市。”狄秋鹤本来高昂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
  “是小狗仔来找我了。”然后变成了炫耀,还带了点小欣喜和小羞涩,“他来给我过生日,还给我做了蛋糕和长寿面,为我忙了一整天。他很累,所以放完烟花我就带他回房睡了。”
  回房睡了回房睡了回房睡了……姜秀文强迫自己不要想歪,深吸口气,忽悠道,“你热感冒加重是因为熬夜晚睡,所以喝冰水也没用,睡眠补足就好了。对了,你不要睡床,去睡沙发,别把热感冒传染给贺白。你也说了他为你忙了一天,现在抵抗力肯定很弱,你要跟他保持距离!还有就是……”
  秀文说的话总是如此有道理,狄秋鹤的心情慢慢稳定下来,不住点头。没错,秀文说得对,他现在必须好好休息,心无旁骛的休息,争取用最精神的一面去接待小狗仔。
  挂掉电话,他抱着休息好才能更好的去照顾弟弟的心理,回房小心在长沙发上睡下。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终于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这次他一躺到沙发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梦里他似乎抱住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然后纠缠翻滚……
  “秋秋,早安么么哒。”
  熟悉的闹铃声响起,他唰一下睁开眼,半坐起身,震惊又茫然的盯着自己的裤裆,脑中不断重复着昨晚梦到的破碎画面,三观崩裂。
  为什么会梦到没穿衣服的小狗仔……
  “秋秋,早安么么哒。”
  闹铃没被按掉,于是不甘寂寞的再次响起。
  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捡起了不知何时掉到沙发下的手机,关掉了闹铃。
  狄秋鹤身体一僵,侧身想要看看站在沙发边的人,但身体一动腿间的粘腻就越发明显,于是他更僵了。
  “狄秋鹤。”贺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带什么情绪,白皙细瘦的手指在手机上点啊点,问道,“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发给微信好友‘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的语音,现在出现在了你的手机里,还成为了早安闹铃?”
  昨晚那些模糊的梦境画面再次翻涌,他看着贺白直接踩在深色地板上的脚和脚踝,眼神混乱几秒,直觉伸手握住了对方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完了。
  他清晰的意识到。
  自己……大概是完了。


第34章 永别吧
  贺白垂眼, 看一眼狄秋鹤握过来的手, 又看一眼他低着的脑袋, 发现自己心情意外的平静,平静到还能注意到对方有两个发旋这种事情。
  听说有两个发旋的孩子比较聪明……
  他回神,往回抽了抽手, 没抽出来,干脆盘腿坐到地上,从下往上, 好好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表情, 说道,“不解释解释?”
  狄秋鹤没想到他会坐下来, 猝不及防下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躲开, 腿紧张的拢在一起,手却仍死死抓着他, 耳朵慢慢红了。
  这是什么鬼反应?装傻?装死?想用沉默糊弄过去?
  贺白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凉凉问道,“大JJ萌妹?”
  狄秋鹤死撑着不愿意被掰走的手僵了僵。
  “看来真的是你。”贺白见他这反应, 心中最后一点对方可能是认识“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的侥幸想法破灭, 残暴的拽下他的手丢了下去,冷笑,“被后母欺负?想不开要自杀?要离家出走?”
  狄秋鹤身体一僵再僵,双腿曲起,用有些“娇羞”的姿势歪在沙发上, 抠裤子膝盖,声音怂怂的低了下来,“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贺白把手机丢到地板上,皮笑肉不笑,“敢再骗我的话,我让你昨天怎么吃下的凉面,今天再怎么吐出来!”
  狄秋鹤用余光飞快扫一眼他坐下时露在裤子外的腿和放在身边的手机,身体火热,内心冰凉,情绪冲击过大,直觉蹦出一句,“我想上厕所。”
  贺白:“……”
  “人有三急。”他像是突然拥有了灵魂的木偶,说话居然流畅起来,还肥着胆子与贺白对视了一眼,快速说道,“警察拷问罪犯的时候,也会让罪犯解决一下三急问题的。”
  “……”说得好有道理,呵呵。
  贺白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被他笑得又飞快怂了回去,刚刚拥有的灵魂再次西去,身体像一坨死肉般往下垮了垮,低头,“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不对,他后来好像一直是故意逗小狗仔……心虚。
  这说到一半的话贺白立刻明白了,终于忍不住爆发,怒道,“去上!”
  狄秋鹤扭头瞪大眼看他,像一只受惊的肌肉大白兔。
  贺白磨牙,“不是说三急?怎么,需要我扶您进去,再帮您解下裤带?”现在被欺骗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是骗人的那个一脸的可怜被欺负样?而他这个被骗的人却像是个恶霸?这世道还有没有公理正义了?!
  狄秋鹤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脑补了一下被对方帮着解裤带的样子,脸蹭一下红透,蹦起来大步冲进洗手间,羞涩慌张的关上了门。
  砰!
  关门声有点响。
  贺白用力拍沙发,“怎么,你个骗子还有脾气了!”
  门又开了,然后被重新轻轻关了一次。
  贺白:“……”好像更生气了!
  水声传来,贺白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怒气,余光扫到腿边属于狄秋鹤的手机,不死心的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发了条微信过去。
  叮咚。
  狄秋鹤的手机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他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神经彻底断裂。
  “辣鸡狄三岁!”他怒喝,开始换衣服。
  什么后母欺负,什么离家出走,什么想要自杀……全是假的!骗人的!还日本留学?哦对,日本留学,那个红客摄影的老板不愧是影帝的好友,把个关心妹妹的哥哥演得是入木三分!真是棒的忍不住想要给他鼓鼓掌!
  把换下来的衣服塞入背包,他拿起手机,往回翻了翻和“一只生于秋天的鸟”的聊天记录,越翻越生气,终于忍不住跑到洗手间门前,用力踹了一下门,喝道,“狄秋鹤你出来,我们单挑!”
  正在里面换内裤的狄秋鹤闻言脚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噼里啪啦,砰!
  然后是一声闷哼。
  贺白被这动静弄得一愣,忙握上门把手开门进去,急道,“什么声音?你怎么……了……”
  只见狄秋鹤双腿大开的斜躺在浴缸里,身上洒着一些沐浴用品,手里拎着一条内裤,两条腿和……嗯……都光溜溜的,被一块掉下来的浴巾半遮着,欲露不露……
  狄秋鹤立刻坐起身拉上了浴帘。
  “呃……”贺白后退,眼神飘来飘去,关心道,“那个,你没事吧……咳,其实脱裤子尿尿这种癖好也不算太丢人,世界之大无其不有嘛……虽然你骗了我,我很生气,但你放心,我做人的基本操守还是有的,不会随便往外泄露你的隐私……那什么,你、你继续,慢慢来,我、我先出去了。”
  他边说边退,没注意到脚边躺在一块用到只剩一小块的肥皂,于是……
  “啊!”他惊呼,脚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双手直觉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刚好浴帘在手边,于是一扯……
  砰,挂浴帘的杆子居然被他一把扯了下来,正正砸在了听到他的惊呼声后起身准备查看情况的狄秋鹤头上。
  最后贺白弯腰按住浴缸沿稳住了身体,狄秋鹤被砸得僵在了原地,身上半遮着的浴巾滑了下去。
  贺白抬头。
  狄秋鹤垂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呃,本钱不错。”贺白用一种懵逼到客观理性的冷静语调说着。
  狄秋鹤身体一僵,见他视线定在自己某个不和谐的地方,顿时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耳朵和脖颈后红成了一片,“你、你满意就好……”
  贺白:“……”天呐,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狄秋鹤:“……”糟糕,不小心把心声说了出来。
  “……”
  “……”
  啪嗒,洗脸架上要掉不掉的洗面奶终于掉了下来,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像暂停的时间再次开始流转,两人同时有了动作,一个转身出门,一个扯起浴帘遮住自己。
  “快点洗漱吧,这、这里的浴帘质量太差了。”贺白结结巴巴说道。
  狄秋鹤侧着头,脸也慢慢红了,“嗯、嗯,质量不好,要换。”
  两人不尴不尬的分别洗漱完,客客气气的来到基地食堂,安安静静的吃完早餐,眼神互相不敢接触,把欺骗和被欺骗的事暂时忘在了脑后。
  “去基地外面转转?”吃完早餐,狄秋鹤拿出一把车钥匙,小心提出了邀请。
  正假装专心喝水的贺白愣了一下,点头,“你、你安排就好,你是寿星,都听你的。”
  于是又一起别别扭扭的上了车,出了基地,去周边比较著名的几个景点转了转,拍了一堆照片,贺白还当着狄秋鹤的面发了一条祝贺他生日快乐的微博,配了一张狄秋鹤的寸头剪影照。
  太阳西斜,狄秋鹤送贺白到机场。
  “落地后给我打电话。”
  “嗯。”
  “谢谢你过来帮我庆祝生日。”
  “不客气。”
  “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也是。”
  “浴——”
  “只是个小插曲,忘掉就好!”
  “……”
  “要安检了,再、再见。”
  “等等!”狄秋鹤喊住他,朝他展开手臂,露出一个期待又忐忑的笑容,“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贺白抬头,自“夸鸟”事件之后第一次与他视线接触,顿了顿,上前抱住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生日快乐,还有,拍摄加油。”
  狄秋鹤心满意足的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小心蹭了蹭,眉眼温柔,眼中藏着不舍,低声道,“电影快要开拍了,之后我会很忙,估计没多少时间回去看你……”
  “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贺白又拍拍他,像是最温和的长辈那样,鼓励安慰着即将独自出行的后辈,“真正的朋友即使不时常见面,感情也不会褪色变淡,加油,你会成功的。”
  “不是朋友。”他反驳。
  贺白板着脸,“想做我哥哥,下辈子吧。”
  “……”
  狄秋鹤轻笑一声,偷偷用嘴唇蹭了下他的头发,闭上眼,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放到他身上,叹道,“我知道……这次的电影要去好几个地方取景,这里只是第一站,之后还有K国、J国、D区……B市的景在最后,就算一切顺利,我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回去B市。小狗仔,不要太想我。”
  贺白翻白眼,把他推开,笑道,“放心,三个月而已,我不会想你的。”
  “真是绝情。”狄秋鹤顺势松开他,站直身体后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也笑了,“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寄特产给你,可能会提前通知也可能不会,你记得收。”
  “可别再是水果了。”贺白哥俩好的调侃一句,心里的尴尬终于彻底褪去,嘱咐道,“在外好好吃饭,期待你的新电影。”
  狄秋鹤点头,想握住他的手亲一亲,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给小人鱼拍的秋季系列上了国外杂志,恭喜。”
  “谢谢。”
  相顾无言,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贺白扯了扯背包,“那我走了。”
  狄秋鹤忍着不舍点头,手插在裤兜里,握紧拳,面上却笑得温柔又潇洒,“去吧,别耽误了安检。”
  飞机升空,贺白翻着飞机上提供的杂志,抓了抓脑袋。奇怪,怎么觉得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他把手机开了机,狄秋鹤发来的短信一股脑进来了十几条。
  他挑眉,有些好笑的点开。
  狄秋鹤:谢谢你来帮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今天都谢多少次了……他忍不住吐槽。
  狄秋鹤:用小号骗你的事,对不起。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狄秋鹤:谢谢你这么轻易的原谅我,小白你果然是最可爱的小狗仔^-^
  贺白的视线在句末那个熟悉的笑脸上停了停,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下一条短信。
  狄秋鹤: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狄秋鹤:我会好好对你,再不惹你生气。
  狄秋鹤:么么哒。
  真是熟悉的么么哒。
  他抬头,眯眼看了会漆黑一片完全没有星星痕迹的天空,心中的天平摇摆了一会,最后抱着以牙还牙的心态,低头打字。
  满心羞涩欢喜、等待着心上人回信的狄秋鹤发现手机震动,第一时间拿起按开,打开短信页面。
  贺白:丑拒。
  贺白:谢谢提醒,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原谅你。
  贺白:利用我的同情心让我发羞耻语音好玩吗?
  贺白:还用语音做闹铃?
  贺白:这个笑脸是不是很可爱^-^
  贺白:没有揍你真是遗憾。
  贺白:永别吧,大影帝^-^
  稀里哗啦,狄秋鹤刚刚开窍的少男心碎成了八瓣。


第35章 自罚三杯
  狄秋鹤被贺白拉黑了, 再一次, 连着已经暴露的微信小号一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姜秀文艰难消化掉他给出的信息, 小心翼翼问道,“你发现自己的心意后,都还没来得及说点或者做点什么, 就,呃……就失恋了?”
  砰!
  狄秋鹤用力砸了一下沙袋,然后直起身摘下拳击手套, 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把外放关掉, 挪到耳边,阴森森道, “是啊,毕竟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意是得了热感冒。”
  姜秀文:“……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狄秋鹤坐到地上, 从包里抽出毛巾擦汗,声音突然又变得温柔, “你要是再敢忽悠我,我就让你当初怎么吃下的我送过去的水果,以后就怎么吐出来。”
  “……”看来好友真的被失恋打击得不轻, 平时只会幼稚的冷哼冷笑嘲讽的家伙, 现在都会凶残威胁了。
  “怎么不说话,还是你想要尿遁一波?”狄秋鹤体贴问道。
  正准备找理由挂电话的姜秀文手一僵,干巴巴笑了两声,打哈哈道,“怎么会嘛哈哈哈, 咱俩谁跟谁,不就是个解释吗,其实这事吧……其实我就是太震惊了!你看,你以前从没出现过任何可能喜欢男生的迹象,这现在突然弯了,我就是一时震惊……而且我怕你只是暂时的迷茫,毕竟你身边朋友少,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万一是错觉——”
  “我想亲他抱他睡他,做梦都是他,错觉?”
  姜秀文声音卡住,然后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狄秋鹤老神在在的听着他咳,表情十分高深莫测。
  一分钟后,姜秀文咳够了,态度也认真起来,问道,“秋鹤……你认真的?”
  认真吗?
  狄秋鹤眯眼,想起小狗仔坐在地上埋头吃凉面的样子,想起他手上那块不太明显的红肿,想起那个味道其实还不错的水果蛋糕,最后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蹲在路边傻乎乎的样子。
  “我想对他好,想让他过上他想要的生活,想让他的生活里有我。”他淡淡说着,语气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谁也无法忽视里面的认真,“以前我没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想着,所以我想让他做我弟弟,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的对他好了。”
  姜秀文沉默下来,安静的听他说。
  “现在我还是想对他好,想让他过上他想要的生活。”他说到这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说“今天天气很好”的日常语气补充道,“我依然想让他的生活里有我,但不止如此,我还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他,身边的位置,只有他。”
  姜秀文眼神复杂的握着手机,然后沉沉叹了口气,低声开口,“秋鹤……”好友的性子他知道,认定了什么东西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刚刚那段话虽没有保证什么一辈子之类的,但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想对一个人好,然后霸占对方的生活,这已经不仅仅是刚刚萌生喜欢的程度了。
  明明好友和那个小狗仔只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开窍也只是昨天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这么喜欢了……
  “所以秀文,你帮我看着他,在我不在B市的这段时间,别让他被人欺负了。”训练馆大门处传来喧哗声,姜官山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狄秋鹤回头看那边一眼,又快速补充道,“帮我重点看着秦莉那边,她知道小白和我关系好,所以可能会去骚扰小白。小白现在事业发展得很好,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遭受一些无谓的波折。”
  姜秀文皱眉,“秦家进军G区受阻,最近老实得很。秦莉现在忙着和狄边玩心理战,连你那边都没精力折腾,应该不会对贺白这么个无关人员动歪心思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患于未然。”姜官山的身影已经进入了训练馆,狄秋鹤放下毛巾起身往那边迎,最后说道,“总之你帮我看着点,姜叔到了,我先挂了。”
  “等等!你有没有想过你作为演员,如果以后和贺白在一起了,那你爸和舆论……”
  “我会处理,若小白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自然要让他堂堂正正的站在我身边。不说了,挂了。”狄秋鹤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入口袋,和已经走到近前的姜官山拥抱了一下。
  手机里传来忙音,姜秀文放下手机,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好友最后那句话说得毫不犹豫笃定无比,可见是已经考虑过要怎么应付和心上人在一起后可能会产生的一系列后果、做好为对方铺一条宽阔大道的准备了,可是……他看向桌上今早从Q大寄来的果牌手机和相机,痛苦捂脸。
  不敢说啊,完全不敢说。
  好友那边都开始考虑在一起之后的种种问题了,贺白这边却是一副划清界限、互不相欠后彻底绝交的架势,剃头挑子一头热都不够形容现在这鬼情况了,这完全是修罗场啊修罗场。
  还、还是寄回去吧。
  他坐起身,把相机和手机重新放入盒子里,小心盖上盒盖。
  等寄回去之后再发短信告诉好友这件惨绝人寰的事情吧,先、先让他继续做做梦……其实骗人这事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回头找个时间去和贺白当面道个歉吧,希望这样能让好友的追妻、呃,追夫之路顺利点……
  上完一天的课,寝室四人凑在一起吃了晚饭,然后王虎去打球,陈杰泡图书馆。牛俊杰等寝室只剩自己和贺白之后,退出游戏,拖着凳子坐到贺白身边,小心问道,“小白啊,你和秋鹤……”
  “我把他拉黑了。”贺白平淡回答,侧头看他,面无表情,幽幽道,“他和你只见过一面,而我还要和你住两年,最近大学寝室关系恶劣下毒杀人的事情好像挺多的……”
  牛俊杰虎躯一震,立刻把自家未来的代言人丢出银河系,勾住贺白的肩膀,严肃说道,“骗人的家伙就该好好虐虐!好兄弟你别难过,晚上我请你吃宵夜?”
  “不了。”贺白微笑,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和老大老二他们去吃吧,给我随便带点就行。”
  “好的好的,没问题!”牛俊杰一口应下,然后识趣的退回自己位置,摸出手机,快速打字。
  牛俊杰:秋鹤,小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真的只是建了个小号和他开了个玩笑吗?小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满怀期待的狄秋鹤在看到这条回复后心里一凉,想起姜秀文发来的那条短信,凉又变成了冰,垮下肩膀,心情沉重的打字:是我不对,不该在建小号买回签名之后还继续骗他。他最近情绪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牛俊杰:都挺好挺正常的,工作蒸蒸日上,奖金拿到手软,晚饭多吃了半碗饭,还开心的说徐老师终于要教他新内容了,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一提到你就浑身冒杀气。
  狄秋鹤看到“杀气”两个字,心不由得狠狠往下沉了沉。
  牛俊杰:兄弟,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小白了,你不说清楚我没法帮你啊。
  狄秋鹤吐出一口浊气,打字回复。
  狄秋鹤:我骗他我是女孩子。
  牛俊杰:这……也还好吧。买回自己签名这事确实挺丢人的,你伪装一下很正常,小白应该不会为这个生气,而且他卖签名也有不对,你俩半斤八俩,不存在生气的立场啊。
  狄秋鹤:我还骗他给我寄礼物,让他给我发语音。
  牛俊杰:礼物?是那些照片?那也没什么吧,你不也送小白礼物了吗,有来有往,OK的。
  狄秋鹤觉得打字的手指重若千钧,若此时切开他的肚皮看一看,里面的肠子一定是青色的。
  狄秋鹤:重点是我在有机会坦白的时候没有坦白,还有语音。
  牛俊杰:什么语音?
  狄秋鹤深呼吸:我骗他我被家里欺负,难过得想自杀,威胁他给我发“秋秋,早安晚安么么哒”。
  牛俊杰沉默了三秒,打字:……兄弟,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正常人都不会骗好朋友发这种肉麻兮兮绝对会成为黑历史的语音吧,这狄秋鹤平时看起来挺靠谱一人,怎么开起玩笑来这么没分寸?
  狄秋鹤抹把脸,然后自暴自弃:我还用这些语音做了闹铃,他过来帮我过生日的时候听到了。
  牛俊杰瞪眼,扭头看一眼贺白,然后迅速扭回来,差点把手机屏幕按穿:你居然把内容那么一言难尽的语音当闹铃?!还被小白听到了?!还是在小白满怀朋友情谊给你过了生日之后?卧槽!你不死谁死啊!兄弟,你最近最好别出现在小白面前,我怕他砍了你。
  狄秋鹤一脸菜色:没得救了?
  牛俊杰:救什么啊,骗人加羞耻语音play,你逃命就是最好的自救了!
  狄秋鹤:可我不要自救,我希望小白原谅我,你有办法吗?
  牛俊杰深沉思考,偷偷用小镜子看了下专心修图的贺白,认真打字:有,你先自罚三杯,然后负荆请罪,再对着小白大喊三声“爸爸我错了”,伏低做小伺候小白三个月,这事基本就过去了。放心,小白心软,你诚心道歉的话,他迟早会原谅你的。
  狄秋鹤也深沉思考,然后郑重打字:好。
  牛俊杰欣慰点头:那你加油。
  狄秋鹤踌躇满志:嗯。
  两人像贼一样沟通完毕,一个自觉帮了兄弟一把,一个自觉找到了讨得心上人原谅的方法,都觉得十分欣慰。
  新学期开始,选修课要重新选,贺白登录校园网,发现后台冒出一堆“一只生于秋天的鸟”发来的私信,忍不住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点击删除。
  坐他旁边的牛俊杰扼腕握拳,拿出手机打字:小白没看,全删了!
  狄秋鹤皱眉,一脸深沉:我继续发。
  于是在整个报名选修课期间,贺白后台的私信提醒来了一次又一次,一直没断过。
  牛俊杰心里着急,忍不住装作好奇的样子凑过去,问道,“你这怎么这么多私信?还全是没拆的,你不看吗?万一是学校发的通知怎么办?”
  “你那有收到学校的通知私信吗?”贺白扭头看他。
  牛俊杰诚实摇头,“没有。”
  贺白干脆利落的把新进来的几条私信再次删除,微笑,“我们同专业同班级,你没收到通知,我自然也不会收到,所以这些垃圾私信根本没有看的必要。而且漏了通知也没关系,班长会在班级群再次通知的。”
  牛俊杰:“……”
  “还有事?”
  “没、没有。”牛俊杰坐正身体,借着拿书的动作快速发短信:兄弟,小白太机智,我也没办法了,节哀。
  狄秋鹤倒在躺椅上,放下手机,悠长的叹了口气,拿起了剧本。
  副导演凑到姜官山身边,看一眼角落处专心研究剧本的狄秋鹤,赞许道,“老姜,还是你的眼光好,这狄秋鹤虽然年轻,但性子稳,还努力,是个好苗子。”
  姜官山眼中露出丝笑意,点了点头,“嗯,他最近确实稳了不少。”看来提前训练磨一磨性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此时似乎正在专心看剧本的狄秋鹤却眼神发虚,手指捏着剧本边角卷啊卷,在心里默默拔花瓣:小白会原谅我,小白不会原谅我,小白会原谅我……
  微博私信一条接一条的进来,贺白无视,发了条宣传小人鱼秋装上新的微博后关掉电脑,有些苦恼的拿出背包里的大堆电视剧电影MV海报,细细琢磨。
  新学期到来之后,徐胤荣老师找他谈了一次,说他的人物拍得已经很有些样子了,以后只需慢慢积累经验,已经可以开始学新的内容了。而这新的内容,便是这大堆的海报……上的群像。
  摄影这一门,单个的人物好拍,群像却难。徐老师给他的新作业是一周一张群像,听起来像是比从前作业少了,但其实难度要比从前大得多。
  要想在一张照片里拍出一个人物的某些特点,简单,只要你会抓,多拍,总能拍出来。但如果是要在一张照片里拍出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人的特质,那难度就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成倍叠加的二乘二等于四了。
  每个人的特质不同,要想在一张照片里和谐融入两个及以上数量人物的特质,必须要有扎实的摄影功底,和善于平衡画面的能力。
  群像因人物太多,稍不注意就会拍得没有重点,立意混乱,贺白的摄影功底是有的,但因为接触人像摄影的时间还短,所以平衡多人物画面的能力相对有些弱。
  那弱了该怎么办?答案是勤能补拙,多看多学多练,多积累。
  在发现自己的弱点后,他立刻带着纸笔去了图书馆。
  从古到今,优秀出色的群像千千万,图书馆里随便找找就能找出一大堆。他闷头看了一天,却越看越混乱,等他从图书馆里出来,拿着相机对准学校的操场时,他苦恼的发现之前看过的那些作品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灵感,反而让他本来清晰的思路彻底散了。
  学生们走来走去,快门声响了又响,却一张能看的照片都没拍出来。尝试半小时无果之后,他放下相机,叹了口气,出了学校。
  拍单人和多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从抓拍开始练习已经不可能,先不谈立意之类缥缈的东西,只说构图,他就已经有些抓瞎了。
  两个人出现在一张照片里,要怎么站位才会比较和谐?
  三个人一起活动,怎样的分区比例才不会显得太乱?
  球场上一群人追逐来去,他把重点放在哪里才能让画面看起来既像一个整体,又能让每个个体都形象鲜明?
  ……
  问题太多,只能一个一个解决,这第一点,便是要在脑中有一个群像基本的站位比例图。而在这方面做得最刻意最商业化最突出的,便是各大电影电视剧的海报了。
  一部电影或者一部电视剧肯定不止一个主角,所以海报基本上都是多人群像,扣除掉小部分大头抠图型的海报,剩下的那些精心安排过站位和设计过构图的海报,都是值得他学习的对象。
  牛俊杰躺在床上,看着趴在小台灯底下专心写写画画的贺白,摸出手机。
  牛俊杰:小白没看微博私信。
  狄秋鹤:他现在还没睡?
  牛俊杰:嗯,老师给他布置了新的摄影作业,正琢磨呢。对了,你让你朋友别再往这寄相机了,来来回回的浪费快递费,小白已经买新相机了。
  那边好一会没回信息,牛俊杰在心里叹口气,打字安慰:你专心拍戏吧,等回B市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把你和小白约一起吃顿饭,你当面好好道个歉,小白肯定就原谅你了,睡吧。
  又过了几分钟,狄秋鹤的短信才回了过来:我明白了,多谢。
  牛俊杰:大家都是兄弟,别客气。
  那边再没有回复过来,牛俊杰又看一眼专心学习的贺白,纠结的抓了抓头发。
  这一个想道歉,一个还在生气完全不想搭理对方,不好弄啊。
  狄秋鹤把医生送走,接过安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问道,“片场那边怎么样了?”
  “姜导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管道具的人骂了一顿,辞退了。”安助理拘谨的站在他面前,有些讨好的回答。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放下水瓶说道,“走吧,回片场。”
  安助理一愣,看一眼他胳膊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有些犹豫,“可狄少您的伤……姜导说了,下面几场都是动作戏,你胳膊有伤,戏可以推一推,让您好好休息两天。”
  “不用。”狄秋鹤摆摆手,无所谓的动了动胳膊,回道,“这么点伤不算什么,我是主角,戏份最重,休息一天整个剧组的拍戏进度都会被拖慢,我不能太任性。”
  安助理还想劝,“这哪里是任性,导演也说了,您可以休息……”
  “我不想休息。”狄秋鹤侧头看她,语气不容拒绝,“安助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多谢,但类似这种解释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安助理被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得后退一步,低头,呐呐说道,“抱、抱歉。”
  狄秋鹤不再看她,大步朝外走去。
  恰好王博毅拿着一张单子回来,见狄秋鹤沉着脸走出来,愣了愣,看一眼后他几步跟出来的安助理,皱了皱眉,又很快收回视线,等狄秋鹤走到自己身前时利落转身跟上,边走边道,“狄少,您说的东西已经买齐了,立刻寄过去吗?”
  狄秋鹤闻言表情好看了一点,摇头回道,“不用,一会你把录音笔给我拿过来,再给我拿个便签本,我弄点东西你再拿去寄。”
  王博毅点头,回头看一眼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的安助理,在心里叹了口气。
  新的一天来临,贺白在出门吃午饭时被快递堵了一脸,签收了一个大箱子加两个小盒子。
  “我猜这大箱子里装的是水果。”福尔摩斯·牛搓着下巴深沉说着,然后朝王虎和陈杰大喝一声,“兄弟们,快把这箱子搬寝室去!咱们这星期的饭后水果不用愁了,还不快谢谢白爷让我们沾光!”
  王虎和陈杰对视一眼,默契吼道,“谢谢白爷让我们沾光!”说完和牛俊杰嘻嘻哈哈闹成一团,一起搬起箱子朝寝室飞奔,一副八辈子没吃过水果的样子。
  贺白:“……”
  某个同班同学酸溜溜路过,嘀咕道,“啧啧,还说没被包养,一到周末就不见人影,穿的衣服突然变得高档,还买了新相机,现在又见天的收礼物……呸,恶心的小白脸。”
  贺白面无表情看过去,皮笑肉不笑,“你可以嘀咕得更大声一点,黄伟,你以为校园网点一下匿名发帖就真的匿名了?敢造谣同学,不怕辅导员找你谈话?”
  “什、什么匿名发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造谣!”黄伟心虚反驳,拽着背包带快步跑了。
  贺白看着他跑远,想起他上辈子因为盗窃被抓最后被退学的事,皱了皱眉,走到寝室前的长椅上坐下,边等牛俊杰等人下来边打开了手里两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都是很普通的民族风木头盒,有些丑,但十分结实。第一个盒子里装着一支录音笔和一张纸条,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个玻璃杯,玻璃杯下也压着一张纸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贺白疑惑的拿起盒子里的纸条展开。
  狄秋鹤:小白,对不起。录音笔里有一段录音,请务必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再听。
  狄秋鹤:小白,对不起,我自罚了三杯,罚酒视频在酒杯下面的内存卡里,为了表达诚意,我把杯子也给你寄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喝。
  “……”这家伙智障?自罚三杯是什么东西?还录视频?还把杯子寄过来?快递费不贵吗?
  贺白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瞪着两个盒子看了半天,最后翻着白眼把盒子塞进背包,朝寝室楼门口看去,有些疑惑室友们怎么还没出来。
  牛俊杰缩回脑袋,和王虎等人击掌庆祝了一下,然后美滋滋的掏出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小白收了两个小盒子,秋鹤好样的!继续努力!
  狄秋鹤:多谢,我会的。
  牛俊杰收起手机,勾住王虎和陈杰的脖子,豪气道,“走!哥今天高兴,请你们吃海鲜!”
  王虎和陈杰把他按住,笑骂,“哥?你居然好意思自称哥?老三你最近太过膨胀,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牛俊杰忙挣扎着跑出楼门,朝望着这边的贺白挥手,“小白,快跑!老大老二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贺白起身迎上去。
  晚饭过后,牛俊杰拉着王虎和陈杰跑去羽毛球馆撒欢,留下贺白一个人在寝室,苦逼的继续琢磨作业和处理带回来的工作。
  忙到九点半才基本把事处理完,贺白看一眼时间,见牛俊杰等人还没有回来,皱了皱眉,给他们打电话。
  “我们正在吃宵夜,一会就回去!”牛俊杰那边背景有些吵,说话都是用吼的,“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回去,你忙完就看看视频什么的休息会,别太累了!”
  “那你给我带碗粥吧。”贺白一边感叹着有贴心室友真幸福,一边叮嘱道,“你们别喝酒,伤胃,早点回来,别吃太晚。”
  牛俊杰自然是满口应下。
  贺白微笑,挂掉电话,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到桌前整理一下弄得乱七八糟的资料,正准备关电脑,视线扫过桌角的两个盒子,顿了顿,把它们拿了起来。
  在录音笔和内存卡之间犹豫了一下,他最后选择了先看内存卡里的罚酒视频。
  视频点击播放后先是黑了一瞬,然后出现了一个陌生房间的景象,穿着一身迷彩服的狄秋鹤拿着一瓶酒和一个杯子走入镜头,规规矩矩的坐到镜头正中的小桌前,像准备宣布什么重要决定的国家领导人一般,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弯腰诚恳道,“小白,对不起,我错了。”
  贺白:“……”
  “我不该骗你,上次没能当面好好跟你道歉,对不起,现在我自罚三杯。”狄秋鹤认真说着,抬手打开了那瓶全新没拆过封的酒,倒了满满一杯,仰脖就灌。
  贺白不忍直视的侧头,皱起了脸。
  受不了了,这障气都快透过屏幕漏出来了。
  一杯酒下去,狄秋鹤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眼里隐隐出现了水光,看起来还挺诱人。
  他喝完后把杯子倒转对准地面,看着镜头认真道,“感情深,一口闷!我闷了,你随意。”
  贺白:“……”槽多无口。
  “第二杯,再次对不起,是我的欺骗毁了你对我的信任。”又是满满一杯,又是一口闷,这下连脖子都红了。
  贺白深呼吸,手摸上手机,有种打电话过去好好吐槽冲动。
  “这是第三杯。”大概是酒气上了头,狄秋鹤的声音稍有些发飘,但他坚强的稳住了,表情依然严肃,手都没有抖,还说起了祝酒词,“为我们的相遇干杯!”
  再次一口闷,喝完砰一声放下杯子,一脸郑重的看着镜头,“小白,对不起!”说着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A4纸,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纸竖了起来。
  只见洁白的纸上,并排列着三排龙飞凤舞的大字:爸爸,我错了!
  贺白一口老血哽在喉头,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把狄秋鹤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通的用户已关机。”
  “……”fuck!
  他放下手机,抹把脸,看一眼已经播放完毕的视频,愤怒的把狄秋鹤的号码重新拉入了黑名单!


第36章 小白
  经受过视频的冲击, 贺白已经没了去查看那个录音笔里内容的欲望, 直觉告诉他, 如果他听了那个录音笔里的内容,今晚肯定会做噩梦。
  边境省,某丛林深处, 拍摄现场。
  “卡!这条过了!”
  姜官山挥了下手,片场安静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工作人员纷纷跑上去围住已经累瘫在地的狄秋鹤, 送水送毛巾,检查他刚刚有没有受伤, 不住夸他刚刚那段追逐戏拍得好。
  男二杨文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笑着看向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狄秋鹤, 竖了下大拇指,夸道, “很厉害,刚刚那段躲碎玻璃的戏,太精彩了。”
  狄秋鹤喘匀气, 笑着和他碰了下拳头, 调侃回道,“拒用替身,在两辆行驶的货车顶上来回斗戏的杨哥居然夸我厉害,那我这次肯定是超级厉害了。”
  身为动作演员,杨文天的观众脸熟度是有的, 但却没什么挑大梁和大火的作品,所以一直有些不温不火,资源也不太好,平时没少受一些人气演员明里暗里的气。他本以为这狄秋鹤作为人气小生,又是皇都的大少爷,性子肯定有些傲,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真如传闻中那般温和好相处,一点架子没有,完全不拿皇都大少爷的身份说事,对他这个前辈十分尊重。
  此时他被对方暗地里捧了一句,心里十分受用,脸上笑意真实了几分,态度更加亲切的道,“我那不算什么,那场车顶戏其实就是看起来惊险,身后都有团队看着的,不会有危险,你刚刚那场戏就不一样了,玻璃碎裂的轨迹不可控,顶着破相危险不用替身,这么尽责的态度,很棒。”
  狄秋鹤眯眼笑,低头摸了摸鼻子,像是被前辈夸得不好意思了。
  “拍了一夜戏还有精神在这互夸,看来你们一点都不累,那我们再拍一场?”姜官山坐在摄影机后面喊了一嗓子,工作人员忙笑闹着散开了。
  狄秋鹤和杨文天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关系无形中亲近不少,结伴朝姜官山走去。
  听完导演的戏后总结,狄秋鹤回到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进入属于自己的那间房,看向迎过来的王博毅,问道,“昨晚有没有人找我?”
  王博毅没陪着拍夜戏,此时是刚刚起床,闻言看了下狄秋鹤放在他那里的工作用手机,摇头,“没有,团队那边说最近秦莉很老实,没闹什么事。”
  狄秋鹤点点头表示明白,示意他离开,洗漱完后半靠在床上,从抽屉里拿出私人手机按了按,见它没电自动关机了,皱了皱眉,找出充电器插上。
  老手机开机有点慢,拍了一夜戏,他此时已经十分疲惫,等开机的时候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迷糊起来。
  叮咚。
  短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他唰一下睁开眼,眼神快速变回清明,把手机拿起举到了眼前。
  三条短信,一条姜秀文发的,一条牛俊杰发的,还有一条是系统发送的未接来电提醒。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依次点开。
  姜秀文:别气馁,过两天我去找贺白道个歉,顺便帮你说说情,追人要慢慢来,你先好好拍戏。
  牛俊杰:小白应该已经看了你寄过来的东西,但他表情太平静,我没看出他是什么想法,你再接再厉!
  他垮了眉眼,点开那条系统发送过来的未接来电提醒,心思慢慢飘远——反正未接来电肯定是姜秀文那个不喜欢发短信的家伙打来的,没仔细看的必要。
  不过小白那么嘴硬心软的人,看不出什么想法应该就是最好的反应了吧……或许还是该找个时间回B市一趟,找小白好好谈谈,再给他买点好吃好玩的……
  想着想着,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就在他的眼睛又快要闭上时,渐渐模糊的视线里不小心晃过了光线变暗的手机屏幕,隐约看到了“贺白”两个字,他一惊,再次清醒过来。
  把屏幕重新按亮,只见在屏幕上方,简短的短信提示信息的中段,“贺白”两个字正明晃晃的挂着,而短信末尾的来电时间清楚的写着……昨晚十点!
  他瞪大眼坐起身,不敢置信的又看了几遍短信内容。
  真的是小白打来的电话,就在昨晚十点,那时候他好像刚结束一场戏,正在中场休息……但他没带手机!
  他、没、有、带、手、机!
  他错过了小白的电话!
  懊恼的捶了一下床,他看一眼时间,见已经过了贺白每天起床的时间,忙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小心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一愣,连忙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所以……他这是又被拉黑了?因为没接电话?
  他忍不住按住了脑袋。
  小白愿意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是心软准备原谅他了,可是他却关机了,他错过了电话……
  然后就又被拉黑了……
  大脑突然茫然了一瞬,紧接着便疯狂闪过姜秀文发来的那些恋爱攻略上的内容,其中“被恋人嫌弃的一百种行为”里就有一条是不接电话!
  完了……
  他垮下肩膀,然后想到什么,立刻翻身下床找出电脑打开,先登录校园网,搜索贺白的账号,发过去一堆解释私信,然后登录最近注册的小号微博,点进唯一的特别关注,继续发过去一堆解释私信。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忙又找出摄像机,开始录道歉视频。
  是的,看了自罚三杯的道歉视频后小白就给他打了电话,那、那是不是只要他多录几个视频寄过去,小白就会再给他打电话?
  徐胤荣取下老花眼镜,皱眉沉吟了一会,看向对面眼神忐忑的贺白,问道,“我只要求你一周交一张作业上来,你却一次性交了十张,为什么?”
  贺白抠了抠相机包带,脑中闪过一大堆借口和理由,最后却只是老实回道,“因为……我哪一张都没照好。”
  说着觉得有些丧气,头慢慢低了下来,“基本的群像构图理论我已经掌握了,但拍起来却……”
  徐胤荣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十张照片全部铺到他面前,说道,“你先自己说说,这些照片,都是哪里有问题。”
  贺白抬头,认真的把照片一一看过,毫不留情的自我批评道,“色彩处理糟糕,构图比例有问题,主次不分,没有主题,部分人像甚至有角度处理错误比例失真的现象……老师对不起,这次的作业我会重拍。”
  “重拍你也拍不好,因为你整个思路都是错的。”徐胤荣摇头,直接道,“若满分是一百分,你这次交上来的作业,我只能给你零分。上次你问我该怎么快速的改进构图混乱的问题,我当时建议你去研究一下海报,但你显然没明白我真正的意思。”
  贺白一愣,身体忍不住前倾,露出一个渴求获得答案的姿势,完全没在意那些严厉的批评。
  徐胤荣就是欣赏他这一点,受得住批评,肯学,不固执,发现问题立刻改进,听得下别人的意见。
  “海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也就是说,上面的群像全都是拍摄者在被拍者有意识的配合下完成的,而你交上来的这些……”徐胤荣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照片,提点道,“却还维持着你拍单人像时的套路,全部是抓拍。抓拍的优秀群像有吗?有,很多,但却可遇而不可求。这世上大部分的群像,特别是与商业有关的,基本上都是拍摄者与被拍者合作完成的。所以小贺,你要学着去让模特配合你的思路拍照,而不是继续在抓拍模特的这条死胡同上把路走死。”
  醍醐灌顶。
  贺白愣愣看着桌上的十张照片,想起这段时间积累的拍人像的经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确实,他拍惯了景色,下意识的便想着该如何去抓拍,去主动配合别人,而不是让别人配合自己,因为大自然从来不会主动去配合某个人,你要想拍到一张优秀的风景照,就必须日夜蹲守,去等待和寻找大自然吝啬给予的最完美一瞬。
  以往拍人像时,他更多的也是让模特自由发挥,自己则带着相机跟随抓拍,很少让模特主动配合。
  ……所以他一直以来,其实用的还是拍景时的套路,本质上完全没有突破和成长。
  “老师……”他在意识到这点后忍不住心里一慌。
  徐胤荣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起身从书柜上取出一本照片集,坐回来翻开推到他面前,点了点第一张照片,说道,“这是我拍的第一张群像,那一年我还是个新人记者,跟着师父去拍一次警察跨国押送犯人回国的新闻,这张照片被我师父批得一无是处。”
  贺白看过去,就见他指着的是一张像素微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照片里犯人和警察正在排队上车,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完全没有警察押解犯人的紧张感。
  “当时国内环境差,跨国押解犯人是个很累的活,所以等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警察和犯人的状态都有些糟糕。”徐胤荣解释了一句,把相册翻了一页,“这是我师父拍的,最终报社取用了这张照片。”
  仍然是模糊的黑白照,却是采用了近景特写,且只拍了一个警察和一个犯人。照片中,警察和犯人都正对着镜头站着,警察满脸疲惫,却努力挺直了身板,押着犯人胳膊和肩膀的手十分稳,犯人则低着头,避开了镜头,脸上有着后悔和羞愧。
  “我拍的这张是抓拍。”徐胤荣把照片翻回来,让贺白看了两秒,然后又翻了过去,“而我师父这张是摆拍,他提出了让警察制住犯人的动作要求。被拍的人因为知道这张照片要上新闻,所以不自觉露出了他们内心里此时最真实的情绪。警察想要让观众通过他看到正义,犯人则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觉得羞愧。”
  贺白看着照片中两位被拍者的眼神,有些怔忪。
  “后来这位犯人因为表现良好,认罪态度积极,减刑提前出狱了。”徐胤荣关上相册,看向贺白,“那位警官在十几年前退休,之后每年都会去看望这位犯人,他们现在关系不错。”
  贺白的视线挪到自己拍下的照片上,慢慢皱起了眉。
  “小贺,要做好一个人像摄影师,你不仅要学会发现模特的特质,在他们表现出那些特质时抓拍下来,还要学会在挖掘出他们的特质后,把他们的特质合理运用,让他们呈现出你最想要的画面。”
  “拍摄者不仅仅是旁观者和记录者,也可以是参与者和掌控者,群像因人物太多而不可控,但你有眼睛、有手、有大脑,以前你只用眼睛去发现他们,然后用手抓拍他们,而以后,我希望你还能运用上你的大脑,在发现他们的美之后,控制他们,放大他们,有意识的安排他们。”
  乱麻一片的思路突然被强势破开了一个方向,贺白默默消化掉这番话,又看一眼桌上的照片,长出口气,抬头朝徐胤荣笑了笑,郑重说道,“老师,下周我一定能交出一份让您满意的作业!”
  徐胤荣见他开窍,满意的靠回椅背里,摆了摆手,“去吧,这次好好拍。”
  “是!”贺白笑着起身,把桌上的照片收了收,迫不及待地朝外跑去。
  徐胤荣见状摇头失笑,看一眼日历,感叹,“还有几个月,希望能赶得上……”
  从徐胤荣办公室出来之后,贺白狂奔回寝室,拿了钱包就出了门,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台拍立得,然后跑到B市最大的游乐场,买票进入后买了块大白板,上书“免费拍照,拍完立刻拿照片,拍照姿势必须由摄影师指定,合照优先”这一行字,往人流最密集的喷泉处一站,开始蹲守。
  十分钟过去,看热闹的人一大堆,但却没人上门。
  贺白向左右其他摆摊的人看了看,干脆又去买了一大盒棒棒糖,添上“学生练手,拍完送一根棒棒糖”的备注,换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继续蹲。
  又是五分钟过去,一对情侣好奇的凑了过来。
  贺白眼前一亮,快速打量过这对情侣的长相穿着打扮等能表现出性格的地方,脑中迅速闪过双人照适合的构图比例,被砸开了窍的脑子灵感哗啦啦冒。
  “我曾经去过一处偏僻的景点,当地人称那里为姻缘泉,说只要互相喜欢的人在那里一起喝下一杯泉水,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他先把棒棒糖分给两人,然后边摆弄相机,边对着两人笑出左脸的酒窝,问道,“在那里喝水需要摆出一个特别的姿势,你们想要试试吗?”
  女孩已经被他笑得晃了眼,想也不想就点头,说道,“试!虽然男朋友蠢了点,但凑活凑活过一辈子好像也挺不错。”
  她旁边的高个男孩无奈的笑看她一眼,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女孩瞪眼,立刻反击。
  贺白看着他们闹,脑中闪过那处偏僻景点里两块姻缘石的造型,眯眼笑了笑,等他们闹够后才开始教他们姿势该怎么摆。
  第一队情侣喜滋滋的走了,看了一会热闹的一对闺蜜立刻凑了过来,然后是母子,再之后是父女……拍完最后一张家庭合照,把棒棒糖全部送出去后,贺白把白板收好,伸了个懒腰。
  今天收获不错,改天没课再来继续。
  第二天,贺白意外接到了姜秀文的电话。
  “你在Q大?”他有些惊讶。
  “是的。”姜秀文回答,态度十分诚恳,“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配合秋鹤骗你的事,对不起。”
  贺白看一眼手里刚刚签收的小盒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两人在操场汇合,然后贺白带着姜秀文去了北食堂的茶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服务员上好饮料后,姜秀文斟酌了一下语句,先开口说道,“贺先生,上次在红客,我自作主张给秋鹤的小号捏造了一个‘表妹’的身份,十分抱歉,对不起。”
  亲自上门道歉,姿态还摆得如此低,诚意是绝对足的。
  贺白看着他,想起狄秋鹤那个自罚三杯的视频,本就不太硬的心肠已经软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后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至于秋鹤那边……我会再和他沟通一下。”
  这么多天下来,他的气其实已经差不多消完了,而且当时的拉黑永别也就是想吓唬吓唬对方,想让对方长长记性,以后别再瞎胡闹。如今姜秀文为了好友亲自过来道歉,狄秋鹤应该也受到了教训,这件事也是时候翻篇了。
  “多谢贺先生的宽容。”姜秀文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看着贺白渐渐褪去青涩的脸,想起好友那副认定了对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为好友说了几句好话,“贺先生,秋鹤性子虽然幼稚了点,闹起来偶尔会失了分寸,但他绝对是没有恶意的,玩闹的出发点也只是想要和你更亲近一些,他就是人蠢了点,方式没用对,再加上家庭环境特殊,让他有些……总之,以后他要是再做错事,你尽管教训他打他骂他,他不会反抗的,只希望你不要不理他,他朋友少,比较容易被朋友的情绪影响,难过了也只会自己憋着。”
  贺白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愣,想起狄秋鹤过生日那晚明明很高兴,却憋着不会表达,反而比平时话更少的样子,同情心冒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姜秀文笑了笑,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姜先生提醒。”
  姜秀文忙客气的表示不用谢,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着急。
  好友眼光不错,喜欢的人很好,但、但这么善解人意、性子这么好、能力这么强、长相这么讨喜……总之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家好友得怎么追啊,如果这人是弯的那还好一点,而如果对方是那种钢管直的直男……这追夫之路,前景太惨烈了。
  回到寝室后,贺白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事,又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了今天刚收到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张纸条和一张内存卡,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对不起”,一笔一划的,看得出来写的人很认真,卡里的不用说,肯定又是视频。
  贺白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狄三岁真是……幼稚得连道歉都只会用这种小学生的方法,太蠢了。
  寝室其他人不在,他直接把卡插入电脑,等视频读取出来后点击播放。
  “小白。”比上次更加简陋的房间背景里,狄秋鹤穿着背心睡裤坐在床上,表情严肃认真。
  只几天不见,他居然又黑了一点,胳膊上还带着伤,额头有一道小红痕,眉眼倒是比以往凌厉了许多,但因为此时眼神带着忐忑和讨好,又矛盾的显得可爱起来。
  “你昨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在拍戏,没接到你的电话,抱歉。”他说着,身体又坐直了一些,“秀文说道歉要有诚意,我怕你看不到我发给你的校园网和微博私信,所以录了这个视频。今晚要接着拍夜戏,所以不能喝酒,三杯酒下次给你补,对不起。”
  贺白看着他难掩疲惫的眉眼和微带着血丝的眼眶,视线又在他眼下的黑眼圈上停了停,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没了。
  “还有。”狄秋鹤坐姿更拘谨了,僵着脸说道,“为了避免一错再错,我决定向你坦白一件事。”
  贺白一愣,皱眉。难道这家伙还骗了自己别的什么?
  “在惹你生气之后,我有偷偷在和牛俊杰联系,向他征求获取你原谅的方法。并不是监视你或者想要打探你的隐私什么的,若你觉得冒犯,我可以停止这种行为,对不起。”
  贺白表情复杂的看着视频里认真坦白道歉的人,最后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下次,下次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的电话。”视频最后,狄秋鹤认真保证着,对着镜头笑了笑,傻傻的,又有些温柔,“小白,期待下次见面。”
  视频播放结束,贺白脸上已经带了笑,想了想,又把那个录音笔拿了出来。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音频,他找出来点击播放。
  “小白,对不起。”
  熟悉的道歉开场白。
  “骗你给我发语音是我不对,现在,请收下我的歉意。”
  贺白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小白,早安么么哒。”
  “……”
  “小白,晚安么么哒。”
  贺白抬手捂住了脸。
  “还有一段补偿的。”温柔低沉的男声顿了顿,然后带上了一丝羞涩,缓缓道,“小白,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砰!
  贺白面无表情的关掉录音笔,深呼吸,拿起手机点击狄秋鹤的号码就要再次把他拉入黑名单,想起姜秀文的话,又愤愤的取消拉黑,选择了关机。
  就不该指望那个辣鸡能正常多久!当他是女孩子吗,还亲亲抱抱举高高,两个大男人,这是恶心谁呢!
  又是一天夜戏结束,狄秋鹤从王博毅手里接过私人手机,见依然没有贺白的电话,眉眼垮了垮。
  “狄少。”已经发现老板和学弟之间出现了矛盾的王博毅迟疑出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今天上微博翻了下皇都最近的新闻,偶然发现了这个……虽然照片没拍全脸,但这人应该就是您那位Q大学弟……”
  狄秋鹤本来随意靠着休息椅的身体立刻站直,几乎是用抢的拿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王博毅:“……”这土匪一样的动作,还有往Q大寄的那些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追妹子呢。
  手机屏幕上开着一个粉红色的微博主页,看头像博主应该是个漂亮妹子,认证信息是XX社古风歌手,代表作不少,粉丝大概十几万。主页第一条是置顶的以前的宣传微博,第二条则是最新发出的出游微博,配了九张图,前七张全是风景照,第八张是一张情侣合照,而最后一张,则明显是一张偷拍照。
  狄秋鹤在看到第九张照片的第一秒就认出了这个侧身对着镜头的人就是小狗仔,然后手指比大脑更快的点开图片,视线黏在照片中人的侧脸上,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搓酒窝的位置。
  王博毅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说道,“这位博主说她在和男朋友去游乐园约会时,偶然碰到了一个给游客免费拍照的学生,说这位学生技术很棒,人很好很亲切,拍完照还送棒棒糖。这条微博发出来之后,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人是贺先生,然后引来了大堆粉丝,很快把这条微博顶到了热门。”
  “小白那么厉害,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群注意的焦点。”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语气有些骄傲,刚准备保存照片,想起这是王博毅的手机,又忙退出来,把手机还给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王博毅接住手机,有些惊讶。狄少好像心情变好了?为什么?
  叮咚,手机刚拿出来,一条短信就发了进来,狄秋鹤皱了皱眉,在微博和看短信之间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的选择了短信。
  姜秀文:和贺白谈了谈,他接受了我的道歉,说会再和你沟通一下,抓紧机会。
  狄秋鹤虎躯一震,想也不想就翻出贺白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是关机!不是空号!
  他想起那张偷拍照里小狗仔好看的侧脸和摆弄相机时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心痒痒的,忍不住转身按住王博毅的肩膀,认真道,“我要回B市!”
  王博毅硬生生压下了痛呼,忍着他的铁爪,僵着身体说道,“可您的戏……”
  “夜戏拍完后有一天的调整时间,帮我订机票!我会按时赶回来!”狄秋鹤心痒难耐,眼睛都亮了起来,快速说道,“我先去收拾行李和准备礼物,你快去定机票,夜戏只剩一天了,得抓紧!”说完转身大步跑回了房。
  王博毅:“……”狄少这状态,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第37章 鹤呢?
  一场秋雨一场凉, 夏日的燥热逐渐褪去, 各大商场的夏装陆续下架, 秋装火热开售,各大时尚杂志也紧跟季节变化,开始集中推荐各大品牌的秋季优秀单品。
  林霞翻开《视觉》, 把最中间位置折叠起来的内页小心展开,摸着上面自家的衣服,满足的出了口气, 朝坐在对面的贺白笑道, “恭喜,照片再次上杂志。”
  “都是服装设计师和团队的功劳。”贺白完全不居功, 无论被夸多少次都依然是那副讨喜的笑模样。
  林霞笑看他一眼,神情亲昵, “就你嘴甜,哄得大家都供着你, 说吧,今天特地赶过来,有什么事?”
  小心思被戳破, 贺白不好意思的笑笑, 侧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叠邀请信放到她面前,讨好说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收到的约拍邀请,明明已经拒绝过了,可是……又要劳烦林姐帮我处理一下了。”
  随着小人鱼的大火和他拍的照片频繁登录各大平台, 慕名而来约拍的人越来越多。他只是个学生,兼顾好学业和工作就已经十分勉强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弄这些。而且约拍这种事,一旦松了口就停不下来了,不然大家都是约拍的,你拍了他的,却不拍另一个人的,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
  且他实力虽有,经验却欠缺太多,而且……短板严重。从长远的职业发展来看,现在的他不适合过早透支人气,努力充实自身才是当下最需要做的。
  林霞在听他说了这些难处后,一方面受用于他不背着公司接私活,全身心信赖公司的态度,一方面又心疼他年纪小手里又没人脉,不好拒绝那些娱乐圈里关系错综复杂的大明星们,心一软,便主动帮他把拒绝约拍的活揽了下来,对外以小人鱼品牌负责人的名义和当初签约时定下的不允许贺白私自接外拍的条款把大堆邀约都婉拒了。
  而合约里到底有没有不允许贺白私自接外拍的条款,就只有贺白和林霞自己知道了。
  “这次又是谁不死心?”林霞扫一眼那堆邀约信,把它们拖过来拆开看了看,好气又好笑,“这真是……那些稍微有点腕儿的,婉拒过一次就识趣的再不上门了,只说期待能有和你合作的机会。其他牌面大的更是在听了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后,就只过来委婉的表示了一下若你以后愿意接约拍了、希望能优先考虑他们的意向。偏就这些人气不上不下,入圈时间不长的小新人蹦跶得欢快,仗着你是学生挪不了地,居然往学校寄邀约信,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太不知好歹了。”
  “估计都是背着经纪人寄的。”贺白抓了抓脸,胡乱猜了一句。
  林霞闻言无奈的看他一眼,在心里摇了摇头。小演员们没什么资源,全靠经纪人和公司扶持,哪里敢随便乱折腾惹经纪人和公司生气,这些邀约信明显就是那些没眼力见的经纪人见贺白只是个刚出名的小新人,背后又没什么关系人脉,觉得他好欺负,就可着劲的试探人底线呢。
  难怪都混得不好,连贺白背后站着贾家和伊卡都看不明白,蠢得没救了。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解释给贺白听,他以后注定要走高端路线,和这些瞎折腾的小演员和混乱的经纪公司根本不可能产生交集,解释了也是多此一举,凭白让人生次气。
  在心里把那些不入流的演员和经纪人嘲了一顿,林霞随手把这些邀约信丢进垃圾桶,对贺白安抚说道,“你别为这些烦心,公司会帮你处理。不过你今天来得正好,我这有个工作,是有关于你,想问问你的意愿。”
  有关于他的工作?还得先问问意愿?现在秋装宣传刚做完,该拍的东西都拍了,还有什么工作?
  贺白疑惑的看着她。
  “放心,不是约拍的活。”林霞先给他定了定心,然后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笑着说道,“这个工作我建议你接,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当然,一切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那边给了我们三天的答复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
  贺白心里越发好奇,接过文件翻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后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呼出声,“君臣请我给他的MV拍封面?君臣?请我?MV封面?他受什么刺激了?”
  林霞被他的反应逗乐,忍不住笑出声,附和道,“是啊,我也很好奇,君臣小歌神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放着御用摄影师不用,反而看上了你这么个小新人。”且为了能和这么个小新人合作,还主动提出可以让新歌的MV女演员穿小人鱼的服装出境,直接把私人约拍的活上升成了君臣工作室和小人鱼的合作,绕过了他们用来当挡箭牌的“不允许贺白接外拍”的合约条款。
  贺白傻愣愣翻着这份文件,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MV封面他没拍过,这工作要怎么接?
  从伊卡大楼出来,贺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原计划上了前往游乐园的公交——周末要工作,周一到周五要上课,练习的时间只能靠挤了。
  在车上坐稳后,他拿出手机开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君臣的名字,点击搜索。
  哗啦啦一大堆搜索结果冒了出来,第一条照旧是人物介绍百科。
  君臣,男,二十七岁,君臣工作室负责人,前阳耀唱片艺人,代表作众多,出道七年,有小歌神之称,H区唱片年销量最高记录保持者……
  粗略把这些资料看了一遍,他数了数对方已发行的专辑,皱眉艰难回忆了一下上辈子各时段流行的歌曲,终于大致猜出了君臣这次要发行的专辑是哪一张。
  ……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君臣这次要发行的专辑主题是《亲》,好像是君臣为了纪念逝去的家人独立创作的,对君臣来说意义非凡,而上辈子,这张专辑的封面好像是一张老照片,他在听歌软件上看过那个封面很多次,依稀记得当时有网友在歌曲下科普过,说那张老照片背后有个十分感人的故事,是君臣很珍视的一张照片……
  那这辈子怎么就变了?君小歌神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张专辑可是火到央视常驻啊,封面那么重要的东西,让他这个小新人拍?
  苦思无果,他放下手机,正准备再次关机,狄秋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天听到的那句“亲亲抱抱举高高”如条件反射般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不断循环播放着,刺得他眉心跳了又跳,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选择发送短信。
  贺白:我暂时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有事?
  狄秋鹤:我想你了。
  贺白:“……”
  贺白:好好说话,不然继续小黑屋。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了短信过来。
  狄秋鹤: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聊天内容终于正常了,贺白勉强满意的打字:在公交车上,准备去拍作业,你戏拍得怎么样了?
  狄秋鹤:挺好的,就是有点辛苦,还差点破相。
  贺白一顿,眼里的嫌弃收了收,虽然心里明白对方这又是在卖惨,但仍控制不住的心软了一下,缓和下表情打字回复:拍戏的时候注意着点,别受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瞎胡闹。还有,别再往我这寄东西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睡会。我听说拍打戏比较辛苦,边境省气候又湿热,别折腾病了。
  狄秋鹤:小狗仔你真好。
  脑中不自觉又闪过那句“亲亲抱抱举高高”,他抖了抖,搓了搓突然冒出的鸡皮疙瘩,快速打字:上哪学的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正常点!
  狄秋鹤:……哦。
  这是难过了?
  贺白有些别扭的挪了挪身体,想了想,板着脸安抚:其实撇开骗人的劣迹,你这个朋友也是很不错的。好了,下不为例,这次的事就算揭过去了,等你回B市,我给你接风洗尘。
  狄秋鹤:我想吃你做的牛排,我可以负责洗碗!
  这家伙顺杆爬的技能果然是点满了的。
  贺白翻白眼,哄小孩似的敷衍打字:行行行,吃牛排,碗让你洗。
  狄秋鹤:小白你真好。
  贺白觉得对方似乎有一种把天聊死的魔力,思考三秒,果断决定结束这场眼看着就要无营养循环的对话,打字:我快要下车了,不聊了,你好好休息,好好拍戏,有空再聊。
  那边没再回复,他看一眼已经出现在前方的游乐园,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朝车门走去。
  刚把白板竖好,慕名赶来拍照的游客就立刻凑了上来,围着贺白叽叽喳喳的询问,打听他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过来。
  “没课没工作的时候就过来,时间并不固定,大家别特意来蹲守,游乐园的门票还是很贵的。”贺白给这群热情的小姑娘一人发了一根棒棒糖,好脾气的说道,“而且说不定下次我就不在这个游乐园了,总之,谢谢大家的喜爱,我会努力把大家拍得漂漂亮亮的。”说完习惯性微笑了一下。
  “啊啊啊,好可爱!好帅!拍我拍我,先拍我,我给你做了小饼干,小贺我是你的脑残粉!”带头的小姑娘激动尖叫,想靠近他又害羞,于是只捧着红透的脸在原地激动的蹦了两下。
  “……多谢喜爱。”被夸可爱的贺白表情有些僵,有些窝心又有些无奈。
  在过来练习之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粉丝,且粉丝行动力这么强,在打听到他拍照的位置后日日跑来蹲守,还偷偷在微博上弄了个“小贺的拍照日常”话题,时时刷新,圈地自萌。
  好在这些小粉丝很懂事,从不打扰他练习,要到一点福利后就会乖乖离开。
  给这群可爱的粉丝拍了张合照,贺白挑着便宜的礼物收了一两份,然后态度和气的把她们劝走,继续练习大业。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带过来的棒棒糖只剩了最后一支,他正准备收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橘子。
  “我用这个换你的棒棒糖,换吗?”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声音。
  贺白一愣,立刻转身看向身后,惊呼问道,“你怎么在这?不是在拍戏吗?”
  风尘仆仆,脸带倦色的狄秋鹤朝他笑了笑,习惯性抬手顶了顶鸭舌帽的帽檐,看着他瞪大眼的样子,压下拥抱过去的冲动,说道,“虽然你已经原谅了我,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再当面跟你道一次歉,正好今天导演给我放了假,就买机票回来找你了。”
  贺白瞪眼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新戏开拍,想也知道身为挑大梁的男主,狄秋鹤会忙成什么狗样,能放假一天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不抓紧休息就算了,这家伙居然还往回跑!就没见过这么、这么恶劣,却又这么……这么蠢的人!真是太蠢了!
  狄秋鹤见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脸上的笑容小心了一些,低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杯子,说道,“你别生气,我可以再补喝三杯……”
  总是气人的家伙突然变得老实可怜起来,这感觉真是……
  “喝什么喝,是嫌身体太好了吗!”他皱眉抢下酒杯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把白板收好,然后背好相机提起背包,瞪他一眼,恶声恶气问道,“吃饭了吗?”
  “吃——”
  “刚刚某个人可是说过不会再骗我了。”
  狄秋鹤立刻把谎话咽下去,老老实实回道,“没吃。”
  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居然还没吃饭,这真是……贺白发现狄秋鹤似乎总有办法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就跟两人八字犯冲一样!
  “帽子压下去,跟上!”他忍不住又瞪了狄秋鹤一眼,率先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不知怎么的心里的火蹭一下更旺了,转身想训,顾忌着对方演员的身份,又硬生生憋下,走回去扯住他的胳膊,边拖着他走边压低声音喝道,“站着不动干嘛,饭会从天上掉下来?”
  被抓的地方酥酥的,麻麻的,狄秋鹤看着贺白脸上说话时若隐若现的酒窝和生气时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手痒痒的想摸,但又很快克制住,老实回道,“我看那边有个洗手间,想……”
  贺白急刹车。
  狄秋鹤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胸膛与他的后背接触,虽然隔了几层衣服,但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加快了许多,手匆忙按住他的肩膀,像是怕把他撞倒了一样,紧张问道,“撞疼了没有?若你赶时间的话,我可以憋——”
  “把你要说的蠢话都给我憋回去!”贺白挣开他的手,转身再次拽住他的胳膊,边往回走边磨牙说道,“你是不是拍戏把脑子拍傻了,三急问题是能憋的吗,不怕把身体憋坏了。快去上,上完我带你去吃饭。”
  狄秋鹤顺从的由着他拉着走,嘴角忍不住翘起,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心里的小鹿撞啊撞,因为被心上人关心着,所以变得格外乖巧,点头羞涩道,“嗯,都听你的。”
  “你怎么觉得你说话的语气有些怪怪的。”贺白回头狐疑的看他一眼,然后停步,松开他的手,示意了一下公共洗手间,说道,“去上,一会想吃什么,我去定餐厅。”
  “吃你喜欢吃的就好。”狄秋鹤此时乖得像只狗宝宝,就差在身后长个尾巴摇两下了,脸上始终带着笑,还不忘嘱咐道,“我很快出来,你别乱跑。”
  “我能往哪乱跑,又不是小朋友。”贺白皱眉,觉得狄秋鹤说的话有些弱智,像是想起什么,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防备的看着他问道,“我想起来了,你那个道歉视频里写的纸条……所以你现在不玩兄弟扮演,改玩父子play了?先声明,我不想要你这么大的儿子,更不想多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爸爸。”
  狄秋鹤一愣,心里乱撞的小鹿停了停,自发现心意后就一直压抑着的恶劣因子缓缓冒头,半试探半开玩笑的说道,“或许我是想玩夫妻游戏呢?”
  贺白表情大变,后退一步,皱眉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后目光定在他的下半身,语气幽幽的,“那我只能先把你变成狄秋了。”
  狄秋鹤注意到他的视线,小鹿再次撞了起来,觉得小秋鹤有发热的趋势,忙侧了侧身,随口问道,“狄秋?什么意思?鹤呢?”
  “没了。”贺白叹气。
  “为什么没了?”狄秋鹤扯了扯外套。
  贺白把视线从他的下半身挪开,定在他的脸上,纯良微笑,“既然想和我做夫妻,那你的鸟,自然就得没了。”
  “……”
  “或许,你可以先从上女厕所开始,慢慢适应你未来的新身份?”贺白笑得越发灿烂了。
  狄秋鹤的小秋鹤不热了,因为他心里见到心上人后的羞涩甜蜜已经凉了。
  “小狗仔啊……”他侧头,深深看着贺白,拉长了声音,“或许,你更想来一场游乐园大逃亡?”
  “……”
  “或者。”狄秋鹤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眯眼笑得温柔,“你想上一次头条,新闻标题是‘震惊,人气新人摄影师竟是同性恋,与过气明星狄秋鹤在游乐园深情拥吻’?”
  贺白不笑了,面无表情的拿出了手机,“有的人,果然只适合活在小黑屋里。”
  “……”
  “看来饭也不用吃了,我还是回学校睡觉去吧。”
  狄秋鹤心中警铃大作,果断跨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真挚的看着他,内心默念“现在追人留下的泪,都是当初眼瞎选人时脑子进的水”,诚恳道,“小狗仔,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歉意,一会的饭,我请。”
  贺白客气脸,“那多不好意思……”
  “晚饭我也请了。”
  贺白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这秋天说来就来了……”
  “我请你吃大闸蟹!”
  贺白停下话头,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如同最慈爱的长辈,微笑,“去吧,多尿一会,憋狠了,鸟说不定就废了。”
  “……多谢提醒。”狄秋鹤快速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转身,脸上被威胁的憋屈被笑意取代,快步跨入公共洗手间,想着小狗仔刚刚嘚瑟威胁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握拳抵住唇闷笑了几声,身上长途奔波的劳累一扫而空,只余满心满足欢喜。
  结果最后并没有吃上大闸蟹,因为游乐园附近没有卖的。
  贺白随便找了家餐厅,给狄秋鹤点了份好消化的面食,自己则随便点了份甜点,边询问他在边境省拍戏的事情,边陪着他吃饭。
  “杨文天是男二?”贺白有些意外,见狄秋鹤的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的嘴唇,抽了抽嘴角,把蛋糕上的蓝莓叉起一颗,放到他的盘子里,翻了个白眼说道,“别看了,先吃面,想吃蓝莓我一会再给你点一份。”
  狄秋鹤收回视线,先叉起那颗蓝莓吃下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着说道,“你这里,沾了奶油。”很可爱,想亲。
  贺白一愣,忙抽出餐巾纸抹了下,见真的抹了点奶油下来,尴尬的咳了咳,转移话题道,“那女一是谁?从你刚刚说的情况来看,姜导挑演员只看实力不看人气,女一应该也不是那些大众以为的人气实力女星才对。”
  “确实不是,女一是个新人。”狄秋鹤伸手,又叉走他的一颗蓝莓,笑眯眯的在他看抢劫犯般的视线里把蓝莓惬意吃掉,然后叉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虾仁放到他碟子里,继续说道,“姜叔手里本来有两个剧本,原来的计划是若现在拍的这部剧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就直接放弃,拍另一部,那个新人就是姜叔为另一部戏定的女主。如今这部开拍,另一部搁置,姜叔想着反正这部戏的女主戏份不多,就直接用了那个新人。”
  新人?为另一部戏选的女主?姜官山导演的?
  贺白心里一动,问道,“新人叫什么名字?姜导是怎么挑中她的?”
  “名字叫冬妮,现在还是一名学生,是姜导的一位学生介绍的。”狄秋鹤回答,见他似乎对这位女星十分感兴趣,心里醋醋的,补充道,“据我所知,这位新人背后有点关系,似乎是被哪位大人物包养了,姜导虽欣赏她的实力,但其实并不太喜欢她。”
  冬妮?!那位名声差到极致,和狄秋鹤炒了好一阵子绯闻,最后却被证实是拿狄秋鹤当挡箭牌,背地里其实是某位大佬情妇的冬妮?!
  贺白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看着狄秋鹤帅确实帅,但似乎时时都在冒着智障气息的脸,心里有些同情,忍不住道,“秋鹤……你……你离那个冬妮远一点吧,千万别跟她闹出什么绯闻来。”
  狄秋鹤一顿,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一点点亮了,试探问道,“为什么?和同剧组女星炒绯闻有助于宣传电影,娱乐圈基本都是这个套路。”
  这不是套路,是个大坑啊。
  “秋鹤,你要做个有志气的演员,靠实力说话,而不是绯闻。”贺白语重心长,想起那些和冬妮闹过绯闻,最后却被大佬暗地里收拾掉的男艺人们,为狄秋鹤鞠了一把同情泪,细细解释道,“你也说了,那冬妮背后是有人包养的,若你和她现在传出绯闻,惹了那大人物不高兴,刺激得人家回头来对付你……你现在脱离了皇都,行事必须得小心更小心,明白吗?”
  上辈子要不是那大佬下了马,带出了冬妮的事,狄秋鹤指不定就要倒霉了。要知道当年冬妮那事,上的可不是娱乐版头条,而是政治版头条啊,所有和冬妮关系密切的人全被喊去喝了茶,狄秋鹤也没能逃得过,当时网友们对他凭白遭遇这场无妄之灾可是同情得很,默契的给他点了不少蜡烛。
  万万没想到,他这小蝴蝶一扇翅膀,居然把狄秋鹤和那祸害扇得提前相遇了,真是罪过罪过。
  狄秋鹤听着他的解释,看着他眼里的同情,眼里亮起的光又一点一点熄灭了,忍不住再次叉走他的一颗蓝莓,回道,“我有分寸的,放心,有我后母在后面盯着,我是绝不敢弄出什么绯闻来的。”而且他现在有了小狗仔,更是要和绯闻划清界限。
  贺白刚准备谴责他抢蓝莓的行为,闻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你后母?这话又是怎么说?”
  “我是狄家的长子。”狄秋鹤故意叉起一块虾仁在他眼前晃了晃,等他眼露不满时才张嘴吃掉,脸带讽意的回道,“这个身份本身就带着一定价值,我除了继承皇都这条路,还可以选择和其他豪门联姻,用岳家的力量让我父亲往我这边倾斜,而这绝对是我后母不愿意看到的。为了切断这条路,她一定会想法设防的毁掉我的名声,让豪门家精贵养着的女孩看不上我,以与我联姻为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觉得我的后母会怎么做?”说着又叉起一块虾仁,在贺白眼前晃啊晃。
  贺白翻个白眼,拿起叉子直接从他盘子里叉走一块虾仁塞嘴里,咽下去后报复得逞般的一笑,回道,“这还不简单,如果我是你后母,我肯定会让你绯闻满天飞,想方设法的给你塞一堆名声烂到地心的绯闻女友。”
  说着想起上辈子狄秋鹤那一长串绯闻女友名单,忍不住在心里为豪门的争斗叹了口十分不齿的气,然后扫一眼碟子里的虾仁,主动把蛋糕分了一半过去,对此时名声还清白的狄秋鹤温和说道,“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对未来的腥风血雨,可怜的孩子。
  狄秋鹤挑眉,看了他一会,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小狗仔,你真可爱。”
  “可爱你大爷。”贺白扒拉下他的手,把叉子上的奶油抹了他一脸。
  喂饱了狄秋鹤,贺白带着他直奔机场,给他在机场酒店开了间房。
  狄秋鹤沉着脸,“小狗仔,你居然要赶我走。”话虽然说得不满,行动上,他却还是乖乖跟着心上人来了酒店,不想给心上人造成负担。
  “又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贺白回头白他一眼,把他推入开好的房间里,先去浴室给他放了洗澡水,然后抢走他手里提着的行李包,从里面找出睡衣塞他怀里,把他往浴室推,“去洗澡,洗完好好睡一觉,也不看看你脸上黑眼圈都挂到哪里去了。”
  狄秋鹤愣住了。
  “晚上我会喊你起来吃饭,你买的几点的机票回去?”
  “凌晨四点的,明天八点要到片场。”狄秋鹤被他推入浴室,站在浴缸前傻乎乎回答。
  贺白闻言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说道,“明天八点要拍戏,你居然买凌晨四点的票,还要拉着我去看电影玩游戏,你不要命了?老实交代,你昨天几点收的工?”
  狄秋鹤张嘴。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狄秋鹤一僵,闭嘴,不说话了。
  “十点?”贺白保守猜测。
  狄秋鹤把衣服放下,往外推他,“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
  贺白扒住门框,咬牙切齿说道,“别告诉我你昨天是半夜收的工,然后只睡了几个小时就搭飞机过来了!”
  狄秋鹤闷头扒他的手,不敢和他眼神接触。
  这反应……贺白脑中猛地闪过一个想法,提高声音吼道,“你不会是拍了一夜的戏吧!你视频里说你是因为在拍戏所以错过了我的电话,而我的电话是晚上十点左右打的,你视频里的光线却明显是天刚亮的时候!你还穿着背心睡裤,头发都还是湿的,一副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样子!”
  狄秋鹤手一僵,干脆上前抱住他,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双脚离地,把他送出了门,然后快速松手,跑回浴室关上了门,在里面心虚喊道,“我要洗澡了,水声太大,听不到你说话!”
  妈的这智障!
  贺白简直要被他气死,立刻吼了回去,“快洗!洗完给我睡觉!熬夜拍戏还来回折腾,你不英年早逝谁英年早逝!”
  里面安静了一会,然后一道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会努力活得比你久的。”
  “别咒我早死!”贺白喷回去,又吼了一句,“再敢废话一句我切了你的鸟!”
  正在脱裤子的狄秋鹤立刻按住了裤腰带,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切了你以后用什么……”
  “你说什么?”贺白掏耳朵。
  “没、没什么,我说我晚上想吃白切鸡。”狄秋鹤回答,然后迅速脱掉衣服走入浴缸,把脑袋扎入水里遮住泛红的脸,忍不住笑。
  是真的被小白原谅了啊……真好。


第38章 拜师
  在贺白带着杀气的视线里, 狄秋鹤老老实实地吹了头发, 爬上了床。
  “快睡。”贺白拉上窗帘, 房间里立刻暗了下来。
  熬了一夜,又折腾了一天,狄秋鹤洗澡时就已经放松了许多的大脑神经在刚沾到柔软舒服的床铺后, 立刻诚实的释放出了需要睡眠的信号。
  “小白。”眼眶有些发涩,十分想要闭上,他看着站在床边的贺白, 有些舍不得就这么把短暂的相聚时间睡过去, 强撑着精神说道,“时间还早, 要不我陪你看部恐怖电影?看完刚好吃晚饭。”
  “不看,老实睡觉!”贺白板着脸看他, 眉头皱着,十分不满的样子, “你再乱折腾,我就直接把你打包送回去!”
  狄秋鹤被他凶巴巴的样子逗乐了,不再惹他, 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拍了拍旁边的枕头,邀请道,“你困不困,要不要也睡一会?”
  贺白不答话,上前扯起被子把他的脸盖住, 然后像哄小孩一样在他身上胡乱拍了两下,威胁道,“把眼睛和嘴巴全部给我闭上,别逼我动手打晕你。”
  眼前彻底黑了,胸膛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几下……十分新奇的体验。
  狄秋鹤慢慢翘起嘴角,翻身,把被子稍往下扯了扯,突然伸臂抱住贺白的腰,蜷缩起身体将脸往他的腰侧一埋,闭上了眼睛。
  “喂!”贺白被抱得身体一歪,气得想把这个死活不愿意老实睡觉的人捶一顿,结果手刚抬起,就发现对方抱着他的胳膊已经放松了力道,一个落在了他的腿上,一个落在了床上。
  这是……睡着了?
  贺白抽了抽嘴角,放下手扒拉了一下埋在腰侧的大脑袋……然后一张完全放松彻底熟睡的脸露了出来。
  这入睡速度……他抬手抹了把脸,彻底服气,没好气的把狄秋鹤的胳膊拿下去,起身走到背包边拿出一本影集,犹豫了一下,又把影集放下,走回床边帮狄秋鹤盖了盖被子。
  一场高质量,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的好眠。
  狄秋鹤意识模糊的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渐渐清晰的视线里,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低头看书,旁边是一个灯光开到最低档的坐灯。
  他睡醒之初不自觉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看着灯下专心看书的人,眼神温柔下来,嘴角染上笑意。
  ……小狗仔还在,乖乖的没有乱跑。
  他眨眨眼,视线缓慢挪动。
  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头发,饱满的额头,轮廓有些圆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带点肉的鼻尖,唇线很饱满,让人想要揉一揉,脸上带着点肉,若笑起来,眼睛会弯起来,酒窝也会冒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狗仔的五官长得这么耐看。
  细瘦的手指把书翻过一页,发出一些细碎的沙沙声。
  胳膊动作带动肩部线条,棉质的格子衬衫拉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里面的纯白色T恤微微漏出一点,领口斜了斜,露出了一点锁骨线条,再往上,脖颈线条也很好看,就连喉结都比别人的看起来可爱许多。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严密的拉着,看不到外面是什么光景。小狗仔坐着的位置是房间里唯一有光的地方,看起来很温暖,让人想要靠近。
  他动了动身体,收起胳膊放在脸下垫高视线,另一只手抬起,虚虚描摹着对方的轮廓,心里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好让他和这个人能安安静静的多呆一会。
  也许现在才是在做梦,他想着,醒来身边有喜欢的人在等待陪伴,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梦了。
  书页又翻过一页,终于到了底,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抬手,按了按一直低着的脖颈。
  像是从迷梦中惊醒,狄秋鹤把已经枕麻的胳膊放下来,一点一点缩回被子里,闭上眼默数了三个数,然后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坐起身,朝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人笑了笑,说道,“早啊,小狗仔。”
  坐在沙发上的人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的翻他一个白眼,嫌弃说道,“早什么早,快起床吃饭,饿死了。”
  于是美梦彻底醒了,狄秋鹤麻溜起床,扑过去勾住正拿着书起身的人,依从心底欲望埋头在对方肩膀处狠狠蹭了蹭,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对方身上,含糊道,“我还困。”
  “我也困!吃完饭再继续睡,这都快半夜了,也不知道酒店还有没有吃的。”贺白边挣扎边按着肚子抱怨。
  狄秋鹤一愣,顺着他的挣扎松开胳膊,皱眉问道,“现在已经半夜了?你晚饭时间怎么不喊我起来?”
  贺白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把影集塞回背包,没说话。
  狄秋鹤看着他不自觉抿着的嘴唇,心里一点点被欣喜占满,挑眉,笑着再次扑了过去,勾他的脖子,“小狗仔,你是不是心疼了,舍不得叫醒我?”
  “心疼猪都不心疼你,快去刷牙洗脸,别想把眼屎都蹭我身上!”贺白恼羞成怒,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掀,气道,“快点!别磨叽,我不想饿死。”
  狄秋鹤笑哼一声,捏了把他的脸,终于松开他进了洗手间,嘚瑟道,“小狗仔,你不需要遮掩对我的喜欢崇拜,我不会笑话你的,我是一个很宽容的……嗯,你一会想吃什么?”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贺白愤愤回一句,觉得为了这么个幼稚家伙夜不归宿的自己也是智障得没救了,只希望今晚没有老师查寝。
  草草填饱肚子,两人再次回到房间,贺白直接去洗澡,狄秋鹤则摸出手机给姜秀文发短信。
  狄秋鹤:小狗仔去洗澡了!
  姜秀文:什么?!
  狄秋鹤:我要脱光了在床上等他吗?
  姜秀文:卧槽!你追到他了?!
  狄秋鹤:没有,我还没有表白。
  姜秀文:……那你脱光了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再次被拉黑。
  狄秋鹤:你就是嫉妒!
  姜秀和:呵呵。
  委婉含蓄的炫耀了一把和心上人共处一室的事,狄秋鹤关掉短信,期待又忐忑的看向洗手间的门。
  十分钟后,擦着头发的贺白穿着酒店浴袍走了出来,打了个哈欠说道,“去洗漱吧,洗完快睡,明天还要早起。”
  狄秋鹤:“……哦。”小狗仔居然没有穿他特意放在洗手间里的睡衣……失望。
  情侣睡衣计划,失败。
  结果更失望的事情还在后面,等他仔仔细细的洗漱完出来时,贺白居然已经睡着了,他脑补的“同躺一床互诉衷肠”的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床上鼓起的被子包,默默上前关掉灯,小心掀开被子躺在心上人身边,偷偷伸出了手。
  刚刚睡熟的贺白被他上床的动静惊动,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刚好滚到了他伸过去的胳膊下。
  狄秋鹤身体一僵,察觉到怀里温暖的触感,又小心的放松身体,扭头呼出一口气,然后更小心的往前蹭了蹭,胳膊落下搭在对方腰间,低头亲吻了一下对方埋在枕头上的脑袋,调整下呼吸,也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却不想居然很快入睡,还梦到了一束温暖的白光。
  “秋秋,早安么么哒。”
  铃声响起的第一秒狄秋鹤就睁开了眼睛,他迅速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闹铃,回头见旁边的人依然睡得香甜,微微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小心起了床。
  怕吵到人,他收拾行李和洗漱时都没有开灯,全程像做贼一样。
  全部收拾好后,他先把行李放到门口,然后穿着袜子走回床边,蹲在床边看了会贺白熟睡的样子,小心凑过去,在他左脸酒窝的位子轻轻吻了一下。
  好梦,小白。
  他无声说着,又小心揉了揉贺白柔软的额发,起身离开。
  咔哒,门关闭的声音传来。
  贺白皱了皱眉,似醒非醒的样子,最后却还是被睡眠打败,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贺白看着手机上狄秋鹤半小时前发来的报平安短信,皱眉按住额头揉了揉。
  居然完全没察觉到狄秋鹤起床的动静,他平时睡觉没这么死的。
  他放下手,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却只听到了关机提示。
  这个点对方大概已经开始拍戏了吧……他放下手机,呼出一口气,掀被下床。
  啪嗒,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被被子扫到,掉到了地上。
  他下床的动作一顿,弯腰把盒子捡起来。
  熟悉的民族风盒子,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这家伙……”他语气无奈,眼中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轻轻把盒盖打了开来。
  一只憨态可掬的黄金狗蹲在盒子中间,正吐着舌头朝他傻笑,狗的脖子上粘着一张便签纸,纸上画着一个丑不拉几的相机,整体结合来看,就是一只狗的脖子上挂着相机。
  砰!
  贺白脸上的笑意被杀气取代,阴森森磨牙,“狄三岁,你、找、死。”
  新一周的摄影作业交上去,徐胤荣十分满意的给出了九十分的好成绩。
  “不错。”把花名册关上,他摘掉老花眼镜,看向坐在对面明显松了口气的贺白,好笑摇头,“进步很大,看得出来你很努力,接下来两个星期的作业你不用做了。”
  贺白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一顿,疑惑问道,“不用做了?那我的平时分……”
  “以后补上作业就行。”徐胤荣把花名册收好,解释道,“你最近接了新的工作,应该很忙,我就不压榨你的课余时间了,工作就是对你最好的作业。”
  贺白闻言感动的冒出了星星眼,立刻起身殷勤倒茶,然后双手捧着茶杯送到老人面前,诚恳道,“多谢老师,等忙完工作,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作业全部补起来!”小人鱼官博昨晚才发了和君臣的合作计划,老师今天就知道了,还特地为此给他暂停了作业,可见老师一直有在关注他的事业发展,实在是太尽职了!
  徐胤荣被他奉茶的动作弄得一愣,抬眼深深看他一眼,坐正身体接过他的茶喝了一口,然后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认真说道,“以后好好学。”
  贺白看一眼手里的红包,愣住了,“老师,您这是……”
  “拿着吧,这是收徒礼。”徐胤荣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脸上的严肃被笑容取代,朝他摆了摆手,说道,“去上课吧,等回头有空了,我把你的两位师兄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以后若我不在,你有问题可以直接去问他们。”
  贺白听着他的话,心跳渐渐加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神色,深吸口气后才小心问道,“老师,您、您这话的意思是……要收、收我做正式的徒弟?”据他所知,徐胤荣早在好几年前就说过不再收徒弟了!可、可现在……
  徐胤荣笑容一收,皱眉看着他,故意道,“怎么,我收徒礼都送了,你却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还是说你不愿意拜我这个没几年好活的老头子做老师?那也行,你把红包还——”
  “不还!”贺白连忙把红包塞到包里,弯腰朝徐胤荣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重新倒了杯茶,噗通一声干脆利落的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对着徐胤荣恭谨说道,“师父,请喝茶。”
  老师和师父,换了个称呼,关系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徐胤荣满意微笑,接过他的茶一口喝完,然后亲自弯腰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爱道,“我年纪大了,本不准备再收徒,但你实在是个好苗子,我舍不得把你让他其他人……你好好学,我能教你的年数不多了,对你的要求可能会严厉一些,你别怪我就好。”
  贺白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眉,心里一酸,脸上却笑得更灿烂,用力点头,“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然后陪着您长命百岁!”
  “油嘴滑舌。”徐胤荣被他逗笑,侧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塞他手里,说道,“刚好你的新工作和你二师兄还有点联系,若你对新工作心里没底,可以先和他联系联系,取取经,我回头跟他打个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和他的新工作有点联系?这位二师兄难不成是君臣工作室的人?
  贺白疑惑,满怀好奇的看向手里的名片,然后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惊得瞪大了眼,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名片给扔出去,“徐、徐映?是那个专门拍……呃……”
  “嗯,就是那个主攻人体艺术摄影的徐映。”提起这个徒弟,徐胤荣的表情也有点一言难尽,摇头叹道,“他天分有,也肯努力,在人像这块十分有灵气,就是……算了,好在他还在正路上,现在干的也是正经工作,你别怕,他性子虽然跳脱了点,但坏心肯定是没有的,是个好孩子。”
  “呃,嗯,我、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贺白捏紧名片,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在心里流下了狗血的眼泪。
  这个徐映……他上辈子可是认识的!还避对方如蛇蝎!
  从专业和欣赏的角度来看,徐映的人体拍得是很棒很美一点都不色情的,但、但……但这家伙偏偏在某次摄影展上对他的肉体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还说他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模特,死缠烂打着要给他拍一套照片,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为了躲徐映,他当年可是带着行李跑到冰川游轮上呆了好几个月!而现在,这辈子,这家伙居然成了他的师兄?太惨了,再没有比这更惨的情况了。
  精神恍惚的回到寝室,他看着桌上的名片,生无可恋。
  若早知如此,他一定死也不接君臣这个工作!
  上辈子满世界寻找美妙肉体然后疯狂办摄影展的徐映,这辈子居然是君臣的摄影师!这改变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这样!
  等等,上辈子好像有传闻说,在自己之前,徐映有两个看中了却没拍到的的白月光肉体,据传那两个人都是男的,还都是娱乐圈的人,所以为了保护对方的隐私,徐映从没往外透露过那两个白月光肉体的身份。
  而现在徐映诡异的成了君臣的摄影师,所以那俩白月光肉体之一……
  他虎躯一震,忙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君臣的照片。
  两分钟后,他表情沉痛的关掉页面,在心里为君臣点了根蜡烛。
  徐映选肉体有些嗜好,那就是他喜欢腿长的、身材偏修长的、长得白的,长相和气质比较矛盾的人,而这君臣,肤白腿长模特骨架,长相还带着一丝偏清冷的艳丽感,完美戳中了徐映的所有G点。
  ……要死,这工作就特么不该接!
  但再怎么不愿意,工作已经接了,小人鱼和君臣合同都签了,所以该来的还是来了。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开启,贺白身体一僵,努力表情平静的抬头朝门口看去。
  “小师弟?”长着一张正经严肃脸,声音低沉又动听,但眼神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的高大男人推门进入,视线落在贺白身上,暂停三秒,然后果断转身关门,拖着椅子坐到贺白身边,皱眉看着他,用低音炮般的声音问道,“拍照吗,小师弟。”
  “……不,谢谢。”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贺白果断后蹭,把桌上的材料糊了他一脸,快速说道,“这些是小人鱼本次合作所能提供的所有服装图,你们看看合不合适,若不满意我们这边会尽力配合改换。另外,君先生什么时候来?我想和他沟通一下封面拍摄事宜。”
  “这些你和我沟通就好,我了解君臣的全部要求。”徐映把材料拿下来,看都不看一眼,执着问道,“拍照吗小师弟,不需要全脱,给你留一条内裤。”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台词,除了地方和时间换了,这表情和语气,真是该死的一样!
  贺白咬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啪一下拍在桌上,威胁道,“二师兄,有本事你把这话当着师父的面再说一次。”
  徐映表情僵了僵,仍不死心的说道,“小师弟,你来之前师父可能给你灌输过一些错误的东西,但我必须郑重澄清一下,我拍的都是艺术,他老人家稍微对我有一点误——”
  “不,师父对你没有误解,我也认同你的艺术。”贺白打断他的话,表情比他更严肃,“但我不想成为你艺术的一部分。”
  徐映沉默三秒,垂死挣扎,“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唯独这一点,我到死都不会变。”贺白给他堵回去。
  徐映难过的看着他。
  贺白拢了拢衣服,真诚说道,“师兄,我知道你挑模特的条件,外形这方面我没法去改,所以我想问问,我身上到底有哪里是矛盾的,让你如此执着的想拍,我改还不行吗。”
  “不,气质这东西,你是改不了的。”徐映叹气,一脸沧桑,“年轻的身体,成熟的灵魂,你觉得这种东西,你能改得掉吗?”
  贺白心里一颤,然后警铃大作,紧接着又慢慢淡定下来。
  不,徐映不可能看出什么,毕竟上辈子这家伙缠上来的时候,他可还没有重生,所以对方这话的意思……
  “你是在讽刺我外表年轻,内里却是个糟老头子吗?”贺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按住手机,“二师兄,别逼我做打小报告的坏人。”
  徐映深深看着他,然后遗憾叹气,“第三个了,唉……”
  贺白抽了抽嘴角,趁机问道,“前两个是谁?”
  “君臣和狄——等等!小师弟……”徐映又精神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讨好道,“听说你和那个狄秋鹤关系很好?”
  贺白不可置信脸,“你第二个没拍到的人该不会是……”
  徐映点头点头,满脸期待,“你和他关系好,那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看在咱们师出同门的份上,若事成,我可以把我的私藏给你看!”
  一个喜爱拍人体的摄影师的私藏,贺白表示他并不是太想看。
  “我和狄秋鹤不熟,真的,点头之交而已。”贺白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语重心长的看着他,叹道,“二师兄,这世上美好的肉体千千万,你又何必非在一棵、哦不,在三棵树上吊死。”
  “可这三棵树最让人心痒……”徐映哀怨回看,就差抹眼泪了,“本来是两棵的,你为什么要出现,要早知道你这个小师弟长这样,当初我就、我就……”
  “就什么?”门再次被推开,穿着一身休闲服的君臣靠在门口,冷淡淡问道。
  “就叛出师门!”徐映挥臂,然后在反应过来问话的是君臣之后,更加哀怨的扭头看过去,第无数次不死心的问道,“君臣,拍照吗?”
  君臣冷笑,“不拍,合同到期后你给我立刻滚蛋。”
  徐映扼腕捶桌,“我那天就不该把私人收藏的影集带在身上!”
  “我十分感谢命运,让我在那天看到了那本该死的影集!”君臣抬手按下额头鼓起的青筋,冷笑一收,看向贺白,站直身体走过去,主动伸出手,礼貌道,“贺摄影师你好,我是君臣,很高兴能和您合作。”
  贺白看一眼已经被雇主嫌弃到地心却仍在惋惜“三棵树”的徐映,抽了抽嘴角,收好资料起身,回握住他的手,礼貌回道,“多谢君先生的邀请,我也很高兴能和您合作。”
  两人寒暄着,默契的把一边的徐映当成了空气。
  徐映难过的看着自己心仪的两棵树,眼珠子一转,注意到贺白放在桌上的手机,贼心一起,扫一眼已经坐到一旁讨论起工作的两人,偷偷摸过手机,按了按,发现居然没有手机锁,眼睛一亮,戳开联系人列表,找到狄秋鹤的电话,快速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从记录里删掉这条发出去的短信,把手机放回原位,心满意足的笑了。
  片场,拍摄间隙,王博毅把手机递给正在休息的狄秋鹤,低声说道,“狄少,团队那边打电话过来,说秦家又有了动作,似乎是准备和碟游唱片的刘家联姻。”
  “碟游?”狄秋鹤挑眉,在脑子里把刘家的人脉网过了一遍,笑了,“秦家倒是真会想,居然瞧上了刘家。秦明强那个老狐狸准备和刘家怎么联姻,嫁还是娶?”
  “嫁。”王博毅回答,见有工作人员路过,忙转换话题,提高声音说道,“安助理只是有点感冒,我一会就带她去拿药,您别太担心。”
  工作人员闻言看一眼他们那边,在心里感慨叹气。
  狄秋鹤多好一人啊,演戏认真,性格好,对下属也体贴,那皇都和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摇钱树解了约可真是瞎了眼了!还有那皇都的老板和老板娘……啧啧啧,这世上果然是十个后母九个坏。
  工作人员摇头感叹着走了,狄秋鹤看一眼王博毅,勾了勾唇,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让他们别紧张,秦刘两家的联姻绝不会成。还有,安助理那边你多开导一下,让她别太敏感。”
  “多谢狄少体贴,我会好好和她谈谈的。”王博毅点头应下,又把私人手机递过去,说道,“您拍戏的时候这手机震了一次,应该是短信。”
  狄秋鹤眼睛一亮,拿走手机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稍微侧身挡了挡手机屏幕,等身边没人后才按开手机打开了短信。
  贺白:我想给你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你愿意吗?
  狄秋鹤呼吸一窒,忙把手机按在胸口,拿起旁边的水瓶拧开,咕嘟嘟喝下半瓶,然后面红耳赤的起身,匆匆和姜官山打了个招呼,跑到洗手间里疯狂用冷水洗脸。
  小狗仔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不就是有一阵没让他偷拍吗,居然就……裸、裸照什么的,那是能随便拍的吗,万一流出去了……可如果小狗仔实在想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着镜中自己沾满水珠却难掩红晕的脸,有些狼狈的转身靠在洗脸台上,小心看一眼左右,还猥琐的去推了推各个小隔间的门,确定全部没人后才像做贼一样再次拿出手机,看向短信。
  贺白:我想给你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你愿意吗?
  他眼神闪了闪,手指搓上手机屏幕,心脏砰砰乱跳,脑中闪过各种回复版本。
  若直接答应,小狗仔会不会觉得他太随便?可如果直接拒绝,小狗仔肯定会难过……所、所以果然还是应该先逗逗小狗仔,矜持一下,稍微讨点好处之后再勉强答应下来……
  手指上的水蹭到了屏幕上,他擦了擦,然后呲溜一下,本以为已经结束的短信往上滑了滑,露出了下面的内容。
  贺白:我想给你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你愿意吗?——若愿意,请联系这个号码13XXXX,贺白的二师兄徐映留。PS:贺白小师弟也答应让我给他拍照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流氓或者骗子,是一位真正的人体艺术摄影师!
  啪嗒,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正正砸在了他的眼皮上,让他被动闭眼。
  他慢慢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握紧手机,深吸口气后睁开眼,凶狠地把短信来回扒拉了好几次,然后毫不犹豫的翻出姜秀文的号码拨过去,等接通后咬牙切齿道,“帮我查一个叫徐映的人!弄死他!必须弄死他!先挖掉他的眼珠子剁掉他的手之后再弄死他!敢觊觎小白,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第39章 夫管严
  “徐映?”姜秀文一愣, 用鼠标扒拉了一下微博页面, 搓下巴, “你说的徐映,是指那个被贺白抢走工作的君臣御用摄影师徐映吗?不过你家贺白是不是得罪同学或者挡谁的路了,怎么有人跑出来说他仗着和老师关系好, 走后门改成绩抢了同学的奖学金?”
  狄秋鹤被怒气占满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谁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匿名, 就刚刚的事, 这些黑料是实时更新的,我看看……哦刷新了, 这博主还说你家贺白被富婆包养、欺负同学、抱有钱同学的大腿、不合群、孤僻……到这就没了。这帖子后面绝对有推手,不然不可能热得这么快。”姜秀文断言, 然后问道,“要我去处理吗?”好友的心上人, 那自然是自家人,自家人被欺负,不欺负回去怎么行。
  狄秋鹤皱眉, 沉吟一会后回道, “你先查着,怎么处理我得问问小白的意见。”
  姜秀文闻言一愣,然后无语说道,“秋鹤,你以后绝对是个妻管严。”这还没追到就这样了, 这要是真在一起了,好友在贺白面前的底线估计就是没有底线了。
  “怎么可能是妻管严。”狄秋鹤竖眉,有些不满,“小白绝不会喜欢我称他为……反正以后不要在小白面前说这个词,他也是男人,被那样说他会不高兴的。”
  原来这才是重点?
  “……好吧,我知道了,夫管严。”姜秀文麻木回答,觉得自己错得厉害。哪还用等以后在一起,好友现在就已经没有底线了,就算有,那底线的名字也是贺白。
  君臣把服装图册压在胳膊底下,抬手撑住脸,嘴唇动了动,压低声音说道,“他肯定在用你的手机给狄秋鹤发短信。”
  贺白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在心里举起了大刀,平静回道,“他已经死了。”敢动他的手机,死一万遍都不够。
  “等我们谈完,他肯定会找上你,跟你坦白动你手机的事。”君臣放下手,靠在椅背里斜斜看一眼正努力作若无其事状的徐映,声音里隐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然后他会骗你,说他已经获得了狄秋鹤的拍照许可,利用狄秋鹤同意拍照这件事和你打感情牌,卖套路。”
  贺白看着君臣不自觉紧握似乎是想要揍人的手,顿了顿,问道,“他也动过你的手机,给你的好友发过短信?”
  “不是好友。”君臣眯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冷酷,“是我堂妹,才上高中的堂妹。”
  “……”这位二师兄可真是个作死小能手。
  “迟早收拾他。”君臣侧身背对着徐映,来了个眼不见为净,低头拿起图册快速翻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小人鱼考虑得很周到,提供的服装风格很全面,没什么要改换的。”
  见他开始谈正事,贺白也收敛起心神,回道,“服装敲定之后就是正式的拍摄准备期,君先生,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下,您是想让我拍专辑封面,还是某首歌曲的MV封面?”
  君臣工作室最开始和小人鱼谈合作时,因为只是试探邀约,所以只简单提了提约拍MV封面的事,并没有把专辑封面一起敲定下来。
  他从没接触过这一块,刚知道这个邀约时他以为MV封面和专辑封面是一个东西,还为此纠结了好久,以为历史莫名其妙的就改变了。
  好在林霞后来跟他解释了一下,告诉他这两个封面的概念完全不一样,他这才松了口气,想着历史果然没有太多改变,君臣最后大概还是会用老照片作专辑封面,他只用拍一拍MV封面就行了。
  结果他松气松得太早,等两方正式开始谈合约后,君臣那边却提出要他拍摄专辑所需所有封面的要求,于是他又纠结起来,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意思,所以才多此一问。
  “自然是所有封面。”君臣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专辑封面这一块我还有一个保留选项,所以若贺先生拍的照片不符合我的预期,我可能会放弃取用您的作品,为专辑另挑封面,还请见谅。”
  “您的顾虑我明白,理该如此。”贺白闻言心里有了谱,表情放松许多,笑问道,“那在正式开始拍摄之前,我是否有那份荣幸,能提前欣赏一下您的新专辑?”
  拍照之前先听一听专辑内容,把握一下专辑的整体基调,贺白表现出的专业态度很好取悦了君臣,他脸上带上一丝笑意,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这是自然,贺先生请。”
  “多谢。”贺白顺势起身,见徐映看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还有这么个祸害,眉头跳了跳,上前拿走自己的手机,压低声音说道,“一会再找你算账,二师兄。”
  本就心虚的徐映闻言一僵,条件反射的看向君臣。
  君臣冷笑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开门先出去了。
  “就是这个表情!完美!可惜他穿着衣服!”徐映再次扼腕。
  贺白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然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难怪徐映被称为摄影圈里最欠揍的摄影师,就这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的性子,谁见了不手痒?
  君臣的新专辑总共有十首歌曲,主打曲《想》表达的是孩子对父母的思念和爱,其它歌曲的主题则分别为父爱、母爱、爷爷奶奶等更长一辈对孩子的爱、夫妻之间的爱、游子对故乡的爱……整个专辑的基调偏温情,微带伤感,只有最后一首描写宠物对主人的爱的《宠》,节奏稍显欢快,为专辑提供了一点让人忍俊不禁的轻松感。
  一整个下午,贺白都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任由情绪被音符带动,时悲时喜。
  “师父说小师弟很能抓点,眼里有大爱,相信他一定能拍出你想要的封面。”徐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君臣身后,和君臣一起透过窗户看向房间角落里带着耳机专心听歌的贺白,眼神终于正常了一些,安抚道,“小师弟的作品我看过,很符合你这次专辑的风格,你安心。”
  君臣这次没有给脸色他看,目光有些幽远,低声应道,“但愿如此。”
  歌曲带动情绪,情绪勾起记忆,少年时期就失去双亲的贺白被动跟着歌曲想起了曾经和父母温馨相处的日子,没忍住掉了几滴泪,最后眼眶泛红的出了房间。
  君臣已经不在外面,徐映倒是立刻就凑了上去,开口就想卖套路。
  “死心吧,我不会脱光给你拍的,只留一条内裤也不可以。”贺白把他的套路掐灭在摇篮里,然后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举起拳头威胁的挥了挥,幽幽问道,“我的手机好玩吗,二师兄。”
  徐映大惊,然后捶墙,“君臣你不意气!居然出卖我!”
  贺白开始摸他。
  徐映如同被侵犯的惊恐少女一般,摆着张男人味十足的严肃脸,抱胸躲避,惊呼道,“小师弟你干什么?你、你不能对我有想法,我们是师兄弟,这是乱伦!”
  “满脑子黄色废料,给我正常点!”贺白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眯眼翻出徐胤荣的号码,啪嗒啪嗒打字,迅速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把手机丢回去,微笑拍他肩膀,“好了,好好感受一下被人乱动手机的感觉吧。”说完扬长而去,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徐映目瞪口呆,忙按开手机翻到短信页面。
  徐映:师父,我想给小师弟拍裸照,您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哦不!师父最不喜欢我朝身边人下手,小师弟你……”他崩溃捶墙。
  手机铃声响起,徐胤荣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手一抖,心脏骤停,然后迅速变快,额头冒出了冷汗,在原地急的转起了圈圈。
  “对了。”贺白又倒了回来,微笑提醒,“我刚刚用自己的手机给师父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你在君臣这里工作是因为你对君臣有企图,现在不幸被发现,很快就要被炒鱿鱼了。二师兄,自求多福。”
  “什——小师弟你怎么能这么坏!”
  徐映不转圈了,他现在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电话铃声停下,然后立刻又响了起来,他咬咬牙接通,“喂……不不不,师父你听我解释……没没没,我没有强迫也没有偷拍……别!我错了!我不要去大师兄那长知识!”
  初秋时节,天光渐短,贺白找到君臣的时候,君臣正坐在工作室二楼大阳台上的藤椅上发呆。
  他伸手阻止工作人员喊人的动作,看一眼君臣手边小桌上散落的乐谱和几张旧照片,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调整光线,按下了快门。
  咔擦。
  君臣回神,转头看了过来。
  贺白再次按下快门,拍下他疑惑回头的样子,放下相机对他笑了笑,走过去翻了翻桌上的几张老照片,挑出上辈子被用作封面的那一张,问道,“这上面的人是谁?”
  君臣的视线挪到照片上,顿了顿,回道,“是我父母。”
  “父母?”贺白疑惑,看一眼这张只有一个人的照片,问道,“怎么只看得到一个人?”
  “因为我父亲在拍照。”君臣微笑,眼中带上一丝怀念,“我的故乡有很多山,母亲爱花,时常在饭后上山散步游玩,父亲担心她在山上出危险,次次都跟着……这张照片是那次山体滑坡前,我父亲借邻居家的相机给母亲拍下的。”
  贺白闻言心里一颤,低头看着照片中一袭长裙,正弯腰摘花的美丽妇人,视线挪到照片中有些阴沉的天色上,沉默几秒,在心里低低一叹。
  “当时我在国外上学,很想念父母,便拜托他们拍几张照片给我寄过来……他们是因为我才在那个阴沉的天气里上山的。”君臣眼中的怀念被痛苦愧疚取代,声音变低,“为了让我看到他们最好的一面,他们特地换上了最喜欢的衣服,借了邻居家比较专业的相机……”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下,霞光铺满天空。
  贺白看着君臣侧对着夕阳的脸,想起曾经不停翻阅父母聊天短信的自己,心中冒出一个冲动的想法,说道,“君先生,我们去扫墓吧。”
  君臣一愣,“扫墓?”
  “对,您父母葬在哪里?”
  “在我老家的山上,他们喜欢那里……”
  贺白低头帮他收拾乐谱和旧照片,问道,“我记得您的老家在C省?”
  君臣点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迟疑道,“现在就去吗?这个点可能买不到机票和高铁票了……”
  “那就坐火车去。”贺白把乐谱和旧照片放到他手里,微笑,“在您父母送你离开家乡去求学的那个年代,机场只有几个主要的城市才有,高铁站也还没有建起来。当年你是坐着火车离开父母的,那么现在,你何不再坐着火车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手里一重,君臣低头,愣愣看着放在乐谱上的旧照片。
  或许是被贺白的话语感染,或许是创作专辑时积压的感情终于到了临界点,更或许是逃避太久,懦弱的他终于找到了正视这些年深埋在心里的那些痛苦和愧疚的机会,不愿意放弃……
  “好。”他点头,手慢慢收紧,抬头看向贺白,眼眶隐有些发红,“我们坐火车回去,我要去看他们。”
  两人想到就做,一个抛下工作室的工作,一个选择性遗忘第二天还有课的事情,驱车前往火车站,在夜幕来临时终于坐上了前往C省的火车。
  火车很慢,坐起来很受罪,但对君臣来说,这几个小时却是他这些年来心灵最平静的时刻。
  他随身带着那些乐谱和老照片,见车厢人很少,便干脆找了个更清净的角落,细细跟贺白讲起了那些过去。
  贺白专心听着,时不时抓拍一张,做一个完美的聆听者和记录者。
  火车之后是出租车,出租车之后是步行,君臣特地绕路去买了束鲜花,走到山下时却又嫌弃这些精心培养的鲜花太刻板,母亲不会喜欢,把花给了贺白后开始摘路边的野花,笨拙的把它们束了一束。
  破晓时分,两人终于磕磕绊绊的来到了相依在山腰处的两个坟包附近。坟包应该是有请人专门打理,周围没有杂草,看起来很规整很干净。
  君臣在十步外停下,小心整了整身上已经有些发皱的衬衣,又理了理头发,带着花小心上前。
  贺白识趣停步,环顾一下周围,小心找了个听不到君臣说话的位置,安静等待。
  山间清晨有雾,草叶上带着露水,奔波一夜的君臣此时没了平时的光鲜亮丽,反而有些狼狈,但这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在父母面前最真实的样子。
  他低头站在墓碑前,小声说着什么,手里的花束始终握着,不知为何并没有放下。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开始消散,在第一缕阳光冲破浓雾照到墓碑上时,已经停下话头许久的君臣终于弯腰,小心将花束放在了君母的墓碑前。
  咔擦。
  画面定格。
  此时在墓碑前弯腰献花的君臣似乎和旧照片里摘花的美丽妇人重叠了身影,两人一个为了满足儿子的想念精心装扮出境,一个因为想念父母,顾不得在意形象,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见他们。
  一切都是因为爱。
  晨风起,贺白放下相机,把手里君臣递过来的娇嫩鲜花放到草地上,后退两步趴到地上,透过鲜花的缝隙,拍下了君臣在墓碑前坐下,拿出口琴专心吹奏的模样。
  下山时已经是中午时分,贺白举着手机被室友一顿臭骂,君臣也接到了助理的夺命连环call,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说什么,果断赶赴机场,买票回B市。
  当晚,贺白交上了他修好的专辑封面——正面,老照片没动,只稍微修了修瑕疵,反面,君臣站在渐起的晨光里,正弯腰朝着墓碑敬献花束,而在两张照片交叠之处,鲜花铺满,有模糊的身影正随着君臣的口琴吹奏翩翩起舞。
  十分钟后,君臣发来了短信,内容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贺白却明白,自己的封面被取用了。
  完成了工作的贺白心满意足了,而寝室里等他已久的室友们却快疯了。
  “小白,你完了!你居然翘课!”牛俊杰先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摇啊摇,“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人在骂你!大家都等着看你的反应,结果你居然逃课,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现在骂你骂得更凶了!本来中立的人也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像黑料里那样是个大混蛋了!”
  王虎皱着眉,脸上带着怒气,说道,“最开始爆料的那个人绝对是我们班上的,他对小白太了解了,其它班或者其它专业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陈杰稍微冷静一点,分析道,“那爆料一开始就提到了小白拿奖学金的事,我怀疑那个人是被小白压下去,没拿到奖学金的某个人,而我们班因为小白没拿到奖学金的,只有黄伟。”
  “我就知道是那个王八蛋!”牛俊杰松开贺白,气得撸袖子,“居然骂我是草包富二代,我艹他大爷!”
  王虎忙按住他,“别冲动,打架闹事会被记过,你冷静一点!”
  陈杰也劝道,“老三,你不能动手,这件事让辅导员处理最好,咱们现在是舆论的受害者,若动了手,就成了恼羞成怒心虚报复的坏人了。班里其他同学都知道小白的性子,对那些爆料一点不相信,也就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当了真,被带了节奏。”
  贺白艰难消化掉他们话里的信息,综合总结了一下,惊讶道,“黄伟在网上黑我?什么时候的事?”
  三人一静,齐刷刷看向他,然后在看清他眼里的疑惑惊讶之后,忍不住冲过去按住他一顿揉搓,更怒了,“合着我们在这边又担心又愤怒的思考要怎么搞死小人,你却完全不知道网上的腥风血雨!你是要气死我们吗!”
  贺白连忙求饶,在被揉搓的间隙摸过手机,刚准备打开微博,就见屏幕上方躺着一大堆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提醒。
  “咦,怎么这么多未接和未读?”
  正揉搓他的三人闻言也跟着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想起昨晚这家伙夜不归宿还死活联系不上,以及今天嚣张的翘课行径,终于不再克制,把他按到地上一通爆锤。
  太气人了,这种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管的人,就该早早修够学分丢出学校!
  十分钟后,贺白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躲进洗手间,先给徐胤荣打了个电话说了说工作和翘课的事,然后打开所有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在发现全是室友和狄秋鹤发来的之后,稍稍松了口气,给狄秋鹤回了个电话过去。
  “你还知道要接电话?”电话立刻就接通了,但狄秋鹤的语气……
  “整整一天一夜联系不上,嗯?”
  狄秋鹤的声音温柔又好听,语气淡定又平静,尾音稍稍拉长,带着点慢悠悠的漫不经心味道,撩人又性感……但贺白却知道,这家伙生气了,很生气。
  “咳。”他清了清嗓子,软下声音解释道,“今天忙着工作,手机一直放在背包里,就……”
  “圣象。”狄秋鹤打断他的话。
  贺白一愣,“什么?”怎么突然提起圣象了?
  “在网上污蔑你的人名叫黄伟,和你一个班,帮他把帖子送上热门的是圣象老板金城。这只是第一步,这之后金城还准备让圣象的一个前台出来污蔑你性骚扰,准备彻底搞臭你。”
  贺白听得目瞪口呆,他都离开圣象多久了,那个他从没见过面的圣象老板居然这么害他,为什么?就因为贾家那事?
  “刘欢欢那边似乎也想要掺一手,我已经让秀文找路子警告过她了,她不敢乱来。”狄秋鹤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平静,“你让我好好拍戏,我拍了;你让我好好休息,我早睡早起;你不喜欢我寄东西,我就没再寄。而我让你在B市乖一点,你却逃课玩失踪,小狗仔,我很生气。”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喂?不是,秋……”
  “嘟嘟嘟——”
  “……”
  贺白瞪着手机屏幕,想象了一下狄秋鹤臭着脸挂掉电话的模样,头疼扶额。
  完了,幼稚鬼生气了,世界末日了。
  叩叩。
  “小白,你便秘吗?要不要给你买开塞露。”牛俊杰的声音隔着洗手间的门板传来,语重心长的,如同一位收拾了不听话孩子后又后悔了的家长,叹道,“小白,不是我们要合伙欺负你,只是你这次夜不归宿还逃课的行为实在是太出格了!大家也是担心你,你放心,网上的黑料我们会帮你一起处理,那些都是谣言,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你别着急。”
  贺白又窝心又无语,收起手机起身打开门,看一眼门外眼带关切的三位室友,叹气,“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担心了,网上的黑料你们别担心,我这就去洗白它。”
  “啊?”牛俊杰愣了,“这就?你有办法洗白?”
  贺白点头,掰手指,冷笑,“大堆大堆的办法。”黄伟是吧,圣象是吧,敢背后阴人,找死。
  打开电脑,贺白先登录校园网,查询了自己各学期的历史成绩,截图。再打开自己的私人邮箱,把兼职时发给圣象的修图量,截图。又低头按开手机短信页面,找到每月工资收入提醒短信,截图。最后给徐胤荣打了个电话,找对方要来各学期给所教学生改成绩的花名册记录,截图打码,和之前那些截图放在了一起。
  寝室另外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做这一切。
  “网上除了黑我改成绩抢奖学金和被富婆包养之外,还有什么?”贺白打开微博,无视涌进来的大堆评论和私信,把截图一一上传,头也不回的问道。
  “欺负同学?”牛俊杰傻乎乎回忆。
  王虎看他一眼,补充,“抱有钱同学大腿。”
  陈杰推了推眼镜,补全,“孤僻,不合群,人品糟糕,还有逃课。”
  贺白点头表示明白,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哼笑,“黄伟也真是可笑,改平时作业成绩这种事班上哪位同学没做过?就他自己都改过两次。再说了,奖学金这东西是老师评的,学校发的,我怎么抢?他是把上次辅导员警告他的话都给忘了吧,连奖学金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活该被人当枪使。”
  “补作业改平时成绩这点,网友们大多表示很正常,你身上最大的骂点是被富婆包养。”陈杰微微皱眉,说道,“你从圣象修片师发展到伊卡服装摄影师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刚好这两家招你进去的负责人都是女的,所以黄伟就……”
  “龌蹉的人看什么都龌蹉。”贺白把编辑好的内容检查一遍,捉了下错字,点击发送,回头看向三位室友,微笑,“好了,网上的事情解决了,吃宵夜吗?我请客。”
  三人对视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不再去想网上那些东西,点头应道,“吃,烧烤还是撸串?”
  宵夜期间,贺白一有空就给狄秋鹤发短信,却始终没得到回应,想打电话却又怕吵到对方拍戏,渐渐的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这可是很少有的,毕竟这世上能让他不安的东西实在没多少。
  “哈哈哈,这才一个多小时,那黄伟就被反扒皮了!活该!”牛俊杰拿着手机,边笑边疯狂拍大腿,手舞足蹈的差点把烧烤盘给掀下去,“小白你太给力了!那工资短信一发上去,再对比一下做兼职时的修片数量,网友们都惊呆了,表示有天分还努力的人就是该活得像是被包养了!”
  贺白拿着手机挪得离他远了一些,给他倒了杯冰橙汁,“喝点,冷静冷静。”
  牛俊杰无视,继续抱着手机扒拉,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笑得更夸张了,“哈哈哈,班级群里班长发话了,让黄伟别关机装死,辅导员明早要找他谈话。”
  “让他乐一下吧。”王虎拍拍贺白的肩膀,把烧烤盘往里拉了拉,“他憋了一天一晚上,不发泄发泄我怕他又想要去找黄伟打架。”
  “打的就是他!迟早套他麻袋!”牛俊杰突然抬头回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脸都快笑裂了,“这位网友说得对!人家赚钱了,工作的单位又是卖服装的,穿几身好衣服怎么了!嫉妒啊!还欺负同学,这么能编以后做了记者肯定也是那种胡乱写报道的恶心记者,浪费国家教育资源!”
  贺白收起手机,决定以后多请老三吃几顿宵夜,兄弟做成这样,太感人了!
  片场,狄秋鹤结束今天的戏份,在回房的路上从王博毅那接过私人手机,一边开门一边按开手机,视线随意扫过去。
  来自贺白的二十多条未读短信!史无前例的情况!前所未有的受宠!完完全全的不科学!
  他站在房门口,保持着一手推门一收按开手机的动作,足足僵硬了半分钟。
  “狄少?”住他隔壁房间的王博毅见他迟迟不进门,试探开口,小心提醒,“明天就要飞D区了,您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狄秋鹤如梦初醒,侧头高深莫测的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以一种诡异的缓慢慎重姿态,开门进了房间。
  砰。
  门被关闭。
  王博毅疑惑皱眉。
  狄少刚刚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飘?


第40章 狗咬狗
  狄秋鹤靠在门板上, 连灯都没来得及开, 就低头按开了短信。
  贺白:真生气了?
  贺白:让你担心了, 抱歉。
  贺白:今天一直在工作,手机调了震动放在包里,没注意。
  贺白:逃课是因为和顾客去了一趟C省。
  ……
  贺白:网络上的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谢谢你帮我查清楚。
  ……
  贺白:还在拍戏?注意休息。
  狄秋鹤反复扒拉着这几条短信,表情一会一变,最后定格在“既然你这么诚心的道歉了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的表情上, 笑哼一声, 开灯走到床边坐下,半靠在床头, 慢悠悠打字:刚刚下戏,明天飞D区。知道错了就好, 小狗仔你要乖乖的,不然我——
  叮咚, 又有新短信发了进来。
  贺白:这个点应该已经下戏了吧,还在生气?
  贺白:你下个拍摄地是不是D区?我十一有假,去找你?
  狄秋鹤唰一下坐正身体, 盯着这两条短信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果断删除已经快要编辑好的短信,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等接通后快速说道,“小狗仔,不许骗我!十一我在D区等你。”
  贺白的“喂”被噎了回来, 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是狄三岁,稍微给点糖就憋不住了。
  轻柔断续的笑声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带着些亲昵的味道。狄秋鹤觉得耳朵有点痒,耳廓不知不觉红了,眉毛一竖,色厉内荏的喝道,“你笑什么!这次是你做错了,你认错是应该的!”给点补偿也、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我错了,谢谢您大人有大量,这么快就原谅了我。”贺白随口哄着,边整理今天陪君臣去C省扫墓时在沿路拍下的照片,边说道,“不骗你,D区离我老家很近,我去找你之后还可以顺道回家给我爸妈扫扫……咦,等一下。”
  他把桌面上的照片放大,脸上轻松随性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不自觉皱起,努力分辨了一下角落处两个女人的身影,迟疑问道,“秋鹤,你家或者秦家在C省有亲戚吗?”
  狄秋鹤本来听他说要来D区找自己,心里正嘚瑟高兴着,又听他说要去老家给父母扫墓,欣喜嘚瑟顿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取代,然后还不等他弄清楚紧张的原因,又突然听他说等一下,心立刻提了起来,以为他是要反悔……结果最后却听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他诡异的平静了下来,顺着问题回道,“没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贺白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快速打开搜索引擎搜了搜秦莉的照片,仔细对比之后回道,“我刚刚在整理今天离开C省时在机场随手拍的照片,发现其中一张角落处有一个女人和你的后母很像,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我怀疑那女孩子是你的妹妹狄春华。你开一下电脑,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认一认。”
  狄秋鹤一愣,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微微皱眉,应了一声后找出电脑开了机。
  一分钟后,照片发了过来,狄秋鹤跟着贺白的指示把照片的右下角放大,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提着行李的秦莉和狄春华。
  “是你的后母和妹妹吗?”贺白问道。
  “是她们。”狄秋鹤眉头皱得更紧了,脑中迅速分析着她们去C省的意图,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到衣柜边把行李箱放倒,拿出夹层里狄边交给他的那几份企划案,翻开其中一份快速浏览一遍,忍不住笑了,“小狗仔,你真是我的福星。”
  贺白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狄秋鹤轻笑几声,起身拿着企划案坐回床边,侧头看向窗外温凉的夜色,温柔的眉眼渐渐被一丝满带邪气的笑意占满,低低道,“表面恩爱的夫妻,终于要开始狗咬狗了。”
  “啊?”
  “小狗仔,我要给你寄礼物。”邪气瞬间消失,像是从没出现过。
  “你又抽什么疯?”
  狄秋鹤又翻开企划案看了看,开心问道,“你要D区的特产还是边境省这边的玉石?”
  “……不了,我只想知道你之前在笑什么。”
  “好,我给你两样都寄过去。”狄秋鹤盖上企划案,豪气拍板。
  贺白眉心跳了跳,耐着性子问道,“你后母带着你妹妹去C省干什么?旅游?”
  “想知道?”狄秋鹤的声音温柔下来。
  “想。”贺白面无表情回答。
  “那你求我。”语气变得嘚瑟。
  “……”
  “或者喊我一声秋秋,跟我说一句晚安。”尾音都开始翘起来了。
  贺白沉默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吼道,“狄辣鸡!D区我不去了!十一我要主动加班!再见!”
  狄秋鹤被他吼得耳朵一麻,虎躯一震,手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挪开,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挪回来,不敢再逗他,解释道,“小白,我是开玩笑的,我后母去C省是因为——”
  “嘟嘟嘟……”
  “……”
  他一愣,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的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上天的心啪叽一下砸到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他低头僵了几秒,找出姜秀文的号码,沉重的拨过去,语气有些发飘的问道,“我把小狗仔惹生气了,他关了机,还说不来D区看我了,怎么办?”
  姜秀文:“……切腹自尽吧。”
  狄秋鹤的心里吹起了凄凉的风。
  一夜好眠,贺白开机,发现狄秋鹤昨晚断断续续给他发了三十多条短信,最后一条发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皱眉,用力打字回复:再晚睡我锤死你!
  狄秋鹤的短信立刻回复了过来:没有下次了长官。
  还学会卖乖了……他皱着的眉头松了松,翻了翻他发过来的那些解释短信,在心里勉强原谅了这家伙昨天的嘚瑟,打字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你后母去C省的事?
  狄秋鹤:如实告诉我父亲,让他们狗咬狗。
  贺白想起狄秋鹤那一团乱的家庭关系,皱了皱眉,回道:记得把自己摘干净。
  狄秋鹤;放心,我心里有数。
  皇都虽然是娱乐公司,但对一些比较热的赚钱产业也稍有涉猎,C省的房地产便是他们觊觎的一块肥肉。狄边给狄秋鹤的那几份企划全是秦家在皇都大力主张支持的项目,狄边把企划给狄秋鹤,是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通过狄秋鹤的手弄臭这些项目,削弱秦家在皇都的话语权。
  这种宁愿不赚钱也要把秦家挤出皇都的决绝态度,已经足够表明狄边对秦家的不满。
  而现在,本该带着女儿在国外度假散心的秦莉,居然背着狄边出现在了C省的机场,且随身似乎还跟着秦家公司的人,这一现象就有些让人玩味了。
  再结合一下秦家最近想和刘家联姻的事情,狄秋鹤很快推测出了一个可能——秦莉对狄边很不满,她的算计重心从挤走自己彻底把持住皇都,然后一家四口幸福过日子,变成了算计走狄家的东西,全心全力扶持秦家,让秦家利用联姻的方式慢慢涉足娱乐圈,和皇都抢夺生意,最后带着两个儿女和秦家一起幸福的过日子。
  也就是说,秦莉已经把狄边排除出了未来的规划,把他当成了需要算计的敌人来看待。
  “确定这个是秦明强的人?”狄秋鹤点了点照片角落处距离秦莉五步远位置的一个男人,看着安助理问道。
  “绝对是,他……”安希希看一眼旁边的王博毅,咬了咬嘴唇,回道,“他是我前男友的叔叔,在秦家公司虽然位置不显,但其实是秦老爷子的心腹。”
  王博毅闻言毫无反应,表情十分平静,似是已经不再在意当初安希希利用他感情的事情。
  “看来你前男友很信任你,连这种事情都愿意告诉你。”狄秋鹤点了点照片,不去看安希希骤然僵硬的身体,看向王博毅说道,“你去跟我父亲联系,就说我最近接收了一张照片,上面好像拍到了秦莉,你不小心看到了。”
  “是,狄少。”王博毅恭谨应下。
  安希希见王博毅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慢慢低下了头。
  把两个助理打发走,狄秋鹤拿出电话,找出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哪位?”一道厚重低哑的男声传了过来。
  “柯叔,是我。”狄秋鹤走到窗边,开门见山,“皇都和秦家已经开始内斗,华鼎可以出头了。目标,C省的房地产业。”
  电话那边静了静,然后一道快意的笑声传来,“好,好好好!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秋鹤,你比我预估的更狠、更努力。”
  “不。”狄秋鹤回头,看向桌上和送给贺白的那一只明显是一对的黄金狗,嘴角慢慢翘起,“我只是比你预估中的更幸运。”
  时间转到九月下旬,贺白在君臣工作室的工作进入收尾期。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君臣给贺白倒了杯花茶,舒服的靠在藤椅里,偏清冷的五官沐浴在午后的暖阳里,艳丽感稍弱,仙气直线上升,“就剩最后一支MV的封面拍摄了,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C省之行过后,两人之间有了点朋友的味道,来往说话变得随意许多。
  “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找你要收工红包了?”贺白调侃了一句,揉了揉肩膀,端起花茶喝了一口,然后惬意的长出口气,说道,“我二师兄呢,这几天怎么没看到他?”
  提到徐映,君臣脸上的放松消失了,侧头淡淡道,“跑去拍照了。”
  “拍照?”贺白疑惑,然后沉默几秒,试探问道,“他找到新目标了?”
  “嗯。”君臣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回道,“他在我这做不长了,自然要另找出路。拍喜欢的照片办热闹的摄影展才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困在我这做些规规矩矩的枯燥拍摄工作,他憋屈,我看着也烦,这样也好。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接你师兄的班,做我的专属摄影师?”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贺白已经摸清了君臣外表冷清不好相处,内里其实念旧重情的性子,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笑着摇了摇头,回道,“可别,我喜欢拍各种各样的人,让我固定在一个地方只拍一个人,我可受不了。”
  君臣闻言也笑,只不过笑容只停留在嘴角,没有入到眼里,叹道,“你们师兄弟还真像,都是不甘心只拍一个人的性子……罢了,这样也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互相保留一点新鲜感。”
  贺白闻言顿了顿,侧头看他一眼,想了想,转移了话题,“明天MV的宠物模特找好了没?可别是什么不好相处的大型犬,不然MV导演和我都要哭了。”
  “已经找好了。”君臣喝口茶,顺着他的话题说道,“放心,是一只很温顺的工作犬,有过拍摄经验,不会出问题的。对了,专辑的前期预热这块,我想请你帮个忙。”
  贺白喝茶的动作一顿,疑惑问道,“请我帮忙?什么忙?”
  君臣挑眉,笑着说道,“听说有人前段时间被人在网上狠狠黑了一把,后来虽然强势澄清了,但却又带出了一出和老主顾的恩怨大戏,霸占了热门好多天。现在我这个过气老歌手想蹭蹭人气摄影师的热度,可行?”
  贺白一愣,然后好笑应道,“可行可行,你随便蹭。”
  就君臣这咔位,这不是在蹭热度,而是在变相帮他澄清那天逃课的事情啊。且不仅澄清了,还狠狠帮他提了一把在娱乐圈的地位和逼格!为他以后的发展铺了一块超级厚实的砖!
  以后那些不入流的明星再给他递约拍邀请信,他就可以摆出君臣这座大山,高傲的直接拒绝,不用再绕小人鱼那一道场子了。
  最主要的是,就他目前这黑红黑红的人气,蹭热度着实有点风险,君臣此举可谓是相当讲义气了。
  从王博毅那接到消息后,狄边背着秦莉亲自飞了一趟D区,和狄秋鹤暗地里见了次面。
  “到底怎么回事?”狄边见到人后连句寒暄和关心都没有,直接问道。
  狄秋鹤看一眼跟在狄边身后的人,保持着脸上犹豫担忧的表情,从背包里掏出放大洗好的照片,放到狄边面前,迟疑道,“爸您也知道,我有个认识不久但关系很不错的学弟,他在伊卡上班,前一阵因为合作的关系陪歌手君臣去了趟C省……这是他在机场偶然拍下的照片,您看看。”
  狄边接过照片快速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转身把照片交给身后跟着的人,看向狄秋鹤质问道,“照片已经拍下有一段时间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狄秋鹤微微垂眼,似是被他的语气弄得心情有些低落,回道,“我之前都没注意到照片上有秦姨和春华,还是王助理眼尖看到了提醒我,我才发现。之后我又听王助理说秦姨出门前跟您说的是要带春华去国外散心,我觉得有些不对,就……爸,连王助理都能联系到您,我却不能,我这个儿子做得可真失败。”说着自嘲的笑了笑,侧开头不再看狄边。
  此时狄边身边的人已经看完了照片,手在桌下自以为隐秘的打了个手势,示意狄边这些照片没有修过和造假的痕迹。
  狄边表情一沉,心里对狄秋鹤的怀疑消失,见他一脸难过,父爱后知后觉的冒了出来,缓和下表情温声道,“你在拍戏,我不好随便找你,怕影响你工作,就只吩咐王助理多照顾着你点。是我疏忽,爸跟你道歉。秋鹤,如今这家眼看着就要散了,夏松在国外指望不上,春华被你秦姨带着,已经跟我离了心,家里公司全一团乱,我……”
  “爸。”狄秋鹤打断他的话,见他已经态度软化偏向了自己这边,便顺势改变态度,安抚道,“您别多想,秦姨也许只是觉得出国太麻烦,才只带着春华在国内转转。上次春华在网上被骂的事情闹得那么凶,她多散散心也好。”
  “秋鹤,你就是太信任家人,人也太单纯了。”狄边摇头,叹口气说道,“还记得我上次交给你的那些企划案吗,你秦姨偷偷去C省就是想帮秦家从皇都抢项目,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
  “怎么会……”狄秋鹤震惊脸。
  “我只是拔了几个秦家在皇都的混子而已……她居然这样对我,实在太让人寒心了。”狄边一脸苦闷,塌着肩膀的样子像是老了好多岁,“她这是想慢慢挖空皇都,把秦家扶起来,不把自己当狄家人了……”
  狄秋鹤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说不出话来。
  “所以秋鹤,皇都不能倒!秦家更不能起来!”狄边见他精神恍惚,趁势洗脑,坐直身子稍微逼近他,沉声道,“秋鹤,你要帮我!我在B市不好动作,身边能信任的人就只剩你了。C省这个生意皇都可以不要,但却不能让秦家拿去!秋鹤,帮我守住这个家吧,爸已经老了。”
  狄秋鹤身体巨震,表情几度变幻,挣扎良久,最后定格在坚定,看着狄边的眼睛回道,“好,我帮您,只要能保住这个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狄边大喜,忙从身后那人的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放到桌上,翻开说道,“我手里有一个团队,你秦姨和秦家都不知道,现在我把团队给你,你带着他们把C省……”
  狄秋鹤表面认真的听着,心中却满是嘲讽。
  这场好戏,终于还是开场了。
  最后一首MV的封面顺利拍摄完毕,贺白按照计划,把陪君臣去C省扫墓时拍下的一些抓拍做成合集,上传微博,按照套路感谢了一下君臣的赏识,说了些拍摄时的心得,最后预祝君臣的新专辑大卖。
  这条微博发出去后,君臣工作室官博立刻转发,回了一些感谢的话,顺便透露了一些新专辑的消息。
  贺白在经过被黑、强势澄清、网友反扒爆料人、不小心带出圣象背后老板、深扒圣象老板那些年做下的奇葩事、同情贺白刚入行就摊上这么个老板等几个阶段后,人气已经被炒到了顶点,惹得网友们纷纷高呼天才的成名路总是如此多舛。再加上他之前在游乐园拍作业时上过一段时间的热门,刷足了路人的好感度,所以这条宣传君臣新专辑的微博一经发出,立刻就被送上了热门。
  人气摄影师与人气小歌神合作,那情况简直是火上加火,一触即燃!
  网友一:君臣啊卧槽!他这新专辑都难产大半年了,终于要出了啊啊啊啊!喜极而泣!
  网友二:哈哈哈,那些顽固的黑子不是死揪着贺白逃课的事不放吗?现在怎么不蹦哒了?人家大学以来就逃过那么一天课,还是因为要工作!黑子们你们敢说你们没为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逃过课或者翘过班?一个一个都是完美的圣人是吧?要不要脸?
  网友三:若能给君臣拍照,我也愿意逃课!逃一个星期一个月都没问题!
  网友四:以前,我只以为贺白拍少女好看。后来,我发现贺白拍群像也好看。现在我才知道……贺白拍男人更好看啊啊啊啊啊!这些照片简直推翻了以前我对君臣的印象!我以前看到君臣只敢远观,现在我好想冲进去抱一抱他!我要粉转脑残粉了啊啊啊!
  网友五:弱弱问一句,小贺贺,你要抛弃我家小秋鹤了吗?不要啊……
  预热很成功,贺白的人气在经过君臣粉丝的狂轰滥炸之后,更上了一层楼!而贺白在娱乐圈众明星心中的地位,也从一个有天赋的新人小摄影师,提升到了人气很高技术很棒能挑大梁的优秀摄影师的程度!
  从修片师到摄影师、从拍电视台新人主持到拍小歌神的专辑封面、从默默无闻到如今人气爆棚,贺白就像是一个传奇,以一种让人心惊的速度,强势闯入了娱乐圈高层人士的视线。
  林霞挂掉第五个打来试探伊卡态度的电话,又喜又忧的叹了口气。
  喜的是,君臣的专辑还没正式发出就有了这么高的热度,小人鱼注定会跟着君臣的专辑再度红火一把。忧的是,一旦这张专辑封面获得成功,贺白留在伊卡的时间,估计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朱珂的电话,有些无奈的问道,“珂姐,你给伊卡物色新服装摄影师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十一将近,贺白把微博暂时交给公司专人管理,自己则带着行李,在十一假期来临的前一天,坐上了前往D区的飞机。
  秋季正式来临,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贺白拢了拢大衣领口,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和墨镜,提着行李出现在了拍摄基地外面。
  这次姜官山的新作《成家军》全程秘密拍摄,剧组的人全部签了保密协议,把影片的消息瞒得死死的。此时封闭隔离的基地外突然出现了一个提着行李的陌生年轻男人,剧组的安保人员立刻警惕起来,害怕是哪家消息灵通的报社派了狗仔来试探,忙上前按照说好的套路驱赶道,“前面在施工,不能走,绕路吧。”
  贺白摘下墨镜和口罩,朝保安讨喜的笑了笑,说道,“你好,我是徐胤荣老师派来给姜导送资料的,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两位帮我通知一下。”
  两位保安闻言一愣,接过名片看了看,态度友善下来,笑道,“原来是徐老先生的徒弟,姜导已经等候多时,您请。”
  贺白点头,提起行李跟着他们朝基地内走去。
  片场,狄秋鹤又结束了一场拍摄,从王博毅那接过手机,按开看了看,失望的发现贺白还是没有回复他的短信,眉眼忍不住压了下来。
  已经好多天了,小狗仔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不接他的电话也不怎么回他的短信,之前提过的要来D区的事也没再说起,似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肯定是生气了……
  他目光幽远的看着片场一角,心中凄凉的风自那天刮起来后就再没停过。
  明天就是十一假,小狗仔说不定已经回了老家,他就算赶回B市也可能见不到人……
  “狄少,姜导放话了,说十一假各地游客都多,基地这边的人肯定也会多起来,为保险起见,剧组放假三天,需要给您定回B市的机票吗?”王博毅打听完消息走了过来,恭谨说道。
  狄秋鹤回神,又看一眼手机,轻轻摇了摇头,“先别定机票,我等……”
  “等什么?”
  熟悉的声音,就响在两步开外的位置。
  狄秋鹤话语猛停,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去,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立刻起身拨开警惕看过去的王博毅,迈着大长腿两个跨步站到还提着行李箱的年轻人面前,绷紧了脸,手不自觉收紧。
  “你这是什么反应?”贺白挑眉,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因起身太急而歪掉的衣领,又捏了捏他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故意问道,“身体崩这么紧,怎么,想打架?”
  狄秋鹤死死盯着他,被他碰过的地方不受控制的发起热来,喉结动了动,突然伸臂把他拉到怀里抱住,侧头用力蹭了蹭他的头发,咬牙切齿道,“小狗仔,我讨厌这样的惊喜。”
  “这是惊喜?”贺白动了动身体,还是不太习惯他这种表达高兴的方式,后仰着脑袋说道,“我之前明明说过十一会过来找你,怎么能算是惊喜?”
  狄秋鹤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的把他按回怀里,然后把他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和惊呼把他抱到休息椅上放下,蹲下身扶住休息椅的把手,以一种把他困住的姿势仰头看他,眼中情绪激烈冲撞,沉声道,“小狗仔,我……”
  “等等!”贺白拍他脑袋一下打断他的话,扭头示意王博毅把他的行李箱提过来。
  王博毅已经从老板的反应里猜出了他的身份,于是老老实实的帮他把行李箱提了过来。
  贺白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勾着身体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相机,打开调整一下后把相机对准还蹲在身前的狄秋鹤,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催促道,“快,重现一下你刚刚的表情,那眼神真是太帅了,就像是狼看到了猎物,看来你这次拍戏入戏很深,不错不错。我这次过来老师给我布置了任务,你配合一下,快。”
  差点冲动表了白的狄秋鹤:“……”
  “啧。”贺白放下相机,嫌弃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不经夸,一句话的功夫就从狼变成狗了,能不能出息一点,快,牙齿呲起来!”
  狄秋鹤深深看着他。
  “快点,作业不拍完我这次的假期可就泡汤了。”贺白又举起了相机。
  “……”
  “狄三岁?”威胁的语气。
  王博毅皱眉,觉得这个学弟在狄少面前似乎太过放肆了一些,可能会被打。
  狄秋鹤低头,手握紧又放松,然后抬头,深深看着贺白,慢慢扯了扯嘴角,“……这样?”
  正准备上前阻止血案发生的王博毅:“……”
  “不错……能再凶一点吗?”
  狄秋鹤配合的稍微低了低头,眉眼压了压,问道,“那这样?”
  “凑活吧。”贺白的热情减了下来。
  狄秋鹤忙又换了换表情,努力配合他。
  旁观的王博毅此时心中已经刷满了省略号,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狄少在这位学弟面前,还真的挺像一只狗的。


第41章 艹……
  表情调整了又调整, 贺白却怎么都不满意, 狄秋鹤有点急了, 眉头不自觉拢起,身体紧绷着,眼里带上了一些苦恼和觉得自己没用的颓丧。
  咔擦。
  “这个表情不错。”贺白放下相机, 摸狗似的摸了摸他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嘴角大大翘起,挤出了左脸上的酒窝, 笑得有些可恶, “狄三岁乖,来, 左手。”
  狄秋鹤看着他伸过来的白皙手掌,条件反射的握住, 反应过来后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沉沉看着他, 又开始咬牙切齿,“小、狗、仔!”
  贺白眼疾手快的抽回手举起相机,咔擦, 快门再响。
  狄秋鹤脸上凶狠的表情一僵。
  “搞定。”贺白拍他肩膀一下, 低头检查成片。
  狄秋鹤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满意模样,心里刚刚升起的怒气噗嗤一下灭了,表情缓下来,有些无奈的想,算了, 自己比小狗仔大,让着他点是应该的。
  贺白喜笑颜开的关掉相机,伸手去拽还蹲在身前的狄秋鹤,环顾四周见没有其它的凳子,便索性把人按坐在自己身边,和他肩膀挤肩膀的坐在一起,问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剧组要放假,你也有假吗?”
  为了方便休息,狄秋鹤的休息椅买得很宽大,两个大男人侧身挤挤是完全坐得下的,但狄秋鹤心里有鬼,在贺白吐出的气息喷洒在肩膀上的第一秒就忍不住迅速站起身,掩饰般的从旁边的水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贺白,然后侧身靠到旁边的一根柱子上,努力自然的回道,“有,三天的假,可以好好招待你。”
  贺白拿着水瓶,看着他靠着柱子故意凹造型的站姿,扯了扯嘴角,识趣的不去拆穿,回道,“那正好,我有五天假,够我完成作业和陪你玩了。”
  王博毅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把一把椅子放到了贺白身边。
  贺白看向王博毅,朝他友好的笑了笑。
  狄秋鹤也跟着看一眼王博毅,迈步坐过去,拉回贺白的注意力后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王博毅,然后侧头对王博毅说道,“你和安助理也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后准时回片场找我就行,有事电话联系。”
  “是,狄少。”王博毅恭谨应下,又朝贺白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贺白看着他离开,眯眼想了想,看向狄秋鹤问道,“他就是你爸安排给你的助理?你把他收买了?”
  “嗯。”狄秋鹤点头,坦白说道,“我查了查他,弄到了一些他的把柄,现在他在帮我做事。”
  贺白挑眉,“打一棒给一个甜枣?”
  跟贺白说这些狄秋鹤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他喜欢贺白,自然希望贺白也能喜欢自己,且喜欢的是真实的自己,所以他从不在贺白面前隐瞒自己对家人的恶意和算计,以后也不准备隐瞒自己在下属或者外人面前的小心机。
  他考虑过,若贺白能接受这样的他,那自然很好。若不能接受……那就慢慢找到让对方接受的方式。让他庆幸的是,贺白现在给出的是最好的那种反应——没有反感,全然的接纳和信任。
  “嗯,棍棒加甜枣,方法虽老,但十分好用。”他嘴角忍不住翘起,眼里染上笑意——他没喜欢错人,小狗仔很好,超出他想象的好。
  贺白见他笑得嘚瑟,又挑了挑眉,远远见姜导那边围着的人慢慢散了,忙压下准备调侃回去的话,放下水瓶起身说道,“我要去和姜导打个招呼,你要和我一起吗?”
  狄秋鹤也回头看一眼姜导那边,收敛好情绪,起身陪他一起过去。
  杨文天正好和姜官山谈完事离开,三人在半路碰到,狄秋鹤主动和杨文天打了个招呼,杨文天也回了个招呼,还调侃了他两句,对他的态度十分亲近。
  贺白稀奇的看着仿佛变了个人的狄秋鹤,手痒痒的后悔没有把相机带着。
  姜官山正在和副导演说话,抬眼见狄秋鹤过来了,忙抬手朝他招了招,不等他走到近前就说道,“秋鹤你来得正好,之前忘记跟你助理说了,冬妮十一假之后会来片场报道,你俩的第一场对手戏就要吊威亚,很费体力,所以你放假归放假,不要到处乱跑,好好休息,等冬妮过来,你的拍摄任务只会更重。”
  狄秋鹤听他提起冬妮,条件反射的看向身边的贺白,然后在接收到贺白疑惑看过来的视线后匆忙收回视线,看向姜官山回道,“我明白的,姜导。”
  姜导这才注意到站在狄秋鹤身边的贺白,见他面孔比较生,微微皱了眉。
  贺白忙扬起一个笑容,拿出名片和一个U盘双手递过去,礼貌道,“姜导您好,我是贺白,这是我师父徐胤荣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资料,让您久等了。”
  姜官山闻言表情缓和下来,眼神变得和蔼,接过名片看了看,然后把U盘交给副导演,朝他伸出手,“原来是老徐的小徒弟,辛苦你跑这一趟,你要拍作业的事我听老徐说了,你随意就好,不过最好不要在片场开闪光灯。”
  贺白忙双手握住他的手,停了几秒后识趣放开,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先感谢了一下他提供的拍摄机会,然后诚恳保证绝不会打扰到剧组拍摄。
  本以为贺白只是来简单打个招呼的狄秋鹤闻言皱眉,侧头看了贺白一眼。
  告别姜官山后两人出了基地,贺白随狄秋鹤回了剧组下榻的酒店,准备吃晚饭休息。
  “你拜了徐老做老师?”回到房间后,憋了一路的狄秋鹤终于忍不住问道。
  贺白把外套脱掉,瘫在沙发上,点头,“嗯,前不久刚拜的。”
  狄秋鹤看一眼他瘫下时显露出的腰部线条和伸直的长腿,侧身帮他把行李箱放到衣柜边,然后转身坐到床沿,皱眉看着他,憋屈问道,“所以你过来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给姜导送资料?”
  贺白一愣,有些好笑的看他一眼,抬脚踹他,“原来你一路上板着个脸是为了这个,幼稚不幼稚,计较这些。”
  狄秋鹤夹住他的腿,不让他挣脱,也不说话,明显在生闷气。
  这性子,心理年龄最多三岁,不能再多了。
  贺白翻白眼,索性不再挣扎,又往下瘫了瘫身体,解释道,“看你才是主要的,送资料是顺便。我给君臣拍封面那会因为太忙耽误了两周的摄影作业,师父听说我十一要来找你,就顺便让我带了些资料过来,然后在询问过姜导的意见后给我布置了新作业。”
  狄秋鹤听完解释心情好了一些,见他乖乖的躺在自己面前,眉目舒展开来,嘴角偷偷翘起,问道,“你一来就拍我,难道新作业是我?”
  “不是。”贺白毫不留情的泼冷水。
  狄秋鹤嘴角拉平,把他的腿松开,弯腰握住脚踝一扯,直接把他的腿架到了自己膝盖上,按住不让他动。
  “喂!”贺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差点被他扯下沙发,没好气的伸另一条腿踹他,训道,“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刚认识你那会都还不这样的……松开松开!我这次的作业是抓拍你们剧组的主演,然后试着把你们修到同个画面里做成海报,或者在你们拍摄时抓拍到一张合适的群像,所以是要拍你但不只拍你,明白?”
  狄秋鹤干脆把他的两条腿都按住,然后用巧劲一拉,居然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拉了下来。
  “卧槽!”贺白身体离开沙发,眼看着就要往下倒。
  狄秋鹤忙伸臂撑住他的后背,腿往那边一挪,手一收,稳稳让他横躺在了自己腿上。
  贺白:“……”
  狄秋鹤满意了,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笑,“不用抓拍其他主演,放假后两天大多是我的戏,你拍我就好。”
  贺白松开为了稳住身体平衡而抓在他腰侧的手,果断掀他衣服。
  狄秋鹤嘴角翘起的弧度一僵,身体崩住不敢动了,磕巴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贺白冷笑一声,掀开他的衣服毫不犹豫的把手掌贴了上去,然后在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地一颤后,曲指,拼命挠了起来,边挠身体边往旁边撞,把人撞倒后压上去,狞笑道,“有肌肉力气大了不起?敢戏弄我,狄三岁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从下往上看,贺白小巧的喉结似乎近在眼前,微微起身就能亲到,对方的手就在自己的衣服里,两人腿挨着腿……狄秋鹤耳朵蹭一下红了,然后红晕迅速朝脖颈和脸颊蔓延。
  未免被对方看出什么,他忙起身把贺白掀下去,动作利落的将人面朝下反压住,按住他的后背不让他翻身,然后掀开他的衣服抖着手摸他腰侧,矜持的挠了挠,嘴里反击道,“我看今天要死的是你。”
  贺白挣扎,反手想掀开他,十分不服,“辣鸡,我不怕痒,松开我!”
  手下的皮肤滑腻温暖,因为缺少锻炼所以摸起来软软的,与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完全不一样。狄秋鹤呼吸一窒,理智告诉他必须尽快收手,欲望和感情却驱使他将手又往里伸了伸,握了握那细瘦的腰,本能的揉捏了一下。
  “艹……”
  贺白突然低骂一声,身体也抖了抖。
  狄秋鹤一僵,意识到什么,手指又在刚刚握过的那块轻轻捏了捏。
  “唔。”
  贺白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在床上,几秒后更激烈的挣扎起来,露在头发外的耳朵隐有些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些恼羞成怒的味道,“狄三岁快松开我!我不玩了!”
  狄秋鹤被他那声尾音绵软气息短促的闷哼弄得口干舌燥身体发热,察觉到小秋鹤有起立的迹象,忙扯过被子把贺白兜头罩住,用力抱了抱后迅速起身,冲进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辣鸡狄三岁!”贺白红着脸掀开被子,循着声音冲到洗手间门前,拍门怒道,“你躲什么!有本事恶作剧没本事认?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做了坏事要道歉,你都二十三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狄秋鹤在洗冷水脸的间隙反问道,“我做什么坏事了?”
  “你摸——呸!你刚刚差点把我拉到地上去!”贺白说着忍不住揉了揉还有些酥麻的腰侧,耳朵又红了点,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
  妈的!活了两辈子,他居然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敏感点在腰侧!
  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滑腻温软的触感,狄秋鹤忍不住搓了搓手指,察觉小秋鹤又开始意动,忙把脑袋扎回水龙头底下接受冷水洗礼,嘴里还不忘假装淡定的反驳道,“可我接住你了。”
  这辣鸡做错了事居然还敢顶嘴?
  贺白被气笑了,伸手拧门把手,高声道,“你出来!接住了就能抵消你拉我的事了?出来咱们单挑!”
  “片场忙了一天,身上都是汗,黏在身上不舒服,我要洗澡。”狄秋鹤打死不开门。
  贺白冷笑,“那我也要洗!我搭完飞机又搭车,身上都是奇怪的味道,反正你快开门!”
  狄秋鹤一顿,脑中不自觉脑补出两人坦诚相见的样子,小秋鹤还是起了立,忍不住砸了一下墙,开始脱衣服拧花洒,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我先洗,你等一会,小白你别逼我。”
  贺白后退一步,不敢置信脸,“刚刚什么声音?你捶门了?你居然还有脾气了?”
  心上人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大脑在接收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脑补出了对方说话时的表情眼神,冷水浇在身上,身体却越来越热。狄秋鹤呼吸粗重了一些,手往下握住自己。
  “小白……”
  水声把他的低喃遮掩了过去,门外的贺白只能听到模糊的一点声音。
  “真开始洗澡了?”贺白瞪眼,然后皱眉,心中因被搓到敏感点而升起的莫名怒气渐渐消失,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无理取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咳了一下后说道,“那你洗,我、我先去看会电视。”
  狄秋鹤闻言睁开半闭的眼睛,抿了抿唇,喉结微动,突然低笑了一声。
  混蛋小狗仔,就知道胡乱撩拨人……真是欠收拾。
  洗完澡之后两人都懒得再出去吃饭,便干脆叫了外卖。
  “这家寿司不错,你尝尝。”狄秋鹤把拆开的寿司全摆到贺白面前。
  贺白看一眼寿司,自动把这理解为狄三岁犯错后的讨好行为,勉强满意的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寿司吃掉,然后眼睛一亮,朝他竖了竖拇指,“好吃,味道超正。”
  狄秋鹤翘起嘴角笑,给他倒了杯梅子酒,“再尝尝这个,酒味不重,你应该会喜欢。”
  贺白小心端起来尝了一口,细细感受了一下,点头,“甜的,味道不错。”
  狄秋鹤见他满意,脸上笑意深了许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人默契的把之前闹的那出抛在脑后,看看电视吃吃寿司喝喝酒,时间眨眼便过,等酒足饭饱,刚好就到了贺白平时入睡的时间。
  “我去洗澡。”贺白脸颊有些泛红,说话时不自觉拉长尾音,配着他清润元气的声线,莫名有了点撒娇的味道。
  狄秋鹤揉了揉耳朵,低头装作收拾餐盘的样子,含糊应了一声。
  咔哒,洗手间的门关闭。
  狄秋鹤紧绷的身体放松,抬手揉了揉耳朵。
  “狄三岁!”
  他嗖一下放下手,紧张的提高声音问道,“怎、怎么了?”
  已经脱掉上衣的贺白从洗手间里探头出来,眼里带着一丝醉意,皱眉似在用力回忆什么,说道,“忘了问你了,因为要拍作业,之前的计划有变,我决定明天回老家给我爸妈扫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或者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我扫完墓再回来找你。”
  狄秋鹤忙转身说道,“我和你一起去!”见家长这种事,绝对不能错过!
  第二天,稍有些宿醉的贺白被狄秋鹤吵醒,睁眼见到的便是对方线条性感的后背,忍不住伸手啪一下摸了上去。
  狄秋鹤身体紧绷一瞬,回头看他,低声问道,“吵醒你了?”
  贺白迷迷糊糊的按了按他硬邦邦的肌肉,点头,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问道,“大早上的你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你继续睡。”狄秋鹤果断把身边大堆的衣服推到床下,转身帮他盖了盖被子,低下声音哄道,“还早,你多睡会,我不吵你。”
  贺白确实还没睡够,含糊说了几句,埋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狄秋鹤小心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转身抱起大堆衣服,走入洗手间,继续进行选衣服大业。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贺白卷了卷被子,意识刚要沉入黑暗,门铃突然刺耳的响了起来。他唰一下睁开眼,有些头疼的按着额头坐起身,提高声音喊道,“狄三岁,有人按门铃,应该是找你的,去看看。”
  没有回应,洗手间里的灯似乎开着。
  他皱了皱眉,无奈起身,随手整了整头发,拿起外套穿在外面挡住睡衣,过去开了门。
  门外,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棉麻刺绣长裙的年轻女孩见门开启,忙露出一个微笑,态度亲切的招呼道,“你好,我是冬妮,你新戏的搭档,我刚好路……你是谁?”
  贺白眉心一跳,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长相,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深V长裙和慵懒披散的卷发,再想了想现在这个时间,抬手按住了额头。
  一个女人、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在大清早天刚亮的时候,路过搭戏男演员的门口……骗谁呢。


第42章 看你帅
  冬妮见他抬手按着额头, 一副刚被吵醒的迷茫样子, 微微皱眉, 疑惑的看一眼门上的房间号,嘴张了张,抬手拢了拢头发, 困惑又迟疑的说道,“抱歉,我大概是敲错门了……打扰到你休息十分抱歉, 告辞。”
  “等一下。”贺白喊住她,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打扮,揉了揉额头说道, “你没敲错门,这里确实是狄秋鹤的房间。”那梅子酒喝起来像果汁, 后劲倒是大,脑子越清醒越觉得头疼。
  还有这个突然上门的冬妮……头更疼了。
  冬妮刚刚迈出去的腿立刻收了回来, 视线落在贺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还算礼貌的问道, “那请问你是……”
  “狄秋鹤的朋友,放假过来探班的。”贺白简单回答,想起未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着速战速决、最好把麻烦扼杀在萌芽状态的原则,干脆利落的把房门拉得大开, 确定就算此时有狗仔偷拍或者事后有人调酒店监控搞事都完全看不出房内房外之人有任何暧昧的可能之后,对着冬妮笑了笑,说道,“你稍等,我去喊狄秋鹤。”说完不给冬妮拒绝的机会,先进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然后走到床边提起相机包,拿起手机,走回来堵在了门口。
  冬妮:“……”万万没想到,她大清早过来,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她看一眼贺白手里的相机和手机,又看一眼打开的房门,再看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再再看一眼两人之间完全无法做文章的距离,低头调整了一下僵掉的表情,笑着搭话道,“这位先生,你手里的相机是……”
  “哦,这个啊。”贺白靠在门框上,撸了一把头发,微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贺白,是狄秋鹤的大学学弟,读的是新闻传播专业,未来大概会是一名记者。专业原因,我比较喜欢随身携带相机。”
  冬妮:“……”
  “也许在未来,我会有机会以记者的身份与冬小姐合作。”贺白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抬手揉了揉额头压下醉酒后的头疼沉重感,继续说道,“我听姜导提起过您,以您的天赋、努力和资源,大火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就是和著名明星冬妮小姐清晨在酒店门口闲聊过的人了,同行们一定会十分羡慕我。”
  他特意在努力和资源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调,冬妮听得心里一颤又一紧,表情差点没绷住,再看他时,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忌惮和探究,试探道,“贺先生说笑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新——”
  “小白,怎么回事?”狄秋鹤穿着一身崭新的衬衣西裤从洗手间出来,眼里的亲昵温柔在看到大开的房门和门口的冬妮后迅速消失,眉头皱了一瞬又很快松开,秒速挂上面具般的客套疑惑表情,上前按住贺白的肩膀,以一种稍显亲近的姿势站在贺白身后,看向冬妮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冬妮见到他后眼神一定,然后唰一下亮了,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挂上甜美的微笑,说道,“你好,我是你的新戏搭档冬妮,两天后就是我们的对手戏了,我想……”
  “原来是冬小姐。”狄秋鹤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安抚的拍了拍贺白的肩膀,然后侧身出门朝冬妮点了点头,迈着大长腿径直走到斜对面的房间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冬妮从美色中醒神,眼神疑惑,贺白则抽了抽嘴角。
  几秒钟后,明显刚刚起床的姜官山出现在门后,见门外站的是狄秋鹤,疑惑道,“怎么起这么早,有事?小贺起了没,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多谢姜导邀请,小白才刚起,估计不能和您一起吃早饭了。”狄秋鹤回答,表情抱歉,“是这样的,冬小姐到了,说想提前熟悉一下假后的那几场戏,但我答应了小白今天要陪他回老家扫墓,所以……”说着侧身,让出了冬妮的身影。
  姜官山看向冬妮,眉头深深皱起,低头抬手看了看表,语气稍微带点不满和嫌弃,“怎么这个点来了。”
  冬妮:“……”剧本似乎有些不对。
  “新人勤奋认真是好事,但也得看着点时间。”姜官山知道冬妮的背景,但却不怎么俱她,心里不满脸上就带出了一些,但还是负责任的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准备吧,你第一场戏需要吊威亚,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跟我来,我带你去找武指。”
  “辛苦您了。”狄秋鹤朝姜官山道了谢,然后转身看向冬妮,稍有些抱歉的说道,“冬小姐,抱歉不能亲自给你接风洗尘,姜导会仔细跟你讲解拍戏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去帮你们叫早餐,暂时失陪。”
  贺白见状立刻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导演演员和谐讨论剧本”的花絮照,微笑挥手,“冬小姐加油,祝你一炮而红。”
  姜官山闻言笑骂,“这什么破祝福,娱乐圈一炮而红但只是昙花一现的演员多了去了,努力钻研演技、争取影坛长青才是一个好演员该有的正确态度,小贺你还是觉悟不够。”
  贺白忙竖起手掌认错。
  狄秋鹤笑着帮贺白圆了一句,“小白是想祝冬小姐有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荧幕首秀,我相信以冬小姐的天赋和资源,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冬妮干巴巴的笑了笑,低头借着拢头发的动作往上扯了扯衣领。
  这踏入娱乐圈的第一步,似乎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也许是起得太早大脑还没清醒,此时的她居然有些分辨不出这些人的对话是在故意讽刺她,还是只是在单纯的互相捧话寒暄,套路的说一些漂亮话而已。
  总之,今天她完全是漂亮给了瞎子看,完完全全的出师不利。
  目送冬妮和姜导的身影消失在武指的房门后,贺白放松了精神,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
  狄秋鹤刚好挂掉帮姜官山等人叫早餐的电话转身看了过去,见状皱了皱眉,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关切问道,“没睡好?我看你眼里有血丝,再去睡会吧。”
  “不是,喝酒后遗症有点严重,稍微有点头疼。”贺白揉了揉太阳穴,摆了摆手说道,“继续睡肯定也睡不踏实,洗漱一下准备出发吧,咱们早去早回。”
  狄秋鹤闻言心里对不速之客冬妮的不快迅速爬升,体贴的拿走他手里的相机和手机,说道,“我借了剧组的车,咱们开车去,你可以在车上再睡会。早餐想吃什么,我打电话定。”
  “随便来点清淡的吧。”贺白回答,然后眯眼看着狄秋鹤,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高深莫测的摸下巴,“奇怪,我都醒了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没说话气我,又对我这么体贴,难道……”
  “难道什么?”狄秋鹤被他打量得身体僵硬,突然觉得身上精心挑选的衬衣有些烧皮肤,表情不自觉绷起,心里有些慌。他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小狗仔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如果被发现了,他要不要趁机表……
  “难道你中邪了?”贺白左手握拳砸了下右手,一脸发现真相的迷之微笑,“或者你是在感谢我帮你挡走那个冬妮?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大家都是兄弟,帮你挡挡烂桃花是应该的。不过说起来,那个冬妮虽然身材不错长相上佳,但这种水平的美女,影视学院一抓一大把,那个大佬到底看上她哪点了?还有,你刚刚对着冬妮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我差点没忍住为你的演技鼓掌。”
  “……”白……
  贺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宿醉后的头疼都拦不住他那颗八卦的心,“你觉得那个大佬是看上冬妮哪点了?”
  狄秋鹤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背对着贺白,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贺白啃着路边买来的煎饼,看了狄秋鹤一眼又一眼。
  “看什么?”狄秋鹤终于忍不住侧头问了一句。
  “看你帅。”
  狄秋鹤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贺白的身体因为惯性后靠到椅背里,等汽车速度重新平稳下来后匆忙咽下差点噎在嗓子里的煎饼,瞪大眼看向身边的狄秋鹤,“你的驾照到底怎么考到手的?我就没见过车技比你更烂的司机。”
  狄秋鹤抬手扯松领带,突然想来个漂移证明自己。
  “这车油门有些松,我刚刚还没适应。”他板着脸解释。
  “我信了。”贺白翻白眼,确定车速已经彻底稳下来后又低头啃了口煎饼,含糊说道,“不过你今天是真的帅,这身休闲西装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轻浮,很衬你,谢了。”平时穿衣以舒适休闲为主的人突然换上了正装,就为了陪他去扫个墓,这份郑重的态度让他觉得很窝心。
  狄秋鹤这次脚没动,手倒是动了,于是车子蛇形了一下。
  贺白忙抬手抓住扶手,连煎饼都顾不得管了,急声说道,“前面路口你停车,换我来开,你这车技我怕是要得心脏病。”
  狄秋鹤心里因为被心上人肯定了容貌的雀跃噗嗤一下熄灭,皱着眉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你保持安静我就能好好开车了,昨晚不是没睡饱吗,继续睡。”
  “这还怪我了?”贺白忍不住提高声音,顾忌着他在开车,又忙压下来,心慌慌道,“你这车技,我怕我睡了,你会直接把我送去和我爸妈团聚。”
  狄秋鹤忍不住侧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你看路,看路!”贺白拽紧安全带,觉得让狄秋鹤开车送他回老家这事是今天做得最错误的决定,不敢再和他闲聊,听天由命的放下座椅躺下,拿起后座的毛毯盖住脸,颤着声音道,“导航已经给你设置好了,你顺着开就行,我不吵你,你好好开,别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狄秋鹤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腰。
  贺白像条死鱼般在座椅上弹了弹,掀开毛毯瞪他,“狄三岁你找死是不是!”
  狄秋鹤心情突然好了,翘起嘴角斜斜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踩油门。
  贺白倒回座椅,看着他得瑟起来后越发显得帅气的脸,骂又不敢骂,打又不能打,只能憋屈的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了一笔,扯起毛毯眼不见为净。
  副驾上的人慢慢放松了身体,歪着头睡熟了。
  狄秋鹤在等红灯的间隙帮他把毛毯往下拉了拉,伸手戳了戳他左脸酒窝的位置,笑哼一声,“可恶的小狗仔。”
  车最后停在了D区隔壁市郊区外的一处墓园前,狄秋鹤喊醒贺白,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扫墓用品跟随贺白一起进了墓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贺白怀里抱着花,脸上一点没有去扫墓的沉重,满脸好奇的看着狄秋鹤手里提着的纸钱等物。
  狄秋鹤整了整领带和袖口,回道,“我昨晚让王助理准备的。”
  贺白顺着他的动作看一眼他身上暗纹精致的西装,弯起眼睛笑了笑,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我爸妈肯定会很喜欢你。”
  狄秋鹤心里一动,忙抬手扶住他的后背帮他稳住平衡,努力自然的问道,“为什么叔叔阿姨会很喜欢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贺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松开他看向墓园最深处,眼中带上些怀念,“我爸妈大概是在做记者时看过了太多丑陋的东西,所以格外喜欢那些能让人心情变好事物。比如漂亮的花、长得好看的人、画得很好的画……你长得好看,今天又穿得这么帅气,他们想不喜欢你都难。”
  狄秋鹤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理由,嘴角翘了翘,侧头看向他,表情慢慢自然放松下来,低声温柔道,“能让叔叔阿姨喜欢,我很荣幸。”
  贺白也笑,递给他一个“你很识趣”的眼神,带着他停在了一座合葬墓前。
  “就是这了。”贺白弯腰把花放到墓碑前,干脆利落的坐了下来,像老朋友相见一样对着墓碑挥了挥手,笑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这次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他是不是很帅?所以你们保佑我的时候,也顺带保佑保佑他吧。”
  狄秋鹤闻言顿了顿,深深看他一眼,也上前一步,放下花束和纸钱后整理了一下仪容,郑重的对着墓碑鞠了个躬,认真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狄秋鹤。”
  贺白朝他笑了笑,低头拉过装纸钱的袋子,一点一点烧了起来,边烧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狄秋鹤蹲下身帮忙,一边安静的听,一边在心里向贺父贺母保证会好好照顾贺白。
  两人在墓地呆了一个小时,贺白终于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一束香烧好,朝着墓碑拜了拜,“爸妈,我下次再来看你们,记得保佑我发大财。”
  狄秋鹤也学着他的样子烧了一束香,在心里默念,“叔叔阿姨,希望你们能把小白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贺白拜完把香插到了墓前。
  狄秋鹤后一步跟上。
  突然轰隆一声雷响,天空一道闪电划过,一场大雨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噗嗤,两人插好的香直接被浇熄了。
  贺白:“……爸妈,你们就这么不愿意让我发财?”
  狄秋鹤:“……”不,这一定只是个巧合。


第43章 度假山庄
  雨越来越大, 大得不像是雨, 倒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泼水。
  两人狂奔回车上, 看一眼对方,都是一副落汤鸡的傻样。
  “哈哈哈,这雨下得真有意思。”贺白脱掉外套, 抬手扒拉一下湿掉的头发,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嘴角一直翘着, 左脸的酒窝深深凹进去, 引得狄秋鹤忍不住把视线黏了过去。
  “幸亏没带相机上去。”他把外套裹一裹丢在后座,探身拿起后座的毛毯丢到狄秋鹤脸上, 自己则找出一块干毛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说道, “你快把湿外套脱掉,再把身上的水擦擦, 别着凉了,你过两天还要拍戏,可不能生病。”
  狄秋鹤把仿佛还带着贺白气息的毛毯拿下来, 看一眼他擦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带笑的眼睛, 喉结动了动,垂眼扯下领带,慢吞吞脱外套。
  “脱个衣服这么磨蹭。”贺白伸手帮他扯下外套,又探身找出一块干毛巾丢他怀里,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想了想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买身干净衣服,然后直接回去……不行不行,你这脸太惹眼,不能在外面瞎晃……这样,你衣服穿什么码,我去帮你买,你在车里等我,我顺道给你买个口罩和墨镜,武装好了咱们再去吃饭。”
  狄秋鹤也跟着看一眼时间,见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又看一眼他湿透黏在腿上的牛仔裤,皱了皱眉,点头认同了他的提议,“好,那我们先去商场买衣服。”说着打开了车内暖气,把毛毯丢回他身上,发动了汽车。
  贺白被毛毯盖了一身,有些发凉的身体立刻暖和了起来,他想着开车披着块毛毯好像不太方便,便没再把毛毯丢过去,而是抱着毛毯靠到椅背上,看着狄秋鹤专心掉头的模样,心里一动,探身到后座拿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对方。
  咔擦。
  狄秋鹤听到动静侧头看他一眼。
  “湿身开车照到手!等你火去了国外,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去拍卖,肯定能大赚一笔。”贺白美滋滋的放下相机,翻着这两天拍下的照片,笑得像只贪财的狐狸,“狄三岁你加油拍戏,加油拿奖,加油攒人气,我以后的房子首付可全靠你了。”
  狄秋鹤被他这畅想美好未来的飘然语气逗乐了,故意抬手慢慢解开两颗衬衣纽扣,暂时遗忘扫墓时“天打雷劈”的打击,声音低沉暧昧下来,缓缓问道,“要不要我脱光了给你拍一套人体艺术照?那样你不止房子首付有了,车也能有了。”
  贺白抬眼看过去。
  天有些暗,车内光线不太足,狄秋鹤温柔的眉眼被阴影遮了一半,只能看清他隐约带着笑意和邪气的眼睛,与微微翘起的嘴角。
  高挺的鼻梁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出一个性感的弧度,让人想扑过去咬一口。
  修长的手指落在衣领处,被雨水沾湿的衬衣半贴在身上,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半露,说话时喉结微动,没擦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中消失了踪影。
  美这种东西,果然是不分性别的。
  贺白从美色中回神,毫不犹豫的举起相机,咔擦咔擦咔擦擦擦。
  “保持住这个动作不要动……完美!秋鹤你真的可以去试试拍一套走性感路线的照片,绝对能吸引大堆粉丝舔屏!”
  狄秋鹤:“……”
  “裸照这块我二师兄是大师,你要是想拍的话可以去找他,他绝对会高兴得蹦起来。放心,我会让他给你留条内裤的。”贺白贴心给出建议。
  狄秋鹤立刻把扣子扣了回去,拉平嘴角,踩了一脚油门。
  贺白忙拉住扶手稳住身体,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你很冷吗?油门都踩不稳了。不过冷也不能开太快,雨太大,不安全。”
  “……我不冷,刚刚是脚滑。”狄秋鹤咬牙切齿,眉眼下压,眼神凌厉又凶残。他现在不仅不冷,还十分热,热得想把小狗仔按在腿上揍一顿屁股!
  让别人给他拍照?还留一条内裤?小狗仔真是大方,大方得让人生气!
  等小狗仔开窍了,他一定要把小狗仔按在床上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什么都不给他穿,就只给他留一条内裤!还得是情——
  轰隆隆——
  贺白惊叹的看着天上滚动聚集的乌云,忍不住举起相机咔擦个不停,赞道,“我还以为只有春天才会打这么大的雷,却没想到秋天也可以,长知识了。”
  狄秋鹤脑内小剧场一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一眼贺白兴致勃勃拍照的傻样,顿了顿,又偷偷想着,其实除了内裤,他还可以给小狗仔留一件背心……
  一道闪电犀利闪过,贺白放下相机捂眼睛,“卧槽,要瞎了,这闪电也太酷炫了点。”
  狄秋鹤:“……”
  那束秒熄的香滑过脑海,他默默吸一口气,又试探的想,要是小狗仔愿意的话,他可以陪小狗仔一起只穿……
  哗啦啦——
  贺白放下手,皱眉,“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你慢点开,小心打滑。”
  “……”
  车开到最近的商场,贺白独自下车去买衣服,狄秋鹤在车里等。
  D区旁边的M市只是个小城市,人少,发展中等,环境不错,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雨已经慢慢停了,狄秋鹤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想象着孩童版的小狗仔在其中穿行笑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翘起,眼中带上了笑意。
  “想什么呢,笑得像个准备拐卖无知少女的人贩子似的。”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贺白大步跑回来,确定周围没人后拉开车门把几个购物袋丢进去,说道,“快换衣服,我打电话定餐厅,换完咱们去吃饭。”说完背过身,一副准备帮他把守车门的样子。
  狄秋鹤看一眼他身上直接穿出来的新衣服,又看一眼怀里的一堆购物袋,垮下眉眼,脑中幻想的“同处一车坦诚相见换衣服时干柴烈火情不自禁”的画面无情破裂,化为点点碎片消失。
  假日外面人多,贺白挑了半天,最后定了家客人相对较少的私房菜馆吃饭。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狄秋鹤带着贺白上了车,朝着D区开去。
  回去的路上,吃饱喝足的贺白忍不住又睡了过去。等他被喊醒时,却见外面并不是熟悉的酒店大门,而是一家陌生的度假山庄。
  “假期还有两天,冬妮在酒店,与其回去应付她,不如好好在外面休息一下。”狄秋鹤解释,帮他解开安全带,“我包了这里的一个小院子,咱们躲躲清净。”
  贺白本有些迷糊的意识在看到度假山庄的名字后立刻清醒过来,眼睛唰一下亮了,兴奋道,“温泉?这里有温泉?我们可以泡温泉?”
  一连三个问,把他的期待表达得足足的。
  狄秋鹤见他喜欢,笑着点头,“嗯,可以泡温泉,还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狄三岁你真是太帅了!”贺白激动的拍他肩膀,然后先一步下车,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泡温泉,吃美食,这假期过的,舒服!
  狄秋鹤包下的院子不大,但风景很好,院中有一栋小楼,小楼里唯一的主卧拉开门就能看到院子里的露天小温泉,主卧外的宽敞走廊上铺着地板,勾引着人爬上去滚一滚。
  贺白换上浴衣,完全经受不了勾引的趴到走廊上,勾着手去摸温泉水,却遗憾的发现胳膊短了点,摸不到。
  “晚上吃素菜。”狄秋鹤也换好浴衣,坐到他身边,扯了扯他乱七八糟的头发,笑道,“才发现你的头发有点自然卷。”
  “这是睡觉的时候压的!”贺白扭头拉开他的手,翻身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感叹道,“这才是正确的休假方式,吃喝有人伺候,看美景,吃美食,躺着过日子。”
  狄秋鹤微笑,躺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走廊上的木制屋顶,低声应道,“对,这样才是真正的休假。”有想呆在一起的人陪着,什么都不用思考,全心全意的哄对方开心就行了。
  活了二十三年,他的人生除了勾心斗角就是谋划算计,一丝一毫的放松都不敢有,家不是家,亲人不是亲人,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以前的他以为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争斗、阴谋、互相算计……他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某个人,更不认为自己会成家,脑中对于未来的设想只有两种:争斗失败,憋屈的过一辈子;争斗成功,让算计自己的人憋屈的过一辈子。
  而现在,他有了小狗仔,虽然那些争斗还是要继续,但未来却有了新的选择——甩开腐烂的过去,宠着小狗仔,陪着小狗仔,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小狗仔。”他突然开口,侧头去看躺在身边的人。
  “嗯?”贺白眯着眼,意识又有些模糊——今天的他似乎格外容易困。
  “好好陪着我。”狄秋鹤说着,手一点一点挪过去,拽住他浴衣腰带的边角,小心翼翼的收紧,“不要变,不要背叛,你想要的我都会找给你,所以不要变成其他的什么模样。”
  水声似乎带着魔力,配合着狄秋鹤温柔低沉的声音,终于让贺白的意识彻底模糊。他翻了个身,眼睛慢慢闭上,迷糊间似乎听清了狄秋鹤说的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清,只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答应了就不要反悔。”狄秋鹤侧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慢慢凑上前,把他拢到怀里,亲吻他的头顶,“小狗仔,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白天睡得太多的后果,就是当贺白清醒时,发现时针才只走到凌晨三点。狄秋鹤几乎算是乖巧的躺在他身边,睡相规矩,手还捏着他的腰带一角,似是怕他半夜跑了。
  再次入睡无果,他轻轻把腰带抽了回来,起身拉开主卧正对院子的门,小心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深夜微凉的空气。
  有点饿。
  昨晚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狄秋鹤喊他起床吃饭的声音,但他好像不耐烦的把人踹了一脚,翻身又睡了。
  突然心虚。
  院门口挂着两个光线昏黄的灯笼,此时正随着夜风缓慢摇摆,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心里一动,又转身进入房间,找出相机,溜溜达达的出了院门。
  负责为他们这个院子服务的管家突然出现,递给他一个保温食盒,然后识趣的退下,不再打扰他的夜游。
  贺白惊喜道谢,找了个小凉亭坐下,打开食盒填饱了肚子,等管家再次出现收走食盒后才再次起身,拿着相机在这家雅致的度假山庄里转悠起来。
  他自重生以来便没再拍过夜景,此时兴致一起,就有些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便顺着景色走入了山庄深处。
  “范达有下落了?”
  一道好听但语气稍显轻浮的男声隔着一座假山传来,贺白停步,转身便要识趣的离开。
  “有了,人在V国的一家疗养院里,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又一道稍有些粗哑的男声传来,语气有些怪怪的,似乎十分瞧不上对方的样子,“该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出来了,狄夏松,还请转告你的母亲,不要再拿过去那些破事来使唤我,把我逼急了,小心我把秦明强给拉下水!”
  贺白猛地停步,侧头朝假山那边看去。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狄夏松?秋鹤的那个弟弟?可那家伙不是正在国外留学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他听错了?
  就在他乱七八糟的猜测时,先前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一变,带上了一丝亲昵和玩笑,“曾叔,您这话说得就有些见外了,我知道我这次贸然上门打扰,您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我也是没有办法,课业紧,我明天还要赶回Y国,不得不如此。”
  “别在我面前装,就你这养气功夫,都够不上你那哥哥的一根手指头。”被称为曾叔的男人冷哼一声,嗤笑,“当年你妈给我戴绿帽,走得倒是潇洒,如今她要利用我,却连亲自出面都不敢,只派你这个小崽子出来见我,这做法真是把我恶心得不行。怎么,想让我误会你是我曾培中的种?呵,就你这模样,秦莉是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滚吧,以后别到这来,弄脏了我的地方!”
  贺白瞪大眼,来不及消化这信息量,忙把身体贴紧假山,等脚步声渐远了才敢冒头。
  “恶心的老男人!”一声低咒,然后另一道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贺白吐出一口气,紧了紧相机,确定刚刚说话的人全都离开之后,转身循着记忆朝自己居住的小院快步走去。
  回去的时候小楼里的灯居然全开了,狄秋鹤正沉着脸急匆匆朝外走。
  “你怎么起了?”贺白推开院门招呼了一句,然后上前拽住停步抬头看过来的人,边把他往小楼里拖边快速说道,“醒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刚刚我睡醒了没事干,就拿着相机出去溜达了一下,结果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我问你,范达这个人你认识吗?”
  胳膊被拉着,人就在身边,狄秋鹤心里因为睡醒之后不见心上人的恐慌感慢慢消退,闻言一顿,皱眉回道,“范达是我外公的名字,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你怎么……”
  “你外公?”贺白愣了愣,然后很快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加快脚步把人拖入房间,确定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快速把之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问道,“曾培中这个人你认识吗?”
  狄秋鹤摇头,表情严肃的沉思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属下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抬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贺白,眼神古怪。
  贺白被他看得毛毛的,偷偷往后蹭了蹭,问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狗仔。”狄秋鹤探手,试探着捏住他的脸,轻轻扯了扯,“你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来向我报恩的妖怪?”从帮他拿到电影男主,到公寓电梯前和狗仔对拍,再到上次在机场拍到秦莉,现在又是偶然听到他外公的消息,还有上次边境省的病毒托梦事件……太神奇了,就像是老天给他波折的人生开了个名为贺白的金手指。
  贺白翻白眼,没好气的扒拉下他的手,嗤笑,“我要是妖怪肯定第一时间吃了你,省得你天天气我。”
  狄秋鹤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觉得他翻白眼的样子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凑近他,暧昧道,“那你吃,我昨晚洗得很干净。”
  距离太近,贺白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顿了顿,更凑近了一些。
  狄秋鹤一愣,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喉结动了动。
  “你……”贺白突然开口。
  狄秋鹤看着他微微开启的嘴唇,身体有些发热,干哑问道,“什么?”
  “有眼屎。”
  “……”
  “这就是你说的洗得很干净?”贺白后退,嫌弃脸。
  狄秋鹤耳朵蹭一下红了,忙抬手去揉眼睛,却什么都没揉出来,有些茫然的去看贺白。
  咔擦。
  贺白放下相机,笑倒在了榻榻米上。
  狄秋鹤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竖眉,扑过去揉他腰。
  贺白忙挣扎躲开。
  两人闹了一通,最后贺白笑僵了脸,狄秋鹤黑着脸洗了个冷水澡。
  吃完早饭,贺白见狄秋鹤完全没有要收拾东西离开度假山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不去找你外公?从那两人的谈话来看,他们似乎想从你外公那谋划些什么。”
  “我已经派人赶过去了。”狄秋鹤找出一部恐怖片,点击播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休假的时候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白爬过去,“这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狄秋鹤表情淡淡的,脸上全没有得知外公消息的喜悦,“我外公是个很厉害的投资人,他喜欢自由的生活,所以对绊住他手脚的母亲很不喜欢,后来我外婆病逝,他便干脆把孩子交给好友代为照顾,只定期打钱,自由洒脱的周游世界去了。”
  贺白:“……”这可真是个让人无法评价的父亲。
  “收留我妈的人就是我爷爷,后来我妈长大,和我爸结了婚,我外公就彻底和家里断了联系。”狄秋鹤语气平静的解释着,补充道,“我爷爷最初能顺利成立皇都,全靠着我外公充足的资金提供,所以我理解父亲对我的忌惮和对我妈的不喜,因为正经论下来,皇都算是狄家和范家一起成立的,而我身上流着范家的血。”
  贺白皱眉。
  “我外公虽然不负责任,但在金钱上看得很开,也很舍得在女儿身上砸钱。我妈当年的嫁妆十分丰厚,婚礼也办得大,秦莉一直很嫉妒,因为她是怀着孕进门的,未婚生育加小三上位,她和我爸根本不敢办婚礼,爷爷也不允许。”
  恐怖片已经开始,却没人在看。
  贺白消化了一下信息量,问道,“那秦莉现在让她的、咳,让她的老相好去查你外公,是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外公是个很厉害的投资人。”狄秋鹤侧头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很有钱,也很舍得给孩子砸钱,但他不知道我母亲是什么时候生了我,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我母亲早就死了,狄边现在的老婆是秦莉。我的眉眼很像我的母亲,狄夏松的长相则是狄边的翻版,若狄夏松顶着我的身份去见我外公,我外公见他长得像狄边,你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把财产全部留给从没见过面的外孙。”贺白回答,然后软下身体瘫在懒人沙发里,叹气,“那曾培中还说你外公脑子有些糊涂了……这么大的漏洞,真是想怎么钻就怎么钻。”
  “所以我才说你会不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报恩妖怪,总是给我带来意外之喜。”狄秋鹤的手又摸了过去,拽住他的浴衣腰带,眯眼看着恐怖片的画面,思绪却慢慢飘远,低声道,“我本以为我外公已经死在了某个风景不错的偏僻国家……这样也好,他潇洒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让他知道知道,在他不负责任的那些年里,他深爱的女人给他生的唯一一个女儿,过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日子。”
  贺白侧头看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于范达的谈话仿佛只是个小插曲,两人说过就丢,继续看看电影翻翻书泡泡温泉,专心致志的休假。
  晚上小院管家来送晚餐时,狄秋鹤拉着人把度假山庄狠狠夸了一通,然后似是无意的问起这家度假山庄的老板是谁,说那老板太有才华,把度假山庄经营得十分有特色。
  管家听他夸自家山庄和老板,丝毫不以为他是在套话,喜气洋洋的顺着他的话把自家老板夸了一通,夸完还送了他们一蓝高档水果,说是感谢他们的好评。
  晚饭后贺白把自己泡在温泉里,看着狄秋鹤拿出手机,淡着表情,温着语气,把在度假山庄偶然看到狄夏松和山庄老板秘密会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狄边激动的表示不可能!说他肯定是看错了!
  狄秋鹤连忙应是,然后用赞叹的语气夸了一下这家度假山庄,并孝顺的表示以后若狄边有空,他一定要请狄边过来好好玩一下。
  狄边敷衍应下,匆匆挂了电话。
  贺白看着狄秋鹤丢开手机,啧啧摇头,“狄三岁,你好狡诈。”
  狄秋鹤脱掉浴衣坐到温泉里,端起一杯果汁,晃了晃喝了一口,眯眼说道,“狄夏松把这么大个把柄送到我面前,我若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你的凌晨出游?”
  贺白笑哼一声,问道,“那我岂不是帮了大忙?”
  “超级大忙。”狄秋鹤侧头看他,笑得慵懒又惬意。先不提范达这一出,只说曾培中这个人,一旦狄边知道秦莉曾有过这么一个老相好,还偷偷让狄夏松与对方接触,以狄边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会怀疑狄夏松的身世,进而彻底与秦家撕破脸……虽然狄夏松像足了狄边,但就狄边那性子,怀疑一旦种下,曾经全然的信任就不会再存在了。
  昏黄的灯光,温泉上的水汽,微微侧头看过来的美人。
  贺白手痒痒的又想摸相机,但无奈相机在房里,于是只能压下抓拍的冲动,说道,“那你还不快点包个大红包感谢我,不然我转头就去出卖你。”
  狄秋鹤忍不住轻笑出声,低低道,“小狗仔,你真可爱。”
  “你说什么?”贺白表示没听清。
  “我说。”他提高声音,斜靠在池沿,笑眯眯的看着他,“想要红包的话,求我。”
  贺白毫不犹豫的一波水扬了过去,愤愤,“你个小气的辣鸡。”
  休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假期最后一天,两人红光满面的出了度假山庄,开车朝酒店赶去。
  “居然临退房前又送了一蓝子水果过来,真贴心。”贺白坐在副驾驶扒拉着果篮里的小桃子,随口问道,“对了,你早上办理退房时怎么去了那么久,退房的人很多吗?”
  “有点。”狄秋鹤随口应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目送他们离开的小院管家,想起早上和曾培中的交谈,嘴角翘起。
  只要能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任何人都能成为盟友。这度假山庄是曾培中的地盘,等自己派去V国的人把范达秘密接走,狄夏松和曾培中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进而开始查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风声。自己和小狗仔来这休假全没掩饰,所以与其等对方日后查出来连累到小狗仔,倒不如现在自己主动挑明,把那明显对秦莉母子十分不满的曾培中争取过来,发展成盟友。
  回酒店之后贺白回房休息,狄秋鹤则去找姜导等人开了个小会。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大早,贺白兴致勃勃的跟着狄秋鹤来到了片场。
  “今天拍的是追逃战,有很多在阳台和房屋上翻上翻下的镜头,秋鹤你有吊威亚的经验,拍的时候多带着点冬妮。”姜导嘱咐着,重点说明道,“剧情发展到这里,你们俩已经互生了情愫,追逃时有很多眼神交缠。秋鹤,成军的感情是内敛的,记住一会眼神不可太露骨,要深情但不油腻,明白?”
  狄秋鹤看一眼旁边拿着相机看着自己的贺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姜官山又看向冬妮,“你饰演的涂秀现在仍以为成军是名毒贩,对他的感情是爱恨交织的,眼神要痛苦一点。第一场戏就从剧情中段开始拍,你可能会很难入戏,但不要慌,秋鹤会带着你。”说完满眼信任的看向狄秋鹤。
  冬妮也眼带期待的看向狄秋鹤。
  贺白举起相机,把镜头对了过去。
  狄秋鹤:“……”要在心上人面前和一个明显对自己有企图的女人演感情戏,他觉得压力有点大。
  “秋鹤,加油!”贺白挥拳,语气中满满都是即将长知识的期待兴奋。
  “……”偏心上人还在旁边兴致勃勃的添乱。


第44章 碎冰冰
  贺白站在姜官山旁边, 看着前方二楼处站在阳台上的狄秋鹤, 不知怎么的, 突然有些紧张。
  武指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化妆师在给狄秋鹤补妆整理衣服,狄秋鹤闭着眼睛, 似在酝酿情绪,眉眼间的笑意温柔被有意收敛,整个人显得沉稳许多。
  第一场戏是狄秋鹤的独角戏, 从之前的走位来看, 他需要先从屋子里跑出来,然后回头看一眼追兵, 接着从二楼阳台跳下落在一楼的塑料棚顶上,就地一滚后, 伸腿勾住一楼的窗框直接扭身闪入小巷。
  在片中可能都占不了几秒的镜头,拍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几分钟后, 化妆师提起化妆箱离开了,武指和工作人员也做完了最后的确认,收拾东西陆续离开。姜官山一挥手, 各机位的工作人员迅速就位, 只等着他和狄秋鹤确定好之后,开拍。
  场中终于只剩下了狄秋鹤一个人,他调整了一下面向,侧头看向楼下。
  姜官山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狄秋鹤点点头,顿了顿, 视线挪到傻乎乎拿着相机,眼也不眨看着自己的贺白身上。
  贺白见他看过来忙抬手挥了挥,用嘴型无声说了句加油,然后举了举相机做了个抓拍的动作,示意自己会好好拍他。
  狄秋鹤忍不住翘起嘴角,眼中笑意流转,于是之前刻意收敛的温柔又不自觉流露了出来。
  部分工作人员脸红捧脸——温柔的狄秋鹤好帅啊。
  冬妮眼神闪烁,脸有些红——确实好帅,跟那个肥头大耳只会痴迷望着自己的金主完全不一样!
  姜官山环顾一下四周,用力咳了一声,瞪一眼狄秋鹤,拍了拍手,示意马上要开拍了。
  狄秋鹤忙收敛好情绪,挪回视线,后退两步将身形半隐在房子里。
  贺白握紧相机,不自觉屏住呼吸。
  屋子里也有机位,执镜的是副导演,场记喊了场景号,板一打,开拍。
  机器转动起来的第一秒,狄秋鹤周身的气势瞬间变了,他深蹙着眉跑到阳台,回头朝追兵的方向看了看,眼神变得凝重,手握了握拳,突然撑上阳台栏杆,利落的跃了下来。
  贺白彻底忘了自己是来拍作业的,忍不住瞪大眼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落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体安全落在顶棚上,狄秋鹤丝毫没有停顿的就地一滚,在棚边勾住一楼窗框,踩上去后借着冲力,扭身闪入了房子侧边的小巷里,消失了踪影。
  “卡!过!”
  姜导一挥手,工作人员立刻跑入小巷去查看狄秋鹤的情况,贺白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小巷里面铺着垫子,镜头里灵活闪入小巷的狄秋鹤其实是砸在了垫子上,贺白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站起身。
  “你没事吧?”贺白冲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眉头皱着。
  狄秋鹤一愣,然后眯眼开心的笑了,回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安抚道,“没事,安全措施都是反复检查过的,别担心。”这种被心上人关心着的感觉,新鲜又让人上瘾。
  捏手这动作着实有些暧昧,贺白愣了愣,又见武指过来抓住狄秋鹤的手腕,让他举臂做了几个动作检查身体有没有摔出问题,心里那丝刚刚泛起的怪异又很快消散了。
  大概是拍摄习惯吧,拍完后用动作告诉别人自己没事什么的。
  他这样想着,然后十分自觉的抽回手后退一步让出了狄秋鹤身边的空间,举起相机,拍下了狄秋鹤侧头和武指说话的样子。
  狄秋鹤手里一空,正失落,紧接着就听到了快门声,忍不住侧头看过去,空掉的心又一点一点满了。
  贺白又按了一下快门,然后挪开相机,朝他笑了笑。
  狄秋鹤也笑,眉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气氛奇怪的有些温馨,拿着水靠近的冬妮看着相对而笑的两个人,不自觉停了停步,然后被整理场地的工作人员挤到了一边。
  “冬妮!冬妮跑哪里去了!一会就到你了,过来再走一遍位!”副导演在另一边喊了起来。
  于是刚刚还在被众人无视着的冬妮立刻成为了人群焦点,只不过这个焦点做得不是那么正面。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是个新人,有点后台。大家也知道,这位新人在来D区的第一天,没先去找导演报道,而是在大清早大家都还没睡醒的时候,跑去敲了狄秋鹤的房门,说要找人家对戏……这新人心思有点歪啊。
  好在人家狄秋鹤因为要招待来探班的学弟,不是一个人住的一间房,剧组也因为是封闭拍摄,没有媒体蹲守,这才没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来。
  姜导最讨厌的就是戏还没上,剧组演员的绯闻就满天飞,这冬妮现在拿着一瓶水巴巴往狄秋鹤这边凑,是想挑战一下姜导的训人功力?
  吃瓜群众的眼神太古怪,冬妮有些扛不住,干巴巴笑了笑,说道,“大家忙,我去走位了。”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刚刚只是路过。
  “这种拍摄前主动熟悉拍摄流程,不给大家增加负担的新人已经不多了,冬小姐很尽职。”狄秋鹤突然开口感叹了一句,然后侧头看向贺白,温和说道,“这组镜头还要补几个特写,你可以找机会凑近找找镜头感,别忘了你还有作业要拍。”
  尴尬的气氛顿解,工作人员纷纷赞赏的看向狄秋鹤——先帮新人找个理由缓解掉尴尬,圆了气氛,再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关心来探班的学弟,嘱咐对方好好拍作业,狄先生这一通解围,真的是好体贴好温柔好周到啊!
  气氛突然热烈起来。
  贺白斜眼看狄秋鹤,这家伙,又耍小心机。
  狄秋鹤温柔微笑,端的是君子翩翩温文尔雅。
  贺白翻白眼,在心里呸了一声。
  补特写是个很琐碎的活,狄秋鹤来来回回重复拍了四五次才拍完所有需要的镜头,贺白看得直皱眉——难怪狄秋鹤有胸肌腹肌各种肌,就这拍摄强度,身体素质稍微弱点可能就跟不上了。
  那边冬妮的走位已经完成,正在试拍她的第一场戏——一场简单的街道追人。
  “下一场就是感情戏了。”和姜导交流完毕,狄秋鹤走到正举着相机抓拍冬妮的贺白身后,仗着比他高一点,又踩在台阶上,干脆把下巴压在了他的头顶上,还轻轻蹭了蹭。
  贺白一顿,然后毫不犹豫的曲肘捅他腰,嫌弃道,“你脸上又是汗又是粉的,别往我身上蹭,再使坏心眼小心我抓拍一大堆你的丑照丢网上去。”
  狄秋鹤笑,后缩躲开,挪开下巴,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道,“化妆师说我的皮肤底子好,擦粉反而看起来很僵,所以只给我稍微遮了下瑕,怎么可能有粉。”
  “脸皮真厚,好意思这么夸自己。”贺白被他打扰得没法再抓拍冬妮,于是干脆放下相机,转身上下打量一下他,又环顾一圈这个搭得真实无比的拍摄场地,心里有了主意,指了指路边一个电话亭,扬下巴,“站过去,斜靠在上面,对了,你演的成军抽烟吗?”
  “抽。”狄秋鹤猜到他的意图,听话的走过去站好,看着他笑,“但我身上没有。”
  “严肃一点。”贺白向路过的某个工作人员借了根烟,上前塞他嘴里,然后后退几步,找了找合适的光线和角度,慢慢调整相机数据,说道,“你现在是成军,不是狄秋鹤,别崩人设。”
  狄秋鹤低头轻笑几声,抬头,笑意全部敛下,眉毛微微皱起,身体虽斜靠在电话亭上,却依然保留着军人的本能,脊背挺得很直。但因为要伪装成黄赌毒惧沾的毒贩,于是又故意显出一副吊儿郎当的阴狠模样,斜斜咬着一根烟。
  对,就是咬,不是叼,那痞痞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个明明有着狄秋鹤的面容,却又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了镜头里。
  贺白不自觉屏住呼吸,本只是想拍几张照片练手的心态迅速改变,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手更加小心的调整着相机角度。
  “成军。”他突然开口。
  “嗯?”咬着烟的男人微微侧眼看过来,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某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你会活着回来吗?”
  男人微微一愣,然后扯起嘴角无所谓的笑了笑,低低道,“谁知道呢。”
  “要活着。”
  男人再次看了过来,脸上没了笑意。
  “活着回来。”
  男人眼神动了动,抬手取下嘴里的烟,沉默良久,点头,“好。”
  咔擦。
  然后是鼓掌声。
  贺白和狄秋鹤全都一愣,一个放下相机,一个迅速出戏,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姜官山放下手,拿着剧本走近,看向贺白问道,“你看了剧本?”
  贺白点头,稍有些忐忑,回道,“看过,师父给我看了一部分,秋鹤的剧本我也稍微翻了翻……是不是不能看?姜导放心,我不会往外透露剧本内容的。”
  “别紧张。”姜官山脸上带着笑意,伸手要过他的相机看了看他刚刚拍下的照片,点了点头,和蔼说道,“你刚刚和秋鹤对的那几句台词感觉把握得很准,要不是你说的那些台词是属于女主的,我都想把这个角色给你了。”
  贺白忙摆手,谦虚的表示这夸奖实在太重了,他刚刚就是脑子一热,然后狄秋鹤陪着他脑子一热,于是就……
  狄秋鹤闻言则心里一动,侧头看向贺白,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故意暧昧道,“请放心,我的女主角,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活着回去找你,毕竟我那么爱你。”
  贺白眉心跳了跳,推开他朝他威胁的举了举拳头——老实点,正经不过三分钟的辣鸡!
  狄秋鹤笑哼一声,挑眉,幼稚的嘚瑟起来——你揍,反正你揍不过,到最后还得我让着你。
  贺白手痒痒的想打他。
  “你们感情真好。”姜官山及时阻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家暴,笑着把相机还给贺白,说道,“我现在有点明白老徐为什么要坚持自己收你,不愿意把你让给别人了。小贺,你有没有兴趣跟组,帮姜叔拍这部电影的海报和宣传照?”
  贺白张大嘴,接相机的手一抖,差点把相机砸地上。狄秋鹤眼疾手快的帮他稳住,趁机摸了把他的手。
  “姜、姜导您、您的意思是让我、我来……”这馅饼砸得太大,贺白忍不住磕巴起来。
  这可是电影海报啊,姜导的电影海报!
  作为一个拿过国际奖项的导演,姜导的电影是铁定会在国外上映的!而且肯定会去参奖!到时这部电影的海报和宣传照将会被贴遍国内国外的各大电影院!被各大电影奖项的评委观看研究!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如果成功拍摄了这部电影的海报,他的名字将直接出现在国内外观众的眼里,出现在电影圈最顶尖的那批电影人的眼里!
  最主要的是,若这次海报拍摄成功,他在娱乐圈的摄影地位必然又要拔高一大截!
  从拍摄服装,到拍摄专辑封面,再到拍摄电影海报,他一步一步,走的都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路!这表示着,他未来的职业发展是完全没有局限性的!无形中,他选择工作的范围就扩大到了很多个领域,以后就不是工作挑他,而是他去挑工作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拍好姜导这部戏的海报!
  “是这个意思。”姜官山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笑道,“你师父没跟你说吗?你这次接到的作业就是一场考验。若你这次拍的作业能让他满意,我也满意,那么这部电影的海报就交给你拍。若我和你师父中有任何一人不满意,那么就让你再磨一磨,几个月后等电影快杀青时,再让你来试一次。刚刚我看了你拍的照片,觉得还不错,认为你师父应该会给出和我一样的评价,所以你考验通过,海报的拍摄交给你。”
  贺白完全没想到这次的拍摄作业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师父对他的信任,喜的也是师父对他的信任。
  他想起刚开始学群像拍摄时师父让他研究海报的举动,恍然大悟后是感动感激,张嘴就想要应下这个工作,但想起课业和伊卡的工作,又忙刹车,不好意思道,“多谢姜导给我这次机会,海报我当然想拍,可是跟组的事情……”
  “你的顾虑我明白。”姜官山打断他的话,和蔼说道,“学生自然要以学业为重,拍海报这事可以慢慢合计,暂时不急,你可以先回校和你师父好好商量一下,定下适合的拍摄时间后再给我答复。”
  贺白大大松了口气,忙表示等回校后会好好和老师商量这件事。
  冬妮那边的拍摄出了点问题,姜官山说完事情之后就被副导演喊走了。
  贺白心里的激动压不住,忍不住抬手用力捶了几下狄秋鹤,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激动道,“秋鹤,我要拍电影海报了!这可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正式的商业群像工作!”
  “小狗仔真厉害。”狄秋鹤也笑,等他不再捶自己后抬手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心里也激动得厉害,十分想把人抱到怀里好好揉一揉,但无奈心上人激动起来凶得很,未免被家暴,他只能压抑着情绪说道,“我在剧组等着你,你要快点过来。”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了时时刻刻能看到小狗仔的日子,姜导的这个邀请对小狗仔来说是个大馅饼,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王博毅:狄少,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助理的存在?你现在笑得很傻,人设已经快崩了你知不知道?
  狄秋鹤的开心只持续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冬妮的第一场戏终于磕磕绊绊完成,两人的对手戏开拍。
  即将逃脱警察追踪的成军独自赶往码头,被冬妮饰演的涂秀堵在了小巷口,两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涂秀求成军自首,成军有任务在身,无法解释,眼见警察就要追过来,涂秀又有喊同伴过来帮忙的迹象,他情急之下只能假装妥协,然后在涂秀靠近时一个手刀把人劈晕,怀着对心上人的愧疚和不舍决绝离开,赴那场生死之战。
  这是一场对情绪表达有很高要求的戏,冬妮和导演的压力都很大,而狄秋鹤?他是压力山大。
  “那是一条不归路,成军,你若还是个人,就不该继续这么走下去!”涂秀激动的喊着,眼中隐有泪光,头发狼狈散乱着,肩膀抖动,情绪处在崩溃边缘。
  成军站在光线较昏暗的那方,无法解释,于是只能沉默。
  “跟我走。”涂秀抹把脸,表情变得坚定,用枪对准了他,“成军,是你逼我这样的……蹲下去!把手举起来,不要反抗!”
  “涂秀。”成军终于开口,上前一步走入光线明亮处,表情晦暗不明。
  涂秀忍不住后退一步,眼神避开,执着喝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快!”
  “卡!过!”
  姜导挥手,紧张看着的工作人员全都松了口气。
  这场戏已经NG了十几遍,再不过大家就要被片场的低气压逼死了。
  “休息十分钟,拍最后一场!”姜导拍了拍剧本。
  工作人员神经又绷紧了,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正走下来休息的狄秋鹤——他们旁观的都累成这样,那陪着冬妮一遍又一遍重拍的狄秋鹤又该有多累。
  唉,带新人真是太遭罪了。
  贺白把水递给狄秋鹤,眉头皱着,语气有些担忧,“你还好吧。”为了光线效果,狄秋鹤一直站在背光的地方,那处角落没有风,又憋闷,站一会就是一身汗,光看着就觉得难受。
  “没事,冬妮一个女孩子都没说累,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比不过她?”狄秋鹤喝水,用调侃的语气安抚了他一句,然后状似随意的说道,“小白,这场戏拍完我就能休息了,我出了一身汗,收工后想换身衣服,你帮我去车里取一下?”
  当了一天背景板的王博毅自告奋勇,怒刷存在感,“狄少,我去拿,您和贺先生休息就好。”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把个贴心助理的人设做了个十足十。
  准备支走贺白好拍最后一场拥抱戏的狄秋鹤:“……”助理太给力也是个问题。
  “那……”他纠结了一下,再次找借口,“小白,我想喝冰水,你去——”
  贺白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塞他手里,眉头依然皱着,“就知道你会想喝冰的,给,我让王助理准备的。”
  “……”
  “怎么不喝?”贺白疑惑。
  狄秋鹤默默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说道,“还有湿毛巾……”
  贺白神奇的从小冰箱里端出一个小盆,盆里有水和冰,中间飘着一块洁白的毛巾。他拿起毛巾,边拧边道,“一会化妆师会来给你补妆,你别用这个使劲擦脸,擦擦脖子和肩膀就行了,明白?”
  “……明白,那风扇……”他垂死挣扎。
  贺白把毛巾塞他手里,从小冰箱后取了个小风扇打开,小心对准他的身体避开头发,嘱咐道,“你发型不能乱,所以大风扇不能吹,就用这个凑活一下吧。”
  狄秋鹤深呼吸,看向那个碍眼的小冰箱,咬牙,“没想到王助理一个大男人,做事居然这么细心。”扣工资!必须扣工资!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周到!
  贺白闻言抱胸斜眼,“男人就不能细心了?狄三岁,你性别歧视?”
  狄秋鹤一僵,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又喜又酸爽的问道,“这些该不会都是你……”
  贺白冷哼一声,把他推到休息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从小冰箱里拿出根碎碎冰掰开,边吸边拿起相机摆弄,不理他。
  小风扇忽悠悠吹着风,狄秋鹤看着贺白嘴里一翘一翘的碎碎冰,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忙又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水,凑过去小声喊道,“小狗仔……”
  贺白冷笑了一声。
  狄秋鹤:“……我也要吃碎冰冰。”
  贺白一顿,气得把另一半碎冰冰也舔了一口。
  咕咚,狄秋鹤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刚好回来看到这幕的王博毅:“……”狄少果然有哪里不太对……
  狄秋鹤满脑子碎冰冰的站到了镜头前,慢慢自我催眠,在脑内把站在对面的冬妮幻化成了小狗仔刚刚啃过的那支碎冰冰——于是他的表情瞬间压抑又渴望起来,十分符合成军此时的心境。
  场记打板,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开拍。
  冬妮饰演的涂秀终于说服了成军,激动的放下枪扑了过去,想要拥抱自己迷途知返的心上人。成军展臂,接住她后稍显克制的收紧手臂,手慢慢摸上了她的脖颈。
  负责拍特写的机位慢慢靠近,狄秋鹤的身体突然僵了下。
  “卡!”姜导皱眉,看向冬妮,“你刚刚在干什么?涂秀确实情绪很激动!但她现在还没和成军挑明心意,所以拥抱是克制中带着小心的!你贴秋鹤那么近干什么!还有你的脸,别贴秋鹤的脖子那么近!成军是军人,很有防备心的军人,你贴近他的脖子,是想被他直接掀开?”
  狄秋鹤早在姜导喊“卡”时就退了开来,此时正拿着纸巾擦脖子上沾到的口红印。
  姜导见状眉头竖得更高了,气道,“给冬妮补妆的是谁!画那么艳的口红是想干什么!上去给她擦了!”
  “导演,我没有给她画口红,就涂了点提色的……”化妆师弱弱解释,表示自己不想背锅。
  工作人员哗啦一下全看向了冬妮。
  冬妮咬唇,有些尴尬的笑,解释道,“我就是随便涂了一下……”其实那口红颜色不艳,只是会比之前化妆师画的那支显得润泽一些,这本来只是个女生的小心机,却没想到会被狄秋鹤一个擦口红印的动作放大掀了出来。
  她看一眼擦完口红印后凑到学弟身边说着什么的狄秋鹤,微微皱眉。她刚刚有凑狄秋鹤那么近吗,居然会把口红蹭上去……
  第一场作废,第二场开始。
  狄秋鹤做了个假动作打在冬妮脖颈,然后小心放下怀里软倒的人,眼神复杂的看她几秒,转身大步离开。
  “卡!”
  姜导觉得有些头疼,训道,“冬妮,人被打晕之后是那么倒的吗!都说了不要贴秋鹤那么近,刚才武指陪你走戏的时候你不是倒得挺好,怎么换上秋鹤就不行了!”
  贺白在场外皱了皱眉,有些同情狄三岁——刚刚冬妮明显是故意往狄秋鹤身上蹭的。
  狄秋鹤在冬妮被训时再次凑了过来,面上没什么,语气却带着点委屈,“小狗仔,那女人占我便宜。”既然不能支开小狗仔,那就用尽一切办法表达自己的不情愿!努力和冬妮撇清关系!绝不能让小狗仔误会!
  贺白抽了抽嘴角,虽然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但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总感觉一旦安慰了,狄三岁身后的尾巴就会直接翘起来。
  “她把口红弄我身上,还蹭我。”狄秋鹤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拿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像只被侵犯的肌肉小白兔,“小狗仔,我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像有虫子在爬,你帮我赶赶。”
  贺白终于忍不住甩开他的手,咬牙低声道,“我看你倒是享受得很,少装可怜!”他就不信以狄秋鹤的狡诈,会搞不定一个借着拍戏勾引他的新人!这幼稚鬼明显是在看热闹!
  “小狗仔你冤枉我。”狄秋鹤更凑近他一点,解释得一点都不走心,“我只是在给新人一个发挥的机会。”这种不懂事的新人,不挨些骂是不会乖的。
  贺白嫌弃的赶开他,手拨弄着相机带,皱眉说道,“别玩了,速战速决,冬妮是女主,和你的对手戏最多,她若一直是这个状态,受罪的是你。”
  “心疼了?”狄秋鹤继续往前凑,似是终于被他类似吃醋的状态哄满意了,笑道,“小狗仔,好好看着我,我马上解决她。”
  贺白翻他一个白眼,不想理他。
  第三场开始。
  冬妮终于没再出幺蛾子,剧情顺利地发展到拥抱。
  察觉到冬妮的手在背后暧昧滑动,狄秋鹤一顿,余光看一眼场边贺白的方向,头微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冬妮,你的那位金主宠着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他的初恋。”
  冬妮身体猛地一僵。
  狄秋鹤适时作出砍她后脖颈的动作,然后按照剧本安排拥紧了她一下,慢慢松开,继续低声道,“所以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一个不听话,心不正的玩物,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冬妮瞪大眼看着他,不敢置信又惊惧,手不自觉捏住他后背的衣服。
  “把你捧成演员,是因为方便洗钱。”狄秋鹤慢慢拉下她的手,头微微抬起,只让摄像头拍到他克制又深情的眼神,低声道,“不要惹我,你缠着我他会担心,所以老实一点,长得相像的替代品很好找,我随时能想办法让你的金主换掉你。”说着手在冬妮腰后的麻经上一敲。
  冬妮一顿,身体不自觉往下软倒,“你……”
  狄秋鹤弯腰托了她一下,命令道,“闭上眼。”
  冬妮直觉闭眼,倒在了地上。
  狄秋鹤收回手,微微朝贺白的方向侧了侧头,似是不忍心看躺在地上的冬妮,停顿几秒后,转身离开。
  “卡!过!”
  姜导挥手,有些惊喜于两人这场的发挥,“冬妮被打晕那一瞬惊讶又痛心的情绪把握得非常到位,秋鹤带得很好,继续保持!”
  被折腾了一天的众人闻言忍不住欢呼。
  狄秋鹤从小巷那头走回来,绅士的扶起依然还躺在地上的冬妮,然后假装没看到她苍白惊疑的脸色,和姜官山打了个招呼后回到贺白身边,直接挂到他身上,蹭了蹭,控诉,“小狗仔,我被玷污了,冬妮身上的香水味很难闻。”
  “难闻你还往我身上蹭。”贺白从他最后看过来的那个深情眼神里回过神,想起冬妮被助理扶着离开时的表情,皱了皱眉,推他一下后问道,“你刚刚和冬妮说了什么?她神情怎么有些怪怪的。”
  狄秋鹤笑着往他耳朵眼里吹气,“我告诉她我喜欢男人,对女人硬不起来。”
  贺白一愣,然后推开他搓了搓不自觉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是下面的那个,鸟就是个摆设!”这辣鸡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就不怕冬妮买水军黑他!
  狄秋鹤笑着继续靠过去,拉他的手,暧昧道,“那你摸摸,看我的鸟是不是摆设。”
  贺白嫌弃甩开,对他的不要脸彻底服气。
  “不摸算了,反正你也见过我的小秋鹤,还夸我本钱不错。”自觉受宠了一天的狄秋鹤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贺白表示想打死他。
  刚好过来送水的王博毅猛然停步,刻板的表情有崩裂的危险——不,他刚刚肯定听错了什么。


第45章 灌鸡汤
  跟了一天组, 贺白对狄秋鹤的工作强度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他想起狄秋鹤之前拍完夜戏后立刻赶回B市给自己道歉的举动, 心软心疼了一秒, 然后立刻被狄秋鹤给气飞了。
  “我们去逛夜市吧!”狄秋鹤回酒店洗完澡之后围着贺白转圈圈,精神好得不正常,“你明天就要回B市了, 却还没在D区好好逛逛,D区夜晚比白天热闹,我陪你好好玩一玩。”
  贺白拔下读卡器关掉电脑, 起身拽住他的睡衣领口, 凶残的把他推到床上,警告道, “老老实实躺着!晚饭想吃什么,我让王助理买过来。”拍了一天戏还不消停, 逛什么夜市!休息才是正经!
  狄秋鹤顺从的倒在床上,然后麻溜的往下爬, “吃了一天剧组餐你肯定腻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海鲜怎么样?D区有一家百年老店, 海鲜做得特别好, 我让王助理去订位置。”
  贺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人来疯,开始脱衣服。
  狄秋鹤瞪大眼,刚触地的脚滑了一下,身体一个不稳又倒回了床上,内心又惊又喜又羞涩, 视线往旁边挪开,两秒后又忍不住挪回来,看着他慢慢露出来的身体线条,磕巴道,“你、你脱衣服干什么?难、难道你、你想……”
  贺白把脏衣服丢他一脸,拿起睡衣没好气的说道,“你不累我累,我现在只想休息,不想出去乱跑。你去叫外卖,我洗完澡出来想吃。”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洗手间。
  咔哒。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狄秋鹤屏住呼吸拉下脸上的外套和T恤,耳朵红脸也红,挣扎纠结两秒,快速埋头在贺白的衣服上蹭了一把,然后自觉猥琐的从床上爬起身,严肃了表情,找到手机给王博毅打电话,“王助理,去买点吃的过来,要好消化的。”说完挂掉电话,瞄一眼床上的衣服,手指抠了抠睡衣衣缝,又扑过去小心把衣服收起来,搓啊搓,揉啊揉,眼神闪烁。
  既、既然小狗仔很累了,那、那夜市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今天是他和小狗仔同床共枕的最后一晚,确实不能随便浪费,要好好珍惜还能呆在一起的时间……等等,最后一晚?
  羞涩欣喜兴奋激动等情绪秒速消失,被不舍和伤感取代。
  他愣愣放下怀里的衣服,顿了几秒后,肩膀慢慢垮下,侧头看向衣柜边贺白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眉眼也拢拉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小狗仔居然就要回去了……
  贺白洗完澡出来,就见之前还精神得不得了的狄秋鹤迅速萎顿了下来,像一只气没充足的气球一般,软塌塌的歪在窗边的沙发里。
  就这么想出去玩?不让他出去就丧气成这样?
  贺白挑眉,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年轻人,一时一刻都闲不下来,和他这种伪年轻人真中年人不喜欢乱折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生气了?”
  他走到狄秋鹤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探身从台子上拿了一罐饮料和一罐啤酒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桌上,然后把饮料推到狄秋鹤面前,自己则拿起啤酒,晃了晃问道,“喝一杯?”
  狄秋鹤侧头看他一眼,伸臂抢走他手里的啤酒,起身给他也换成果汁,歪回沙发里,情绪低落的说道,“你明天还要搭飞机,今晚就别喝酒了。”
  贺白敲了敲饮料罐,抬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抬臂撑在桌子上,微笑问道,“你这样子……舍不得我走?”
  狄秋鹤拿果汁的手顿了顿,侧开头不看他。
  幼稚鬼。
  贺白眼中带上丝笑意,伸手拿起饮料与他手边的碰了一下,安抚道,“下次有空我还来看你。”
  想了想,又说道,“秋鹤,你现在的朋友还是太少了,除了我就只有姜秀文,这不好。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虽然难有真心,但难有不代表没有,你可以试试多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狄秋鹤在不自觉的自我封闭。这个封闭不是指自闭或者其他生理或者精神上的疾病,而是指狄秋鹤在不自觉的排斥与他人深交。
  狄秋鹤在剧组人缘很好,所有工作人员提到他都是夸赞的神色,搭戏的演员也总是哥俩好的过来和他说话对戏,但贺白在旁边看得明白,狄秋鹤在用面具防备着他们、在有意识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控制在“比较相熟、关系还可以的同剧组演员或工作人员”的程度上。
  这状态简单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所有人都是朋友,但所有人又都不是朋友。
  这种生活太累了。
  人的真实情绪憋在面具后太久,若不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心理迟早会出问题。
  今天一整天,狄秋鹤的情绪都处在一种格外亢奋的状态里,特别是在他面前。他发现了,然后有意的配合着对方,让对方尽情的宣泄了一番。这时候他十分庆幸狄秋鹤把他划到了朋友的范畴里,从来没用面具对待过他。
  他感激对方的信任和真心,所以更希望对方能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老话虽说朋友贵精不贵多,但太精,也容易出问题。朋友不是伴侣,不能时时兼顾对方的情绪,狄秋鹤在自己过来时有多放松开心,等自己离开后就会有多紧绷压抑。他相信狄秋鹤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但那种强迫性的调整,也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觉得愉快的体验。
  他希望狄秋鹤的朋友能多一点、面具能少戴一会、活得更轻松自由一些,更希望对方在他离开之后,还能有其他能宣泄情绪的方式,不用太压抑自己。
  狄秋鹤闻言一顿,本已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侧头深深看着他,捏紧了饮料罐,沉声道,“我不需要更多的朋友。”朋友这种东西,不确定因素太多,在命运无法自控的时候,他不想浪费精力去经营这些。而且小狗仔之于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只是朋友了。
  他不喜欢小狗仔刚才的眼神,更不喜欢小狗仔刚才的语气,那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什么不懂事的负担累赘,让小狗仔无法负担,想要把他推出去丢给别人去烦恼。
  贺白本想再给他灌点鸡汤,但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那些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又被他默默咽了下去。
  他不是狄秋鹤,不明白狄秋鹤的所思所想所求所得。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在他看来很累很辛苦的生活,对于狄秋鹤来说,却是最自在和最安全的。
  ……人永远没有办法真正的设身处地,用“为对方好”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好像反而是一种过于愚蠢,和容易给他人造成不快和负担的行为。
  起码现在,他很肯定他刚刚那番自以为为对方好的劝解,让狄秋鹤本就不太妙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抱歉。”他主动碰了一下狄秋鹤手里的饮料罐,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是我自以为是了,你很好,谢谢你这次的招待,我玩得很开心。”
  狄秋鹤看着他温暖带着歉意的眼神,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丝被推开的难过愤怒瞬间消失,沉默几秒后,侧头举起饮料罐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看着窗外说道,“不需要道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小狗仔这种心软但直脾气的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我是为你好所以你快滚”的恶心态度把人往外推,他只会直接拉黑那个让他觉得负担不再想相处的人,快刀斩乱麻。
  所以小狗仔是在关心他吧,很真心的关心着,还因为他刚刚显露出的那点不快立刻把这关心转变了方式。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心软又识趣,温柔又妥帖。
  他转回头,看着对方慢慢褪去青涩的脸,心中的痒意再次冒头,忍不住放下饮料罐,起身走到对方身边,然后在对方疑惑仰头看来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慢慢弯下腰。
  这个人太好了,所以就现在吧,跟他讲明心意,然后把人牢牢捆在身边,不愿意就磨得他愿意,愿意就把人好好供起来,把他宠成无法无天、除了自己谁也受不了的样子,小心的守着过一辈子。
  贺白瞪大眼,看着突然站起身走过来,表情不善的按住他肩膀的狄秋鹤,后背寒毛唰一下竖起,稍往后仰了仰,说道,“秋鹤,灌鸡汤这种行为确实挺讨人嫌的,但你、你也不用动手吧……”
  “小狗仔。”狄秋鹤收紧手,表情淡下来,弯腰慢慢靠近,眼中满是掠夺噬人的光,“那么关心我的话,不如和我——”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然后王博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狄少,贺先生,晚饭到了。”
  贺白眼睛唰一下亮了,忙扬声应了一声,然后小心拉开狄秋鹤的手,边往门口跑边说道,“秋鹤你坐着,我去拿晚饭,你、你先喝点饮料冷静一下。”
  表了一半的白卡在了嗓子眼,狄秋鹤深呼吸慢慢收紧拳,看向被贺白拉近房的王博毅,磨牙,“王、助、理,你买饭的速度真快。”晚五分钟再来行不行!行、不、行!
  王博毅矜持的接下夸奖,谦虚道,“应该的,多谢狄少夸奖。”
  夸奖个头!
  狄秋鹤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差点被气死。
  他爸到底怎么挑的助理!怎么这么不会看眼色!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送走王助理后,贺白发现狄秋鹤更萎了,吃饭的时候有一口没一口的,差点把饭吃到鼻孔里。
  “困了?”他递了张纸巾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别气了,看在我明天就要走了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狄秋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接过纸巾糊脸上,更萎了,“不原谅,我还以为你是嫌我累赘想要把我推给别人,然后再也不理我了,我受到了伤害。”
  “……”这控诉负心汉一般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狄辣鸡要不要这么会顺杆爬。
  “我后母说得对,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好的人生,好的朋友。”狄秋鹤拿下纸巾,幽幽看他一眼,补充道,“和好的伴侣,好的家庭。”
  “……”贺白放下筷子,觉得有些饱了。
  狄秋鹤也放下筷子,忧伤的侧头看窗外,“我就该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一样,孤零零的在这世间飘荡,直到灰飞烟……唔唔唔唔!”
  贺白把虾仁整个塞他嘴里,黑着脸妥协,“说吧,你闹这一出是想要什么!”
  狄秋鹤把虾仁包到嘴里,似是不经意的舔了下他的手指,指床铺,含糊的唔唔唔。
  贺白拍桌,“说人话!”
  狄秋鹤把虾仁咽下,忧伤早已被抛到了九天云外,羞涩又乖巧的说道,“我要你今晚……抱着我睡。”
  “……”贺白开始认真考虑现在订机票回去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在想着现在就回去?你是不是在试图推开我之后又想抛下我?小狗仔,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狄秋鹤坐正身体,眉头竖起来,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气势摆得十分足,指桌上的汤,“你要走是吗?好!你把这个喝了,我让你走!”
  贺白低头,看着桌上的那碗鸡汤,一口老血梗上心头。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离开这的前一晚,脑残病发作,试图给狄三岁这个王八蛋灌鸡汤!这种就该被人道毁灭的家伙哪需要鸡汤这种东西!他需要的是毒蘑菇汤!
  “你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我?”狄秋鹤眯眼,冷笑冷哼自嘲难过强撑平静等情绪大礼包来了个全套,侧头说道,“小狗仔,我知道,我们能熟悉起来,全靠我不要脸的缠着你,你根本就瞧不上——”
  “闭嘴!”贺白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的话,伸手拍他脑袋一下,把他揪起来往洗手间推,恶狠狠道,“去刷牙!刷完躺床上去!”
  狄秋鹤扒住洗手间的门,扭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贺白磨牙,“我抱着你睡!”
  狄秋鹤利落松手,喜笑颜开的跑到洗手台前拿牙刷。
  贺白深呼吸,砰一下甩上门,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算了,对方是狄三岁,自幼没得到过什么母爱的狄三岁,提出这么个要求一点都不奇怪!不就是充当一回母亲的角色,哄对方睡觉吗,他可以!他完全可——妈的!王八蛋狄辣鸡!他再来找他玩就直播吃SHI!
  咔。
  最后一盏床头灯关闭,室内暗了下来。
  贺白伸臂,一点都不温柔的把狄秋鹤拽到怀里,胡乱拍拍他的脑袋和后背,凶巴巴道,“睡觉,再闹腾我揍你!”
  狄秋鹤美滋滋的回抱住他,四肢全缠在他身上,明明长得比贺白高大,却偏要把自己缩在对方怀里,还拼命把脑袋往他脖颈处拱,抱怨道,“小狗仔你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抱起来不舒服。”嘴里嫌弃,身体却不要脸的又贴过去了一点。
  四肢被对方死死扒住,脖颈被对方的头发扫来扫去的十分不舒服,贺白默默深呼吸,压下心里拿枕头闷死对方的冲动,手往上揪住他的耳朵扯了扯,咬牙切齿,“不舒服就松开!这样睡觉我得难受死。”
  “不松!这可是你让我难过了的惩罚。”狄秋鹤用下巴蹭他肩膀,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和嘚瑟,尾巴翘得比天高,“反正在我睡着之前,你不许睡。”
  淡定,淡定,自己灌的鸡汤,跪着也要把鸡毛扫完!贺白闭上眼,决定不说话了,他就不信狄辣鸡能一直兴致勃勃的唱独角戏!
  但他显然低估了某个人内心的骚动。
  “小狗仔,我要听睡前故事。”
  “……”
  “小狗仔,你会唱催眠曲吗?”
  “……”
  “小狗仔,怎么办,我一点都不困。”
  “……”
  “小狗仔,你怎么不说话?”
  “……”
  “小狗仔,我后背痒,你帮我抓抓。”
  “……”
  “小狗仔,我想裸睡。”说完收回手开始脱衣服。
  贺白忍不了了,睁开眼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磨牙,“你敢裸睡,我就敢把你的小秋鹤切了!”
  狄秋鹤手一顿,不动了,意味深长,“小狗仔,你肯定是嫉妒我。”
  “……”
  “嫉妒我的小秋鹤比你的小小白大。”
  贺白起身就想去酒店厨房借菜刀。
  狄秋鹤眼疾手快的把他按回来,拉他裤子,兴奋得像个犯了病的疯子,“小狗仔,你看过我的,我也要看你的,要公平。”
  “狄、秋、鹤!”贺白爆发,大喝一声把他反扑在床上,死死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磨牙冷笑,阴森森道,“你的青春期是现在才到吗?信不信我扒光你的衣服把你丢房间外面去!给我老实点,睡觉!”
  “可现在才九点,我睡不着。”狄秋鹤委屈极了,本就温柔的眉眼垮下来,可怜得像是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白菜。
  贺·恶霸·白看着他身上折腾得散乱开的衣领和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立体的五官,深吸口气坐起身,拉起睡衣衣摆扇了扇风,冷静了一下上头的怒气,然后从他身上下来,粗鲁的拉起被子盖住他,躺下把人抱住,一边拍背一边低声道,“从前有座山……”
  狄秋鹤又用四肢缠上他,提要求,“这个睡前故事我听过,换一个。”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
  “我二十三了,想听属于成年人的故事。”
  贺白停下话头,看着身边说着气人的话却眼睛亮得像个真正孩子一样的狄秋鹤,想了想,侧身放松身体,闭上眼睛,说道,“从前,有一个叫贺白的小朋友……”
  狄秋鹤一顿,终于老实了下来。
  贺白睁开眼看他一眼,心里松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已经很久了,在这次扫墓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父母,也没有好好回忆一下过去了,如果说自己的事能让狄秋鹤老实下来,他愿意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一遍。
  房间很安静,身边人的体温很温暖,贺白说着说着,思绪慢慢陷入回忆,声音低缓下来。
  温馨的童年,跟着父母到处折腾的少年,突然失去父母的即将成年……考到大学后,认识老大他们的喜悦,接触摄影时的新奇,兼职打工时的辛苦充实……
  故事里的贺白即将迎来大二过后的暑假,现实里的贺白停了话头。
  狄秋鹤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不说了?”
  “因为后面的你都知道了。”贺白笑了笑,松开他仰躺在床上,嘴角翘着,慢慢闭上了眼睛,问道,“狄秋鹤,你觉得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怀里一空,狄秋鹤顿了顿,把手垫在脑袋下面,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回道,“功成名就。”
  贺白想起上一世狄秋鹤身上那些闪瞎人眼的头衔和光环,认同点头,“嗯,你会的。”
  狄秋鹤的视线定在他翘起的嘴角上,继续道,“和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坠楼的画面不自觉闪过脑海,贺白嘴角的笑容浅了点,问道,“一辈子是多久?”
  “爱的人活多久。”狄秋鹤在被子底子慢慢探手,捏住了他睡衣的一角,声音温柔下来,“一辈子就有多久。”
  很浪漫的回答。
  贺白忍不住笑,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狄三岁,做你的爱人一定很幸福,你一定会很爱……很爱……”最后一个“她”字消失在了唇齿间,眼睛彻底闭上。
  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平稳绵长起来,狄秋鹤等了等,确定他睡熟之后慢慢挪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爱人,我会很爱你……非常爱。”
  一夜无梦,第二天贺白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狄秋鹤:我去片场了,王助理会送你去机场,记得吃早餐,到了给我发短信,电话我可能接不到。
  贺白放下纸条,想起狄秋鹤昨晚闹的那出,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起床洗漱收拾行李去了。
  午饭时间,飞机到达B市,贺白上了出租车后先给王博毅发了条短信,确定剧组成员全在午休吃饭之后,翻出狄秋鹤的电话拨了过去。
  “到了?”
  电话很快接通,狄秋鹤温柔好听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微微有些失真。
  贺白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顿了下才回道,“嗯,到了,现在在回校的车上,你在吃饭?”
  “嗯。怎么不吃点东西再回校?”
  “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那你回校后记得吃。”
  “嗯。”
  家常的对话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却又都不提挂电话的事,于是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贺白莫名的觉得有丝不自在,扭头看向窗外熟悉的雾霾景色,没话找话道,“剧组午饭吃的什么?你别挑食,青菜也要吃掉。”
  “好,我会吃完的。”狄秋鹤回答,顿了顿,问道,“小白,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剧组?”
  气氛始终有些怪怪的。
  贺白揉了揉脸颊,故意道,“怎么,想我了?”
  “对,我想你了。”狄秋鹤耿直回答。
  贺白:“……”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狄秋鹤先开了口,“导演在催,我先挂了,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短信,我忙完会给你回电话。”
  贺白抬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含糊应了两声,先挂了电话。
  还是怪怪的……难道是秋天到了,所以季节性情绪起伏?他看着手机疑惑的想着,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牛俊杰的电话,等接通后认真道,“老三,我想你了。”
  那边足足安静了半分钟,然后牛俊杰的声音小心翼翼传来,“小白,你是不是扫墓的时候触景生情,或者……鬼上身了?”
  贺白:“……”
  回校后,贺白拉着寝室几人去外面好好搓了一顿,然后勾肩搭背的去球场撒了一通疯,发泄完精力后累瘫在地上,大大松了口气。
  狄三岁果然有毒,跟对方呆了几天他都快不知道正常的朋友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了,好在还有老三他们,让他不至于把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都歪成“爸爸疼你”那种见鬼的相处模式。
  假期结束,学习和工作重新进入正轨。
  贺白花了几天时间,整理了所有在剧组拍的照片,精心修了一张海报交给徐胤荣过目。一天后,徐胤荣给他打来电话,通知他去商谈和姜官山合作的相关事宜。
  “你现在还是伊卡的员工,要接外拍的话,必须先跟伊卡那边打个招呼。”徐胤荣和蔼说着,安抚道,“老姜那边暂时不急,提议跟组是想让你多积累一些经验,你抽不出时间也不强求,学业和工作要紧。你已经大三了,明年就要离校实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打好基础。”
  贺白点头,看着徐胤荣花白的头发和眼中满满的关心,把自己考虑已久的决定说了出来,“师父,我决定从伊卡辞职,专心完成大三的学业,只在假期做些兼职工作积累经验。全职的工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徐胤荣一愣,有些意外,“你真的想好了?”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贺白是那种知恩的人,他之前宁愿受累两头跑也要兼顾住伊卡的工作,足可见他对伊卡的满腔回报之心,可如今……
  “想好了,我会在下周向上司表达出离职的意愿。现在是十月,小人鱼的冬装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我会在完成这次的宣传工作后从伊卡半离职,直到他们找到能接替我的摄影师之后,再正式离职。”贺白解释,补充道,“从十月到年前的一月,这几个月的时间一直都是冬装的市场,周期长,工作强度不大,我还能应付。在这接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我相信以伊卡的能力,肯定能找到一位能完美接替我的摄影师。姜导那边的外景拍摄要持续三个月,大概会在年前那段时间回到B市,那时候我差不多要放寒假,进组正好。”
  徐胤荣拿过日历,顺着他的话算了算时间,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点头说道,“这样也行,学业兼顾了,也免了你来回奔波的辛苦。那就这样定下,具体的安排我会代你和老姜商量,你专心顾好伊卡那边就行。记住要好好跟人家解释,站好最后一班岗。”
  “我知道的。”贺白点头,心里石头落地之后,又有些伤感。当初和伊卡签合约时是他考虑不周,害得林姐一直费心思让团队迁就他学生的身份。这次决定离开,是他欠了对方,心里十分愧疚。


第46章 离婚
  林霞在看到贺白一脸严肃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 瞬间明白, 离别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提上了日程。
  “别这个表情, 坐。”她笑着招呼贺白坐下,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说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能拖到现在才表露出要离职的意愿, 我已经觉得十分幸运。小人鱼这份工作对现在的你来说, 还是稍显负担了一些。”
  贺白愣住。
  “大三正是课业重的时候,小人鱼这边因为刚面市, 要忙的东西太多,你两头跑我看着都替你觉得累。”林霞给他倒了杯水, 示意他看文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看到了你的为难和疲惫,却因为不忍心放过你这个人才,一直装傻。”
  “不, 林姐, 您对我已经很照顾了。”贺白回神,连忙开口,因她的体贴而越发觉得愧疚和不好意思。
  小人鱼真的已经很照顾他了,不用上班打卡,不用处理一些琐事, 团队尽量配合他的时间,待遇福利也是一等一的好。今天他是抱着挨骂的心态来的,却不想反被对方安慰了。
  林霞看清他眼里的愧疚,越发觉得窝心,只觉得自己没信错人,微笑安抚道,“你这种帮公司省了大笔宣传费的摄影师,多照顾着点也是应该的。若没有你,小人鱼也不可能借上贾家生日宴的东风一炮而红,更不可能与君臣有合作的机会,你为小人鱼带来的隐形利益与小人鱼提供给你的那点便利相比,简直是日月与星辰。”
  贺白被捧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了,干巴巴道,“话不是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林霞笑着靠到椅背里,态度比他洒脱太多,说道,“丑话说在前面,我虽然同意让你离职,但在小人鱼找到合适的摄影师之前,你必须继续为小人鱼拍摄每一期的宣传照。当然,若可以的话,等找到了接手的新摄影师,我还希望你能帮忙带带他,和新摄影师合拍一次宣传照。”说完挑眉看着贺白,一副你若不答应这个条件,伊卡就不放人的样子。
  对方把红脸黑脸全唱了,贺白酝酿许久的说辞全被噎了回来,怔愣之后便是感动。他低头快速翻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遍,如同当初签订合作合同一般利落签了字,然后起身朝林霞伸了手,笑道,“这么好的在新人面前耍老人威风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林姐,谢谢你,也谢谢小人鱼和伊卡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林霞微笑,起身握住他的手,“我也代小人鱼和伊卡谢谢你,祝鹏程万里。”
  从伊卡出来,贺白又给杨芙打了个电话,先感谢了一下对方帮他和小人鱼牵线的事,然后歉疚的说明了一下他准备离职的打算。
  “没关系啦,大家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又不是离职之后就成仇人了。”杨芙态度亲昵的安慰,然后话语一转,笑眯眯说道,“但如果你实在觉得抱歉的话,我可以给你个补偿我的机会。是这样的,我和泽航准备把婚期提前到明年,你有没有空帮我们拍一下婚纱照?”
  贺白微笑,欣然应下,“当然,能被你邀请,是我的荣幸。”
  “哎呀,你这语气,收敛一点收敛一点,太诱人了,我要变身怪姐姐了。”杨芙夸张的呼喊,然后贾泽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一阵惊呼笑闹之后,杨芙匆匆挂了电话。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贺白好笑的放下手机,退出通话界面后条件反射的打开短信界面,见没有新短信进来,看了看时间,猜测狄秋鹤应该还在拍戏,便又关掉短信页面,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半辞了工作,不用在周末和课余时固定去伊卡打卡,贺白的空闲时间突然多了起来,然后他发现,牛俊杰最近的行为稍有些可疑。
  “他每天下午都去打球?每天?”
  王虎点头,“嗯,说是要减肥。”
  贺白差点把嘴里的牛肉干喷出来,不可置信道,“他又不胖,减哪门子肥?”
  陈杰从桌前抬头,扶了扶眼镜,说道,“他说的减肥,是指把肚子上的一整块腹肌练成八块。你回校那天我们去吃了一顿高热量的火锅,第二天他就去操场多打了两个小时的球,减肥决心相当大。”
  “多锻炼锻炼也好,省得他每天窝寝室玩游戏。”王虎点头,转头一脸严肃的拍贺白肩膀,“小白,你也得多练练,上次打球你才跑半场就瘫了,这体力不行,以后你女朋友会嫌弃你的。”
  贺白翻白眼,“谁说我要交女朋友了,单身的日子多快活,老大你思想有点问题,太污了。”上辈子他活到三十三都没有成家的想法,这辈子他才二十一,自由的日子没过够,女朋友什么的,起码十二年后再考虑。
  “等碰到了喜欢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陈杰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把话题拐了回去,说道,“老三最近确实有些可疑,不玩游戏,早睡早起,勤奋锻炼,还开始泡图书馆了。”
  贺白挑眉,搓了搓零食袋,眯眼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老三在这段时间的言行,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唰一下亮了,起身挥手,“事出反常必有妖,兄弟们走,我们去看看老三到底在折腾些什么。”
  王虎和陈杰对视一眼,带笑起身。
  三人勾肩搭背的到了篮球场,刚进去就看到了在球场上矫健腾挪的牛俊杰。
  王虎摸下巴:“发型是新做的。”
  陈杰扶眼镜:“球鞋和球衣全是新买的。”
  贺白果断找到重点,视线定在场边某个上辈子十分熟悉的身影上,眯眼,“老三每进一个球,都会偷看一下场边那个扎马尾辫穿咖啡色上衣的妹子,有问题。”
  王虎和陈杰的视线唰一下挪过去,看一看妹子,又看一看牛俊杰,默契且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潇洒富二代变成勤奋好青年,原来是为了爱情。
  三人奸笑着靠近,等中场休息时迅速把牛俊杰绑架到球场角落,摆出严刑拷问的架势。
  王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杰:“脱离组织偷偷脱单,杀无赦。”
  贺白直击重点:“那个穿咖啡色上衣的妹子不错,老三,我要追她!”
  被老大老二说得一头雾水的牛俊杰闻言立刻蹦了起来,高昂着脖子说道,“不行!不可以!换一个!就她不行!”
  贺白逼问,“为什么不行!”
  “因、因为……”牛俊杰声音低下来,眼神闪烁的看一眼仍坐在场边的妹子,先是耳朵偷偷红了,然后是脖子,紧接着是脸,最后干脆扯起秋衣把脸盖住,含糊道,“反、反正她不行,她、她是我先看上的。”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露出父亲般慈祥的微笑,把牛俊杰拉得蹲下来,头凑头的打听情况。
  牛俊杰见事情暴露,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害羞又磕巴的把看上人家妹子的过程说了一遍。
  故事总结起来是这样的,有一天,富二代牛俊杰同学跟着他爸去参加了一场生意伙伴的寿宴,偶遇了一位善良可爱美丽大方的萌妹!萌妹会弹琴!萌妹对小朋友特别温柔!萌妹在他因为穿得太低调而被某个暴发户嘲笑时,挺身而出,给力的维护了他一把!
  然后两人搭上了话,一聊才发现居然是校友,于是就慢慢熟悉了起来,这熟悉着熟悉着,富二代就动心了,想把萌妹拐回家。
  王虎:“这就是你天天跑来打球的原因?”
  牛俊杰羞涩,“她、她是篮球社的社员,经常过来看球……”
  陈杰:“图书馆呢?”
  牛俊杰抓脸,“她是中文系的,课程和我们系的完全没交集,我只能去图书馆偶遇她。”
  贺白回想了一下上辈子三嫂提起和老三认识过程时嫌弃,在心里为他点了支蜡烛,问道,“所以你早睡早起是为了配合那妹子的时间?”
  “嗯?嗯,她有去操场晨练的习惯……”牛俊杰的脸快要红成猴子屁股了。
  三人再次对视一眼,然后把牛俊杰推出去,使眼色,“去,大胆的上!”
  牛俊杰害羞的躲。
  三人恨铁不成钢,踹他屁股。
  牛俊杰一步三回头的往妹子身边走。
  似是心有灵犀,妹子突然回头朝这边看了过来,牛俊杰立刻看天看地看风景。
  寝室三人不忍直视的扭头,眼露嫌弃——这个怂货废物!
  就在这时,妹子的视线突然一转,扫过寝室三人后死死定在贺白身上,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牛俊杰停步瞪眼。
  王虎和陈杰立刻远离贺白身边三尺。
  贺白:“???”
  长相秀丽身材高挑的妹子大步走到贺白身前,定定看他几眼,然后神情激动的伸出手,脸红红道,“你好,我叫郑雅,中文系大三的学生,很高兴见到你。”
  贺白顶着牛俊杰瞬间染上杀气的视线,硬着头皮握住她的手,停顿不到一秒就快速松开,干巴巴道,“你好,我是贺白,新闻系大三的学生,请问你……”明明上辈子没这出的,现、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郑雅抬手捂了捂脸,有些不好意思又直白的说道,“我是你的粉丝,十分喜欢你拍的照片,听说你和俊杰是室友,所以……想冒昧邀请你帮我哥哥拍摄一套结婚照,十分感谢!”
  “……结婚照?”还有粉丝?这世界变化太快,贺白表示有点跟不上。
  王虎和陈杰闻言一愣,见情况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又默默走了回来。
  牛俊杰也走了回来,眼中杀气被疑惑取代,“小雅,你哥哥的婚纱照不是早两个月前就已经拍好了吗?”
  操场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五人转战校外茶吧,包了个包厢。
  “抱歉,刚刚是我唐突了。”郑雅再次道歉,然后细细解释起了缘由。
  郑雅的哥哥郑磊有一个青梅竹马长大的未婚妻,两人恋爱八年,终于决定在今年完婚。一切都很顺利,偏偏在婚纱照这一块出了点小小的问题。
  “去年我嫂子生了场病,因为吃药的原因胖了几十斤,一度自卑得想跟我哥哥分手。我哥哥不愿意,为了安她的心,就和家里商量,定下了今年的婚期。”郑雅说到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瞄一眼贺白,继续说道,“我嫂子一直在减肥,可却不太成功,拍婚纱照的时候虽然瘦了点,但还是……就前两个月,我嫂子的一位远房叔叔突然请回了一位老医生,说只要按照那医生的法子调理,我嫂子一定能瘦下来。大家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奇迹发生了,在那位老医生的调理下,我嫂子居然很快就瘦回了生病前的样子。”
  陈杰闻言点头,分析道,“你嫂子是吃药才胖的,所以单纯的减肥没什么用,必须从身体内部进行调理。”
  “就是这个情况。”郑雅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看向贺白,说道,“我哥把婚期定在了向我嫂子求婚的日子,也就是这个月的下旬,现在我嫂子瘦了,想重拍婚纱照,但时间却已经来不及了。结婚这种事,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我嫂子曾说过很喜欢你拍的精灵系列,说要等瘦下来后找你约拍一次,所以我……”
  “所以并不是你是我的粉丝,而是你大嫂是我的粉丝?”贺白笑着接话,见郑雅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忙安抚说道,“你是俊杰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情当然要帮忙,这个活我接下了。”
  “真的吗?”郑雅惊喜,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我、我听说你不接外拍,只拍和伊卡有合作的单子,还以为……总之多谢,非常感谢!”
  “郑小姐不必如此客气,这月初我已经从伊卡半离职了,所以接一些外拍也不要紧。”贺白解释了一句,然后说道,“你帮过俊杰,俊杰又一直很照顾我,我现在能帮到你,也算是回了一点俊杰帮我的人情,若真要谢的话,你可以多谢谢俊杰。”
  郑雅被他绕住,晕乎乎的侧头看向牛俊杰,满眼感激。
  牛俊杰被她看得心都要飞起来了,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给贺白比了个大拇指。
  贺白微笑,端起茶喝了一口,深藏功与名。
  夜幕降临,贺白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打开短信页面,想了想,给狄秋鹤发了条短信过去。
  贺白:还在忙?
  没有回应。
  他看一眼时间,想起剧组的拍摄强度和冬妮拖后腿的本事,皱了皱眉,稍微有些担心,又动了动手指。
  贺白:忙完给我发条短信,注意休息。
  发完放下手机,闭上眼准备睡觉,半分钟后睁眼,忍不住又把手机摸了出来,继续打字。
  贺白:跟组的事情已经基本定下了,等我放寒假,具体日期还在商量。
  贺白:早点睡,晚安。
  还是没有回应,他再次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整天像爸爸操心儿子一样操心着狄秋鹤那个幼稚鬼,他肯定会未老先衰的。
  感叹完刚准备闭眼睡觉,枕头边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侧身把手机举起来,见屏幕上闪着一个熟悉的号码,忙接通,问道,“忙完了?”
  “小狗仔,你想不想我?”
  熟悉的温柔声音,欠揍的语调。
  贺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冷哼,“想你还不如想明天早饭吃什么。”
  “吃北食堂的长寿面吧。”狄秋鹤那边隐约传来一阵音乐声,像极了Q大每晚播放的晚安曲,还夹杂着学生的笑闹,“小狗仔,B市变天了,我没带厚外套过来,快来拯救我。”
  贺白不敢置信的坐起身,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回B市了?在Q大?”
  狄秋鹤在那边轻笑了几声,不说话。
  “你个辣鸡!”贺白忍不住骂了他一句,然后挂断电话下床随便披了件外套,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在寝室另外三人看外星人般的视线里狂奔出了寝室。
  王虎疑惑,“这是谁来看他了,这么激动。”
  最近春心萌动的牛俊杰摸下巴,暧昧猜测,“喜欢的妹子?”
  陈杰推眼镜,“或许是喜欢的汉子。”
  王虎和牛俊杰唰一下扭头看他,震惊脸。
  陈杰摊手,“我随便说说而已。”
  王虎和牛俊杰按住受惊吓的小心脏,扑过去打他。
  深秋的B市很有些凉,贺白顶着夜晚的寒风在操场边的水泥看台上找到狄秋鹤时,对方的脸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拍戏了?”贺白站到他面前,把衣服丢到他身上,皱着眉问道。
  狄秋鹤裹好衣服,曲着大长腿坐在台阶上,抬头看他,笑了笑说道,“我爸要离婚了。”
  “什么?”贺白表情一变,眉头皱得更紧,急声说道,“什么情况?你确定你爸要离?”皇都和秦家如今盘根错节的,狄边如果现在和秦莉离婚,那皇都肯定会大伤元气,他是疯了吗?
  “确定,他在电话里亲口说的。”狄秋鹤抬手撸了把头发,脸上的笑意染上些嘲讽,“上次我跟他提了曾培中的事情,他嘴里说着不信,挂了电话后却立刻让人去查了曾培中,还偷偷做了亲子鉴定。”
  贺白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说道,“那个狄夏松不会真的是……”
  “不是他,他的长相就是我爸的翻版,不可能是秦莉和别人生的。”狄秋鹤说着,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道,“有问题的人是狄春华,她不是我狄家的孩子,也不是曾培中的。”
  贺白瞪大眼,表示这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你猜猜,狄春华是谁的孩子。”狄秋鹤又拉了拉衣服,探身去握他的手,在发现他的手冰凉一片后,皱了皱眉,干脆把他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摘下脖子上遮脸用的围巾给他围住,还扎了个搞笑的蝴蝶结,低着头慢悠悠道,“猜对有奖,给个提示,狄春华从小身体不好,暴躁易怒,情绪管理能力很差,是典型的秦家人长相。”
  身体不好,暴躁易怒,长得像秦莉,也就是像秦家人……贺白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可怕的猜测闪过脑海,结巴道,“你后母她乱、乱……”
  “猜对了,奖励你一个拥抱。”狄秋鹤起身,抱住他,侧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声音低下来,“秦家如今有这么大个把柄在我爸手上,他哪还需要小心翼翼,自然是想怎么拿捏秦家就怎么拿捏。他现在不止要离婚,还要秦家大出血,吃一个大闷亏。你看,他的爱就是这么廉价,三个孩子里他最偏心狄春华,如今这事被巧合之下查出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难过,或者震惊愤怒,而是大喜过望,因为他有了克制秦家的最有利把柄,他再也不用忌惮秦家了。”
  贺白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站直任他抱着,迟疑道,“秋鹤……”
  “可笑我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斗垮秦莉和秦家,却没想到压在我头上的大山居然这么容易就倒了。”狄秋鹤一点都不觉得快意,甚至有种目的陡然达成的空茫感,抬手摸了摸贺白的后背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偶然听到那场谈话,这事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小狗仔,你是我的福星。”
  贺白已经有些言语不能了,这么大个隐秘八卦砸下来,他实在有些懵。而且那狄边到底是怎么查的,居然能把这么隐秘的事情查出来,要知道上辈子直到狄秋鹤坠楼身亡,那狄春华都还当着她狄家备受宠爱的小小姐,甚至还在狄秋鹤死后有闲心在记者面前演了一出伤心欲绝的好妹妹戏码,可这辈子……等等!上辈子狄秋鹤坠楼时,那支收到窗帘后的手臂明显就是属于女人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狄春华?因为上辈子的狄秋鹤发现了她的身世,所以她要杀人灭口?!
  混沌一团的大脑陡然清晰起来,然后危机感唰一下升了起来。
  若这个猜测是真,那么上辈子在发现真相后坠楼死亡的狄秋鹤,在这辈子会不会也依循这个轨迹,在发现真相后……
  “秋鹤!”他心里一惊,忙挣开手上的围巾,按住狄秋鹤的肩膀把他推开,沉着脸问道,“狄春华的身世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你爸是怎么查出来这件事的?还有你爸要离婚的事,他是刚有这个想法,还是已经和秦家在谈判了?”
  “你别激动,是……”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话被打断,狄秋鹤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是王博毅打来的,皱了皱眉,抬手安抚的拍了拍贺白的肩膀示意他稍等,然后侧身接通电话,问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狄少!”王助理的声音很大,贺白因为站得很近,所以也隐约能听清一些,“刚刚狄宅的管家打电话到您的工作号码,说董事长在半个小时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脑出血昏迷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医生说恐有生命危险!”
  “半个小时前?”狄秋鹤瞬间变了脸色,转身大步朝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贺白。
  “我和你一起去!”贺白前所未有的心慌起来,捡起落在地上的外套和围巾,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心中始终缠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要离开我身边,一步也不许!”


第47章 耍威风
  狄秋鹤闻言心里一震, 深深看他一眼, 倾身将他抱在怀里, 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哑声道,“好, 不离开。”一辈子都不离开。
  两人上了出租车,狄秋鹤报了医院的地址,贺白坐在他身边, 不自觉伸手握住他的胳膊, 越来越用力。
  “别紧张。”狄秋鹤心里的沉重焦急被他的“不离不弃”很好的安抚住,此时见他脸色难看, 心里软成一片,微侧身拉下他的手握住, 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我爸的身体一向很好,家里的楼梯也不太陡,情况应该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糟糕。而且狄宅的管家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秦莉收买了, 说不定这通电话只是个陷阱, 你先别急。”
  “陷阱会连医院地址都报出来?”贺白直觉反问,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忙拿出手机打开,开始搜索那家医院的电话,嘴里快速说道, “如果那通电话说的是真的,那你爸肯定是送去急救了,咱们只要打听一下半小时前有没有脑出血的病人送去那家医院,就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了。”
  狄秋鹤被他提醒,伸手按住他,自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团队几人的电话,陆续拨了下去。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的发布了下去,从控制网上可能出现的爆料到对秦家的监视,从联系狄家和皇都的律师到联系皇都的几位高层,从让王博毅保持和狄宅管家的联系到让人盯紧医院,一条又一条,语气越来越冷静,思路越来越清晰。
  明明上一秒还是个因父亲突发意外而情绪动荡思绪混乱的幼稚鬼,下一秒就稳定住了心神,成为了一个可靠且能掌控全局的成熟男人。
  “狄三岁……”贺白无意识的喊了一声,越看越觉得对方似乎有了些上辈子功成名就后参加访谈时的强大淡定模样,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一紧。
  现在这种情况,狄秋鹤越像上辈子,他越觉得害怕,怕他像上辈子那样英年早逝,怕他比上辈子更早的……不,不行!上辈子的狄秋鹤于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这辈子的狄秋鹤却是他的朋友,是他一直操心着的幼稚鬼,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功成名就后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狄秋鹤听到他的声音后侧头,见他似乎连脸都开始苍白起来,皱了皱眉,简单交代完最后的安排,挂掉电话,侧身把他拉到怀里,安抚的拍了拍,“没事的,你别担心,已经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不是陷阱,我爸确实在急救,但情况没有管家说的那么严重,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熟悉的气息靠过来,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于是刚刚那种陌生恐慌感稍微褪去了一些。
  贺白回神,抬手回抱住他拍了拍,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本来应该是我安慰你的,怎么现在却反过来了。松开吧,我没事,秦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前座的司机已经偷看了好几眼,狄秋鹤皱眉,克制的把人松开,简短说道,“秦家人全在医院,王助理已经到了那边,狄家的律师和皇都的律师正在赶过去的路上,我们到医院后先不进去,等和律师汇合。”
  贺白又皱起了眉。这才出事多久,秦家人居然就全在那边了,狄边摔下楼梯的事果然有古怪。
  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狄秋鹤下车前记下了司机的工号和车牌号,等下车后拿出手机打了团队的电话,报了司机的工号和车牌号,让他们去处理一下。
  贺白后知后觉的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开远的出租车,抬手按了按额头,暗骂自己粗心。刚刚他们聊天时全没遮掩,万一那司机回头找个媒体去爆料,今晚这事,小事也要变大事了。
  律师到这还需要一段时间,贺白有心想去医院里看看狄边的情况,安安狄秋鹤的心,但上辈子狄秋鹤坠楼的画面不停在脑海里转圈圈,让他不放心留狄秋鹤一个人。
  “王助理会实时告诉我情况,你安心。”看出他对自己的担忧,狄秋鹤窝心的又安抚了他一句,然后把他拉到阴影处的长椅上坐下,扭头看向医院大楼,表情淡下来,说道,“我爸摔下楼梯这事有古怪,十有八九和秦家人有关,我现在冲进去有两种情况。”
  贺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现在似乎十分冷静,冷静得让他突然开始想念那个幼稚闹腾的狄三岁。
  “第一种,秦家知道我回了B市,已经有了防备;第二种,秦家不知道我回了B市,措手不及。”狄秋鹤说着,倾身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温度,“我回B市的事只有我爸和你知道,王助理的出现可能会让秦家人起疑,但不一定会怀疑我已经从片场回来了,再加上有安助理圆场,我猜测,秦家多半是不知道我回来了的。现在就看那个管家到底是谁的人了……幸好我回B市后想着先来见见你,让王助理与我分开行动了,不然我现在肯定很被动,小狗仔,你果然是福星。”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调侃的话也说得温温的,与平时完全不同,贺白顿了顿,回握住了他的手。
  “无论我爸摔下楼梯的事是不是意外,秦家都会借机控制住我爸的嘴,灭杀掉真相。”狄秋鹤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慢慢十指紧扣,“如今皇都高层还埋着不少秦家的钉子,如果我爸这个威胁没了,那么皇都就会彻底变成秦家的一言堂。秦莉现在还是狄夫人,代夫管理公司很正常,完全不会引起外界的怀疑。到时候秦家再把我爸用疗养身体的原因往国外一送……这事基本就成了。”
  “所以秦家应该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狄春华的身世?”贺白分析出他话里的意思,内心稍安,眉头却依然皱着,“那你现在突然出现,会不会让他们把视线定在你的身上?现在秦家最不希望看到的估计就是你了。”狄秋鹤身为狄家的大少爷,也是可以争一争皇都的管理权的。如今皇都高层,狄边派系和秦家派系明争暗斗,为了压制住秦莉,狄边派系很可能会把狄秋鹤抬出来做挡箭牌,与秦莉制衡。
  分析到这里,他脸唰一下黑了,咬牙切齿道,“你这狄家大少爷当得真亏,一点好处没享受到,光背锅了。”若没有狄家长子这个破身份,狄秋鹤完全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爱演什么戏就演什么戏,面具也不用戴了,过得不知道会有多潇洒,说不定早就是功成名就享受人生去了,哪还用像现在这么苦逼。
  “你这姓就是个祸害!”他愤愤补充。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狄秋鹤还是忍不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沉重的心情轻松许多,抬手帮他拢了拢外套的衣领,温柔道,“秦家越不希望看到我,我越要好好刷一下存在感,这狄家大少的身份,能利用还是要好好利用的。”皇都可还有他母亲的一半,这狄家长子的身份,哪怕只是为了他母亲,他也得坐稳了。
  两人聊了几句,王博毅突然打来电话,说狄宅管家想和他谈谈。
  狄秋鹤闻言心里一动,让王博毅把手机交给了狄宅管家。
  “秦莉想把狄春华连夜送出国,我拦下来了,大少可有什么吩咐?”狄宅管家胡召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
  “把她带来医院,父亲重伤,女儿怎么能不来看看。”狄秋鹤勾唇,心情彻底愉悦了,问道,“我父亲摔下楼梯的事,胡管家可知道些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回复传来,“不知道,当时二楼只有老爷和秦莉母女三人,出事前似乎有过争吵。”
  连对秦莉和狄春华的称呼都变了,看来这管家知道得很多,是狄边的心腹。
  狄秋鹤彻底放了心,又吩咐了几句,挂掉电话后看向贺白,笑道,“今天这出戏要热闹了。”
  贺白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欠揍样,知道是事情基本有谱了,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但还是嘱咐道,“正经点,今晚这事若处理不好,咱俩都得玩完,你悠着点。”
  狄秋鹤闻言更加愉快的笑了,低低道,“放心,哪怕只是为了以后的清净日子,我也得让咱俩现在怎么进的医院,一会就怎么出来,安心。”
  而且“咱俩”这个词,他喜欢。
  狄家的律师和皇都的律师前后脚到达医院,王助理又打来电话,说狄边的抢救已经结束,没有生命危险,但人何时苏醒还得看脑内淤血的消散情况,现在秦家几人正在试图支开他。
  狄秋鹤想了想,干脆让他顺势离开,去和管家胡召汇合。
  律师们听闻狄边出事,正有些六神无主,如今听狄秋鹤说董事长已经没事了,都纷纷松了口气,然后心思一动,视线就转到了狄秋鹤身边还穿着睡衣的贺白身上。
  “各位律师,我今天为什么喊你们过来,想必你们已经心里有数了。”狄秋鹤上前一步,挡在贺白身前,缓慢的看他们一眼,微皱着眉,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我请过来的,都是我狄家的律师,是吗?”
  众律师闻言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赶过来的同事居然全是狄边派系的,和秦家沾边的一个都没出现。可、可这位大少在皇都和狄家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也从没接触过公司事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准确的定点请人的?
  狄秋鹤问完并不等他们回答,继续说道,“在进去之前,我想请你们做一件事。”
  狄家的律师代表先一步回过神,看一眼同事们,垂眼思索一下,掩下眼里的忌惮,上前一步,态度不自觉尊敬许多,问道,“大少有什么吩咐?”
  狄秋鹤把视线挪向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报警,就说怀疑狄宅有佣人对我爸图谋不轨,受人唆使,把我爸推下了楼梯。王律师,你作为我爸最信任的律师,肯定知道去哪里报警最合适,对吗?”
  又是一个问句,王律师听得心里一紧,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慢慢低下头,回道,“是,大少,我这就去办。”
  “多谢。”狄秋鹤十分满意他的配合,又扫一眼其他几位似乎是被他的态度惊到了的律师,做了个请的手势,保持着客气的态度说道,“各位律师,我爸还等着你们,请。”
  律师们不敢多话,恭谨跟上。
  贺白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心情十分复杂。刚刚的狄三岁实在是太不像狄三岁了……居然有点成熟霸气帅?不,这一定是错觉。
  狄秋鹤落后律师一步,眼带关切的看向他,压低声音问道,“饿了?还是冷?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带你去吃宵夜?”
  贺白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摇头,“不饿,也不冷,你刚刚的温柔可亲人设有点崩,已经吓到那些律师了,注意一点。”
  狄秋鹤勾唇,于是熟悉的欠揍语气重出江湖,“放心,我可是专业演员,演戏是我的长项,崩了就再圆回来,很简单的。”
  “……哦。”帅什么的,果然是错觉。
  狄边没有生命危险,但却陷入了昏迷,这结果让秦家人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随时可能落下。
  “转院!”秦明强沉着脸开口,看一眼自己的一双儿女,面皮抖了抖,压着心里的狂怒和不满,沉声道,“今天这事必须压下来!狄边也必须控制起来!现在皇都还不在掌控,他不能死,但也不能活得太自由,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莉侧着头,不看父亲也不看哥哥,身体紧绷着,说道,“这些父亲和大哥安排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皇都可以有秦家的人,但它必须姓狄!那是我儿子的东西!”
  “小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会抢你的那点东西不成!”秦荣侧头看向她,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受伤的神色,控诉道,“我配合你小心谋划这么多年,为的是谁!如今春华让事情变成了这样,我——”
  “闭嘴!你不配提春华!要不是当年你……你就是个禽兽!”秦莉压抑的喝骂回去,眼眶泛红,目光几欲噬人,“别装出这副恶心的模样给我看!皇都只是那么点东西的话,你又何必把重心挪过来,害得爸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秦家那么大个摊子!你不孝!”
  “我——”
  “都给我闭嘴!”秦明强终于压不住怒气,打断了他们的话,“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这些烂账我一会再跟你们算!两个废物,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们!还不快滚去联系相熟的医院!趁着狄秋鹤还不知道这事,尽快把狄边送国——”
  “秦外公,您想把我爸送去哪里?”狄秋鹤推开病房的门,先看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狄边,见他脸色还算好,表情松了松,这才看向秦家几人。
  “你怎么在这?”秦莉失态的站起身,尖声道,“你不是在D区演戏吗?王助理和安助理明明——”
  “他们不知道我回来了,这次也是赶巧……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要尽快抓住害我爸摔下楼梯的凶手。在赶过来的路上我已经让王律师他们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过来,还得拜托秦姨过会配合警察做一下口供,说明一下我爸当时摔下楼梯的情况。”狄秋鹤说完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狄边的情况,示意律师们进来,然后像个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担忧晚辈那般,看向秦莉继续问道,“秦姨,春华怎么没过来?还有,我爸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要跟您离婚是怎么回事?您和父亲吵架了?”
  秦莉在看到律师的身影时惊得心里一跳,又听到报警两个字,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强撑着气势质问道,“你爸摔下楼梯是意外,你为什么要报警?又为什么要把各位律师请过来?是嫌你爸受伤不够重,病房里太安静?”
  “在警察给出确切的结论之前,意外或者人为各占一半可能,为谨慎起见,我们还是让警察查查比较好。”狄秋鹤看着她,丝毫不让,“我以前从来不管事,经验欠缺,律师是我专门请来帮忙的。还有,父亲刚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能否请您稍微放低一点音量?”
  秦莉被自己的话反噎了回来,心里慌乱到极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秦明强。
  秦明强收回落在律师身上的视线,侧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秋鹤,我知道你孝顺,所以关心则乱,报警了也好,求一个心安。你父亲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时间也晚了,你先去休息吧,还有这些律师……”秦明强抬了抬眼皮,表情虽不变,语气却是沉了些,“劳烦这些律师跑这一趟,咱们这是家事,就不耽误律师们休息的时间了。”
  “谁说这是家事?”狄秋鹤坐到病床边,似笑非笑,“如今我爸昏迷不醒,即使醒过来也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那在这期间,皇都要交给谁来管理?我爸被推下楼的案子要让谁来跟进?还有皇都如今正在进行的项目,接下来的决策又该怎么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需要律师在旁边看着?”
  秦明强温和看着他,摆着长辈的谱回道,“自然是由你母亲……”
  “抱歉,我母亲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狄秋鹤脸上的表情淡下来,一点不给面子的说道,“我知道您是想让秦姨代为管理皇都,但很抱歉,这恐怕不行。今天我之所以瞒着剧组和助理偷偷赶回B市,就是因为父亲在下午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他要和秦姨离婚,且语气激动,态度坚定,隐隐还带着一丝厌恶憎恨。我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我只知道,就在我接到这个电话匆匆赶回B市后,向来身体健康平衡很好的父亲,突然“不小心”从家里那铺着地毯且并不算很陡的楼梯上摔了下来,一度病危。秦董事长,您觉得这种巧合,身为人子的我该不该因为‘关心则乱’而报这一次警?”
  此话一出,律师们全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了秦莉。董事长和夫人要离婚?天呐,这大八卦……
  秦明强被他堵了满脸,表情沉下来。
  “还有。”狄秋鹤看向面色越发难看的秦莉,意有所指道,“父亲在电话里说他很对不起我,以前竟为了一个野种冷待我许久,秦姨,我想问一句,我父亲话里的野种,指的是谁?”
  秦莉表情大变,后退一步跌在椅子上,慌乱喝道,“别胡说八道!你爸刚住院你就带着一群律师跑过来泼我脏水,到底是何居心!大家都被你平时那副不争的模样欺骗了!你、你最该死!”
  “我父亲还没死,您就想让我也去死,看来秦姨您早就对我狄家父子恨之入骨了,我和父亲才是那个被你的伪装欺骗了的人。”狄秋鹤垂眼,神情淡漠,“若一家和睦,我自然愿意不争,如今我父亲生死不知的躺在病床上,我要是再不争,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秦家在皇都只手遮天,然后任由你让哪个野种继续顶着我狄家的姓,玷污我狄家的血脉?占我狄家的钱财?至于泼脏水,亲子鉴定这家医院就可以做,你敢不敢把夏松和春华他们喊来,让他们在律师的见证下,和父亲做一个鉴定?”
  秦莉被他逼问得面色苍白,眼里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恨意。狄秋鹤是故意的!他故意在律师面前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就是想让夏松受辱,让春华彻底完蛋!
  不行,这话不能接,接了夏松和春华就真的要背上野种的名声了!
  “我瞧着律师似乎只来了一部分?”她压着情绪,转移话题道,“怎么不全请来?鉴定这种东西最容易作假,谁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些个居心叵测的人,趁着你爸昏迷不醒的时候,挑拨我们一家人的关系。”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狄秋鹤眼神嘲讽,拿出了手机,“行,既然秦姨要求,那我这就把所有律师全部请过来。为防有人做作假,不如再请一些媒体和公证单位过来共同见证?您若还不放心,请电视台过来直播也是可以的,反正皇都有的是资源和路子。”
  这提议太狠太绝也太自信,本有些怀疑这料真实性的律师们立刻偏移到了狄秋鹤这边,看秦家人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起来,心里对狄秋鹤的忌惮也浅了一些。
  也是,大少向来不插手皇都的事情,如今这样,也不过是太过担心父亲和生气秦家的背叛罢了。且要是大少说的都是真的,那这秦家一家就真的太恶心了。
  形势很不利。
  “狄秋鹤你闭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秦荣见妹妹被问住十分狼狈,冲动之下不顾父亲的眼神喝止起身过去揽住秦莉,看着狄秋鹤喝道,“你一个小辈又能知道长辈些什么事!你爸只是生了一次病而已,你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是要做什么!”
  “秦经理与令妹的感情真好。”狄秋鹤似是随意的说了一句,骇得秦莉立刻推开了秦荣,身体颤抖的远离对方几步远,侧头努力调整着情绪。
  狄秋鹤帮狄边拉了拉被子,继续说道,“这次我不仅要把事情闹得难看,还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掀开了撕碎了摊开了,在这些律师面前一点不漏的全部扯出来。反正丢人的不是我,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而且刚刚明明是秦姨想要多请些人过来热闹热闹,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话语里鱼死网破的意思太过明显,秦明强想装听不懂都没办法。他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一切尽在掌握。
  如今事情已经被掀开,掩盖已经不可能,有律师盯着,做文章也很难。狄边摔下楼梯这事警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可以先缓缓。这狄秋鹤似乎并不知道春华的身世,应该不会提出像狄边那样过分的要求,也许可以趁着现在狄边昏迷,及时止损。
  心中有了计较,秦明强的情绪平稳了一点,看向狄秋鹤,克制着心里的不甘,沉声问道,“狄秋鹤,你想要什么?”
  狄秋鹤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勾唇冷笑,“要什么?我要我父亲好好活着,要你们不再插手我皇都的事,要野种滚出狄家,要那些对不起我狄家的人,一辈子被踩在我狄家脚下!”
  秦明强瞳孔猛缩,拍凳子喝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狄秋鹤看向他,淡了表情,“我父亲如今还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您养的好女儿让我狄家帮她养了十几年的野种,您的好儿子对皇都虎视眈眈,觊觎已久,我欺你又如何?这不是你们该得的吗?”
  秦明强牙齿紧咬,额头青筋鼓起,阴狠的看着他,语带威胁道,“狄秋鹤,你不要不知好歹!你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花架子少爷,哪来的底气这么耍威风!”
  “当然是我名字前面的狄姓和我血管里流着的狄家血脉给我的底气!”狄秋鹤分毫不让,完全不受威胁,“除非你让我像我父亲那样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否则这威风,我一定要跟你们秦家耍到底!”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秦明强死死盯着狄秋鹤,手慢慢握拳,目光阴冷得像是条正准备咬死猎物的毒蛇。
  咔擦。
  拍照声打破了病房内凝固的气氛。
  贺白放下手机,边引着警察进门边说道,“就是他们!涉嫌推我好友的父亲下楼,刚刚还威胁我朋友,一副要杀了我朋友的样子!我已经把他们的样子拍下来了,若我的朋友以后出了什么意外,肯定是他们干的!”
  哗啦啦,室内众人的视线全部挪了过去,秦家的是愤恨,律师们的是古怪,狄秋鹤则忍不住勾唇,眉眼染上一丝笑意。
  小狗仔这保护人的方式,真可爱。


第48章 惊梦
  “贺先生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多注意。”领头的警官进入病房, 先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狄边, 然后和王律师隐秘的交换了一下视线, 走到秦莉面前沉声说道,“狄夫人,我区刚刚接到报案, 有人怀疑你的丈夫狄边是被人恶意推下楼梯导致的重伤,现在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请您配合一下。”
  情况直转之下, 秦莉收回视线, 强撑着平静说道,“这种怀疑完全是无中生有, 我老公跌下楼梯只是意外,家里的佣人都能作证。”
  警官不置可否, 转头喊来几个小警官让他们去狄宅找佣人了解情况,然后又看向秦莉, 询问道,“听狄宅管家说,狄边出事时您的小女儿狄春华就在现场, 请问她现在在哪?”
  秦莉面色一变, 刚准备找理由搪塞,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你拽着我干什么!松手!你松手!”
  狄春华尖叫着被狄宅管家和王博毅一起送入病房,挣脱时视线接触到躺在床上的狄边,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害怕的扑到秦莉怀里, 控诉道,“妈!刘婶是叛徒!您让她带我去机场,她却把我带到那个老东西的房子里关了起来!你一定要帮我收拾她!”
  秦莉忙捂住她的嘴,看向被狄春华称为老东西的狄宅管家胡召,又惊又怒,“胡召,你……你是故意向我投诚的?你居然是狄边的人!”
  胡召保持着一个专业管家该有的冷静和礼貌,平静但冷淡的回道,“秦女士,您错了,我从来不是谁的人,我只是狄家的管家。”
  秦女士?这称呼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现在已经不是狄家的人,所以可以随意对待背叛了吗!
  秦莉咬紧牙,脑中交织闪过狄边前段时间的软化温柔和这两天的冷酷残忍,继而又想起狄边今晚的咄咄逼人和女儿冲动之下的那一推,心中陡然升起无限恨意,视线挪到病床上,手一点一点收紧。
  假的!都是假的!她以为她已经掌控了狄边,却不想这个人其实一直是在跟她演戏!要不是他当着春华的面骂春华怪胎野种,春华又怎么会冲动之下推他!事情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还有狄秋鹤,事情本来还是可控的,都是他,若不是他出现,若不是他出现……
  咔擦。
  贺白侧跨一步挡在狄秋鹤身前,放下手机,与秦莉稍显阴森的视线对上,微微皱眉,对着警察说道,“警官,狄宅管家说狄先生摔下楼梯时,身边只有秦女士和狄春华小姐两人,您是不是应该先带她们出去了解一下情况?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静休息。”
  狄秋鹤一愣,抬头看着贺白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嘴角翘了翘,站起身,从后面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愉悦道,“小白,脏东西不要看,伤眼。”小狗仔这么护着他,他自然也要好好护着小狗仔。
  眼前一黑,贺白眉心跳了跳,没好气的曲肘捅他一下,侧身拉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注意点用词,人设崩了,不会说就闭嘴。”
  “这词哪里不对?顶着我狄家姓却不是我狄家人的野种,对于我狄家来说,可不就是脏东西么。”狄秋鹤微笑,用着病房内众人全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然后帮他拢了拢外套,把他推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秦莉母女的视线攻击当成了空气。
  狄春华瞪着眼,用力挣开秦莉的手,喝骂道,“你骂谁是脏东西!你才是野种!你才是那个不该呆在狄家的人!你该死!该死!”
  贺白皱眉,刚想起身就被狄秋鹤按住,然后让人没想到的是,胡召居然几步迈到狄春华面前,举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闭嘴!你这个狄家的污点!”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贺白惊讶,完全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厚内敛的管家会突然爆发。
  狄秋鹤也有些意外,扭头看向胡召,微眯眼,若有所思。
  狄春华不可置信的抬手捂住脸,瞪着胡召说不出话来。
  秦莉后知后觉的惊呼一身去看狄春华,见她的脸已经发红并快速变肿,忍不住朝胡召尖声喝道,“你干什么!你居然敢——”
  “你都敢把她生下来让老爷丢这么大个脸,我只是教训她一下,有什么不敢的。”胡召打断她的话,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像是丢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手帕丢到地上,看一眼刚刚准备起身的秦荣,咧嘴露出一个冷酷又残忍的笑,低声道,“别以为老爷暂时昏迷,你们就安全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做的恶心事,老天爷可都看着呢。大少涵养好,不会对女人动手,但我年轻时却是个浑无赖,荤素不忌,秦春华小姐,还请注意言辞。”
  从狄春华到秦春华,这个变化该听得懂的自然听得懂,听不懂的也只当是这管家已经替他家老爷把野种剥夺了狄姓。看戏已久的律师们瞬间明白,大少嘴里那个顶着狄姓的野种,指的应该就是狄春华了。
  众人打量轻蔑的视线、胡召的巴掌、母亲颤抖的身体、狄秋鹤远远看过来的似乎带着嘲讽的眼神,狄春华感受着这一切,心中胀满愤恨不甘的情绪,想起狄边厌恶的眼神,抖了抖,低声道,“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秦莉身体一震,面色苍白的低头看她,“春华……”
  “别喊我!”狄春华突然推开她,呼吸慢慢急促,视线定在狄秋鹤身上,压抑道,“不,你才是野种,你才不该姓狄!”说完白眼一翻,倒地身体激烈的颤抖起来,喉咙里挣扎着发出一些威胁阴狠的低吼,听起来有些可怖。
  “春华?春华你怎么了!”秦莉从被女儿指责的打击中回神,忙蹲下将她抱在怀里帮她拍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秦荣也立刻站了起来,却被秦明强沉着脸又拉坐了回去。
  “做了恶心事,总要付出些代价,以前老爷百依百顺的宠着她,才能保她平安长大,现在她做了白眼狼,把那点子养恩也折腾散了,这报应当然是立刻就来了。”胡召说完,淡定的后退到狄秋鹤身后,垂目站着不动了,十分恭谨的模样。
  狄春华被这番话刺激得越发激动,身体抖得更厉害,四肢发僵,手朝着狄秋鹤的方向伸去,像个索命的恶鬼。
  秦莉彻底慌了。
  “喊医生过来!”秦明强站起身发话,沉沉看一眼胡召和狄秋鹤,咬着牙说道,“今天你们让我秦家受的辱,我秦家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狄秋鹤表情变都不带变一下的,淡淡反问,“你就那么确定以后还会有秦家?”
  秦明强一噎,气得要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气势,拨开警察大步出了病房,秦荣和秦莉忙抱着越来越不对劲的狄春华跟上。
  警官拍了拍被推到的地方,朝王律师点了点头,带着一群小警官也跟了上去。
  坏人走了,戏自然也差不多该落幕了。
  律师们商量了一下,在询问过狄秋鹤的意见后,决定兵分三路,一路跟上警察,跟进秦莉和狄春华录口供的事;一路去往狄宅,盯着那边的调查取证进度;最后一路负责赶往皇都,通知狄边的心腹刘副董暂时接管皇都的管理事宜。
  一刻钟不到,本来挤得满满当当的病房就空了下来。
  医生们见人走了,终于肥着胆子进来检查了一下狄边的情况,在确定他状况还算安稳之后偷偷松了口气,匆忙告辞,火速离开。
  送走医生,把王助理和胡召支去买宵夜,狄秋鹤关掉病房门,走回病床边给贺白倒了杯热水暖手,然后拖了个凳子坐到他面前,笑眯眯看着他。
  贺白喝了口热水,掀眼皮看一眼笑得格外温柔好看的狄秋鹤,皱眉说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脑子坏了?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你好歹装下孝子,摆出副难过的表情行不行。”
  “不行。”狄秋鹤又往前挪了挪,身体前倾把手肘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继续笑。
  虽然笑得很好看,但怪傻的。
  贺白翻白眼,带着板凳往后挪,捂杯子,“别靠这么近,说话时会把口水喷我杯子里,挪远点。”
  被嫌弃了的狄秋鹤挑眉,伸手往他侧脸摸。
  贺白眉心一跳,忙后仰。
  狄秋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果断下移,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然后惬意的出了口气,捏扁杯子说道,“暖过来了,真好。”
  贺白一愣,有些懵的坐正身体,看一眼空掉的手,又看一眼他手里已经瘪掉的纸杯,只觉得一股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感,忍不住竖眉说道,“狄三岁!你要喝热水不会自己倒吗!居然抢我的!”
  “可这杯就是我倒的。”狄秋鹤无辜脸。
  贺白一噎,手痒痒的磨牙,想打他。
  “小狗仔,我很高兴。”狄秋鹤把杯子丢掉,拿起之前放到病床上的围巾,伸臂帮他仔细围上,又拿起另一件外套,细心的给他披上,重复说道,“我很高兴,很高兴。”
  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狄秋鹤的气息,贺白刚刚升起的怒气哗啦一下灭了,抬手随便拢了拢衣服,缓下语气说道,“衣服我自己会穿,还有,这件外套明明是我带给你的……”
  狄秋鹤收回手,继续微笑看他,不说话。
  贺白打断拉起来没完没了的家常话题,操心的嘱咐道,“我知道你今天在秦家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心里很高兴,但你最好别表现出来。你爸现在正昏迷着,万一他突然醒过来,看到你在病床边说你很高兴,他不得气得把你从狄家赶出去?还有那些管家律师什么的,全是你爸的人,你还是得小心。”
  “小心也没用,等我爸醒过来,我这个大少爷该透明还是会透明。”狄秋鹤不太在意的说着,看一眼病床上昏迷后显得比平时弱小许多的狄边,脸上的笑容变得嘲讽,“他与秦家决裂,不等于对我的忌惮变少,相反,以他的性格,在醒来后看到我不仅顺利解决了秦家的事,还获得了他一众手下的好评,短暂的欣慰感动之后,肯定就是更深的防备和忌惮。”
  贺白听得目瞪口呆,惊讶道,“他就你和狄夏松两个儿子,现在秦莉给他戴了绿帽,他居然还会忌惮你?难不成他还有其他私生子可以去继承皇都?还是说他想把皇都带进棺材?”
  “他潜意识里确实想把皇都控制到他死的那天,但他没那么能力,所以他最后还是会不甘不愿的挑一个继承人来培养,但那个人却不一定是我。”狄秋鹤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忍不住又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腿贴着腿,才继续说道,“我很确定他没有私生子,但在他的心里,狄夏松的地位却要比我高得多。现在秦家有把柄在他手上,可以随他拿捏,狄夏松有一个犯了错的母亲,以后在他面前无形的就低了一头,相处间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父子,会更容易掌控。所以相比于我这个他曾愧对过且不太愿意亲近的长子,他肯定会更偏向狄夏松。”
  贺白表示言语不能,忍不住侧头看一眼病床上的狄边,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脑残。如果狄秋鹤分析的最后都成了真,那这狄边的脑回路可真真就是奇葩得没法看了。
  “不要试图去弄懂他的想法,会带坏你。”狄秋鹤把他的脸转过来,戳了下他的酒窝,笑道,“你只需要弄懂我就够了,我比他的心思好懂得多。”
  贺白皱眉拉下他的手,心情实在不太美妙,说道,“你我更不想弄懂,感觉会变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狄秋鹤被他这么说也不恼,眉眼甚至还带着笑,回道,“当然是当甩手掌柜,由着群龙无首的狄边派系和垂死挣扎的秦家派系把水搅浑。我只是一个从没管过事的无权少爷,怎么可能事事处理得好,你说呢?”
  这做法好,让他们狗咬狗热闹去吧,咱们不掺和。贺白赞同点头,又问道,“那狄春华身世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捅出去吗?”
  “暂时不捅出去。”狄秋鹤摇头,坐直身体靠回椅背里,笑得有些坏,“这事一旦曝光,秦家肯定会不管不顾的疯狂反扑,秦莉在皇都这么多年,钉子埋得多又深,反扑起来皇都不一定受得住。皇都是我爷爷和外公的东西,哪能让他们那么糟蹋。就让秦家头顶悬着这把大刀,和狄边慢慢玩吧。”
  这是要让秦家丢完脸损完财之后还要战战兢兢的看着狄家的心情讨日子?这惩罚可比干脆利落的弄死秦家要折磨多了。
  贺白咂咂嘴,假假感叹,“狄三岁,你果然奸诈。”
  狄秋鹤爱极了他这副顶着一张青涩的脸却说着老气横秋话语的模样,笑容又变回温柔,忍不住逗他,暧昧道,“放心,不对你奸诈的,我会好好宠着你。”
  贺白被他的语气说得毛毛的,防备回道,“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会不会用词语,宠什么宠,明明是爸爸一直在宠你。”
  狄秋鹤一愣,然后轻笑,点头说道,“嗯,我感受到你的宠了,我很开心。”
  怎么笑得……呃,笑得妖里妖气的。贺白抖了抖,忍无可忍的摘下围巾丢到他脸上,然后起身绕到他身后,作势要勒死他。
  狄秋鹤忙求饶。
  病房外,王博毅收回准备敲门的手,转身,看向夜晚安静的医院走廊,考虑要不要去挂个眼科。真是奇怪,他刚刚居然会觉得狄少和贺先生很般配,可明明两人都是男的……果然该挂个眼科好好看看。
  一个小时后,王律师带着秦家那边的情况转了回来。
  狄春华犯的是癫痫,现在已经稳定了病情,但她这次突发癫痫似乎还带出了一些其他问题,需要好好观察检查一段时间,总之,她暂时是离不开医院,更出不了国了。
  口供暂时只录了秦莉的,她坚持说狄边的事情只是意外,同时狄宅那边传来消息,警察没查出有用的线索,佣人的口供也太过混乱不清,无法取用,这次调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王律师说到这有些丧气,在狄边醒来之前,这案子只能暂时先归类为意外了。
  “辛苦王律师了。”狄秋鹤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当时报警只是为了不让秦家把狄春华送走,如今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事他其实并不太关心。
  “一切都等我父亲醒过来之后再说吧。”狄秋鹤做出一副疲惫难过的样子,按了按额头说道,“我听说Y国有一个处理脑出血症状很厉害的专家,准备去把人请过来给父亲看看,机票已经订好了,一会就出发。皇都这边还得劳烦王律师和刘副董多多看顾,有问题打我电话,或者找我的助理和胡召管家,他们会帮忙处理的。”
  王律师闻言惊讶,迟疑道,“您今晚就出发吗?会不会太急了?董事长目前情况未明,或许明天就……”
  “我不敢赌。”狄秋鹤打断他的话,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我问过医生,父亲的情况不存在突然就好起来的情况,得细心养着,为保险起见,还是请这方面的专家过来看看比较好,皇都没父亲不行。”
  王律师不说话了,叹气看他一眼,脸上客气减弱许多,感慨说道,“董事长被大少您这么关心着,肯定会很快好起来。”
  狄秋鹤苦笑摇头,担忧的看向病床上的狄边,十足十的孝子样。
  观众贺白默默在心里鼓掌,这演技,果然能把崩掉的人设圆回来。
  吃完宵夜,狄秋鹤带着贺白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医院,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
  “你什么时候定的机票?”贺白上车后直接开口,看向坐到自己身边的狄秋鹤,“你真的要去Y国?你就这么走了,不怕秦家又闹幺蛾子,还有你在D区的戏要怎么办?”
  狄秋鹤扯了扯领口,示意王博毅开车,然后靠到椅背里,微微闭上眼说道,“机票是王助理去买宵夜时顺便定的。这次去Y国有三个目的,请专家是其一,接我外公是其二,把用留学做借口躲在Y国的狄夏松带回来是其三。你放心,有警方和狄边派系盯着,秦家暂时闹不起来。剧组那边我请了几天的假,刚好冬妮状态不好,姜叔准备专门挪几天让她好好适应一下,不会耽误事的。”
  贺白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压下继续问他是什么时候把范达接去Y国的欲望,低下声音说道,“这里离机场有点远,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你睡一会吧,别把身体弄垮了。”
  狄秋鹤睁开眼侧头看他一眼,突然倒下身体整个压在他身上,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声音含糊起来,“小狗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贺白被抱得身体一歪,稳住身体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回抱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说道,“睡吧,你不气我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陪你的。”
  狄秋鹤闷头笑了几声,紧了紧手臂,满足叹道,“小狗仔,你真好。”这么好的一个人,他要如何不喜欢。
  “拍马屁也没用。”贺白嘴里嫌弃,手却紧了紧,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缓声说道,“睡吧。”
  狄秋鹤蹭了蹭他的肩膀,慢慢放松了身体。
  时间已经很晚了,贺白侧头看着窗外,渐渐地也有些发困起来。
  “小狗仔……”
  他用力睁了下眼,含糊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回应,狄秋鹤依然熟睡着,刚刚似乎只是说了句梦话。
  他又眨眨眼,懵了几秒,然后好笑又无奈的拍他一下,又闭上了眼,不满咕哝,“睡着了还要耍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意识陷入黑暗,睡前看到的那些车外灯光慢慢扭曲,变成了深夜时分灯塔上的美丽闪光。总是远远存在的灯塔这次却近在眼前,视角变幻,一道站立在高楼阳台上的修长人影出现在眼前。
  人影很熟悉,却始终看不清面貌。
  他想靠近一点,画面却陡然一转,变成了医院病房,苍老版的狄边躺在病床上,保养得很好的秦莉正歇斯底里的对着他喊着什么。
  苍老版的狄边似是身体无法动弹了,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秦莉,快意说道,“秦莉,陪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秦莉愤怒尖叫,“不!范莲秀的死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
  女人尖利的声音似是穿过时间和空间刺入耳膜,炸响在脑海,贺白身体一震,陡然睁开了眼。
  “醒了?”
  狄秋鹤温柔的声音把那道女音盖过,贺白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躺在狄秋鹤的腿上,车已经停了,驾驶座的王博毅不知去向。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狄秋鹤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把他扶起来,又去摸他的后背,触到一手潮湿后眉头皱得更紧,自责说道,“怪我拉着你折腾了一晚上,一会让王助理在机场酒店开个房间,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不舒服就让王助理叫医生,别忍着。”
  贺白爬起身,直直看着他温柔带着关切的眉眼,想起梦中那些画面,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范莲秀,范达唯一的女儿,狄秋鹤的母亲,在秦莉怀上狄夏松不久后病逝……可如果范莲秀不是病逝,而是狄边和秦莉……他一个激灵,想起狄秋鹤曾说的那句在狄边心里狄夏松比他更有地位的话,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狄边那么忌惮狄秋鹤,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狄秋鹤是范莲秀的孩子,是……被他杀掉的范莲秀的孩子。杀母之仇该有多深,狄边顾忌着这层,所以不敢完全信任和接近这个儿子……那么上辈子的狄秋鹤会不会并不是被狄春华杀的,而是被狄边秦莉狄春华合伙……
  一张阴谋的大网兜头罩下来,他更加收紧手臂,急声开口,“秋鹤,别救狄边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别管他了!”那种没人性的家伙,救什么救!就这么死了才清净!
  狄秋鹤还是第一次被他主动拥抱,但却完全不觉得高兴,因为他发现贺白在发抖,虽然只抖了几下,但确实抖了,这状态很不对。
  “好,不管他,我们不管他。”狄秋鹤回抱住他,慢慢拍抚他的脊背,安抚道,“没事,我在这,我不去Y国了,就陪着你,没事的。”
  贺白话说出口就立刻冷静了下来,发现两人的拥抱似乎有些太过紧密,动了动微微退开,看着狄秋鹤年轻的面庞,深陷可怕猜想的意识抽回,想了想,摇头说道,“不,你还是管他吧,戏已经演了一半,半途而废容易出问题。”上辈子只是上辈子,这辈子狄秋鹤的命运已经在慢慢改变,盲目按照梦境片段处事可能会出问题,而且……
  他看着狄秋鹤微皱的眉头,心软了软,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
  而且这个人虽然看着幼稚,但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有些事情,需要狄秋鹤自己去做决定,而不是由他在这里胡思乱想。
  上辈子狄秋鹤死的时候,皇都和秦家已经被华鼎逼得风雨飘摇,若狄秋鹤没死,狄家和秦家肯定已经完蛋了。这辈子的狄秋鹤还年轻,虽还没成立华鼎,但狄家和秦家却已经自己分裂了,狄秋鹤只要注意着点不被暗算,斗倒极品亲戚过舒坦日子的未来指日可待。
  “狄三岁,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气死那些渣渣,明白?”他像个对自家孩子十分有自信的家长一般,嘴角含笑的又扒拉了一下狄秋鹤的脑袋,老怀欣慰的嘱咐着。
  狄秋鹤任由他扒拉,眉头拧得几乎要起疙瘩,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忧心忡忡,“没有发热……可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惊梦了?”
  额头上的温暖一触即分,贺白笑容一滞,然后竖眉,敲他脑袋,“你才惊——”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想起那些梦境,哑了。
  刚刚他的情况,还真挺像惊梦的……不过他重生后怎么一直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还都是有关于狄秋鹤的,时机也巧,就像是老天爷发现了狄秋鹤有危险,特意跑来托梦告诉他,好让他帮狄秋鹤脱险一样……等等!之前在度假山庄时,狄秋鹤好像也说过自己是他的福星和金手指之类的……还有他和狄秋鹤认识的过程,简直像是孽缘,怎么都会遇到,莫名其妙就成为了朋友。
  再结合一下上辈子他在帮狄秋鹤报案之后突然重生的事……他瞪大眼,脑中冒出一个猜想——他的重生该不会就是因为狄秋鹤吧?因为老天爷看不过去狄秋鹤死得莫名其妙的,所以让他回来帮狄秋鹤再活一遍?
  卧槽!那为什么是他!他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选他回来做这个拯救辣鸡狄三岁的天SHI?就因为他没事大半夜拍了张照片,报了个案?!
  狄秋鹤见他话说到一半停下,然后表情变来变去的十分奇怪,心哗啦一下提起来,抱紧他哄道,“好,听你的,我去Y国,好好把戏演完,你别怕,没事的,我陪——”
  “陪你大爷!”贺白用力推开他,伸手抓住车后座的抱枕,自重生后就憋着的那口气如火山喷发般泄了出来,暴起对着他就是一通狂捶,怒道,“你个祸害!辣鸡!你乱死什么死!好好活着很难吗!大半夜的不睡觉去什么阳台!命运之子是吧,被老天爷眷顾是吧,完蛋一次还能回档重来是吧!我招谁惹谁了!你个辣鸡!”
  狄秋鹤被捶得一脸懵比,又委屈又担心,伸手去抱住,“小狗仔别怕,我没死,你别怕,我不会死的,别怕。”安慰着安慰着,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看来小狗仔刚刚是梦到他死了,然后被吓到了,虽然小狗仔表达担心的方式很……有力量,但没关系,他比小狗仔大,可以包容心上人的小脾气。
  他越安慰贺白越气,打到后来有些累了,他干脆丢开抱枕,冷笑一声,探身把车门打开,凶残的把准备靠过来的狄秋鹤推出去,面无表情道,“滚去你的Y国吧!给我好好活着,要是敢死……”
  说着视线在他的下半身威胁的看了看,手作刀状,用力往下一挥,“阉了你!”
  砰!
  车门关闭。
  贺白爬到前座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被喷了一脸尾气的狄秋鹤:“……”上一秒还在温情拥抱,下一秒就被踹下了车,心上人变化得太快……why?


第49章 黑名单
  手机在不停震动, 贺白把车停好, 拿出手机按掉电话, 发短信。
  贺白:我把车停在了机场酒店,你一会让王助理过来开走。注意别丢掉小命,处理完事情再来找我, 我有事要跟你说。
  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下车走入酒店,开了间房, 头脑昏沉的睡了。
  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断断续续的做着一些记不清内容的梦,醒来时有种时空交错的混沌感。
  手机里躺着狄秋鹤发来的很多条短信, 他点开快速扫过,然后抬手按住额头长出口气, 想了想,又给王虎发了条短信, 让他帮忙带一下第一节 课的书。
  早上八点,王博毅带着早餐和干净衣服准时出现在了门外。
  “多谢,稍等。”贺白接过衣服去洗手间换好, 然后招呼王博毅一起坐下吃早餐, 问道,“你家老板昨晚什么时候离开的?”
  王博毅脊背挺直的坐在他对面,老实回道,“凌晨四点五十。”
  贺白拿豆浆的手顿了顿,心情更不美妙了。昨晚他是两点左右到的酒店, 也就是说在他离开后,狄秋鹤又在机场停留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突然有些没胃口,他收回手,想起昨晚那个让人脑袋爆炸的梦,摇了摇头,随口问道,“听说你之前是狄边的人?你跟着狄边多久了?”
  王博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心里有些惊讶于狄少对他的无话不谈,面上却是保持着恭谨刻板的样子,回道,“大概七八年,我是皇都资助的贫困生,大学毕业后特招进的皇都,之前一直在分公司工作。”
  七八年,几乎是人生的十分之一……贺白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匆匆解决掉早餐,让王博毅把他送到Q大,直奔教室而去。
  之后几天狄秋鹤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消息传来。
  新闻上没有任何关于皇都和秦家消息传出,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似乎只是一场梦。
  就在贺白忍不住想去狄边所在的医院看看情况时,一家小报社冒出来偷偷爆了个料,说皇都大老板因为和老板娘吵架,气得把公司丢给副董暂管,跑去度假了。
  这条爆料太不可信,很快就成了网友们调侃的对象,之后没过多久,这条爆料突然被删除,网友们纷纷猜测这家报社应该是因为造谣被皇都给教育了,所以赶紧删博了事。
  这条如同玩笑的爆料就像是一颗小石头砸入水坑,溅起一点小浪花后很快失去了踪影,但部分网友们的脑子里却留下了皇都老板和老板娘关系不好,老板暂时不在皇都的印象。
  贺白关掉微博,猜测这条消息应该是狄秋鹤让人弄出来的烟雾弹,看了看始终没有回应的短信页面,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在一切未明朗之前,他应该选择相信狄秋鹤,而不是胡乱行动。
  又是两天过去,狄秋鹤终于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哑,语速很缓,“小狗仔,事情解决了,我爸已经清醒,我可以回去拍戏了。”
  正在修片的贺白松开鼠标,看一眼时间,问道,“你在哪里?”
  “你宿舍楼下。”
  贺白一愣,忙起身出了宿舍。
  几天不见,狄秋鹤似乎瘦了一些,眉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贺白大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定他没缺胳膊少腿后,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松,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处理完了?结果如何?”
  狄秋鹤眼神缓慢转动,定定落在他身上,然后微微躬下腰,与他视线对齐,嘴角勾了勾,“小狗仔,如果我没了皇都大少爷的身份,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贺白皱眉,抬手搓了下他的嘴角,说道,“我交朋友又不是交身份,你那狄大少的身份没了才好。别笑了,丑死了,你到底怎么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狄秋鹤的状态很不对,虽然笑着,眼里却晦暗不明,像是藏着很多不好的情绪。
  狄秋鹤嘴角被搓平,表情呆愣一瞬,突然眉眼一弯,嘴角又翘了起来,站直身朝他伸手,“不嫌弃我一无所有就好……手机借我用用。”
  贺白眉头皱得更紧,掏出手机边递边嫌弃说道,“什么叫一无所有,难道皇都大少的身份就是你的所有了?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破身份,你稀罕过?”
  狄秋鹤接他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停了几秒,像是沉闷的脑子突然被人敲开,眉间的阴郁散开一点,握紧手机点头,“对,我不稀罕……小狗仔,我可以用你的微博吗?”就连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可以。”贺白见他情绪似乎好转,稍微放了点心,然后扭头环顾一下四周,抬手按住他准备按手机的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脸遮起来,幸亏现在是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进出,不然就你这不遮不掩的样子,肯定已经引起骚动了。”
  狄秋鹤垂目看着两人相叠的手掌,冰凉一片的心慢慢温暖起来,抬手遮住下半张脸,温柔说道,“那我把脸挡着,只给你一个人看。”
  刚好有一批学生从寝室楼里出来,贺白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转身拉着他就朝人少的小路走去。
  两人在校外茶吧包了个包间,狄秋鹤始终拿着贺白的手机,却没有做些什么。
  贺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黑着脸确认道,“狄边一醒就把你往外赶?”
  “嗯,他给了我一些钱,勉强还算委婉的让我早点滚蛋。”狄秋鹤放下手机,把茶杯捧起,补充道,“其实他刚醒的时候,对我的态度还是很正常的,后来秦莉偷偷和他见了一面,那之后他的态度就变得古怪起来,话里话外的让我早点离开。”
  贺白想起梦里的内容,侧头看一眼狄秋鹤平静却压抑的样子,心像被吊在钢丝上,又勒又憋闷。狄秋鹤虽然言语间总是一副对狄边十分不在意的嘲讽模样,但毕竟是父子,又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感情怎么可能没有,那梦里的内容太过可怕,若狄秋鹤知道了真相……
  “他在见过秦莉之后,发布了三个命令:成立子公司,把秦家派系全部挪过去;和秦莉离婚,放弃狄春华的抚养权,让狄夏松顶替秦莉曾经在皇都的职位;让律师分给我很大一笔钱和一堆我根本不需要的不动产,赶我回D区。”狄秋鹤转着茶杯,看着茶水说道,“他用钱打发我,然后给了狄夏松权,想办法保全了秦莉母女和秦家人的颜面……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可不就是在打狄秋鹤的脸么,狄边昏迷的时候狄秋鹤为了维护他,直接和秦家撕破了脸。狄边醒了却转头就把害了他的人大方放过,并好好安抚了一把,反倒把维护了他的大儿子用一些小钱打发赶走,这做法简直恶心!
  贺白狠狠皱眉,气得想把狄边大卸八块。这种人渣,真他妈不配做父亲!
  “我早猜到他会偏向狄夏松,却没想到他会对秦家也如此宽容。”狄秋鹤端起茶杯靠到椅背里,眯眼看着茶水上升起的雾气,语气越发淡了下来,“我不气他的偏心和冷待,我只是疑惑、好奇、不甘,不懂他为什么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明明在他出事前,他还一副要和秦家彻底决裂的模样。”
  贺白垂眼,手紧张的摩挲着茶杯,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梦境的内容说给他知道,如果要说,又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然后我就猜、就想、就一点点分析,从我有记忆以来和他所有的相处细节里推算。”狄秋鹤突然侧头看向他,扫一眼他不断搓弄杯子的手指,勾了勾唇,“然后我想到了秦莉怀着孕进门的事,和我母亲的突然病逝。”
  贺白猛地收紧手掌,侧头瞪大眼看着他。
  “绿帽和乱伦这种事,以狄边的性格,肯定无法容忍,但他偏偏忍了,所以我猜,他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在秦家手里。在他和秦莉密谈之前,他是不准备忍秦家的,所以他应该是有把柄在秦莉手上,而不是秦家,且那个把柄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若不是秦莉提醒,他都已经不记得了。”狄秋鹤放下茶杯,倾身把手肘放在桌上,手撑着脸,温柔笑看着贺白,低低道,“狄边醒后这几天我一直一个人呆着,想了很多东西……所以小狗仔,那天去机场的路上,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你让我注意小命,为什么?你说等我回来要告诉我一些事,那些事,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问题,语气清醒又冷静。
  贺白抿紧唇,慢慢垂眼。
  他想他弄清楚了狄秋鹤眉眼里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是恨,浓烈又深沉的恨。以前的狄秋鹤虽然冷看与狄边的父子关系,却从没恨过谁,但现在,他恨了,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他猜到了什么。
  “我……”贺白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抬头对上狄秋鹤仿佛看透一切的视线,努力平静平常的说道,“我梦到了苍老许多的狄边躺在病床上,正在和站在病床前的秦莉争吵。他们争吵的内容我没听清,但秦莉最后说的一句话我却听清楚了。”
  狄秋鹤垂眼,又摸上了茶杯,“她说什么了?”
  “她说……”贺白伸手拿走他手边的茶杯,确定他身边没有任何可能让他伤到自己的东西后,说道,“她说‘不!范莲秀的死你也有份,你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秋鹤,我梦到的东西不一定全是真的,也许……”
  “没有也许。”狄秋鹤抬眼看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摸上他的脸,轻轻摩挲了一下,说道,“你可是在道观边上长大的小道士,是我的福星,你的梦还救过我的命,所以没有也许,我信你。”
  摸到脸上的手指触感微凉,贺白忍不住抬手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狄三岁,我陪着你。”勒在心脏上的钢丝仿佛在慢慢收紧,让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他不希望曾经幼稚又会气人的狄秋鹤被残酷可怕的现实污染改变,他希望对方一直轻松自我的活着,不要背负上什么不该背负上的东西。
  可这些希望似乎已经有些不可能了……
  “你不要反悔,要好好陪着我。”狄秋鹤沉默几秒,突然语气一转,握了握他的手,拿起他的手机点开微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文件纸,铺开放到桌上,拍照上传,快速打字。
  贺白一愣,扫一眼那份文件,惊讶,“你要放弃皇都继承权?”
  “嗯。”狄秋鹤点头,编辑好内容后点击发布微博,然后靠回椅背里,侧头看着他,像是玩笑般说道,“刽子手碰过的东西我不要,还是毁掉比较好。”
  贺白拿起手机看一眼,见狄秋鹤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放弃皇都继承权的声明,并@了皇都官博,附加一份签字后有律师盖章的文件照片。
  评论飞速增加着,消息一条一条进来,古董手机受不了这样的信息轰炸,眼看着就要死机。
  “我自己的微博注销了,只好借用你的账号了。”狄秋鹤说着私心满满的理由,拿走他的手机,关掉微博软件拯救它于危难,然后笑着把他的脸掰过来,戳他酒窝的位置,“我今晚的飞机回D区,估计会有很长时间不能回来见你,来,笑一个我看看。”
  贺白本想像以前那样怼回去,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下,勉强扯起嘴角朝他不太好看的笑了笑。
  “真丑。”狄秋鹤毫不客气的嘲笑,然后又大方说道,“不过我不嫌弃你,你可是我的小福星,再丑都不能嫌弃,不然要被雷劈的。”
  贺白皱眉,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狄秋鹤笑,又想捏他脸,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顿,收回手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脸上笑容变淡,“是狄边。”
  贺白竖眉,伸手就想帮他挂掉电话。
  狄秋鹤忙按住他的手,朝他摇摇头,问道,“小狗仔,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贺白毫不犹豫的点头,骂了一句,“人渣!”
  “所以直接挂掉他的电话实在太便宜他了。”狄秋鹤松开他的手,对他笑了笑,然后按了接通,打开外放。
  “秋鹤,网上那个声明是怎么回事?是你那个学弟冒用你的名字发的吗?太过分了!快让他删掉,以后别和这种人来往了!”狄边的声音传过来,中气十足的,看来恢复得很不错。
  贺白握拳,目光愤恨的看着手机——憋不住了,好想骂人!
  狄秋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捏了捏他抿紧嘴唇后鼓起的脸,对着电话说道,“不,狄先生您误会了,那份声明是我自己发的,文件上有我的签名,您没看到吗?”
  贺白凶残的扒拉下他的手,做口型——骂他!狠狠骂他!人渣!呸!
  狄秋鹤沉郁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闹,彻底郁不起来了。
  电话那边静了静,然后是狄边不可置信的声音,“秋鹤你喊我什么?你……”
  “你忘了吗,我们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在秦家那些古董针对我的时候。”狄秋鹤安抚的拍拍贺白的膝盖,再不给狄边留情面,毫不客气的说道,“以前我怕影响了家庭和睦,所以什么都可以忍,但狄先生,人心都是肉长的,性子好不代表我不会难过伤心,甚至失望。可笑我直到现在才看明白,原来谁都是你需要维护的,只有我狄秋鹤是可以随意打发的。以后你做你的狄家董事长,我做我的小演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对大家都好。”
  狄边大惊,没想到一向好哄的大儿子这次居然这么决绝,忙安抚道,“秋鹤你别冲动,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让夏松进公司只是为了安抚住秦家那些还留在皇都的人,以后公司肯定有你的一份,你……”
  “我最后说一次,我从没想过要继承皇都。狄先生,我不傻,你对我的忌惮防备利用你以为我看不明白吗?以前春华还是你孩子的时候,你为了她各种冷待无视我。现在她成了差点杀了你的凶手,你依然要维护她,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把我远远打发开。狄先生,其实我才是那个野种对不对?我母亲当年就不该生下我。”狄秋鹤越说声音越低,顿了顿才继续道,“狄先生,到此为止吧。以秦家的心性,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不明不白的‘意外去世’,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如数奉还,祝你以后父慈子孝,长命百岁。”说完干脆利落的挂掉电话,把狄边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贺白拍桌,“这就完了?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就这么不疼不痒的说两句就够了?骂他啊!骂死他个人渣!”
  狄秋鹤微微睁大眼看着他,像是被他突然的气愤吓到了。
  贺白按胸口,差点没被他这惊吓小白兔的样子噎得过去。
  还不待两人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再响,这次换成了贺白的手机。
  贺白扫一眼手机屏幕,见是个陌生号码,想到什么,干脆利落的接通,开了免提,同时捂住了狄秋鹤的嘴。
  “贺先生,我是皇都董事长狄边。我看到了你微薄上发出的声明,请马上删除。还有,秋鹤是不是在你身边,让他接个电话。”
  这讨人嫌的命令语气!
  贺白翻个白眼,凉凉开口,“抱歉,我不是皇都员工,不需要听你的命令,所以声明我不会删。刚刚秋鹤确实在我身边,但现在已经不在了。狄董事长,你进医院那晚我也在场,所以你的家事我略知一二。恕我直言,你的真爱秦莉能把女儿养得推你下楼梯,自然也可以把儿子养得无情杀父。不是所有人都像秋鹤这么傻,会为了个又偏心又人渣的父亲,在被秦家所有人针对嘲讽后,还劳心劳力的大半夜飞国外请专家回来帮父亲治病!狄董事长,逼走唯一真心待你的儿子,留一群豺狼在身边,你以后最好别后悔!我等着看你和秦莉同归于尽的那一天!呸!”说完用力挂掉电话,把狄边的号码拉入黑名单,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继续生气。
  狄秋鹤看着他挂掉电话后还不解气的模样,愣了愣,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笑容越来越大,渐渐笑出了声音,最后轻笑变大笑,直接笑倒在了桌子上。
  贺白绷着脸看着他,怒问道,“你笑什么!”
  狄秋鹤看他一眼,然后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声憋回去了点,肩膀却耸动得更厉害了。
  贺白:“……”儿子老子没一个好东西!呸!
  一分钟过去了,狄秋鹤还在笑。
  两分钟过去了,狄秋鹤的笑声低了点。
  五分钟过去了,狄秋鹤起身,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眼眶微有些泛红的看着贺白。
  贺白掀眼皮,“笑完了?”
  狄秋鹤乖乖点头,“嗯,笑完了。”
  “饿了吗?”贺白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冷透的茶水。
  狄秋鹤摸肚子,委屈脸,“饿了。”
  贺白喝一口茶,继续问道,“没了狄边给你的房子车子票子,你还有住的地方吗?”
  狄秋鹤眯眼回想了一下,点头,“大概有吧……反正以后有你住的地方。”
  贺白眉心跳了跳,问了回去,“真饿了?”
  狄秋鹤委屈巴巴的看向他,点头点头。
  贺白放下茶杯,侧身,抬手摸上他的脑袋,温柔微笑,然后用力按一下他的脑袋,怒喷,“活该!饿死你!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是个人渣!”
  狄秋鹤:“……”


第50章 危险信号
  一个小时后, 贺白被狄秋鹤带着, 站在了一栋带花园游泳池的大别墅前, 心中燃起了仇富的火苗,幽幽问道,“这里……你的?”
  “嗯, 我的。”狄秋鹤仰头,陪他一起仰望这座漂亮豪气的别墅,补充道, “我外公给我的。”
  贺白一愣, 扭头看他,“你外公?”
  “对。”狄秋鹤点头, 侧头看他一眼,表情平静, 语气平淡,眼中并无找到亲人的欣喜和激动, 淡淡道,“我外公。”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别墅大门突然开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后, 而推着轮椅的人则是……
  “胡召?!”贺白瞪大眼,震惊脸,“你、你不是狄宅的管家吗?怎么会在这?”
  “狄少,贺先生。”胡召朝两人恭谨的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贺白, 解释道,“贺先生,我已经在几天前从狄宅辞职,现在是范宅的管家。”
  贺白彻底懵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狄边的心腹嗖一下就成了狄秋鹤这边的人?明明之前在医院时这两人都还是一副客气不熟的模样!
  别说这两人当时是在演戏,他不瞎!之前狄秋鹤对胡召的疏离和防备可不是假的!
  狄秋鹤见他一副惊讶不信的傻样,忍不住勾唇,抬手戳一下他脸,补充解释道,“胡叔是我外公的人,这点我之前并不知道。”
  贺白抬手捂住脸,震惊稍减,脑中思绪飞转。
  所以这胡召其实是范达偷偷安排进狄宅照顾女儿的人?然后范莲秀莫名其妙死了,胡召联系不上范达,就索性留在了狄宅,假意投诚狄边,继续保护范莲秀的儿子,也就是狄秋鹤了?
  假反派真卧底?双面间谍?碟中谍?
  ……真是好大一出戏!
  他看看胡召,又看看狄秋鹤,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看来这范达还不算太不负责任,虽然自己去潇洒了,但好歹还记得要派个人偷偷看着女儿,免得女儿受欺负……虽然最后根本没看住。
  不过他们在这站了有一会了,这范达怎么一直不说话,难道真的糊涂了?
  他这样想着,视线便挪到了范达脸上。
  老人身材中等,气色还好,长相偏斯文和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呆,倒真像是有些糊涂了的样子。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老人突然动了动眼珠,侧头把视线挪了过来。于是呆滞的眼神很快有了焦距,眉心微微拢起,居然有了些睿智深沉的模样。
  贺白被那眼神看得一惊,又疑惑起来。
  这范达,真的糊涂了?
  “你是谁?”老人上下打量他一遍,环顾一下四周,视线在狄秋鹤脸上停了停,然后回头看向胡召,问道,“莲秀呢?她在哪?”
  贺白微微瞪眼,扭头看向身边的狄秋鹤。
  狄秋鹤朝他勾了勾唇角,然后看向范达,代替胡召回答,“她死了,死了快二十年了。”
  范达身体一震,目光凌厉的看过来,隐带怒气。
  狄秋鹤迎着他的视线,浅浅笑了笑,上前弯腰帮他拉了拉腿上的毯子,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平淡道,“我是范莲秀的儿子,叫狄秋鹤,前几天才和您说过话,您还记得吗?”
  范达不语,眼神随着他移动,防备的上下打量他,最后把视线定在他的眉眼上,停了几秒,眼神恍惚一瞬,眉头微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掌,眼睛缓慢眨了几秒,闭目靠在椅背里,低低叹道,“是的,我记起来了,你是秋鹤,是莲秀的秋鹤,莲秀去找她妈妈了,留了你让我赎罪。”
  胡召担忧的看着他,“范叔……”
  范达睁开眼,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问道,“小胡,我让你去取的文件,你取了吗?”
  “取了。”胡召看一眼狄秋鹤,微微弯腰,好让老人把自己的声音听得更清楚,放缓语气回道,“照您的吩咐,今早全部取出来了,都在客厅放着。”
  “那就好。”范达点头,看向已经站直身的狄秋鹤,眼神又恍惚了一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呆,哄小孩似的说道,“秋鹤乖,外公疼你啊,不哭。”说完伸手拉住狄秋鹤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揉了揉,脸上皱纹展开,像是在笑。
  狄秋鹤垂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范达自顾自笑了一会,视线一转,又落到了贺白身上,摇了摇狄秋鹤的手,像个孩子般问道,“小秋鹤,他是谁?和你一起玩的小朋友吗?”
  狄秋鹤回握住他的手,回头看一眼贺白,平静到冷漠的眉眼一点点软化,重新染上温度,回道,“他叫贺白,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白上前的脚步一顿,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辣鸡,这什么破介绍。
  “救命恩人啊,那一定要好好报答。”范达缓慢的回了一句,看着贺白的眼神温和许多,朝他招了招手,“来,小朋友过来,外公给你看宝贝。”
  贺白收敛情绪,顺从上前。
  大门关闭,几人走入客厅。
  客厅里有些空,看得出来主人是匆忙搬进来的,还没来得及好好布置收拾。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贴着银行封条的箱子,茶几下面摆着几个保险柜,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大堆雕花木盒子密密麻麻堆放着,直直朝着楼梯处蔓延,似是没有尽头。
  看到这些东西,范达已经变回呆滞的视线又稍微清明了点。
  他在胡召的搀扶下从轮椅上起身,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探身先撕开茶几上的箱子,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然后从胡召那接过印章和签字笔,看一眼狄秋鹤后,埋头在文件上挨个盖章签字,缓慢道,“莲秀嫁人的时候跟我撒娇,要我加油给她未来的孩子存老婆本和嫁妆,说要存很多很多,不然就不原谅我那么多年不管她……这一辈子,她就跟我提过这么一个要求,我自然要做到让她满意……”
  他声音低哑,隐约有些颤抖,签字的手却十分稳。
  “我看了这世界许多年,却没有好好看过她,是我对不起她……莲秀小时候很漂亮,和她妈妈一样漂亮……是我做错太多……”
  一份又一份,用不同文字拟定的文件,仔细的全部签好,然后一本摞一本的全部推到狄秋鹤面前。
  范达放下笔,隔着文件看着狄秋鹤那像极了母亲的眉眼,清明的眼神失焦了一瞬,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调皮笑容,微有些骄傲的说道,“那些人都以为我糊涂了,想骗我的东西,但他们都不是莲秀,也不是你,不能给,不能给……秋鹤不哭啊,外公保护你。”
  狄秋鹤看着他,不说话。
  贺白看着范达脸上的笑容,抽了抽嘴角,侧头看向身边的狄秋鹤——不愧是祖孙俩,这嘚瑟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挺像。
  室内安静了几秒。
  范达又眨眨眼,低头看了看手掌,然后回头去看胡召,问道,“小胡,莲秀那孩子是不是要结婚了?你帮我去看着她好不好?我怕她被人欺负。”
  “好的,范叔,我答应你。”胡召温声回答,把轮椅上的毛毯取过来,帮他盖到了膝盖上。
  范达闻言满意的笑了,眼神又慢慢变得呆滞,喃喃道,“女孩子有钱才有底气,莲秀要结婚了,我得给她备嫁妆,很多很多嫁妆……”
  太阳下沉,室内的光线变得昏黄起来。
  贺白看一眼自言自语的老人,又看一眼面前摆着大堆代表财富的文件,却始终表情淡漠的狄秋鹤,觉得心口似乎又堵上了一口浊气,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没过多久,几名律师带着助理匆匆赶来,为这大堆的财产转移忙碌不停。
  晚饭是叫的外卖,狄秋鹤用完餐后和律师们说了会话,然后推门出来,走到站在秋千旁发呆的贺白身边,毫不客气的坐到秋千上,使唤道,“小狗仔,驾。”
  贺白回神,用脚踹向他屁股的位置,于是雕花的白色铁制靠背秋千椅高高扬了起来。
  呼——
  秋千从侧跨出来站在一边的贺白身边滑过,狄秋鹤朝他笑了笑,说道,“小狗仔,能不能每天都给我发短信?哪怕只是一句早安。”
  贺白靠在秋千支架上,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不说话。
  秋千又滑了回去,两人交汇的视线错开。
  狄秋鹤没等到他的回答,便也不再说话,放松身体靠在椅背里,等着秋千慢慢停下来。
  一辆车开进了院子,车上下来几位中年男女,胡召匆匆迎出来,把他们请了进去。
  “那是家庭医生,胡叔请来的。”秋千已经停下,狄秋鹤靠坐在上面,眯眼看着那些人进入别墅,表情十分淡漠,仿佛那些医生不是被请来看护他外公的一样。
  贺白跟着看过去,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支架上。
  狄秋鹤侧头看他,勾了勾唇,“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关于外公的则基本没有,面对范达的时候,我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贺白转回头看他,想了想,上前坐到他身边,安静倾听。
  狄秋鹤见状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转了个话题道,“胡召以前是我母亲的司机,我母亲死后,狄边见他话少老实,就让他当了自己的司机,然后一步一步的,他在我初中那年,终于爬到了狄宅管家的位置。那时候爷爷身体已经不行了,如今回头想想,我能平安考到大学离开狄宅,胡召功不可没。”
  贺白弯腰拆下一只鞋的鞋带,埋头编了起来。
  狄秋鹤的视线挪到他白皙的手指和手上白色的鞋带上,眯了眯眼,继续说道,“我外公当年之所以会和母亲失去联系,是因为他出了意外,脑袋受了伤,昏迷了半年才醒。这些年他一直有些糊涂,因为去过的地方太多,所以居然记不清女儿到底是在哪里生活了,然后他就到处找,去曾经和外婆走过的所有国家找,边找边投资赚钱,渐渐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很有钱,却又孑然一身。”
  “小狗仔,你说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明明拥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却一点都不珍惜,偏要等到失去以后才开始后悔追寻。”
  鞋带不够长,贺白干脆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拆了下来,继续编。
  “如果是我。”狄秋鹤看着在他手里扭来扭去的鞋带,索性歪身靠在他身上,头微侧,看着他认真编东西的模样,眼神专注,温柔道,“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赖在爱人身边,哪里也不去,死也不分开。我爱他,就要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再从他那里要回很多很多爱,而不是给他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放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一只尾巴很秃的肥鸟渐渐编织成型,贺白做了最后的收尾,侧头举手,刚准备向对方炫耀一下自己记性好,还记得小时候学的编鸟教程这件事,就直直撞进了狄秋鹤温柔到腻人的视线里,心脏猛的收紧,眼睛微微睁大,涌到喉头的话全部被咽了回去。
  什么转移话题安慰对方,什么随手送礼逗人开心,什么用鸟嘲鸟之类的想法,哗啦啦突然全部消失了。
  狄秋鹤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视线狼狈收回,然后不小心落在他的手上,愣了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拿走那只肥得肚皮溜圆的鸟,扯了扯它的短尾巴,笑问道,“是送给我的吗?很可爱,谢谢。”
  本就温柔的眉眼一点点染上笑意,欣喜点上眼眸,像是亮起了一片星河。
  噗通,噗通,噗通。
  贺白条件反射地想摸相机,待摸到外套衣扣时才想起来,今天出来得急,居然忘了带相机。
  居然忘了带相机……
  他再次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手掌,有种不知所起的茫然感。
  相机,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只要出门,他必定会把相机带在身上。镜头下的世界那么美那么精彩,美丽的风景随时可能遇见,若是因为没带相机而错过,那该是多么遗憾。
  他从没忘记过,从没有,可现在……
  又一辆车开进了院子,然后在门口停下,王博毅从上面走了下来。
  “差不多要出发去机场了。”狄秋鹤心情颇好的收起心上人送的“爱心礼物”,起身肥着胆子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道,“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累了?你在这坐着,我收拾完行李就送你回学校。”
  贺白仰头,目送他转身离开,慢慢收紧了空荡荡的手掌。
  这个人……已经重要得能让他忘记带相机了吗?
  眉头慢慢皱起,他低头,看向脚上失去了鞋带的跑步鞋。
  相机、方便行走的鞋子……因为担心对方,所以在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赶出去,忘了带相机;因为想到安慰对方,所以拆下鞋带给对方编了只幼稚的鸟,忘了一双失去了鞋带的鞋子,是多么不方便行走和调整位置寻找拍摄角度……
  刚才突然鼓噪在耳边的心跳声已经渐渐平息,他抬头,看向傍晚完全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想起刚刚在狄秋鹤眼里看到的那片星河,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地方,悠长的叹了口气:还有,因为担心对方,他已经逃了好几次课了,包括今天下午……
  习惯和原则屡次打破,只因为担心一个人……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贺白抬手撑着车窗,眯眼打量着坐在身边的狄秋鹤,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狄秋鹤在发现他直勾勾的视线后,几次不着痕迹的整理衣服,坐姿越来越僵硬规矩,情绪从淡定、窃喜、嘚瑟,慢慢变成了疑惑、忐忑、坐立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关了只活泼的兔子。
  “你在看什么?”假装看杂志无果的狄秋鹤故作严肃的看过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同时又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贺白眯眼,视线扫过他调整坐姿后显得越发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在心里打了一百分,然后视线上移,定在他细看真的是帅到不行的五官上,最后又隐晦的扫过他的脐下三寸,幽幽道,“秋鹤啊,你想不想拍一套不穿衣服的照片?”既然心有疑惑和不确定,那用点猛料试一试,应该就能确定了。
  嘶拉——
  杂志被撕破了一页,狄秋鹤心里的兔子砰一下撞墙死掉,扭头皱眉恶狠狠的看着贺白,咬牙切齿道,“不拍!你休想!”难怪小狗仔一直在打量他,原来是为了这个!那个徐映居然还没死心,还怂恿小狗仔来做说客!找死!
  小气的狄三岁。
  用生理反应测试危险信号是否准确的计划夭折,贺白幽幽叹了口气,侧头看向窗外。所以果然是信号有误吧,毕竟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的今天上午,他关于未来伴侣的幻想可全是大胸软妹,而狄秋鹤……
  他又扭回头,看一眼狄秋鹤帅气的脸,又看一眼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腹肌,忍不住沉沉叹了口气。
  硬得咯手啊……所以肯定是信号有误,忘带相机什么的,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正常的,如果是老三他们家里出事,他应该也会急得忘……
  脑中突然闪过上辈子老三媳妇生娃时,老三哆哆嗦嗦给他打电话,语无伦次的吓得他以为三嫂难产时的情景,犹记得当时他急匆匆出门,鞋子都穿错了,但也没忘记拎起相机包……
  “……”
  真是太过分了!
  他抬手按住脸,痛心疾首的检讨。
  他怎么能那么过分!老三媳妇生娃呢,老三都快吓哭了,他出门居然还顺手拿了相机!怎么就那么手贱呢!虽然幸运记录下了老三抱着小老三和三嫂痛哭流涕的傻样,但他怎么就手贱带相机了呢!怎么就手贱了呢!
  狄秋鹤先是被他戳得身体一僵,然后见他扭回头,又是叹气又是皱眉,似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少男心哗啦一下碎了,怒道,“小狗仔!我昨天有洗澡!胡子也刮了!还擦了身体乳!”很干净的!还香喷喷的!随时可以让小狗仔占便宜占得舒服!干什么一副嫌弃的样子!
  贺白扭回头,看着他生气起来亮晶晶的双眼,双眼微眯,慢慢靠过去,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狄秋鹤唰一下瞪大眼,屏住呼吸不敢动了。小、小狗仔刚刚的表情好性感,靠这么近是、是要干、干什么……
  两人越靠越近,呼吸想闻,气息交缠。
  “果然刮了。”贺白开口,然后歪头,嗅了嗅他的颈侧,想象了一下亲吻下去的画面,似乎并不反感,眉头一皱,退回来靠回车窗上,又幽幽叹了口气,扭头看窗外。
  居然不觉得反感,还觉得狄三岁身上确实香香的挺好闻……这危险信号虽然模糊,但穿透力似乎挺强……有点不妙啊。
  狄秋鹤见他在闻过自己之后眉头一皱,立刻嫌弃的看向窗外叹气,心里又羞又怒又急又尴尬,憋住的一大口气就这么哽在了嗓子眼里,耳朵红脖子也红,憋气道,“昨晚我住的酒店,酒店里的洗浴用品味道不好,只能凑活用。”所以这不是他的品味问题!他自己的洗浴用品是特地选的水果香型!就小狗仔最喜欢的那种水果香!保证让小狗仔一闻到就想扑过来啃一口的那种香型!
  贺白心里正经历着三观拆除重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哪还有心思照顾他敏感的少男心,闻言也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继续幽幽的看着窗外,时不时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重生你麻痹啊。
  把气发到棉花上的狄秋鹤:“……”好想现在下车找家酒店好好洗个澡。
  汽车在Q大侧门外停下,狄秋鹤瞟一眼似乎准备直接下车离开的贺白,心里的委屈和控诉几乎要实质化射出来,面上却绷着一张脸,想要保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咔哒,汽车门被推开。
  狄秋鹤手一紧,立刻把尊严抛到九天云外,开口道,“再、再见。”
  贺白闻言回头,见他硬扭着脖子不看自己,挑了挑眉,退回来关上门,伸臂,“狄三岁,到爸爸这来。”
  嘶拉——
  杂志再报废一页,狄秋鹤扭头怒瞪,“你说谁是爸爸?小狗仔你是不是皮——”
  贺白靠过去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又揉揉他的头发,微笑说道,“好好拍戏,我会每天给你发短信,包袱甩开了就不要再回头看了,要过得比那些欺负你的人更好,知道吗?”
  第二个主动的拥抱,狄秋鹤顿了几秒,然后迅速放下杂志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蹭了蹭,闷声道,“啰嗦,小狗仔你话真多。”
  “要不是疼你,谁愿意这么多话。”贺白慈爱脸,又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然后试探着微微侧头,在他的发梢亲吻了一下。
  下一秒,他果断推开狄秋鹤,揉鼻子,“这什么破洗发水味,真难闻。”
  狄秋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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