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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用的私人小窩~

〈面具之下〉 By 我即江湖

  文案:

  李維再次睜開眼,曾經蒼痍的地球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星球。
  他的人生重新洗牌,不過到底是循規蹈矩的成為一個享樂的貴族,還是努力奮鬥朝著星際英雄的道路一路狂奔?
  在這之前,能不能把他身邊這兩隻肥龍給拽開!!

  注意:
  一、星際背景,非機甲向文。
  二、主角重生。
  三、主CP明確,雙胞胎紅龍攻X李維,主角受,沒有反攻。
  副CP明確,皇帝X將軍克勞德,病弱攻X強霸受,兄弟年上。
  四、沒有獸人==



  第一章:升學志向一對一輔導

  包括懦夫在內的任何人都可以發動戰爭,但要結束戰爭卻得得到勝利者的同意
  ——薩魯斯特
  噠、噠、噠…皮靴與大理石地面叩擊的聲音越來越近,隨即響起三下極為規律的敲門聲。
  “主任,我是學員1號,李維‧斯帕爾。”
  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的軍裝男人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質資料,開口道:“進來。”
  穿著黑色軍裝制服的少年推開門,向男人行禮之後走過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謹慎的坐下,膝蓋略開,雙手搭在膝蓋上。
  “李維‧斯帕爾。”男人靠在舒適的皮質轉椅裡,對著手裡的資料以一種微妙的口氣念道。
  “是,主任。”少年挺直腰背。
  “不用這麼緊張…”軍裝男衝他隨意揮揮手,然後轉了半圈看向身後的巨大光屏,上面少年的立體半身影像正在360°不停的旋轉著,看起來很傻,“首先恭喜你以優異的成績順利畢業,帝國中學的畢考淘汰率之高一直是公民向教育部門投訴的重點。”他將手中的激光筆在光屏右側點了一下,立刻由上而下列出了一長串的數據。
  李維看見了自己的畢考成績,除了帝國史和政治沒能拿到A+,其餘都是非常漂亮的滿分,尤其是他的戰艦操作、太空模擬對戰還有艦體基本維護都額外獲得了考官的親筆批注,絕對正面的評價。電子檔案完整的記錄了考官觸屏筆龍飛鳳舞的痕跡,從這一點來看,對方非常激動。
  他笑了笑,心底對自己還是滿意的。
  男人仔細的看完了包括最下方中央醫院給出的體檢報告,裡面有李維最新的身體素質的各項指標,然後他才重新轉回來,兩手合握擱在身前的桌子上,微笑著對少年說:“真的…很不錯,就我的記憶來看,近六十年來帝國中學也只出了兩位優秀畢業生,包括你——另外一位曾在三年前坐在你如今坐著的位置。”
  李維有些好奇,因為他在校期間並沒有聽說過這位三年前的優秀畢業生。三年…並不是很長的時間。
  他不動聲色的問道:“我很榮幸能得到主任您的誇獎,不過…三年前的那位…是哪位學長或學姐呢?”
  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突然露出一個堪稱囧然的表情:“…你會見到他的。”他輕咳一聲,繼續若無其事翻看著手裡的紙質文件:“…接下來的問題請一定慎重考慮之後再行回答,因為這關係到你畢業之後的升學方向,當然也和你未來的人生道路直接掛鉤。”
  李維挑眉。避而不答…那位前輩得是什麼樣的人才會讓主任這種反應?要說見到…那就只有在帝大了吧?
  “你的志願表上只填了帝大一所學校,”男人抬眼看他:“並且只勾了軍事學院。”
  “就讀軍事學院是進入軍部的最佳捷徑,主任。”李維想了想又補充道:“今天來這裡進行帝大升學輔導的學員至少有百分之八十和我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這絕對不是誇張。
  坐在他面前的這位,正是帝國大學軍事學院的招生辦主任,同時也是一位在軍部擔任要職的在役軍官。帝國大學軍事學院,是整個嘉萊萬斯帝國最權威、最優秀的學府。它雖然直屬帝大,但半軍事化的管理以及對帝國的重要性使它完全獨立並凌駕於帝大之上——因為軍事學院的畢業生經過考核合格將能夠直接進入帝國的軍部服役,並有機會參與嘉萊萬斯對外星系的殖民活動,貴族子弟可以憑借軍功掙得榮耀,而平民可以借此一躍成為帝國的新貴。
  星際戰爭、筆挺的軍裝,還有無上的榮譽,因而無論對於貴族還是平民,和平年代的少年們無不對這所學院憧憬萬分。每年壓倒性的報考人數由此而來。
  男人不置可否,看著資料又問道:“我看到你在畢業志願上寫到,你希望將來能進帝國的黃金龍戰隊?沒有考慮過其他的選擇嗎?畢竟以你的成績和家世,未來的路要寬廣很多。”
  李維聳了聳肩膀:“先生,進龍戰隊是我的畢生願望,如果不能實現,那從事任何工作對我來說都沒什麼區別。”
  軍裝男點點頭:“這樣…好吧,原則上來說,填報志願完全遵從個人意志…你的老師想必已經對你重複過這樣做的弊端,我就不多說了。”他看向李維,認真的和他對視:“如果單純考慮你的成績,那麼你毫無疑問絕對能夠被我院錄取——但是作為斯帕爾將軍——你祖父曾經的輔官,我建議你再謹慎的考慮一下…進軍部對你來說未必是好事。”
  李維愣住了。為什麼管家沒告訴他,這位招生辦的主任竟然還是他家老頭兒以前的下屬?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主任,”他也認真的說:“我以為我爺爺是希望我恢復家族的榮耀的…您知道如今斯帕爾家族的嫡系只剩下我一人,想要建立功勳,進軍部無疑是最快的途徑。”
  男人頓了一下,雙手交握向椅背靠去。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許有些話以我的位置不該說,但是李維,”他皺起眉,似乎在斟酌著該怎麼講:“往小處說,你既然知道你是大佐唯一的僅剩的繼承人,就應該明白進軍部很有可能會遭遇各種明面的或者潛在的危機,如果上了戰場,萬一你出了事——斯帕爾家族就面臨著沒有繼承人的尷尬境地。”
  “再往大處講,我相信你一定清楚帝國目前的現狀。陛下已經禁止基因技術運用在改造人體和修復基因上了。如今斷肢可以再生,然而六十歲卻不可能再像二十歲那樣年輕具有活力…貴族的最大優勢就是我們出生就進行了基因修復,我們的下一代也會比平民出色,因為這樣家族的榮耀才能夠維繫下去——帝國才能一直在貴族的統治之下。身為斯帕爾家族的最後一員,如果你死了,你的家族就徹底消失了,就算保存你的基因,現在也沒有條件製造斯帕爾的繼承人,這對於皇帝陛下還有帝國都將是無可挽回的損失。”
  他最後下了結論:“這是我們絕對要避免的。”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維面色平靜的開口:“請問,“我們”指的是軍部,或者帝國…還是僅僅只是像你一樣的爺爺曾經的下屬?”
  軍裝男苦笑了一下:“當然就我個人,作為一個長輩,是不希望你冒著生命危險去掙軍功…不過最主要還是陛下的意思,我是代表軍部,也是代表帝國招的生。”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李維點頭,黑色的短髮柔軟的翹起:“但如果我執意要進學院上學,您會利用職權阻止嗎?”
  他看著軍裝男,碧綠的眼睛有種超越年紀的平和。但同時也帶著壓迫。
  “我知道了。”男人開口,聲音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公事公辦:“既然這是你的選擇…”他低頭在手邊的輸入光屏上打了個勾,於是他身後的巨大光屏裡李維的照片上也出現了一個鮮紅的勾,同時他又在紙質文件上蓋章並簽字,將李維的資料放入檔案袋中。
  “往年的開學時間都在十月份,正好避開星球最熱的三個月。”他做好一切,最後抬頭對李維說:“今年的通知大概會在九月中旬發出,提早兩周到你們的手上。另外還要在最後一周入學前進行常規的體檢複查和基本體能測試…通知裡會有,你心裡有個準備。”
  李維把目光從那個紅勾上移開,禮貌的頷首:“就是假期不能鬆懈的意思吧?謝謝您。”
  軍裝男看著少年搖搖頭:“這沒什麼,我們都希望能為你做得更多…你知道…”
  他深吸口氣,重新低頭取出另一份紙質文件:“你可以出去了…下一位!”
  李維挑起眉,從座位上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希望不用幾年,我們能在軍部再見。”男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同時門外傳來另一個略帶顫抖的人聲。
  “學…學員2號報道!”
  他打開門,與排在自己後頭的少年擦肩而過。詢問室的門在背後輕輕合上,頓時熙熙攘攘的人聲在耳中炸開。放眼望去,一個六千多平方米,幾乎比標準操場還要寬廣的巨大平台排滿了長龍,所有的少年們都穿著和他一樣的黑色軍裝式制服,唯一的不同就是女孩子們穿的是及膝的黑色制服裙。
  這平台在六十多米的高度上,頭頂全部平鋪著透明的硬化材料,四周的牆壁也是如此——這樣一來,他們彷彿站在半空中,只除了腳下冰涼的石質地板。
  “李維出來了!”拍在前十幾位的學生都和李維在一個班,見他出來紛紛圍了上來。
  “怎麼樣?主任都問些什麼問題?很難嗎?”喀什湊上來問他,“你回答出來了嗎?錄取了嗎?”
  李維看著面前同桌那張快貼上來的大臉,皺著眉頭一巴掌推開:“離我遠點啊你——吃什麼了一股子蒜味兒?”
  噗——
  旁邊一女生面無表情的噗哧一聲,很快捂著嘴巴把頭偏過去。
  “愛、愛蜜莉亞!”喀什窘迫的嘀咕:“我就吃了點蒜香包來著…”
  李維趁此機會從隊伍中擠過去,很快就聽不見同伴們的聲音了。不出意外的話,喀什和愛蜜莉亞應該都能夠被錄取,雖然他們選的專業都不同,不過聽說在學院的第一年會有很多公共大課。
  “是李維…”
  “那個萬年第一…”
  “就是他啊…”
  身邊不斷的有人竊竊私語,羨慕或者嫉妒的目光幾乎要化為實質一般投射在李維身上。不過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他卻是一個我行我素而且容易分心的人,在做事或者思考的時候,會習慣性的擯除外界的一切干擾——是那種只能一心一用的典型。所以此刻他完全沒有接收到別人的異樣目光,或者說,十幾年都被人用這種眼神看著,想不習慣都很難。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表帶型通訊器,上頭投射的小小光屏上快速的閃過一排排被和諧掉的符號,很明顯是喀什反應過來正在罵髒話。說到這裡,李維就覺得很有趣。
  他在重生之前,也不過是紅旗下一個普普通通的都市白領,那種一年四季躲在空調辦公室裡,長年累月對著電腦導致年紀輕輕肚皮起三褶,皮膚蒼白四肢虛浮,除了一副骨架子其實內裡都空的小男人——而且還喜歡在遊戲裡裝裝爺們兒,滿嘴髒話。不過現在,作為李維‧斯帕爾重生的本人,出生在一個名符其實的世代貴族家庭中。
  被迫在短短的十幾年裡由骨血開始改造,除了內心一點固執不肯遺忘的“過去”,他也快要認不出自己了。
  在這種情況下,身為平民的喀什就變成他暗地懷念過去生活的唯一範本,罵髒話的時候手舞足蹈口水橫飛,如果在電視劇裡幾乎是全部被消音那種,滑稽效果十足。比起那種動不動就拿腔拿調的世交子弟們,喀什更像是他以前的哥們兒。
  他悶笑著接通了喀什。
  “你這%¥%#*&——”
  “今兒晚上還來家裡嗎?”李維慢條斯理開口,“開學後你就摸不到爺爺的機甲了。”
  “……”
  李維忍著笑,聽到那邊有人讓喀什進詢問室,估摸上一位學員詢問剛剛結束。
  “行了,晚上叫上愛蜜一起來我家吧,前幾天愛蜜的那個改裝方案咱們可以試試,我把材料找齊了。”
  通訊器那頭頓時傳來喀什的傻笑聲,然後通話才切斷。
  很快愛蜜的信息也來了。
  [晚上七點,抹茶蛋糕。]
  李維隨手回了一句知道了,關掉了通訊器。愛蜜喜歡他家的甜點,喀什只要有肉吃就行。
  這兩個人是他這輩子交到的唯二朋友,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和愛蜜都是貴族出生,喀什卻是平民,不過他本身是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自然無所謂階級,愛蜜就值得人敬佩了。畢竟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下,能夠衝破根深蒂固的階級差別,放下貴族的矜持和自傲,實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連接建築與地面的工具叫做雲梯,和他那個世界的電梯很像。雲梯位於平台的最北邊,是一排獨立在平台之外的透明箱體,只有一條條玻璃通道連接。李維擠過最後一排人群,黑色的靴子踏上通道的玻璃地板,如果低頭看去,只有空氣,還有看起來很遙遠的海面,海水捲著浪撞擊著建築物的主體,然後帶著白色的泡沫退回海中,時不時露出黑色的礁石。這是位於帝國西側的大洋,佔了帝國相當一部分面積,不過建築物不斷往上攀升已經解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雖然看起來仍舊很危險的樣子。
  李維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過去,靠近雲梯的時候兩側的玻璃門迅速移開,這玩意兒一旦進去,你就會發現自己彷彿已經遠離了腳踏實地的地面,完全暴露在了毫無依托的高空之中。當然,很多人都喜歡這種設計,乘坐一次雲梯完全不亞於在虛擬樂園裡玩一次漫步雲端或者雲霄飛車,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畏懼高空。
  比如說他。
  “目標,樓層。”電子乘務員的聲音機械的傳出。
  李維鎮定的站穩說道:“一樓廣場。”
  “請,抓穩,扶手。”
  扶你妹的!李維臉色發白,這特麼空蕩蕩一個玻璃箱子屁的扶手啊,讓他抓穩哪兒啊!他心裡咒罵著,只得勉強伸出手扶住光滑透明的牆面,剛剛扶住,就感到身體猛的往上飛,緊接著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幾秒鐘之後,李維閉著眼睛感到身體一震,雲梯已經從六十多米的高空降落到了一樓,他聽到了外頭嘈雜的人聲。
  “我要投訴…連個安全出口都沒有…”他微微哆嗦著腿站直,然後在雲梯的沉默抗議中大步跨了出去。有恐高症的人在這種都市裡生活真是傷不起…要是有安全出口他寧願天天爬樓梯也不要乘坐這個坑爹的雲霄飛車!!

  第二章:管家和弟弟

  坐雲梯帶來的暈眩感一直到他走出大樓都沒有消失,三層硬化玻璃的大門依次滑開,陽光刺入了他的眼睛,也驅散了空曠的大廳帶來的陰冷。平常應該是人最多的時候,今天因為擇校問詢的關係,反而缺少了人氣。
  李維抬頭看向天空,純淨的藍色映在眼瞳上,乾淨而遙遠。遠處可以看見中央城密密麻麻高聳入雲的金屬建築群,一層隔離罩就像是倒扣的透明塑料碗,在略微強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這個世界雖然科技遠比他那時代發達,但卻並不是以腳下的星球為代價而進步的,總體來說,帝國的環境相當的好。
  中央城是公民生產生活的密集地,外城依次以字母數字為代號一圈圈向外延伸,一圈就是一區,每個區域內又分成若干扇形,每個扇形為一城。他所就讀的帝國中學,就在最靠近中央城的A-011區,簡稱1區1城。
  這裡類似於首都郊外,建築物分散,植被更多,所以大部分的學校和公園都分佈在這一區,貴族也都居住在此處。既能避開中央城逼仄的環境,也能最大限度的保證安全。這一點恰恰又和他所存在的那個時代相同,辦公區和學校大量向郊區遷移,城市幾環以外雖然距離熱鬧的市區比較遠,不過交通工具可以使人們同時享受生活的舒適和便捷。相比烏煙瘴氣的市區,當然還是接近大自然更好。
  在李維瞇著眼遠眺的這段時間,視線所及的1區上空有了些變化。對一般平民來說只能用肉眼確認,但是身為貴族的李維可以感知到來自高空的空氣振動,隔離開1區和2區的光罩正在打開。如果近距離看,如同透明碗的隔離罩上會有一個十分巨大的豁口,在掃瞄確認飛行器的大小後,這個豁口會小幅度的調整——不過從地面仰望,隔離罩僅僅閃爍了一下,便有一個光點從高空中快速接近,越來越大。
  飛行器以極高的速度俯衝而來,在接近李維前方五米處嗖然而止,就像是整個空間和時間凝固一樣浮在了那裡。全金屬外殼以類似飛鳥的外形流暢延伸,從頭至尾長五米,高度則能夠站進去一個兩米多的壯漢而不至撞到頭。以李維過去作為地球人的眼光來看,這艘飛行器無疑和房車差不多,不過在斯比德公司眾多的飛行器中,眼前這艘已經相當輕捷靈巧。不算上飛行摩托的話。
  “真是太慢了。”李維看了眼通訊器上的時間。
  回應他的是卡噠一聲,飛行器的通道槽口打開,金屬門滑向右側的同時,槽口裡延伸出可收縮的金屬樓梯,輕輕搭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飛鳥”頭部唰的一下變為透明的駕駛艙,端坐在其中的金髮男人看向他。
  “您忘了今天是接伊薩回家的日子。”
  李維呆了一下,拍了拍額頭:“我竟然給忘了…還好你沒帶他一起來。”他踏入艙內,按開駕駛艙鑽進去,飛行器很快就重新浮起,調轉方向朝左邊2號芙蘭城飛去。
  金髮男人穿著一身非常保守的黑色燕尾服,雖然五官英俊身材高壯,但看起來卻與周圍高科技的氛圍極為不搭。好吧,似乎只要選擇管家這一職業,所能選擇的衣服種類就變得非常局限了。
  李維側頭看他,忍不住感慨:“爺爺到底是有多…自戀,才會把你的皮膚做得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管家霍爾專心致志的駕駛飛行器,聞言瞥他一眼:“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連聲音都很像…李維黑線。
  “今天那位主任提到了爺爺,”他靠到柔軟的椅背上:“說他是爺爺曾經的下屬。”
  霍爾沒有再接話,李維乾脆轉頭看向外頭,環形的區域使得無論從哪個方向都可以看見中央城。那些林立的金屬尖塔直衝天際,節省空間的柱狀建築夾在其中,無數的隔離窗彷彿鑲嵌在其上排列整齊的鑽石,建築物每隔十五米的高度鋪設一層高速懸浮路面,上下路面之間還有可供車輛和飛行器改道的升降通道。
  整個中央城宛如蜂巢,更形象一點,像是無數層蛛網橫豎交疊。
  飛行器唰的飛過一棵芙蘭樹,李維從一瞬間的掠影裡看見密密的樹枝間有一窩小鳥,他貼在玻璃上極力朝後望,那棵高大的芙蘭已經遠遠被甩在後頭。
  看見芙蘭就表示快要到家了。
  這句話莫名浮現在李維腦中,既熟悉又陌生。
  “還是這麼喜歡芙蘭樹嗎?”霍爾點擊光屏上的紅點,完成飛行器與住宅的對接,這以後就不需要他手動進行駕駛,才有空關注一下自己照顧的孩子。
  “嗯…”李維收回目光,歎了口氣:“城裡的芙蘭樹越來越少了。”
  霍爾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芙蘭的根系太過發達,也太過霸道,中央城如果要擴建,只能移除一些太過靠裡的樹木。”
  李維偏過頭皺眉:“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你不覺得政策有些變化?三年前明明還發下元首令維持中央城目前的規模,為什麼現在又要擴大?”朝令夕改,可是掌權者大忌。
  霍爾心想,我怎麼知道人類腦袋裡是怎麼想的?但是教育孩子不能敷衍,他們的每一個無聊的問題大人們都要回答,無論是坑蒙拐騙…
  “這個麼,”他單手摸了摸線條堅毅的下巴回答:“也許是因為換了一位首相的關係?每一任首相總是要提出自己的主張…我還記得新首相參加就職演說時說的話…是什麼來著?”
  “‘我希望能在我的任職期間,做出一些更為實際的有意義的事,包括提高帝國公民的生活質量,工作、薪酬、教育…衣食住行。’”李維懶洋洋接道。
  “沒錯。”金髮的管家微笑。
  李維輕哼一聲。這種話他從前聽得可太多太多了,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要是官換得太勤,只會導致管轄的地區被大火燒光光。不知道那位“貪婪”先生能在職多久。(新首相叫做格雷德)
  嘉蘭萬斯的人口在二十多年前還是接近地球的三分之二,作為佔據了一整個星球的國家來說,這個人數實在稱不上多,何況自從發生了歷史書裡最後一頁上那場叛亂——或者稱作暴亂更為合適——總之,將近四十七億的人口中死掉了百分之一,又有二十多億的人口遷往寒冷荒蕪的北方,佔據那裡,並且徹底把自己剝出了帝國的範圍。
  “現在只有這麼點人口,還要擴大城市嗎?”他敲了敲玻璃若有所思。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飛行器已經被牽引著進入住宅區,緩緩滑行,直到進入大門處的地下艦艙。隨著叮的一聲,地下室的黑暗被暖黃的燈光所取代,卡噠一聲輕響,駕駛艙的門自動彈開。
  “好了,擴大城市什麼的目前和你的關係可不大,”霍爾解除光屏,從乘艙裡的保鮮櫃取出在外城市場裡採買的新鮮食材,“快點下去,下午我還要送萊爾去保養。”
  李維無奈的跳下去,皮靴與地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音。
  “能不能不要給車起名字?”他抱臂看自己的管家:“這樣我換車的時候伊薩會鬧啊。”
  霍爾直起腰,兩手提著一堆東西看向他,綠色的眼睛發出一點鑽石的折光。“可這是我的同胞。”他一本正經的說。
  李維裝作聽不見,大步走進升降梯。每逢這個時候,他就覺得逆天。雖然這個時代出現有智商的仿真機器人似乎是很正常的,可是智商高到霍爾這樣的存在,已經危及到人類的生存必然性了吧?比起脆弱的遲早會死的人類,好像還是霍爾那樣的傢伙比較厲害。
  不過幸好全國只有一個。不然像這樣時不時被抱怨,遲早會有主人精神崩潰。
  關於機器人和人類之間固有的矛盾,實在太凶殘了。
  李維剛剛從升降梯出來,迎面就撲來一個肥嘟嘟的小東西。
  “老婆——”
  聲音既軟糯又嬌嫩,只是內容不免讓人渾身一震。
  李維額頭冒起青筋,伸手抱起扒在腿上的小傢伙:“伊薩…我不是老婆,是哥哥。”
  名叫伊薩的小鬼頭含著手指瞅他:“哥哥…可是為毛老師騙我…他說喊老婆嗯,哥哥會給糖。”
  李維苦笑:“是老師嗎?”真是,一個大男人心眼兒和針尖一樣,不就是拒絕了他的告白麼…至於總給他找一些瑣碎的麻煩,還教壞他家弟弟。
  “哥哥…”伊薩熱切的瞅著他,口水都要下來了:“給糖…給糖吃…”
  李維摸了摸他軟熱的肥臉蛋,將他放到地上:“快要吃午飯了,下午茶才有糖吃。”伊薩失落的仰頭瞅著他,見哥哥一臉不為所動,只得小肩膀耷拉著拐去了玩具室等飯吃。
  霍爾跨出升降梯看見這一幕,嘴角微微揚起。
  “要不要換一家育幼院?”他好心建議。
  “算了,”李維苦惱的耙了耙額髮:“伊薩好不容易習慣那裡…再說當時是我沒考慮好周圍還有很多人,讓老師那麼難堪。”
  “你又沒有義務一定要接受他的求愛。”霍爾拎著東西朝別墅的大廚房走:“何況以他區區平民,而且還是男子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斯帕爾家族的繼承人。既沒有美貌,也沒有能力,除了平凡到平庸的基因就只有莫名其妙的傲氣。”
  李維有些樂,這種刻薄的氣話竟然從霍爾口中說出,簡直像是女兒被男生告白的父親一樣歇斯底里。
  “重點是,你根本還沒有成年。”霍爾拐過拐角時回頭譏諷:“像你這樣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嘖,連眼光都有問題。”
  李維臉頓時黑了。這位管家到底是站在誰的立場上發言?他的毛已經…差不多齊了!最起碼一個禮拜要晨起換一條內褲好不好!目前正在經歷人生的第二次變聲期,就連初次夢遺什麼的也是第二次,這樣的人難道不偉大嗎?
  他氣鬱的穿過橡木鑲板的小客廳和鋪著白色大理石的大客廳,同質地的白色立柱撐起連接庭院的一個個拱形門洞,陽光大片大片的灑進來。一樓最右邊靠裡的一扇門上掛著可愛的門牌,推開一看,伊薩已經滾在一堆玩具裡腆著肚皮呼呼大睡了。
  ‘沒成年…’李維歎氣心想,‘可不就是沒成年嗎…’如果他成年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收養伊薩,不用像現在這樣,以資助的名義將伊薩送到好的育幼院,一周只能接來一天。因為他沒有成年,很多關係根本用不上,更何況…他想收養的還是伊薩…這樣的孩子。
  所以必須去參軍。
  必須要向上爬。
  什麼斯帕爾家族…聽著了不起,實際也就是沒了主人的沒落貴族罷了。

  第三章:工作勿擾

  午餐的時候,李維‧斯帕爾家目前的全部成員圍坐在又長又寬的餐桌前,安靜的進餐。
  “嗯…嗯嗯…”
  李維抬手將肉排送入口中,然後看了看坐在身邊的小肉墩。整個餐廳只有這個小傢伙發出豬崽一樣哼哧哼哧的聲音,因為太小了,坐在加高的兒童椅上也顯得滑稽可愛,更別提擺在伊薩面前那一套袖珍的餐具。
  “把蔬菜吃掉!”他皺眉,提高聲音呵斥。
  伊薩茫然的抬起胖臉瞅著他,沾了一嘴巴的醬料。
  “不…不喜歡蔬菜…”他呆呆的囁嚅,握著的小勺子裡還填著一個肉丸。
  霍爾再次幫小傢伙叉了一個肉丸過去,看著李維嘲笑道:“你五歲的時候比他還要挑剔,凡是小孩該吃的東西你都不喜歡吃…倒是整天對著明明咬不動的肉排流口水。”
  李維無奈的瞪著管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得罪對方了。既然說到這個,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作為嗜好吃肉的人,整整四五年都沒法咬上一大口肉,那種渴望真的會把人逼瘋的…這一點上,即使貴族一出生就進行了多次基因修復,似乎也不能讓乳牙提前長齊,或者身體提早發育呢。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他敲敲杯子示意女僕續杯。
  霍爾漫不經心的抱怨:“雛鳥長大了就要離巢,迫不及待想要離開家的孩子真是讓人不禁手癢。”
  李維忍不住低低的笑了。
  這是作為一位父親…呃,爺爺在表達不捨嗎?
  “我只是去上學啊管家,”他攤手:“就算回家沒有現在這麼方便,但畢竟還在內五區呢。”
  霍爾看著他,眼神有點放遠。
  現在確實只是去上學…其後便要參軍,帝國的征途永無止盡,無論是對整個星系,還是對遙遠酷寒的北方。這樣一來,回家就會漸漸變成一件遙遙無期的事情了。
  李維注意到管家冰冷的表情,和爺爺安德魯一樣的外貌做出這種表情很有威懾力。但是他可以感覺到冰冷之下的感傷。
  巴魯耶爾,朱莉…還有安德魯,他們每一個都是在離開了這個家以後,再也沒能回來。
  雖然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寧靜,但是帝國史裡那場血腥的暴亂還在深遠的影響著這個國家的很多人。包括他,不得不放棄貴族安逸的生活,為了伊薩,為了霍爾。
  當然,也許內心還有一點點的熱血沸騰。
  伊薩這頓飯吃得很香,週遭突然變沉悶的氛圍也沒能影響他的胃口。這和他的年齡有關,但是李維自動解釋為平常吃得不夠好。他送伊薩去的育幼院在貴族五區以內口碑還算不錯,不過集體生活怎麼也不會有家裡舒服,何況伊薩還這麼小。
  李維將他抱入二樓的小臥室,然後才來到緊挨著地下艦庫另一側的工作室,將近五百坪的空間幾乎將花園的下面挖空了一半,空曠的純白房間裡擺放著一台小型戰艦,還有一架機甲。牆邊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工具和零部件,就是鋒利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甲武器——各種激光等離子發射臂、重接式電磁炮、射彈武器等等。用於改裝修理戰艦和機甲的機床設備也應有盡有。
  這裡對於酷愛戰艦或者機甲的人來說,無疑於天堂。
  李維熟練的換上連體的工作服,直接走到那台小型戰艦跟前,腳架調整的很高,下方的金屬部分已經被刷上隔離塗料,上方仍然裸露出密密麻麻的各種晶體管和能量輸送管道,武器配備的卡槽全部都空著,最關鍵的是動力系統的內核模塊,這一部分被單獨拆卸下來放置在一邊的支架上。他仰頭看著這架長12‧5米的夜空藍戰艦,一瞬間感到諸如心跳加快臉頰充血等症狀。
  “奧莉薇拉,一天不見你還好嗎?”他凝視著戰艦喃喃自語。
  不知道管家這時候在場,會作何感想。
  沒有課的日子,他的下午基本就是在這裡度過的,機床啟動的細微聲音,激光與持續金屬相互碰撞產生化學反應的聲音,還有助手機器人不帶感情的提示聲…雖說安德魯畢生的榮耀來自於他無與倫比的機甲操作,這讓他得到的勳章幾乎都是雙份的——一份屬於他自己,另一份給機甲,不過作為他唯一的孫子,李維對機甲完全不感興趣。
  這麼說或許大逆不道,但自從安德魯英雄戰死,就再也沒人逼迫李維去學習駕駛機甲了。他把全副心思都投在了自己的小淑女身上——面前這架用他全部積蓄買下來的戰艦。
  最初的版本是比較古舊的OF1099系列,經過他這些年不斷的對零部件進行更新換代,再加上對奧莉薇拉整體構造和外形的重塑,可以說,除了當初最基本的框架——他的小淑女已經重生了!
  李維給自己帶上隔離面罩,手在踏板一撐就利索的竄上高腳架。這樣的動作在以前他只能幻想一下,不過目前的這具身體卻可以輕易的做到,不僅是因為他出生時接受的數次基因修復,還得益於從小到大有意識的鍛煉。具體來說,他是在養成他自己。
  等他真正成為龍戰隊的一員,他的養成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李維拿起一邊的工具熟練的繼續昨天的工作,眼神掠過那架銀色機甲時撇了撇嘴。記得他上大學那會兒流行高達,全宿舍的人都瘋狂的陷入其中,泡妞的錢都存起來買手辦,學校的漫畫社也瘋了一樣,到處都是同人漫畫,上網看小說也都是機甲類的小說。當時他所在的航模社的社長還尚有幾分理智的對他說過,‘啊,機甲不太現實這我當然知道,光是駕駛艙所承受的各種力和振動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解決…不過也許等我老的時候就能夠坐一次過把癮了啊哈哈哈哈哈!’
  他那時完全不屑一顧,誰知道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會看到那樣的場景——或是說地球人類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為過。宛如EVA中地獄一般的場景在他眼前重現,外形猙獰如同使徒的巨型機甲在大災難之後出現在地球,想像一下無數哥斯拉在城市肆虐的畫面,簡直是噩夢。
  原來還真的有機甲啊…死之前他在想這個。
  因為這種記憶,所以他這一世對機甲幾乎有一種本能的畏懼。還是戰艦好,駕駛艙的重力系統已經相當完備,即便做出較為複雜的戰術機動動作也不會感覺到高速率的振動,而且在星圖和導航機器人的輔助下,不需要把駕駛艙設定為全視野型,進一步減少了駕駛員因為直面宇宙環境產生的暈眩和無安全感。
  這一點上,帝國的機甲還無法做到,也因此需要高素質的機甲駕駛者。
  李維沉默著將一個A級零件契入武器裝備卡槽,情緒不免低沉下來。自從安德魯死了以後,李維一直避免自己想起他。重生到這個世界就面臨著南北方小規模的戰爭,他的父親巴魯耶爾在他剛出生就去往前線,然後再也沒有回來,母親朱莉陪伴他到三歲,也接替了巴魯耶爾的任務離開了家。
  直到五歲的時候,安德魯在清早與睡夢中的他告別,李維醒過來時,地下室的機甲已經不在了。
  一個家庭收到三份陣亡通知書,這種事情任誰也難以接受,何況他因為重生所以清楚的記得一切。
  一早醒來,家裡只剩下自己,還有莫名其妙出現的自稱管家的機器人。
  “工作機器人,1號,是否啟動?”
  李維深深的吸了口氣:“啟動。”
  嵌在牆體中的合金機器人開啟滑輪滑出,機械臂舒展發出金屬關節相互摩擦的噪音。李維指揮機器人不斷的將各種合金材料運送上來,同時計算數值切割卡槽,啟動機床製造零部件,用零件填滿劃分的部位,整個縮小武器槽的空間。這樣做是因為最近新出來了一種中型離子炮,更為小巧但是威力十足,他已經在星際網上下單了,也下載了相關的武器槽數據,只等著把奧莉薇拉全部整修完畢,就可以裝填武器。
  不過想要具體進行試驗,大概要等到大學的第一個假期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通訊器開始閃爍。李維示意機器人切斷能源,直起腰摘下隔離面罩。再次查看一下午的成果,動力模塊周圍已經有六分之一裝填的差不多,最起碼難搞的武器槽改造完成。
  “辛苦你了1號,可以關閉了!”他露出滿意的笑容,跳下腳架拍了拍小機器人的機械臂。
  回應他的是機器人頭部類似眼睛的部位閃了兩下,然後收縮折疊機械臂,向後調整滑動直到重新嵌入牆體中。
  李維挑了挑眉,一邊換衣服一邊琢磨。這到底是有智能還是沒有呢?
  到目前為止,他可以肯定具有不亞於人類高智商的機器人只有三個。一個是帝國的首席智腦,位於最高議會的地下室,一個是軍部的智腦,地點只有少數人知道,還有一個…就是霍爾管家,是智腦的事實只有李維‧斯帕爾知道。但就李維所知,人形且高智能的機器人,僅僅只有霍爾一個。伊薩一直以為霍爾是哥哥的哥哥。其他人則私下把霍爾當成是安德魯大佐的私生子,所以才會長得那麼像。
  真是一個美好而狗血的誤會。
  等到李維回到一樓客廳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以後了。伊薩像小狗一樣蹲在升降梯的門口,為了下午茶特地戴上的圍兜已經沾上了奶油和餅乾屑。
  “……”李維抱臂俯視著小傢伙水汪汪的眼睛,板著臉恐嚇:“不等哥哥就吃了嗎?”
  伊薩咧開小嘴嘎嘎的傻笑,扭著小屁股哼哧哼哧跑走了。他還以為是哥哥想要和他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呢。
  “哎這笨蛋…”李維憂慮的緩步走在後頭,作為哥哥表示十分不安。到現在都沒能把家裡的地址記下來,果然不僅是因為長期住在育幼院的關係嗎?
  霍爾已經在前院的玫瑰花圃旁邊佈置好了下午茶,只是被伊薩纏得不行,不得不從三層點心架上取下幾個小小的餅乾和泡芙遞到他的胖手裡。

  第四章:最終記憶體抓蟲

  “喜歡毛絨玩具,喜歡甜食,喜歡穿粉紅色的小內褲…”李維長吐一口氣坐在鋪著碎花桌布的圓桌旁,看著伊薩正在試圖把泡芙塞進大兔子的嘴巴裡,“我到底養得是弟弟還是妹妹?”
  霍爾摘下白色手套,姿態閒適的在他對面坐下:“這才是正常的孩子,親愛的。”他的目光關注的追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並不去刻意阻攔,但總是在伊薩快要走到危險的水池或者帶刺玫瑰叢邊上時,輕輕彈指,然後保姆機器人就會用它長長的手臂拎著伊薩的後領子,把孩子帶回兩人這裡。
  伊薩完全不害怕,總是在被拎起的時候嘎嘎直笑,小胖手興奮的揮舞著,一不小心把手裡的兔子甩了出去。
  李維納悶的看著弟弟又纏上了機器人,他估摸著如果保姆機器人是人形,被抱大腿什麼的也會感到很憂鬱吧?真是個孩子…喜新厭舊似乎是孩子的權利,而大人也只會用欣喜的眼神看著他們。地球不面臨末世的話,他也許已經討了老婆生了孩子,正在艱苦的養家餬口中?
  到底是平平凡凡的在那個熟悉的世界活到八十歲好,還是在這裡好?那裡並沒有他的父母,也沒有特別要好的至交,可能唯一讓他眷念的就是歸屬感,一個人的根紮在那裡拔也拔不走…可是這個選擇題並不成立,因為他的根所深扎的土地已經不在了。他回不去了。
  “在想什麼?”
  李維轉過頭,碰上霍爾探究的目光,不由笑了笑。
  “沒什麼…發呆而已。”他放鬆的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陽光隨著暖風吹拂到臉側和手背,說不出的愜意。這裡其實也沒什麼不好,人總是這樣,隨遇而安的本能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大。
  “對了,晚上喀什和愛蜜莉亞要來。”他隨口提道,“愛蜜說想要吃你做得抹茶蛋糕。”
  霍爾啜了紅茶,表情有點不滿。轉移話題就算了,這個話題卻不太討人喜歡。
  李維無語:“喀什好歹也來了很多回了,你能不能給他一點好臉色?”他伸手端過杯子一口飲盡,然後站起來:“我去休息一下,等他們來了再叫我吧。”
  說是去休息,李維卻拐進了位於三樓的大書房,那裡以前屬於一家之主安德魯。大約五十多平米的房間被老式的書架占掉一半,另外一半只有一張木質的書桌,和挨近落地窗的長沙發。
  小時候他對這裡印象可謂深刻。因為想要躲避朱莉的戲弄,所以一天中他會花上好幾個小時窩在這裡看書。他過去所在的世界無論科技多發達,書籍仍然是必不可少的文字承載媒介,不過在這裡只有貴族家庭才能夠保留很多舊時代的遺留物,包括珍貴的紙質書籍。當權方和軍部當然也有生產紙的工廠,但也被嚴格限制,何況用到紙的地方也確實不多了。
  李維推開厚重的門,陳舊紙張特有的淡淡氣味瀰漫開,那張書桌安靜的立在那裡,從後方的落地窗照進的光線讓時光之灰塵翻騰起來,似乎可以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書桌旁,一邊抽著捲煙一邊靜靜的看著窗外。
  以前他一直是一個人,命中似乎注定親緣淺薄,可是到這裡以後,他不但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滿身榮譽的偉大祖父…沒想到最後還是一樣。
  他慢慢走進去,腳步聲驚動了沉寂的屋子,那種幻覺一下子就消失了。
  “真是頑固的命運…”
  十年前他來這裡的次數不多,今天是一年半以來的第一次。李維覺得可能是因為人生將要步入下一階段,所以難免會有些傷春悲秋,令人喜悅又煩惱的青春期,經歷第二回的話就已經毫無新奇可言了。
  李維拉開椅子坐下,橡木的書桌雖然雕刻厚重,但也沉穩大氣,他小時候最喜歡的卻是三個抽屜把手上鑲嵌的黃色晶石。因為小市民的氣息還不懂得掩飾,總覺得應該收集一點值錢的東西留在身邊才能安心——這種愛好一度讓朱莉感到很有趣,因為首飾盒顯然比糖果玩具更能吸引兒子的注意。
  他打開中間的抽屜,一台銀色的彷彿網絡終端的小巧機器躺在那裡,在這樣一個古舊的房間裡十分不協調。把它取出來放在桌子上,李維輕輕按下上面唯一的一個按鈕,眼前突然一花,無數光絲像全彩激光燈投射出的彩光一樣投射出去落在地板,然後在一瞬間扭曲翻轉交疊——最後形成了一個全身的三維立體人物影像。
  “最終記憶體,安德魯‧斯帕爾,死亡時間,嘉萊萬斯歷3027年。”低沉醇厚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迴盪,然後那個三維人物就慢慢睜開眼,出乎意料是個看起來很滄桑的男人。他不年輕了,一頭卷髮由金色褪變成銀灰色,綠色的眼睛深沉警醒,雖然眼角和嘴邊都有深刻的紋路,但英俊的五官和寬厚結實的肩膀仍然給人充滿魅力的感覺。
  “好久不見,李維。”安德魯平靜的開口。
  李維嘴角無力的上揚,好像是很久啊爺爺。他握了握發抖的手,盡量也平靜的回視虛擬的男人。這不是真的爺爺…頂多算是霍格沃茨的胖女士畫像!會打招呼怎麼了?門房養得花斑貓看到他也會舉爪子喵一聲!
  “老…老頭兒…”話一出口,聲音還是沙啞了,眼角還是泛紅了
  “這次找我有什麼事?”安德魯語氣似乎溫和了一點,但是仍然站在那裡沒有動。
  “我…”李維摀住額頭啞然。該從哪裡講好呢?告訴他自己找到了救治伊薩的辦法?還是自己已經考入帝大軍事學院這件事?霍爾的能源問題也有辦法了…他對未來有了新的規劃…這些就算講了,可是聽到的真的是爺爺嗎?
  安德魯安靜的看著他,有種十分耐心的感覺。但是李維印象裡的祖父可沒有這個時間來聽一個年輕人的煩惱,他總是大步的走路,來去如風,帝國大佐黑色的皮質長軍裝反射出一點光暈,然後揚起下擺消失在門外。他記得巴魯耶爾死訊傳來的那一天,他也是偷偷來到這裡,窩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書。
  然後前院傳來了歇斯底里的大哭,是朱莉的聲音。李維從三樓的窗戶往外望,看著朱莉在女僕的攙扶下,捂著什麼東西深深的彎下腰哭泣,原本扎得漂亮的髮髻散落成金色散碎的發卷,在日光下像是在閃爍水光。安德魯的腳步就在那時候傳來,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抱起李維向下樓下走,邊走邊和李維講話。
  ‘李維,你父親死了。’
  他趴在祖父寬厚的肩膀上,這句話並沒有帶給他很大的觸動,只是讓他猶豫——是要直接表現出驚訝,還是像朱莉那樣慟哭比較好?安德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帶著孫子走進灑滿陽光的花園,低沉的聲音端肅沉鬱,尾音沒有一絲顫抖。‘我知道你對巴魯沒有印象,但他是你的父親…朱莉現在很痛苦,她需要你去安慰他,知道嗎?’
  李維還記得自己很困惑。為什麼安德魯沒有表現出一絲難過?巴魯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如果說自己不難過,是因為從來沒有和巴魯耶爾見過面,那安德魯呢?
  他們來到朱莉面前,李維被斯帕爾夫人抱進懷裡緊緊的環著,那個東西就飄到了地上,原來是一張紙。母親的眼淚不斷的打在他的臉上,他側頭看著安德魯,不再年輕的男人低頭看著撿起來的陣亡通知書,肩膀緊繃腰背筆直,就像是米開朗琪羅手下的塑像,他筆直而肌肉結實的兩條腿就那樣分開站立,彷彿這世上沒什麼能讓它們彎下。
  而後過了一年,朱莉重新換上了軍裝接替丈夫完成秘密任務。
  又過了兩年,安德魯在一天早晨來到地下室取走了機甲,離開了家。
  “為什麼不和我告別就走?”李維發現他最終只想問這個問題。
  模擬安德魯思維的程序沒辦法回答,屋內仍然保持著安靜。然後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霍爾托著一隻盤子站在門口,綠色的眼睛掃過虛擬人像。
  “你要是想知道,完全可以問我。”他不急不緩的走過來,將盤子上的紅茶和點心放在李維面前。
  “知道我為什麼可以像人類一樣進食和排泄嗎?”他將金色的額髮捋到後面,露出與安德魯幾乎相同的英俊面容和綠色的眼睛,“這就是單純的機械人和生物機器人最本質的不同,我身上除了骨骼和動力爐是永久合金製造的,其餘的部分都曾經屬於他,你的祖父。”
  “不可能,”李維很快反應過來,“你是在爺爺剛離開家的時候就來了,那時候他還沒死好不好!”
  霍爾露出嘲諷的表情:“基因,親愛的。安德魯早就開始準備這件事,我的唯一任務就是在他死後別讓這個家立刻垮掉,忠實並周全的將你撫養長大…就這一點來說,我做的不錯。”
  李維愣住了,他猜測過霍爾出現的原因,但是沒想到竟然是為了照顧他而專門製造出來的。為什麼?難道安德魯在走之前就預料到自己一定會死?
  “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麼。”霍爾低哼:“但這裡面牽涉的問題太多了,告訴你了,你也做不了什麼。”
  李維沒接話。霍爾既然這麼說,那就確實是有什麼原因…他只要想想也能大致猜到,巴魯耶爾和朱莉也許是因為那個所謂的秘密任務而犧牲,可是安德魯的死必定不尋常,其中無非是政治上的傾軋,一定也有軍部摻和。當年安德魯算是位高權重,身兼軍部和議會的雙重身份,在帝國又受到無數人的追捧,想要往上爬就無可避免的要翻越他這座高山。
  “既然是老頭兒讓人把你造出來的,為什麼要給你安那麼舊的動力系統?”他看著霍爾年輕的臉問道。
  霍爾彷彿為了印證他內心不願去想的那個答案,嘴角勾起漠然的笑。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刻意的。”
  李維無力的摀住額頭,癱到椅子上:“你一爺們兒能不要這麼小家子氣嗎?我進軍部不也是為了給你搞一套好的系統嗎…”
  “我沒有小家子氣,”霍爾伸手按掉記憶終端,安德魯的虛擬人像扭曲一下立刻消失:“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李維嚎了一嗓子,跳起來向門外走。他幾乎可以聽見霍爾內心的碎碎念,類似於“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一隻可憐的機器人…只是一隻機器人…”。太凶殘了。
  他反手帶上門,然後靠在牆上歎了口氣。這兩天真是折壽,都不知道歎了多少次了啊…
  霍爾的事。他小時候是沒察覺的,頂多只是揣測霍爾為什麼突然出現在家裡。等他上學,特別是升上中學劃分了學科,他接觸了一些機械製造以後,霍爾今年來出現的異狀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一次他趁霍爾午睡偷偷用儀器大致透視檢測了一下,才發現原本應該是凝結了帝國基因與機械技術巔峰的成果——竟然有一個完全不合格的動力爐。這就相當於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卻有一個五六十歲的心臟。他觀察了一段時間,猜測可能是因為動力爐快到使用期限,與肌體之間無法順暢循環而導致內核動力不足的關係。
  他上網查了查資料,卻發現和霍爾那款差不多的動力爐都已經停產,想要拿到圖紙自己製造,卻被霍爾察覺並告之,他的身體根本沒辦法換爐,只能更新循環系統。普通的機器人根本用不著這些,唯一能動腦筋的其餘兩個又都是天方夜譚。雖然就他所知中央城和軍部的那兩隻都不是人形,但畢竟是最高等的智腦,總會對霍爾有所幫助吧。
  所以除了伊薩的身體,霍爾的動力爐也是他想要進軍部的原因。不然天天被心理不健康的管家幽怨的叨叨,實在是傷不起啊。

  第五章:帝國中學三人組

  晚上七點,愛蜜莉亞家的飛行器準時到達大門處。淡粉色的金屬門剛滑開,喀什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來,走了幾步之後才啊了一聲,轉過身將手伸到門邊上,臉漲得通紅傻乎乎的笑。
  “愛…愛蜜莉亞——”
  白色的修長人影已經利落的跳下來,一頭棕色的長卷髮拂過喀什伸著的手,留下淡淡的芙蘭花香氣。她瞥了喀什一眼,抿抿嘴走向等在門邊的霍爾,純白的裙邊於夜色中飛揚。
  跟在她後頭出來的繆卡家的管家同情的把戴著白手套的手放到喀什的手上,然後走下金屬通道迎向霍爾。喀什怔怔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鼻端似乎還能聞到屬於少女的馨香。
  “喀什!你在發什麼呆?”李維走到門廳和愛蜜莉亞打了招呼,發現另一位好友還呆站在大門外頭,舉著手不知道在幹嘛。
  喀什回過神,迅速將手背到身後看向李維,巧克力色的皮膚上浮現不太明顯的紅暈,棕色的眼睛更是茫然的睜大,配上橫跨鼻樑的小雀斑和亂七八糟的黑色短卷毛,只有個子高這個優點的少年看起來引人發笑。
  李維挑起眉,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同樣板著臉不自在的少女,心下瞭然。怎麼說他也是三十多歲快四十的大叔了,小男女們這點門道他一瞅心裡就有數了。
  不過喀什啊…你能瞭解什麼叫做兔子不吃窩邊草嗎?何況是像愛蜜莉亞這樣的高嶺之…草?真是用想的就知道結局會如何慘烈…
  “快點怎麼樣?剛出爐的蛋糕才最新鮮好吃啊。”他輕咳一聲打斷周圍莫名其妙的粉色氛圍。愛蜜莉亞若有似無的刺了他一眼才抬起下巴走進客廳,喀什一見女孩進去了,也急忙大步跑進來。最後只有李維還慢吞吞的在後頭踱著,若有所思的摸著光滑的下巴。
  像他們這種情況豈不是最尷尬的?三人行雖不是三角戀,可是既然都打算做長期的朋友兼戰友,那如果其中兩人成了情侶…萬一又分手…他嘴角抽抽,甩開手進了客廳。這種事愛蜜莉亞不會讓它發生的吧,作為哥們兒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證喀什未來會是個好男人,可是繆卡家只有愛蜜莉亞一個繼承人,他們需要的從來都不會是一個“好女婿”。
  算了,就讓一切交給青春期吧。
  今晚最開心的當屬伊薩小盆友。他穿著粉藍色的小T恤和深藍繡著白兔的小短褲,露出又白又胖的小胳膊小腿兒,一邊嘎嘎瘋笑一邊頂著頭金色亂毛到處跑,一會兒趴到愛蜜莉亞的膝蓋上摸摸漂亮姐姐的手,一會兒又非要讓喀什抱著飛飛。直到他跑著跑著撞到哥哥腿上被一把拎起,才算是歇下來。
  李維把小傢伙抱到胳膊上,摸一把嫩乎乎的後背,已經潮透了。他看了一眼端坐在沙發上正與繆卡的管家寒暄的霍爾,不由陰暗的猜測對方是不是就打算讓自己扮黑臉。然而黑臉是不得不扮的,不然懷裡這小子非上天不可,簡直是標準的人來瘋!
  “坐在沙發上坐好,不然晚上沒有睡前故事,明天也不給帶小甜餅!”他面無表情把小胖墩放在寬大的沙發上,開始嚇唬人。
  伊薩震驚的小毛都豎起來了!米有故事!不給小甜餅!還不給動!他忐忑難安的,帶著一點小孩子特有的狡猾小心翼翼動了動小胖手,然後抬頭看哥哥。
  李維在所有人有趣的目光中繼續冷著臉,抱著手臂俯視小胖子,然後眉頭一皺。
  “唔…嗚——”伊薩驚嚇過度,胖手攥成胖拳頭開始擦眼睛,擦得紅紅的眼淚也沒能如期順利的淌下,於是開始扯著嗓子乾嚎,還不敢太大聲,憋得小小聲顯得可憐巴巴。
  在這時,霍爾管家優雅的起身,笑得慈和如同天使長一般,把小胖子抱起來邊哄邊朝樓上走。李維頭疼的在沙發上坐下,隨手端起一杯紅茶喝了幾口。
  “養小孩…可真不容易啊…”喀什訥訥的摸著腦袋,他還以為只要小孩湊過來抱著飛飛就可以了。真是…在他們那塊兒可沒有人有耐心哄孩子,為了生活費奔波就已經耗盡全部的力氣了。
  愛蜜莉亞看了一眼喀什,低下頭繼續吃蛋糕沒說話。她也沒有什麼經驗,家裡就只有她一個孩子,何況像玩具、甜點或者哭鬧這種東西,離她也一直很遙遠。
  “雖然有時候確實很煩惱,不過這就是養孩子的必然經歷吧。”李維聳聳肩:“我只是提前熟悉業務,你們到了時候也不得不上崗…再鬧也是自家的孩子,甜蜜和煩惱共存?”
  “我…”愛蜜莉亞放下叉子,想了想說道:“我大概是沒有機會體會的,我想我將來的孩子一出生就會被爺爺他們接走,從小接受繼承人的教育。”
  李維略驚訝的看她:“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家裡的事…不過那樣做母親的不會難過嗎?”
  愛蜜莉亞以一種這個年紀的女孩絕沒有的冷漠態度回答:“繆卡家是不需要母親的,我將來也不需要丈夫,我的丈夫只會是優秀的基因。”
  喀什頃刻抬起頭,年輕稚嫩的臉還不懂得掩飾,滿滿都是失落。
  從他見到愛蜜莉亞的第一眼開始,他就喜歡她。
  李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但並不多說什麼。他自己要做而暫時做不到的事情也很多,煩惱的事情也很多,而且他們畢竟還年輕,未來的路會很長…一切只是未定而已。
  “對了,九月的最後一周學院將會針對入學的學員進行體能測試,”他隨口改變話題:“到時候通知書上會註明,不過要是一暑假都在玩,那時候再鍛煉也晚了。”
  愛蜜莉亞淡淡應了:“我知道,往年似乎都是這樣。”
  喀什茫然看他們,有點想罵人:“往年都這樣?可是都入學了為什麼還要做測試?難道不及格還會被退學嗎?”
  “也說不准吧,”李維懶洋洋:“學校都是這麼變態的,沒事兒也要整出一些事兒來。”哪個星球都差不多,無論是嘉萊萬斯還是地球不都這樣兒?錄取了也要進行學前測試,美其名瞭解學生的具體水平,說白了不就是提前進行三六五等劃分?
  愛蜜莉亞蹙眉說道:“據說確實因為這個開除過學生,因為不符合檔案所以…”
  李維勾嘴。看吧,無論在哪裡,只要有政權的存在,漸漸就會衍生暴政,再嚴絲合縫的法律,也只是理論上的完備,而一個人的正直也是有底線的,正哪一方也要視情況而定…從一而終什麼的,那是只屬於美好的少數啊。
  “總之大家還是做好準備吧。”他說:“我被告知只是基本的體能測試,但誰知道呢?”
  喀什放鬆下來大笑:“那也沒什麼,只要一直堅持鍛煉就可以了吧?”他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李維:“李維,你會同意讓我三五不時來你家吧?我可以幫你家除草!”
  李維心想果不其然。
  “不需要除草,我家有園丁。”他壞笑著勾勾手指,等喀什湊過來才一嘎崩彈過去:“只要你在對著我爺爺的機甲流口水時,還願意幫我一起給奧莉薇拉梳妝打扮就行了。”
  喀什捂著額頭怒瞪他:“奧莉薇拉是什麼?我不要玩娃娃!”
  李維和愛蜜莉亞:“……”
  愛蜜莉亞來之前已經和家裡說過要外宿,因為對象是一區的斯帕爾家,所以斯通‧繆卡對孫女的社交行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而喀什家還在十區以外,平常因為在一區上學基本也不回去,所以會在他家多住幾天。
  雖說是留宿,可實際上三個人一直到凌晨兩三點都還在地下室。他們正在研究如何通過材料的改進減少機甲在戰術動作中的高頻率振動。正是由於駕駛機甲需要克服這些因為重力改變不了的折磨,所以能夠真正駕馭機甲的人很少,其中最多的也出自內五區的貴族,因為他們出生就可以進行三次基因修復,身體已經最大限度的強化。就算有平民的駕駛者,也多是那場暴亂以前就擁有機甲的人,因為在那之前,平民也同樣可以接受基因修復,雖然他們在出生時只可以接受一次修復,其後兩次的條件則相對苛刻。
  喀什算是一個例外。除了其他的學校,帝國中學每年也會給內五區以外的每個區一定名額,這是平民接受帝國最高等教育的最好機會,喀什也是因此考進了帝國中學,進而認識了李維和愛蜜莉亞。
  不過這不代表他就能進帝大,甚至以駕駛機甲為目標。前者需要非常優秀的成績,或者突出的家世地位,或兩者兼而有之,後者更加簡單明瞭——你的身體能夠承受的了,你就有機會駕駛機甲。
  喀什的學號是三號,比愛蜜莉亞還要前一個位子,這代表在帝國中學眾多的學員中,他三年的學業考試起碼有兩年維持全校第三的水平。他的身體素質更是老天賜予,雖然沒有機會進行基因修復,可是喀什的父親曾經是一位功勳卓越的軍官,因為戰績突出有幸獲得強化身體的機會。喀什幸運的接受了他父親活躍的基因,從他比同齡人更加高壯的身體就可以看出。
  基因修復也不是只能強化肉體,經過修復的人,他們反應敏捷頭腦清晰,對於身體能更好的掌握運用,是天生的戰士,也可以成為天生的科學家。最重要的是,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去學習任何事情。
  李維同樣接受過修復,這並不奇怪。雖然皇帝早已禁止有關修復基因的研究,可是他無法禁止人類對於強大身體和延長壽命本能的慾望追逐。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弱肉強食,有錢有權很難把事情辦砸。只要你能想辦法弄到基因修復藥劑,想怎麼用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第六章:小攻單數粗線鳥抓蟲

  “怎麼樣?”李維雙手兜在連體工作服口袋裡,仰頭問剛從機甲胸口駕駛艙冒頭的少年。
  喀什臉色微微泛白,結實的手臂撐著艙門躍了下來,然後彎腰下乾嘔。
  李維嘴角抽搐。
  “搞什麼…以前沒加固材料那會兒你還沒這反應啊。”他從房間一角的液態金屬保存櫃裡取了一瓶水遞到喀什手裡,然後捏起他下巴皺眉觀察:“瞳孔很正常,難道振動頻率反而增大了?”
  愛蜜莉亞也皺著眉,修長的手突然摸了摸喀什的肚子上方:“你剛才捂著胃,不會是吃了蛋糕沒消化的緣故吧?”
  喀什臉先是白的,然後彭的一下爆紅,嚎了一嗓子人就閃到了屋子角落,哆哆嗦嗦的回頭瞅著他倆兒咆哮。
  “干、幹幹幹什麼亂摸昂!!!”
  李維頓時奇怪的看愛蜜莉亞,後者遲疑的低頭看手,白皙修長的手指頭極為緩慢的互相搓了搓,又搓了搓,然後抬頭盯著喀什:“腹肌很結實…怎麼了?”
  怎麼了…李維一頭黑線看向自家兄弟,這貨不會那什麼了吧?這麼沒定力?
  再一看,喀什鼻血長流,人已經暈乎過去了。
  “操!這麼沒用!”李維終於忍不住罵一句,從地上撿起剩下半瓶水大步過去給喀什迎頭一澆。不愧是可以駕馭戰魂的人,立馬就蹦起來了。
  “到底怎麼樣?”李維丟了條毛巾給他。
  喀什給鼻子噴了點藥劑,一邊擦頭髮一邊偷瞥還在監控數據的少女,隨口回道:“還行吧,差不多!”
  李維差點氣樂了,這德性還想追到繆卡家的女強人,頓時沒好氣道:“我是問你具體的感受,振動幅度有沒有減少,頻率降低多少,做基本動作有沒有滯澀,受不受限制!”
  喀什回神茫然望他,半天反應過來羞愧的紅了臉:“那什麼…嗯,改變…不太大。”他一看李維臉色忙補充:“我的意思是,振動的感覺確實有降低,但是對駕駛者來說太過微小幾乎可以忽略。”
  李維在電子本上做記錄,倒沒什麼沮喪的表現。一來,減少駕駛機甲的難度本來就是困擾機甲製造的歷史難題,諸多大師都一時間都沒辦法改善,更遑提他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小鬼;二來,指望著用材料來大幅度減少振動,這個角度雖然新穎而且短期內進行大量對比研究可以獲得突破,但正如喀什說的,這種突破實在太渺小。
  “能讓駕駛者感覺到些微的改善,已經不錯了,”愛蜜莉亞也做好機甲的數據記錄走過來:“這種結果也在預料之內,畢竟我們的水平擺在這裡。”
  李維點頭:“希望到了大學進修以後能學到更多。”
  喀什也輕輕點頭,回首凝望銀色的高大機甲。“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有屬於自己的機甲。”
  李維笑著拍拍他:“早晚的事,你這樣的人才只會供不應求,那些機甲製造大師手裡囤積著大量的成品卻苦於沒有可以駕馭的人,他們就等著你呢!”
  喀什看著愛蜜莉亞傻笑。
  李維黑線。明明是我鼓勵你,你看著人家做什麼!
  “哎,太晚了,大家都回房補眠去吧。”他低頭看了看通訊器說:“白天還要幫我改造奧莉薇拉,抓緊時間休息吧。”
  愛蜜莉亞疲倦的頷首,率先走了出去,喀什也匆匆忙忙拍拍他追了過去。李維慢吞吞的命令助手機器人收拾工具,自己癱在工作室一角的沙發上望著機甲發呆。
  每一台機甲在被製造出來以後都只有編號,只有第一次駕駛能令他啟動百分之六十五能源的人,才會是他命定的主人,然後由主人賜予姓名。從此以後,他的記憶卡會記錄作戰過程,改進過程,主人的資料,對他的暱稱…這些東西放在人的身上,就是所謂的感情。
  在這期間,除了機甲的主人,沒有第二個人可以進入他的駕駛艙。只有一種情況除外,那就是身為駕駛者的主人,已經死去。
  駕駛艙的鎖定密碼在三天後自動解除,記憶卡如果不及時取出,也會被自動格式化。雖然這時候似乎任何人都可以駕馭他,但是沒有感情的機甲,也已經跟隨主人消失在這個世界。
  戰魂就是如此。
  安德魯死後過了大概小半個月,戰地被奪回以後他的機甲才得以回收。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反叛者沒有奪取機甲,但是記憶卡早已自動銷毀,戰魂的靈魂消失了,徒剩下一具強大的金屬身軀。
  李維曾經想過把這台機甲送給喀什,畢竟從數據來說,喀什和戰魂也挺契合…總比讓戰魂一直留在地下室直到生銹好吧。可是想想喀什估計不會接受,戰魂給他壓力太大了,而且他才十幾歲就駕駛著帝國大佐的機甲,太過惹眼,於是也就沒說出口。
  “再等等吧,戰魂。”李維站起來走到銀色機甲旁邊敲敲他的小腿:“也許等他畢業後再提是個不錯的注意…別不情願啊,爺爺也不希望你明珠蒙塵的。晚安。”
  “晚安,奧莉薇拉。”他也對自己的戰艦說了一句。
  機器人縮回了牆面,工作室燈光漸漸轉暗。李維又看了一眼黑暗裡機甲和戰艦的輪廓,輕輕帶上了裡層的門。
  轉眼一個半月的暑假就要過去,斯帕爾家又開始熱鬧起來。
  “李維,你說這個怎麼樣?”喀什舉著一個木頭的機甲模型正在亢奮:“別看是木頭的哦!所有的零部件都可以拆卸!完美比例的模仿!和戰魂一模一樣!”
  李維翻著書敷衍的嗯著,心想一個半米多的戰魂是很可愛沒錯,問題是你的行李包可以裝幾個這樣的機甲?裝了這個之後還要不要帶衣服帶私人物品?
  “這是我花了兩個月才做出來的唯一成品!”喀什繼續陶醉:“我原本想做一個戰魂的抱枕帶到學校,但是我妹妹說像是狗磨牙用的骨頭,果然還是做模型最適合我,還能夠記牢數據順帶熟悉構造…其實我還想做一個更小比例的模型,可是我租的機床不太好做不了那麼細小的零件真是#&#——”
  “這本書怎麼樣?”李維歪過去把書名給愛蜜莉亞看:“應該不在禁書範圍吧?”
  “《駕駛戰艦在Y星系流浪》…”愛蜜莉亞皺眉:“這是什麼書?Y星系根本還沒有開發,星圖上都沒有錄入怎麼去?”
  “我說…”
  李維無奈的把書抽回來:“你能不能有一點幻想精神?這就是小說懂嗎?如果他真的去過Y星系,那這本就屬於遊記!我是問你這本書在不在禁書範圍。”
  愛蜜莉亞還在看著他的書皺眉:“…小說的話,只要不涉及政治就可以,倡導自由主義的也不行,無論是隱晦的故事還是宗教冊子。”
  “那個…我說…”
  “噢。”李維趕緊掏出自己整理的書單查看:“應該沒有…我對那些有內涵的書一般都不太感興趣…呃,確實沒有,不過還是減少一些好了。”
  愛蜜莉亞認同的點頭:“多帶點專業書籍吧,你們家的藏書電子書庫裡都沒有…其他的你完全可以登錄光網下載…”
  “我說——!!”喀什突然伸頭到他們跟前,淚流滿面:“我說…你們能不能理我一下?”
  李維和愛蜜莉亞同時抬頭茫然看他。
  “你說什麼?”
  “…算了,你們這兩個書獃子不會懂得。”喀什失落的擺手,拎著自己的木頭機甲倒在對面沙發。
  兩人繼續低頭核對書單。
  通知書昨天剛剛發到,李維如願進入了星艦系,喀什是機甲系,愛蜜莉亞雖然也是星艦系,但專業選的是並不是戰列艦操作,而是霸氣的重裝戰艦操作專業!她的目標是,指揮官!指揮官!高級指揮官!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傍晚的時候李維進行總結:“還有一個禮拜就要提前入學參加檢測,喀什留在我這兒和我一起,愛蜜莉亞回去從家裡出發…那麼我們三人一個禮拜後學校集合吧。”
  愛蜜莉亞難得露出淺笑。
  喀什迅速從後頭掐住李維的腰,李維維持著僵硬的微笑目送愛蜜莉亞離開,然後轉身把大個兒撂倒在地上猙獰道:“掐我的腰嗯?膽子很大恩?”
  喀什:“……”
  第二天,李維開飛行器載著喀什,兩人到十一區的亞克城採購,順道把喀什的木頭機甲放回去。喀什家也在十一區,雖然離亞克城隔了半個區,但從小喜歡往那裡躥,也還算很熟。
  “我看看噢,鈦合金、持續金屬、永久合金、螺絲釘…工具箱?隔離工作服?隔離面罩?”喀什納悶看向李維:“這些東西你都有啊,幹嘛還要浪費錢再買?”
  李維叼著甘草棒糖瞥他一眼:“你懂個屁。我那些都是頂級貨色,能隨便帶去學校嗎?”
  喀什撇撇嘴:“本來帝大裡權貴就很多好不好…又不差你一個。”
  李維懶得理他,繼續專心開“車”。權貴是很多,所以才更要低調…他認識的那幫人都一個操性,看誰不爽誰倒霉,一夥人加起來議員兒子也得倒血霉。他不和那夥人混已經很久了,很多方面還是注意點比較好…何況誰知道他的舍友是個啥樣的傢伙?萬一來個仇富仇貴的幾年下來也能把他鬱悶得夠嗆。
  “你說咱們能分到一個宿捨不?”喀什看李維不睬自己,又開始招貓逗狗惹人嫌。
  李維懶懶的把嘴裡的糖嚼碎:“嘎吱嘎吱…沒可能吧…嘎吱嘎吱…又沒提前打點過嘎吱嘎吱…再說都忍了你三年了嘎吱接下來還要忍你我非得禿瓢不可!嗯…好吃…”
  喀什傲嬌的抬起堅硬的下巴,生氣不想理他。
  今天李維駕駛的不是萊爾,而是一架普通的大眾家用款,從外表上看,會讓人以為裡面是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孩子出來採購生活用品,實際是李維家門房的飛行器。
  經過層層的檢查然後通過隔離罩,一進入十一區,李維便感到一股久違的自由氣息。十一區就像是他以前生活的那條街一樣,充滿了低矮的平房和五六層的老舊樓房,到處都是擠擠挨挨的小商舖和地攤,空氣裡充滿了複雜的氣味,濃烈的油炸食品還有辛辣的澆物(類似於火鍋的吃食)味道,大量販賣機器零件的攤位所帶來的機油味道,還有正午太陽帶來的人體的汗味…
  叫賣聲此起彼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熱鬧非凡。
  “喂,你的表情很奇怪哦。”喀什搭在李維肩上,歪頭看他:“你臉上簡直寫著:啊,我好懷念這裡!這樣的話耶…問題是你又沒來過亞克城…”
  李維為喀什的敏感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有心思細膩的一面。他聳了聳肩不在意的笑,喀什也沒有去追問,個人有個人的秘密嘛。
  兩人隨便買了點吃的墊肚子,然後就分頭按著自己的清單購買東西。其實主要都是機甲和戰艦的零件,維護用的機油潤滑劑之類,這些東西內五區甚至於學校裡都有,但是亞克城裡的選擇更多,有時候能淘到有趣的驚喜。
  李維把公民卡往口袋裡塞了塞。像十一區這種自由市場雖然好,偷盜什麼的自然也是特色之一,還是注意點比較好。動作間就已經有三四個人撞到他,有一個一看就知道心思不良,不過李維若無其事迎了上去,被撞開的反而不是他。笑話,強化過的身體即便還在發育中,力量已經不可小覷,哪怕他強化的方向不完全在肌體力量上也是一樣。
  他隨意的看著,這邊還沒有進入專門的零部件一條街,地攤上東西挺多,但清單上需要的暫時還沒有看到。他摸了摸肚子,好像還有點餓…哎,真是半大小子,胃就和熔化爐似地。李維往四周看了看,正巧看到有賣甜餅的,就上前買了三個,從袋子裡取了一個啃著吃,另一隻手悠哉的甩著食品袋。
  “讓開讓開!”前方突然湧過來一股人流,嚷嚷著腳步凌亂踩過很多攤位朝李維的方向擠過來,頓時引來許多叫罵。
  “擠什麼混蛋!!”
  “哎呦我的反光紙——”
  “造反啊草!!給老子回來賠花瓶的錢!!”
  李維反應及時閃到邊上,一邊啃餅一邊等著人群過去,估計是鬥毆或者街頭決鬥之類的事情,反正他是不太感興趣。等了幾十秒,擁擠的人群差不多都過去了,他剛準備繼續往前走,猛然感到手裡的袋子一緊,下一秒整個身體差點被拽出去。
  “誰——他媽給我站住!!”他被迫鬆開手,怒極的站直身體望過去,然後愣住了。
  不遠處一個黑色的身影停住腳步,從容不迫的轉過身看向李維,黑色的仔褲黑色的靴子,黑色的連帽外套黑色的T恤,然後一頭火紅的短髮從外套的帽子裡露出,就像是凝固的火焰一樣鮮紅奪目。
  少年看起來和李維差不多大,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有種閃光的質地,他明明個頭還比李維要矮一截,卻偏偏瞇起鮮紅的雙眼,高傲的從眼底上下把李維掃了一個來回,然後面無表情的從袋子裡拿出一個餅,嘎吱咬了一口。
  李維嘴角控制不住的大幅度抽搐,然後青筋一個個蹦出來,久違的狂暴情緒唰——佔領了理智的部分,然後李維獰笑著捲起袖子準備教訓小鬼——雖然個子上紅髮小鬼比他高,但是怎麼看都是欠教訓的小鬼!
  紅髮的少年站著不動,三口把一個餅塞進嘴巴裡,然後鼓囊著半邊臉對李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李維雙手無力的邊抖邊垂下。尼瑪你就不能把嘴巴裡的東西消化先嗎?對手這樣傻逼我很有壓力好不好?
  再一抬頭,尼瑪!小鬼不見了!!

  第七章:英雄救美

  李維掃視一周,操,還真沒影兒了,這怎麼可能?他摸了摸肚子,還可以感到明顯的飢餓感,不由更加憤怒。在十一區這種地方搶錢他可以理解,可是連三個子兒一個的甜餅都要搶…他明明記得貧民區還在二十區以外才對吧?
  “算我倒霉…”他嘀咕著噴了口氣,轉身又朝賣甜餅的攤位走去,反正錢還在,還是先安慰自己的胃再說吧。這一回李維謹慎不少,站在那裡幾口就把餅先吞下去,胃部這才發出舒適的呻吟聲,不餓了。
  經過剛才那一番騷亂,這一條街嘈雜不少,攤主幾乎都在議論那伙急匆匆的人群。
  “又是德巴那些傢伙…”甜餅攤的老闆和旁邊的攤主說:“我就說老赫不該在十一區開店,雖然生意好但是架不住地下城天天去鬧…弄得不好還要搭上女兒…”
  八卦?李維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覺得偶爾遵從一下身為小市民靈魂的八卦之心比較好,於是停住腳步側耳細聽。
  “可不是,”李維右後方賣麥酒的攤主嘖嘖歎息:“我聽說老赫是不想把女兒嫁給九區的富商才搬到這裡,那富商都已經有六個兒子三個女兒了…不過老赫女兒也忒漂亮了,到哪裡都不得安生…要我說還是快點找個老實的把女兒嫁掉也就沒事了。”
  “這你們就錯了!”李維對面的一個婦女立刻叉著腰大聲反駁:“德巴那些傢伙是什麼人?除非老遠的躲到別的區,不然就算嫁了人也會被擄走的!十一區可沒什麼人家能與地下城對著幹!”
  德巴,地下城…李維腦袋裡飛快的擼過這兩個詞,然後目光不由自主的挪到那女人豐碩無比的胸部,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吃多了。原來是可憐的小白花…他撇撇嘴,對眾人熱議的話題頓時失去了興趣,於是抬腳走人。走了沒幾步,他又想起搶走自己食物的那個少年…雖然怎麼消失的他是沒注意,不過一開始那少年離開的方向…似乎和那什麼德巴…是一樣的?
  要不要回去看看熱鬧?說不准還能讓他逮到偷食物的小賊…
  算了…還是先去把東西買齊吧…
  李維剛掏出清單,通訊器響了。
  他瞄一眼,是喀什。
  “怎麼了?”
  “你在哪裡?還沒有進東街吧?”喀什的聲音急沖沖的傳出。
  李維抬頭望前面看了下,他要買零件的那條街確實有個標牌——東街。
  “嗯…還沒有,差幾步路。”
  “那你往回走啊!快點,就在咱們剛才分開那地兒!”
  李維皺眉:“到底有什麼事?你東西買齊了?”
  “哎呦大爺!操!你快點!我瞧見一不得了的小子!哎不跟你說了這邊兒正激烈呢——”
  通訊器被掛掉。
  李維看著自己的手腕發呆,這什麼意思?不得了的小子?
  他頭腦中第一時間浮現的卻是剛才那個紅髮的小鬼。難不成喀什正在圍觀鬥毆?
  “呼…”李維頭疼的捋捋頭髮,轉身向來路走去。
  半個小時之前還空蕩蕩的車庫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鬧哄哄的就像是李維印象裡街頭籃球的現場,人氣在這裡幾乎化為實質,在烘熱的體味叫囂的聲音和互相擠壓衝撞中騰起一股炙熱的火焰,整個廣場就像是快要被點燃一般。
  “殺死他!殺死他!殺死他!!”那些凌亂嘈雜的聲音漸漸伴隨著揮舞的拳頭匯聚成為巨大的咆哮,帶著嗜血的興奮和狂暴。
  李維蹙眉,點開通訊器的定位系統找喀什。這個功能一向比較雞肋,因為有距離的限制,不過只要離得近就能精確的找出定位對象。小小的光屏嗖的展開,然後面前人群的影像被掃瞄下來,從平視轉化為俯視,代表喀什的那一點快速被拉近,畫面放大,細細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
  “喀什,正前方一百米處,很多,障礙。”
  他看著俯視圖,很明顯裡面已經人為形成一個擂台,而喀什正好站在最邊上…得,這傢伙和周圍人一樣正在亢奮的揮拳頭。他瞇起眼又把畫面放大,擂台中間有兩個人影正在快速的閃動,時而糾纏在一起,下一秒又迅疾的分開——這速度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難道是基因者?等等!這不是——?!
  李維重重的點上其中的一個人影,畫面被不斷放大,那人影是一個全身著黑的小個子男人,快速騰挪的身影是不是閃過一點鮮紅奪目的顏色,並不是血。
  是頭髮。
  …那小子!!
  李維關掉通訊器,綠瞳閃過怒意。這麼有能耐和別人打架…說起來自己還是幫手呢,最起碼提供了倆兒甜餅!他帶著怒氣一路擠進人堆裡,那些莽撞大漢咆哮著被撞開,揮著拳頭轉頭才發現撞開自己竟然是一個“又瘦又小”的小鬼,霎時噤聲。要是放在平常,他們是絕對不會把這樣的小鬼放在眼裡,可是今日不同,此時不同。
  因為場中把德巴老大壓制住的那個傢伙,也不過是一個小鬼。
  啊,真是讓人不由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
  李維花了五分鐘穿過一百米的人牆,等到他終於站到喀什身旁時,場內的打鬥看起來已經差不多快要結束了。
  “喂,你快一點!”黑衣少年不耐煩的剝下帽子,露出對比強烈的火焰般的短髮。
  那個叫德巴的男人也是一條好漢,只是此時卻是站不起來,僅僅能勉強單膝跪地而已。
  “你很有種!”德巴吐出血塊,拼的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少年:“報上你的名字!”
  少年似乎不屑的撇嘴,筆直的站在那裡。
  “可惡——”德巴覺得自己受到侮辱,血液因為極端的憤怒加快流動,一瞬間他雙臂的肌肉高高隆起,狂吼一聲高舉匕首撲向少年。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喀什激動的叫。
  李維看著那個少年,心想,速度再快遇上這小子恐怕也要見血了。
  果不其然,幾乎是同一時間,黑衣少年伸出手臂,手腕上突然亮起銳利的紅光,下一刻彷彿是奇跡一般的魔法,他猛地從空氣裡抽出一柄大劍,單手握柄刀身向下——挾帶雷霆之勢劃破空氣!凶厲無比的戳穿了德巴的手把他整個釘在地上!!
  啊啊啊啊——
  伴隨著德巴淒厲叫聲的是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到近乎驚恐的目光看著那個獨自站立的少年。那不光是由於對方壓倒性的實力還有神奇出現的大劍——而是少年在用嚴酷的手段打倒對手時,臉上那種不耐煩的冷漠表情——彷彿他的劍戳爛的不是一個人的手,而僅僅只是一片芙蘭樹的葉子,彷彿他不是在與人打鬥,而是因為無聊在拿劍耍玩!
  這是何等冷酷的人,卻是一個少年!
  “撲哧——”少年毫不遲疑的將劍抽出,又引起德巴痛苦的哀鳴。金屬將血肉撕裂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而周圍這些整日與暴力為伍的人不但沒了一開始的亢奮,反而都齊齊的後退一步。
  於是只有李維和喀什暴露在眾人前方。
  “…真…真厲害…”喀什喃喃自語:“他那個,是空間扭嗎?”
  李維知道他指的是少年手腕上佩戴的好像手鏈的東西。
  “應該是專門存放他那柄大劍的武器扭,特製的。”他低聲回答,然後又想到一個問題,“對了,那個德巴到底是什麼人?我看他的身手,似乎也接受過基因修復…地下城是他的組織?”
  喀什盯著少年的大劍回道:“應該不是…地下城是十一區最大的地下武鬥組織,除了有賭博,黑拳,還有非法的機甲對抗…聽說原來十一區的區長也查過,可是他們藏得挺深最後不了了之,這個德巴雖然厲害…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可以犧牲的炮灰…”
  是嗎?李維看向正在擦劍的紅頭髮少年,發現有一老一少走到少年身邊。
  “噢噢!”喀什興奮的眼睛放光:“這是英雄救美啊!美人要去報恩了!!”
  李維黑線。怎麼,難不成那倆兒人就是“老赫和他女兒”?他打量了一下那個穿著普通的布裙滿眼淚水的少女,長得確實不錯,不過放在帝國中學裡也就是中等水平…那小子真的是為了救美?實在不像…
  “年輕人啊,實在是謝謝你!”老頭激動的老淚縱橫,不住向少年鞠躬。
  紅頭髮的小子把大劍收回武器扭裡,轉頭咧嘴開始笑。
  “不客氣,你的店在哪裡?”
  啊?
  老頭和少女同時愣住了。
  “趕緊帶我去吧。”少年說著開始往集市裡走:“聽說你家的牛肉麵很好吃…我今天沒帶錢,免費吃幾碗可以吧?”
  老頭父女:“……”
  李維和喀什:“……”
  人群散的差不多,德巴也已經被他的手下抬走,廣場上殘留的血跡還沒有人收拾。李維哭笑不得的拍拍喀什,拽著他朝東街走。
  喀什還沒回過神,鬱悶的嘀咕:“這算怎麼回事?不是英雄救美嗎?怎麼會是個吃貨…”
  “也許人家是不想挾恩圖報呢。”李維樂道,救美個屁,那確確實實就是個吃貨!他要不是之前和那小子還有過那麼一段“宿怨”,說不準真以為人家是大恩不圖報呢。
  “不過…”喀什擔憂的撓頭髮:“重傷那個德巴…對那對父女反而有害無益吧?”
  李維勾起嘴角。
  沒錯。那小子根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壞種…為了蹭人家一頓飯看起來是幫了大忙,可是德巴沒死,到時候那對父女更要遭殃。就算是死了,只怕地下城找不到那小子,也只會把那對父女抓去洩憤…他們要是聰明就立刻走人,晚一點等那小子人閃了,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第八章:入學Ⅰ抓蟲

  在十一區的自由市場發生的風波,對李維和喀什的影響很快就消失了。一個禮拜很快就過去,開學前的最後一天李維把伊薩接回來,陪小傢伙玩了一上午。
  伊薩今年才五歲不到,卻已經習慣了和哥哥分開,就某方面來說,只要哥哥和管家不在身邊,他還是很獨立的。李維和他說了自己要去學校上學的事情,要他乖乖的,每週和管家回家。
  “哥哥…哥哥…”伊薩小盆友抱住李維的大腿,仰著小胖臉,大眼睛急切的瞅著他想要表達什麼:“嗯…嗯嗯…哥哥…”
  李維嘴角抽抽,伸手把小胖胖抱起來:“要和哥哥說什麼?”
  伊薩急死了,嗯嗯半天憋不出來:“哥哥…回來…不回來…”
  神啊我竟然聽懂了,李維淚流的摸摸弟弟的大腦門兒。
  “知道了,哥哥有空就回來,不會丟下伊薩不管的。”
  伊薩被理解了,頓時輕鬆的呼了口小氣,小胖手捧著大蘋果小口小口啃著,紅紅的皮兒上留下一個個白色的迷你牙印,看在李維眼裡簡直可愛死了。他算是明白什麼叫做萌物,大概就像伊薩這樣胖胖軟軟白白嫩嫩的小東西,還要全心全意的依賴著你…
  這樣一想,心底那種隱隱的焦迫就更加明顯,最痛苦的是,即便再著急也不可能立刻改變現狀。
  “伊薩這樣…身體真的有問題嗎?”喀什擠在伊薩的小沙發裡,有點不相信的看著膩歪的兄弟倆兒:“他看起來挺…健康的嘛。”
  李維抱著小東西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隨手抓過玩具塞到伊薩的胖手裡。伊薩一心一意的低頭和玩具小聲說話,柔軟小小的紅嘴巴一撅一撅的咕噥,說些大人聽不同的內容…他完全沒發現哥哥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溫柔目光,只能一心一用這一點,他和李維雖然不是血緣上的親兄弟,卻出乎意料的相同。
  “除了去醫院,霍爾也幫他看過,”李維摸摸他細軟的額髮,低聲說:“如果他的基因不是那麼不穩定,長大會是很強悍的戰士…但只要他的基因存在崩潰的危險,他就隨時會死掉。”
  “這麼說,伊薩的基因其實天生就很優勢?”喀什忍不住也摸摸小東西的肥臉蛋,引起對方不滿的哼哼。
  “算是吧,”李維聳肩:“霍爾說他的父親很可能軍部最頂級的基因者,之所以不能穩定的遺傳來自父方的基因,是因為他的母親是外來者。”
  “外來者?”喀什咋舌:“咱們在中央城見到的那些外來者都長得很奇怪耶…觸手什麼的實在太邪惡了,真的有人會和他們談戀愛嗎?”
  李維黑線看他:“誰說外來者只有那種?那是異人外來者好不好?伊薩的身體完全和人類一樣,只能說明他的母親至少是類人型外來者…說不定比帝國的女人長得還要漂亮!”
  搞不過弟控…喀什果斷轉移話題:“那什麼…你確定進了龍戰隊就能弄到修復藥劑?照霍爾說的,他爸爸都是頂級基因者了,為啥不給弄點藥?”
  李維歎了口氣,煩躁道:“我怎麼知道?反正伊薩是被拋棄的!至於藥…起碼那個新首相是那麼承諾的,我也能只能去試一試。”他皺眉思索:“自從我把伊薩帶回來,霍爾每年都會去地下交易會,可是基因修復藥劑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樣…這不可能啊,怎麼看都像是被隱藏了起來。”
  “我猜說不定是那個格雷德把剩下的基因藥物都囤積起來,就是為了召集更多的戰士,”喀什摸著下巴壓低聲音:“我覺得…那個格雷德是個壞傢伙!因為皇帝很久沒出現了…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李維哭笑不得蹬他一腳:“你一爺們兒能不能不要把肥皂劇掛在嘴上還振振有辭?電視劇能當真嗎?再說政客能用好壞來形容嗎?”
  “爺們兒!”伊薩突然丟開玩具炯炯有神的瞅著他們:“就是男的!”
  李維&喀什:“……”
  “你們這些娘們兒!”伊薩興奮的用一根短肥的小手指指著倆兒人,小眉頭恰有其事的皺著:“娘…兒們就要穿裙子——不穿打屁股!打屁股!!”
  李維&喀什:“……”
  “這到底是什麼狗…育幼院!!”李維暴起向外衝:“我錯了!我不應該相信那個小氣吧啦的男人,這就和霍爾說給伊薩轉學!立刻轉學!”
  喀什呆呆看著門被摔上又反震開,低下頭和伊薩鼻尖頂著鼻尖,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對成鬥雞眼:“伊薩,你知道什麼是娘…兒們不?”
  伊薩怔怔的瞅著他,水潤潤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小紅嘴兒囁嚅半天。
  “還行,”喀什安慰的摸摸他的腦門兒:“不懂就好,我回頭幫你跟你哥去求情,讓他少打幾下你的屁股…作為回報這個機器人玩具給我行不?做工挺精緻的…”
  打屁股…伊薩同學的小腦門兒上亞歷山大,也就沒注意另一個大哥哥把他的玩具偷偷塞到包裡帶走了。小孩子最先聽懂的話裡,一定會有打屁股這個詞…因為凡是做家長的,搞不定難纏的寶寶們時總拿這句話嚇唬人。
  第二天一大早,李維和喀什的所有行李都放到了飛行器上,伊薩穿著漂亮的小衣服,乖乖攥著哥哥的食指讓哥哥抱著一起坐在副駕駛座上,喀什一個人和一堆行李待在乘艙裡。
  “哈啊——”喀什伸著懶腰,頭髮亂七八糟豎著:“困死了…”他趴到駕駛艙的玻璃上看著李維線條優雅的側臉納悶:“為什麼你這麼精神?”
  李維慢條斯理回道:“早上你喝咖啡了嗎?”
  喀什愣住了:“咖啡?那玩意兒好苦啊…我喝不慣…”
  “趁現在先瞇一會兒吧,報到之後直接參加體檢和測試,等到歇下來估計都傍晚了。”李維低頭給伊薩拍拍背說。
  “是哦…”喀什苦著臉,往座位上一仰抓緊時間睡覺。
  嘉萊萬斯是一顆位於女神星系的行星,名叫女神的恆星噴發著無數長長短短的恆星珥,如同無數觸手,或者鮮紅的火舌,她在女神星系中的作用,就像是太陽在太陽系中的作用一樣。李維仰頭看天時,還是習慣把她稱作太陽。嘉萊萬斯在眾多行星中最特別的一點,就在於他擁有一顆雙行星。打個比方,月球是地球的天然衛星,月球的質量才相當於地球的1/81,而如果月球的質量與地球相等——那它就是地球的雙行星。
  嘉萊萬斯的雙行星體積較小,而且只有很小一部分可以供人類居住,帝國大學就建在這顆小行星上。
  李維看著沉默不語的管家,轉過頭望向飛行器駕駛艙窗外的芙蘭樹。枝幹在初晨的陽光下舒展,小巧如同珍珠的翠綠葉片緊緊連綴,擠擠挨挨的沿著樹枝垂下,淡紫色的芙蘭花啜著露珠形成極為華麗的流蘇,一串串在翠綠間隱隱生輝。
  啊……
  想起來了,那句話是安德魯對他說的。
  剛過來的那一兩年曾經極度的惶惑不安,既為自己能幸運的重活一世而高興,又對眼前這彷彿科幻電影的世界懷疑,這是真的嗎?還是只是自己在死亡前做的一場冗長的夢?有一次他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家門,看著中央城高聳入雲的金屬尖塔呆住了。
  有種快要迷失的感覺。
  是安德魯把他抱起,帶他在綠意盎然的芙蘭城裡到處走。他說,我不明白一個小小的孩子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為什麼要害怕?
  我害怕丟掉…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害怕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醒過來還在面對那個瀕臨塌陷的灰色世界。
  ‘李維,看那裡…看到了嗎?是很漂亮的樹吧?只要看到了芙蘭樹,就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麼,你們是因為到了沒有芙蘭樹的地方,所以才迷失了回家的方向嗎?
  上午七點整,斯帕爾家的飛行器在中央城外如流的車流中停下,等待通關進入城內。等到九點整,載滿帝大新生的運輸艦就要從中央城的宇航大廳出發,前往往往宇宙中與嘉萊萬斯同屬雙生的那顆蔚藍輔星。整顆行星上除了帝大所在的大洲,幾乎都被死亡之海和荊棘沙漠所覆蓋,如果想要開發,將要花費無數的心力,最後,這顆行星成為了徹徹底底的“大學城”,除了帝大和一些從屬政府和軍部的研究所,完全沒有人類文明的痕跡。
  “好多人…”喀什迷迷糊糊醒過來,被周圍密密麻麻的金屬反光嚇到。大小形態各異的飛行器聚集在空中,就像是水面上漂浮了一層甲殼蟲起起伏伏,冷不丁看到確實有些嚇人。
  伊薩也醒了過來,小腳丫站在哥哥的大腿上,趴在艙壁往外好奇的張望。除了去醫院檢查那回,這還是他頭一次來到中央城,而那時候他的年紀實在太小,恐怕也記不得了。
  李維叼著糖也看著外頭,以前他每次遠望中央城,都覺得生活在那裡的人一定很壓抑,因為中央城的建築物太高,對比起來隔離罩就顯得那樣接近,仰頭看天空的時候能明顯的看到,這樣子不會有被囚禁的感覺嗎?
  不過現在這樣近距離的面對隔離罩,發現遠處那些明顯的反光幾乎沒有,主幹道上如果沒有那數道太過顯眼的金屬閥門和警衛處,恐怕根本感覺不到有一層東西擋在前面。科技還真是神奇。
  等待了半個小時,才終於輪到他們檢測通關。飛行器的前端自動卡入檢測器中,一旁的城警站在輸出終端上查看數據,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十秒,然後檢測器中的卡槽分解成層層金屬片向兩邊收起。
  “A-01134646,請拿好暫時通行證。”機器冰冷的聲音傳入飛行器。
  霍爾按下按鈕,檢測器裡側的槽口打出一張薄薄的金屬片插入緊貼的飛行器一側的槽口,駕駛座前的光屏上顯出暫時通行證的車主,車牌號,通關時間,最遲離開中央城的時間等等。
  “嘖,要快一點了。”霍爾按下手控按鈕,兩道光屏出現在他的左右手前,正前方展開電子地圖,隨即飛行器流星一般滑出了檢測閥門,匯入了主幹道如銀河般的車流中。

  第九章:入學Ⅱ抓蟲

  “嘿!霍爾開慢一點!”喀什在經過第八層高架懸浮路皇家大道時激動的趴在玻璃上:“李維你看見沒?那就是帕拉蒙特宮!我以前來中央城沒機會從這邊走!”
  李維漫不經心往外頭瞥,中央城上下十幾層分佈,位於皇家大道的皇帝居所——帕拉蒙特宮,就建造在最中間的第八層上。至高無上的權力——至高無上的威嚴,帕拉蒙特宮白色的古老的大理石牆面和古神話人物的雕像在一片密集的金屬建築物中是那樣的光輝奪目,就像是廢鐵中突然發現的純白無暇的珍珠,讓人心中湧起火熱的顫抖的仰慕,只恨不得用雙手小心捧起。
  然而自從二十多年前那場暴亂,這座美麗而崇高的建築已經人丁稀少,先皇帝和先皇后相繼逝去,皇弟殿下叛逃到北方建立了與他的皇兄相對立的政權…不知道這是不是進一步導致現任皇帝身體衰弱的直接原因。
  總之,如今不過是空架子。
  平常皇家大道必須有特別的牌照或者通行證,或者特殊的節日慶典才能進入,帝大的開學日顯然也算在這其中。霍爾甚至沒用導航,因為今天從這條路走的顯然都是送帝大的新生入學的車子,他只要跟著前面的就不擔心走錯路。
  嘉萊萬斯有六個宇航大廳,其中排名第一的就位於中央城。西側的三幢聳入雲霄的銀色大廈是軍部在中央的行政樓,中間一幢有1140米高,帝國承載量最大的載人運輸艦艦庫入口,就在這幢大廈的地下。大廈連通第八層懸浮馬路的車庫廣場上,型號各異的飛行器在城警的指揮下井然有序的降落停靠,一艘緊挨著一艘,家長帶著孩子紛紛從飛行器上下來,很多家庭還帶著機器管家,拖著經過反覆精簡仍然顯得龐大的行李箱艱難的從飛行器之間狹窄的走道通過,來到大廈這一層入口處集合,到處都擠擠攘攘。
  這樣的場面看起來,和李維印象裡那個國家沒什麼不同,雖說大學並不是讓人享樂的地方,宿舍也放不下那麼多的東西,但是溺愛孩子的父母仍然恨不得把全部的家當都塞進行李箱,每走一步都要絮絮叨叨的囑咐很多,結果只是讓小孩又窘又不耐煩。因為他們對脫離父母管轄的自由天地感到迫不及待。
  李維跳下飛行器,把還在打呵欠的小東西抱進懷裡。他臉上顯得很平靜,眼睛裡又有些沉鬱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人生重來第二次,仍然沒有父母送他去大學報到的關係。和他不同,喀什的父母都要為生計奔波,妹妹今天上課,但即使這樣,他和周圍的少年們一樣顯得異常興奮。
  “怎麼辦?咱們的停靠處離集合點太遠了。”他把手放在額前瞇眼張望,兩條腿就像是恨不得跳到飛行器的頂蓋上狂奔一樣動個不停。
  “比我們遠的還有很多,有什麼好急的。”李維嗤他,轉頭抓住伊薩的胖手,小傢伙正不老實的探身去揪經過他身旁的一個姑娘帽子上的假花。那個黑髮姑娘惱怒的扶住帽子看向李維,愣了一下,最後紅了臉疾步走掉了。
  喀什:“……”
  “不公平!”他叫道:“如果換做我…換做我的話…”他不由想到了愛蜜莉亞,少女冷淡的臉上如果浮現羞射的紅暈…紅暈…紅…
  李維冷靜的用伊薩小盆友別在衣服上的小手絹堵住喀什狂流的鼻血。
  “我的爺,你的青春期有點忒旺盛了啊——等等開學就好了。”他說著,心想,等你們機甲系一開學,你一個相當於開七八十噸重型裝甲車的還不得往死裡訓啊,天天倒頭就睡別說流鼻血了,眼神估計都得是直的。
  霍爾把飛行器鎖定,撣了撣筆挺西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才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精緻的空間扭,把兩個孩子的行李全部塞了進去。這還是他為了今天特地上星際網訂購的,從海藍星運過來的一級品,裡面有二十平米的壓縮空間,足夠李維他們放東西了。當然,他這條所謂的一級品只能放放東西,機甲或者戰艦那種巨大的傢伙是完全不夠用的…之所以是一級品,只是因為上面鑲嵌了一顆海藍星特產的A級海藍璀璨,繫繩也是獨角獸的尾毛染色編織,綴了藍色珍珠。
  他的審美實在接受不了那些容量幾百坪卻醜得和麻繩一樣的空間扭。
  李維瞥了身後管家一眼,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說實在的,他覺得與其搞那麼多寶石在上頭,不如花同樣的錢買一條實用的超大空間的,那樣他也許可以試一試把奧莉薇拉也帶去學校…
  這自然是開玩笑…因為他不敢小瞧百年軍院嚴格管理。
  帝大每年招收新生三萬多名,而在校生已經有將近十萬人,不包括兩萬多名教師和一萬多名國內光網在線講師。這些人數遠遠不夠填滿佔據輔星五分之一面積的學校,所以軍部和政府的一些組織也遷往輔星,在那裡設立了辦事處或者研究所。
  三萬多名新生加上他們的家長,這場面可謂壯觀。廣場上空迴盪著不斷重複的廣播,從學號多少到多少前往廣場東邊一號集合點,多少到多少前往東邊二號集合點…再次自檢所帶行李,違規物品及早取出以免沒收…男生東邊女生西邊,行李上機器貼號放在中間等待統一運送,不准攜帶空間扭云云…
  這樣的廣播三分鐘重複一次。
  金髮的管家已經走到了兩名少年身前,憑借他高大的身材和無往不利的俊美外表,李維和喀什總算體驗了一把在密集的人群中暢通無阻的感覺。根據廣播,他和喀什由於學號相近,所以報到號也離得近,都在東邊一號集合點,李維抬起得空的左手看了眼通訊器,幾分鐘前愛蜜莉亞發來信息,說她已經在集合點了。可惜男女生是分開的,本來約好在這裡會和的打算落空。
  “咱們估計只能等吃完飯才能和愛蜜莉亞碰頭,”他側頭對喀什說:“看這架勢,到輔星那邊也是亂糟糟的直接測試,而且應該還是男女生分開。”
  喀什嚎了一嗓子,但是面對眼前如同什錦水果沙拉的場面,他也只能無奈垂著頭接受現實。好在大學第一年還有很多公共課程,見面機會天天都有…
  八點四十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廣場之所以還顯得過分擁擠,是因為現場依依不捨不肯離去的家長,他們仍然堅持守在自家孩子身邊,雖然四周嘈雜,還是扯著嗓子大聲告訴孩子當年他們上學時的經驗,完全沒有平日裡堅守的風度。
  “要吃點心嗎?”霍爾百無聊賴的單手抱著打瞌睡的伊薩,仍舊保持著優雅的站姿,“我帶了早上剛烤好的藍莓派。”
  喀什立刻開始流口水。
  “我說你拎的那裡面什麼東西…”李維斜眼看管家,咕噥:“早上吃麵包塗果醬就是為了那個吧?”
  霍爾剛想說什麼,廣場上再次響起廣播聲。
  “現在時間八點五十分零二秒,最後一次廣播:請學員親屬在十分鐘內離開廣場,廣場肅靜,學員請注意列隊,準備進入地下艦庫。再重複一次——”
  李維和喀什對視一眼,迅速從霍爾手中的保溫食盒裡各搶一塊熱乎乎的藍莓派塞進嘴裡,然後就順著學員流動到前面開始整齊列隊。
  霍爾拎著散發點心香甜氣味的食盒,高挑的個頭在熙攘的人群裡十分打眼。他注視著那個從小看到大的少年背影,為自己突然生出的離別愁緒感到好笑。
  難道是頂著安德魯這幅外表太久,真的把自己當成李維的爺爺了嗎?
  但最起碼…也是親人…吧?
  安德魯,如果你知道李維沿著昔日你的步伐進入了那所學院,是會欣慰一笑,還是焦慮難安?李維出生的年代注定不算好,不早不晚,卻已經處在一觸即發的那個危險的點上…在戰爭年代進入軍校,簡直就像是為了成為英雄而去的。
  而英雄,不是總要被犧牲的嗎?
  “哥哥…捏!?”伊薩胖嘟嘟醒過來,突然發現重要的哥哥不見鳥!他表示很驚慌很不滿,小胖手揪著管家大人的耳朵撅嘴巴耷小眉毛瞅著他。
  “你哥哥上幼兒園去了。”霍爾很有耐心的給他解釋,抱著孩子的修長身影匯入人群裡漸漸消失。
  廣場的清場格外迅速,實際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飛行器陸陸續續起飛,剩下的東西兩邊三萬多名新生各排成四列長隊,穿著帝大黑色的軍式制服,黑壓壓一片,但已經顯得整齊許多,中間則是堆積如山的行李。最後一分鐘,原本如同大型集市的廣場已經安靜的只剩下腳步聲以及衣料摩擦的聲音了。
  李維對軍部的這三幢白銀大廈早有耳聞,知道下面有軍用的地下艦庫,真正進去還是第一回。畢竟他家中的長輩都已經不在,雖然他們都留有很多獎章榮譽,可是死去就不會再有實權,過去的權力無法惠及到身為未成年繼承人的李維身上。因為這樣,即便他是偉大的斯帕爾大佐閣下、帝國五個最具權威的貴族世家斯帕爾家族唯一的繼承人,那些手握重權威名赫赫的人也不會把他放在眼裡的。
  九點剛到,大廈準時打開,一排排的城警手握脈衝槍形成人牆隔在每一排學員之間,嚴肅冰冷的氣場逐漸蔓延開,新學員們都有開始有點不安,但都保持安靜不敢說話。軍事學院的學員相對要好一些,他們只佔新生人數不到三分之一,大約只有7000-8000人。
  他們在城警的護送下慢慢進入大廈,外界雖有些熱度,但大廈裡面的溫度卻低於預料,略厚的黑色軍款制服都沒能抵擋住一瞬間的冷氣,不少人結實的打了個哆嗦。李維回頭看了看,喀什在他右手邊第三排隊伍中,按照學號報到號以及專業的不同,隔了七八個人的距離。
  陽光一下被遮擋,從外表看白銀大廈除了比較高,和任何一幢商用或者政府辦公樓都沒有區別,但是進來才知道,這裡面完全沒有采光優良的落地窗,華麗閃耀的水晶燈,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還有綠色的裝飾性棕櫚樹以及溫柔的前台接待處…別的地方有的這裡統統沒有,只有裸露的冰冷的金屬牆面,透明的特殊玻璃地板,從上到下貫通整幢高廈的透明升降梯,大約五十多台升降梯就像是排列有序的血管一樣分佈在這一層上。
  李維剛才的冷靜一下子沒了,他不動聲色的低頭看了眼腳下,空蕩蕩的只能看見一管管的升降梯…操了,頭開始發暈。好在周圍同時響起一陣陣的抽氣聲,和他一樣發楚的大有人在,這場景實在是太震撼了,敢情這幢大廈除了作為運輸通道就沒有別的用途,看起來連個男女分用的廁所都沒有。
  如果有恐高症,那最好別表現出來。這一點不用霍爾教導他,李維為了自己男性的自尊,也絕對咬牙忍住。他表面鎮定實則腳步虛軟的跟著前面的人,男女一共八列長隊被指引著分成一組組進入升降梯中,五十多台寬敞的升降梯很快就分流了這三萬多的新生,大家安靜的站在大廈透明的血管中,彷彿成為了一個個的細胞,正在寂靜裡被輸入這巨大身軀不知名的地方。
  李維狠狠的閉上眼,周圍空氣似乎都開始緊縮凝滯,呼吸聲清晰可聞。
  這裡的升降梯顯然很好,從第八層懸浮路面進入大廈,大概在距離地面五百多米的地方,升降梯一共只用了不到三十五秒的速度。等到李維再一次睜開眼走出升降梯時,燈光大亮,周圍再次響起熱鬧嘈雜的聲音。
  所有的人都吃驚的張大嘴巴,看著面前建在地下極為寬闊明亮的宇航大廳。如果說剛才還是讓人聯想到血管之類可怕的環境,那現在這裡無疑和他們平常去過或者在電視裡看到的宇航大廳別無二樣,豪華寬敞設備先進,來自各地各區甚至於其他星球的旅客都來往於這繁忙之地。唯一不同的是,這裡身穿軍部制服的人比較多。
  之所以讓他們大為吃驚,就是因為和剛才的強烈對比。
  李維暗暗鬆了口氣,他剛才害怕的心跳加速差點以為會過速而死捏…歧視恐高患者而不給於交通上的便利,這實在太不人道了,每逢這種時候他都有種從政的衝動,比起當軍人,還是當政客才能更快的修改憲法什麼的…
  唉,真是美好的幻想。

  第十章:紅髮的飛行員抓蟲

  對於這些突然冒出的學員,來往的乘客都沒怎麼在意。女神星系大部分的行星氣候都相差不大,高級文明的星球連開學日都差不多,正好避開最炎熱的兩個月。
  “一號軍用庫已經開啟,約翰下士,你帶一列縱隊,魯夫下士你帶二列縱隊,”一個穿著准尉制服的男人在於城警交接後,開始給自己帶的兵下任務:“我帶著剩下的兩列,現在,解散。”
  “是,長官!”
  在這樣簡短的對話之後,李維所在的縱隊跟著約翰下士拐入右側的通道,繼續乘坐升降梯進入更深的地下。地下建築物有很難避免的硬傷,那就是閉塞的環境帶給人的巨大壓力,無論週遭的裝修是如何的寬敞明亮或者華麗大氣,人都會本能的從空氣中感覺到那種壓抑。
  升降梯箱體的四壁是落地的虛擬窗景,隨著升降梯的下降,虛擬窗外頭的景物也隨之快速變化,呼嘯的風聲,白鳥的嘶鳴,雲層的變幻,甚至於逐漸出現在視野裡的城市,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逼真——或許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可以緩解人的緊張和壓抑,但是那畢竟不是真實的。
  “真牛逼…”
  “聽說那些地下研究所就是這樣…”
  周圍有人在小聲的嘀咕,李維看向那名下士,對方橫槍在胸前目不斜視,軍姿挺拔就像是一具雕像,他似乎完全沒有聽見旁邊有學員在講話。只能說帝大軍事學院僅僅是半軍事化管理,深究起來其實並不算是真正的軍校,所以在管理上才沒有太過嚴苛。
  過了大概不到三十秒,升降梯終於停了下來。李維低頭看了眼時間,判斷這個軍用艦庫應該在地下六百多米左右,方纔的宇航大廳在地下三四層,普通的民用星艦啟動並不需要太長的滑道,而且都是小型艦隻,需要的艦庫空間也不會太大,但軍用艦庫不同,大型艦隻動輒都在五百米直徑以上,這樣需要的艦庫空間就非常可觀,只有再往地下深掘才有足夠的上下距離來製造滑道,使得大型艦隻啟動時獲得足夠的加速度。
  “帝國軍用艦庫1號,等級機密,請插入身份驗證匙,同時請進行瞳孔掃瞄。”升降梯內響起機器冰冷的聲音。
  李維瞇起眼,這聲音…感覺不太像是電梯客服機器人那種機械嗓音。
  約翰下士走到升降梯門的一側,那裡原本光滑的金屬面出現一道豁口,方寸大小的金屬向一側滑去,露出裡面的驗證窗口,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片小小的類似於徽章的金屬條狀物,把它塞進驗證窗口下方的卡槽,然後才把臉湊到上方的掃瞄器,等到一道光從他的眼睛掃過。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所有的新生都饒有興致的伸頭看著。雖然他們中相當一部分都是權貴家庭的子弟,但實際上生活圈子還是比較單純的,像這樣的場景,以前也只在電視或者電影裡看見過。
  “身份確認完畢,約翰下士,上午好。”那個冰冷的不辨性別的聲音再次出現,這一次卻帶上了類似人的情緒。
  那個約翰下士對此像是習以為常,嚴肅的點點頭打招呼:“你好,女士。”
  竟然是個女性人格的智能機器人!大家都很吃驚。
  實際上這樣的機器人也可以被稱為智腦,但在李維看來,真正的智腦必須要像是中央或者軍部,或者像霍爾那樣的,結合了人類和光腦智慧的神奇造物。他不由懷疑,也許這個聲音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軍部第一智腦,就像是在中央,包括上下議會和皇宮,所有一切都在那個智腦的監控之下。無論它們出現在哪裡,都是不足為奇的。
  然而直到最後一名學員走出升降梯,那個聲音都沒再出現,就彷彿她真的只是一個稍具智慧的客服程序,沒有觸發條件便不再有各種充滿人性的對話。
  到了這一層,周圍的裝修仍然還算是明亮,但已經安靜的就像是地下墳墓。大家閉著嘴巴重新排好隊,等待其他兩列新生集合。
  目前他們站在一個還算寬敞的走廊裡,銀色的牆面和地面看久了會讓人暈眩,所以每隔一段路就有個小小的綠化塊,白色的燈嵌在頭頂上方,發出機械的冷光。左側是一排升降梯,右側是頂到天花板的艦庫大門,上面的每個大門上都有小小的電子屏,顯示艦庫內艦隻的基本資料,也需要特定的匙才能開啟。
  等到所有新生集合,那名尉官才取出身份匙打開離他們最近的艦庫大門。和牆面一色的門緩緩上啟,無聲無息的露出裡面比走廊高上數倍的極大空間,和靜靜停泊在裡面的科技巨怪。大家都忍不住發出驚歎的叫聲,為著親眼見到這宇航時代的偉大奇跡。
  沒錯,這是帝大新生才有的榮譽——帕拉蒙特號星際運輸艦,只在每年這個時候向皇室以外的成員開放,他銀藍二色的耀眼身軀,五百零五米高的俯視目光,還有他頭頂那精緻到極致的嘉萊萬斯王室標誌——無與倫比、至高無上,人類站在他的面前顯得那般渺小,因而只能仰視。
  “新生們,這是你們的榮幸。”尉官勾起嘴角,輕輕觸了觸帕拉蒙特號漆亮的一角。
  李維倒還算平靜。他在安德魯的書房裡,曾經看到過一些老照片,作為帝國的大佐,安德魯曾經無數次陪駕在先皇一家的身邊,就是乘坐著眼前這艘大型艦隻訪問過女神星系很多行星。從二十多歲一直到五十多歲,那些照片都像征著安德魯曾擁有的無上榮譽。不過就像眼前這座經年未曾遠行的帕拉蒙特號,安德魯的存在,也已經被很多人遺忘了。
  不得不說,正經的王室座駕就是和一般的豪華型星艦不一樣。帕拉蒙特號除了駕駛艙和觀測台,艦尾的逃生艙,還有艦隻底部的倉庫,還包括一個供王室成員專享的設有豪華私人庭院花園別墅客艙、20個大客艙、25個小客艙、10個宇宙餐廳、21個星際主題餐廳、13個酒廊、游泳池、恆溫對流池、視聽室、賭場、1500間豪華套房、3000間豪華雙人房以及3000間標準房,容納包括星艦工作者和軍人以及三萬多名新生綽綽有餘。
  李維和其他三名學員被分到一個豪華雙人房,裡頭的傢俬都是半個世紀以前的樣式,一切都井然有序乾淨整潔,從床上的手工刺繡靠枕到桌上綴著流蘇的燈罩,一切都透著尊貴典雅。安德魯喜歡舊式的東西,所以儘管帝國科技發達,但斯帕爾家裡還是保留著很多舊時貴族家庭的擺設,李維對此已經很習慣了。不過另外三個人顯然有些不適應,不是皺著眉坐在沙發上,就是好奇的東看看西摸摸。
  “我認識你,你是斯帕爾家的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少年突然開口,把其他兩人嚇了一跳。
  李維沒什麼表情看著他,半晌應道:“我是斯帕爾家的那個,你又是哪個?”
  少年伸長了腿,嗤笑:“你也太小心眼了…我叫尼克勒斯,說起來,我和愛蜜莉亞算有點親戚關係。”
  尼克勒斯…勝利者?還真是傲慢的名字…李維撿了張椅子坐下,沒什麼興致的回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愛蜜莉亞那個傲慢的堂弟,我只聽她提過一次。”
  尼克勒斯臉上的笑意淡了,眼中的嘲諷卻更加濃厚:“她?她當然不屑於提我…偉大的愛蜜莉亞小姐…他們繆卡家到了三十一世紀還是原始社會的母系家族!一群愚蠢透頂的男人被一個女人指揮的團團轉,我們因奎家可不會這樣!”
  李維沒說話,心裡有點不痛快。他打量了一下尼克勒斯,對方有一頭和愛蜜莉亞一樣的棕色卷髮,不過剪的很短所以不明顯,俊朗略陰沉的五官,眼睛卻是純淨的藍色,不像愛蜜莉亞是迷人的蘭色。李維聽愛蜜說過,棕色卷髮遺傳自她的父親,而蘭色眼睛則是繆卡家族的標誌。看起來,愛蜜莉亞父親來自的因奎家族,他們的標誌就是棕色卷髮了。
  “一個男人把無能的原因全部歸結在女人身上是非常可恥的,而他卻忘記了正是這些女人撐起了整個家族,”李維哼道:“如果我是你,我會努力證明自己可以卸下她們的重擔,而不是對她們的犧牲不屑一顧。”
  尼克勒斯噎了一下,憤憤的瞪了他一眼,但出乎意料沒有再繼續挑釁。
  經過兩人你來我往的這一番針對性談話,整個房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其他的兩人都小心翼翼縮在房間一角低聲說話,連眼神都不敢和他們對視。
  李維不太高興,好在他和這夥人只要待在一起四個半小時,勉強忍耐還是能夠做到的。他心想,只要學院別把他的室友也安排成這幅德行,他就心滿意足了。
  帕拉蒙特號經過四個半小時的航行,終於發出了登陸輔星的廣播。很多人從睡眼惺忪中猛地驚醒,慌裡慌張的四處找衣服和鞋子,他們都是一大早就被家人叫起來,何況即將步入新的人生旅途,晚上睡不著也只能靠著剛才幾個小時補眠。
  尼克勒斯從沙發上站起,理了理沒有一點褶皺的衣擺。他斜睨著坐在軟椅上閉目養神的李維,哼道:“已經到了。”
  “嗯。”李維淡淡應著,睜開眼站了起來。他和尼克勒斯的個頭差不多,都屬於同齡人中較高的那一群人,此時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配上深黑色的柔軟髮絲和綠色眼睛,看起來有種很獨特的魅力。
  尼克勒斯皺眉,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只是視線不由自主的繞到李維身上,越看越憤恨不平。
  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偶然的安排,他根本沒機會認識。從他出生以來,所有的矚目都在他的那位堂姐身上,因奎家不過是憑藉著與繆卡家聯姻,才堪堪擠上帝國上流社會的中等貴族…他們家的男人永遠低於繆卡家的女人。而他無論有多優秀,也會因為父輩的甘於附庸而被愛蜜莉亞踩在腳底。
  什麼堂弟,不過是墊腳石罷了。恐怕那位小姐連從他身上踩過都會皺著眉呢!
  這種黑色的、壓抑的嫉妒心理,自他懂事後就不斷困擾著他,不是沒有過‘男人就要大度一點,何必和一個女人計較’這種想法,但是面對一次次不公平的待遇,即便是聖人也該有一絲血性了。
  這次進入軍事學院,就是他的一次機會。
  李維瞥他一眼,率先從房間走出去。像尼克勒斯這種小子,其實心思也很好猜。他就算前輩子只是個平頭百姓,但看多了肥皂劇也能把劇情猜個大概。繆卡和因奎兩個家族的事情在貴族圈裡很有名不過就是因為如此,尼克勒斯才會更加痛恨愛蜜莉亞吧。
  然而這就是醜陋的權力,你可以痛恨他可以鄙薄他——但只要你身處這個圈子,就不得不向他妥協。
  李維不討厭尼克勒斯,最起碼身為一個男人,他沒有輕易的放棄追求。當然,這不意味著他也像這小子一樣,心裡瞧不起身為女性的愛蜜莉亞。愛蜜莉亞…已經超越女性了…
  這就是尼克勒斯還不明白的地方啊。
  帝大,或者說整個輔星的歡迎儀式是新生們都沒想到的。即便他們曾聽家中的兄姐提到過,但親眼見到也是完全不同的。
  將近十萬的黑壓壓的帝大學員整齊的碼成一個個方陣在艦庫廣場上,遠處瀰漫黃沙的廣闊土地排列著更多的士兵,和他們身後將近一千台機甲方陣。
  李維隨著隊伍走出星艦,沿著階梯往下走,突然凜冽的風聲從頭頂急速掠過,他們紛紛抬頭,就看見一排深藍色的戰列艦像流星的尾巴從他們頭頂飛過,同時百多架銀色戰機像是子彈從戰列艦上分離,交叉著向他們俯衝而來——在快要接近時急速拔高,一周旋轉,轉眼變換了十幾個戰術動作。
  這些宛如銀色子彈的戰機在空中變化陣型,完全吸引住了新生們的目光。緊接著,從這些戰機中突然飛出兩架有著紅色圖騰的戰機,這兩架戰機在圓形的陣型中間作出了讓人驚歎不已的高難度戰術動作,戰鬥機尾部噴射出帶著銀色的火紅氣體,這些紅色的痕跡隨著它們有些近乎於雜技般不可思議戰術動作形成帝國大學校徽複雜的圖案,雖然作為戰鬥機來說這種表演過於花俏,但無疑的表現出飛行員極為高超的駕駛技術——最難得是,這兩架戰機的動作就像是照鏡子一般完全一致,對稱美在它們身上體現到了極致!
  李維也像週遭人一樣,脖子仰得發酸還在不斷追著它們看。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以前他從來不曾注意戰鬥機,因為地球也有,它們似乎體現不出來宇航時代的科技水準。
  但如今看來,他畢竟是短視了。
  “真想看看它們的飛行員是誰?”
  “一定是很出名的軍人…”
  “到時候可以問老師…一會兒他們一定會露面的…”
  大家都在熱烈的討論兩架戰鬥機的駕駛員,期待著在這之後的迎新節目。果然不出所料,在持續十分鐘的戰艦和戰鬥機的空中表演以後,他們陸續降落在廣場一側,然後所有的駕駛員和飛行員都走了下來,邁著整齊的軍步向廣場中的方陣走去。
  李維的目光在那一群不知是軍人還是學員的人中快速掃過,然後吃驚的睜大眼睛。
  走在最後面的兩個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飛行員制服,戴著保護性的頭盔,但其中一人一邊走一邊把頭盔摘了下來,露出了佈滿汗水的年輕臉龐,還有那一頭耀眼的火紅短髮。
  “是他們——!!”身後有個男生用尖細的嗓音叫道:“那是戰機飛行員的制服!!”
  李維在驚叫的人群裡皺起眉。沒有錯,是那個人!飛行員?使用大劍?

  第十一章:坑爹的體能測試

  接下來的機甲與機械步兵聯合演習,使得李維沒有更多的機會去確認心中的疑惑。帝大軍事學院聯合軍部常駐此地的軍隊給新生們上演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迎新表演,雖然後面的“節目”沒有剛開始的戰鬥機飛行表演那樣奪人眼球,但用來震懾十幾歲的菜鳥們已經足夠了。軍事學院的院長美其名為增強新血們對於帝國的崇敬和熱愛,至少在這一刻,這個目的似乎已經達到,因為菜鳥們都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就身在機甲上。
  李維面無表情的聽著周圍的人討論機甲,討論機械化步兵,甚至還在討論剛才的戰鬥機飛行員…反觀戰艦,因為只作為太空戰鬥機的承載者,其本身強大的實力並沒有得到體現。他心裡不爽,再一想眾人討論熱烈的太空戰機是由那個紅髮的小子駕駛的,就更加不痛快。不過沒關係,戰艦是可以更加狂野的,總有一天他會讓所有人瞭解到這個事實啊哈哈哈哈!
  (四十多歲的大叔也有狂熱的愛好,啊。)
  整個輔星有四個登陸點,分佈在輔星唯一的一個城市——天空之城斯愷爾——的四個方向,天空之城就像是中古世紀建在半山上的城堡一樣,高高的城牆圍起,所有人都生活在其中。相對於足不出戶的其他學院的學生,軍事學院的學生則出外的更加頻繁,登陸點的艦庫廣場也會自由向他們開放——除了將星艦開出輔星。
  因為輔星的環境不適宜人類居住,當初帝國花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才依憑著小小的綠洲建立起佔地龐大的斯愷爾城,而在斯愷爾城四周,仍然是黃沙漫天的荊棘沙漠,更遠的地方,還有死亡之海。可憐的新學員們還沒有從精彩的迎新會裡回過神,就被一艘艘沙漠快艇分成小組拉走了。
  “兄弟!”喀什不顧快艇的顛簸朝李維撲了過來,臉上儘是興奮:“我終於找到你了!”
  李維平靜的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擋住某張大臉。“跟那兒站著別動。”
  喀什被嫌棄慣了,樂呵呵的靠在快艇邊上:“咱們可算又分在一組了…剛才表演時我正好和女生們挨著,也找到愛蜜莉亞了…”
  李維心不在焉的聽他碎碎念,目光卻投諸在快艇的窗外,這種不過一百多米長度的快艇底部安裝了滑板和動力裝置,在有坡度的沙丘上可以快速滑到最頂端,下坡時則不需要動力,時速可以達到一個很恐怖的數值…幾百艘這樣的快艇迅疾無比的在廣闊無邊的沙漠上滑行,沿著地形起起伏伏,就如同深海裡的沙丁魚群在海水中來回巡遊,轉向的一瞬間反射出一片白光。沒過一會兒,他就遠遠的望見了天空之城斯愷爾岩石的城牆,和周圍一圈鮮艷的綠色。
  這顆小行星上的建築物完全不同於他的雙胞胎哥哥,處在地下的建築小心翼翼的把入口隱藏在沙漠之下,或者深海之中。而在地面上的建築也極力的貼緊地面,不願意將自己的頭伸出比別人哪怕高半寸的高度。
  如果硬要說,這種建築物和地球上阿拉伯那個國度的建築形式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不過原因就簡單多了,輔星上不但有帝國未來的戰鬥生源,還有很多秘密的研究機構,這兩樣加起來對於帝國的敵人來說無疑有強烈的吸引力…雖然作用不大,不過越是低矮的建築物,從星外被遠程襲擊的可能性就越低,而如果靠近輔星,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都會被輔星強大的預警系統阻撓,等到真正對戰的時候,偷襲就已經失去意義了。
  嘉萊萬斯在女神星系中的強者地位可不是光靠外交得來的。
  在快艇群疾馳了將近十分鐘並衝到一個七八米高的沙丘上時,隊伍開始分流,其中的三分之二毫不停留的朝東駛去,剩下的三分之一猛地停在了沙丘頂部,帶起漫天的黃沙。
  “怎麼回事”
  “怎麼了?突然停了…”
  沒有準備的學員都有些驚慌,想要探頭張望卻發現快艇上的窗戶根本無法打開。李維和喀什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到了那個“體能測試”,雖然早就料到所謂的測試不可能是在室內操場上或者身體測試器上跑上半個小時那種小兒科的把戲——但是像現在這樣,似乎情況有些不妙呢。
  “不、不會是…”喀什嘴角抽搐,充滿希翼的看向好友。
  李維扯扯嘴皮,並沒有如他願的安慰他。因為他也想到了一個讓人萬分悲痛的可能性…
  “那個艙窗是打不開的,”他們都熟悉的約翰下士打開駕駛艙的門鑽進來,冷冷的對幾個還在擺弄窗戶的學員說:“不過你們想要出去的話,這個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現在全部都下快艇!全部!立刻!”
  他嚴厲冷酷的聲音嚇到了不少人,但等到快艇的門徐徐滑開,有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一會兒,然後選擇沉默的跳下快艇,走到炎熱乾燥的沙丘上,李維和喀什也在這部分人裡。
  剩下那些還在踟躕著不願下來的人,也很快被約翰踢了下來,驚叫著一路滾了很遠。
  “請問,這是測試的內容嗎?”最先走下來的人群裡,有一個少年向前一步,冷靜問道。
  約翰下士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指的是從快艇走下來的話,那就不算…你們的測試,就是從這裡找到天空城的方向,在傍晚六點之前到達城門。”
  學員中聞之嘩然,紛紛開始不滿。到現在這種狀況,他們也大概瞭解了,剛才那些走掉的快艇裡載著的都是別的學院的學生,他們不需要測試,但是會有三個月的軍訓。而軍事學院的學員因為挨上了軍事兩個字,即便是後勤系的學員,也要接受測試。
  “這些快艇的時速都是固定的,我大致算過,從我們經過天空城附近到現在,至少有二十五公里。”那個少年皺眉又說道:“而且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沙漠環境,約翰下士,你的意思是在不給我們任何補給的情況下,讓我們在沙漠裡徒步二十五公里嗎?”
  李維看向那個少年,高個子,深藍色的短髮,白皮膚…他不認識這個人,但是這種髮色…應該是五大貴族裡赫赫有名的藍鬍子家族——拉瓦爾。他之所以有印象,不光是因為拉瓦爾在帝國中的地位,而是因為藍鬍子這個名字…沒想到,格林童話裡的藍鬍子在這裡竟然確有其人,就是拉瓦爾家族的祖先,嘉萊萬斯的建國元老之一。他們家族就和殘酷童話裡一樣,藍色的毛髮,不相信愛情,性格裡隱藏著天生的暴虐和猜忌。
  不過就外表看,那個少年竟是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而且還頗有實力。
  約翰下士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多看了他一眼:“沒有錯,二十五公里不算很誇張的數字,如果你們的方向對,這個測試不過是一場徒步旅行…沙漠景色會讓你們印象深刻的。”
  李維深深的懷疑他語氣裡是不是有幸災樂禍的成分。旅行?景色?他仰頭看天,頓時被那個亮到極致的太陽刺激的閉上眼,腳上穿著靴子,但還能感覺到沙子的灼燙,更別提周圍炙熱的乾燥的空氣,沒有一絲風的存在。就算被告知正確方向,在平地和在沙地上走路還是完全不同的,這裡的沙漠上有沒有蠍子蜥蜴和儲水植物也是個問號…如此頂個大太陽走上五六個小時,未來如何真是讓人忐忑難安。
  約翰下士勾了勾嘴角,轉身竄上快艇,臨走時丟下一句話:“好好利用你們身上的資源。”
  所有人都開始下意識的低頭看自己,東摸摸西摸摸。
  最讓他們受不了的是,原本還在地上跑的快艇,竟然在頂部打開一個閘口,然後緩緩升起螺旋翼…李維在心底低聲咒罵著,被螺旋翼啟動時揚起的沙塵搞了一嘴巴的沙子。得,測試還沒開始就一身的沙子。
  “走吧。”他踢了還在仰頭看的喀什一腳,轉身朝沙丘下面走。
  “咱們怎麼辦啊…”喀什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嘴裡還嘀咕:“你說要我干個別的體力活我還行,但是這兒啥都沒有…我連方向都搞不定…”
  “你腦袋長得幹什麼用?”李維不耐煩的踹他,伸著胳膊給他看:“通訊器看見沒?還要我解釋?”
  喀什盯著李維那塊兒銀色通訊器看半天,突然恍然大悟:“我操啊!竟然連這個都忘記了!!”
  李維哼了一聲,插著口袋一屁股坐下,直接滑下去。
  不少站在李維他們邊上的學員也露出和喀什一樣的表情。他們怎麼都忘了,即便是最便宜的通訊器,上面都會有方向定位這種最基本的功能。雖然因為輔星的地圖不在通訊器掃瞄的範圍內,但測一下東西南北還是能夠做到的。不過他們卻都沒想到一點,請問,天空城在哪個方向呢?
  李維和喀什單獨走了半個多小時,和其他的人漸漸分開。喀什突然想到這個問題,猶豫半天,卻又不敢開口問好友。
  “那個…”
  李維瞥他一眼,嘲道:“竟然到現在才想到問?”他無精打采的低頭看通訊器解釋:“這個沒辦法,除非從艦庫廣場開始一直牢記行路的方向,才有可能以此為比較對象,判斷出天空城的方向。”
  喀什頓時苦著臉。這不是廢話嗎?誰會從那裡就注意勞什子方向?被拉上快艇時他光顧著驚訝,路過斯愷爾他又忙著趴窗戶看…難不成…他轉頭看向李維。
  李維無奈的歎:“我肯定是留意了,才會說出來啊親!”只要記得天空城在艦庫廣場的東北方,然後記下從艦庫廣場出發以後的大致路程,轉了幾個方向,在大腦裡大致繪出地圖,就能清晰的判斷出要往哪個方向走。最起碼大體的方向不會出錯,沙漠又是一覽無餘的地形,這樣還找不到…那就只能等著那個海陸空三棲快艇來救他們了。
  後面的下場用腳趾頭也可以猜到,大概是拎著包袱回家。
  同一時間,正往斯愷爾去的飛艇上,約翰下士回到駕駛艙的副駕駛座,鬆了口氣的靠在椅背上。
  “這一期的學員總體水平可沒有三年前和你同期的高啊,雅各。”他略帶調侃的對正在駕駛飛艇的少年說,完全沒有先前的嚴肅冷酷:“還好,還有幾隻不錯的苗子。”
  正在駕駛飛艇的少年儼然就是李維念念不忘的紅頭髮小子。他懶洋洋的咬著棒糖,眼神好似專注的注視著光屏上不斷移動的地圖,實際卻很不耐煩。
  為什麼大好的休息日,他還要被拉來做各種壯丁?表演…表演就算了,就當是給亞伯解悶,但是為什麼他還要來這裡曬太陽?!為什麼這個破傢伙裡面竟然沒有冷氣?!
  “煩死了!!!!”少年突然暴喝一聲,狂暴的砸了一下操作台,還在碎碎念的約翰嚇得噤聲,一口口水嗆到氣管裡還硬忍著不敢咳嗽。
  “你幹嘛?”雅各轉頭瞥他,不耐煩的問:“你那什麼表情?我欠你錢?”
  約翰咳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然後從腿上摸了一根含了一半的棒糖。
  “你嘴裡噴出來的。”
  雅各瞪著他,還帶著青澀的俊臉上微微泛紅,襯著火紅的短髮格外顯眼。他滿不在乎的搶過沾著口水的棒糖重新塞進嘴裡,然後繼續控制開始下墜的飛艇升上空中,一邊含著糖咕噥,一邊不時陰沉的瞥約翰幾眼。
  約翰渾身毛骨悚然,只想快點把這瘟神送回斯愷爾。被瘟神記恨神馬的實在太可怕了,他要回去找美女軍醫檢查一下,獲得一點安慰。
  此時,紅髮的少年還惦記著躲在他寢室裡睡覺的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也被人“惦記”著。
  三個小時後,如果從沙漠上方看,七八千的軍院新生已經分成若干個隊伍,快得已經接近斯愷爾城所在的綠洲,只要再翻過三個沙丘就可以看見…而慢的卻不是因為速度,方向都弄錯的話,只會偏離甚至遠離目的地。因為軍院所發的制服中都有信號器,所以他們的位置都會被隨時掌控。再過不久,就會有飛艇去接那些注定不可能在傍晚前到達斯愷爾的學員,再根據具體情況,決定他們的去留。
  李維爬上沙丘,疲憊的站直身體往遠處眺望。
  絢爛的夕陽將整個沙漠染上火焰的顏色,而視線所及的那個龐大的城市,已經近在眼前。
  “終於到了…”喀什站在他旁邊喃喃說道。
  是啊,到了那裡,也才剛剛開始而已。

  第十二章:初吻被個小鬼奪走是件恥辱的事

  一個正常的體力充沛的男性在路況良好的平地上行走一公里大概需要十分鐘左右,而同樣條件的女性則要花上十五分鐘甚至更多才能走完同樣的路程。這組數據並不是為了表明男女性之間的個體差異,而是更簡單的顯示,無論男女,在沙漠裡頂著太陽徒步走完二十五公里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李維的體力自然要比普通人好很多,走到西邊的城門時,除了他和喀什,也只有兩三人站在那裡等著第一隊人集合,這個時候距離測試開始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小時。十分鐘後,愛蜜莉亞帶著三個女生趕到了集合點。
  一名應該是老師的男人板著臉在電子板上記錄,然後看了看手腕上的通訊器:“整四個小時,第一小隊集合!”
  李維站在隊伍裡大致看了下,所謂的第一小隊一共九個人,五男四女。他、喀什以及愛蜜莉亞以外,還有尼克勒斯和那個藍鬍子家族的人,其餘都是不認識的。
  “機械步兵專業的是哪幾個?”男人問。
  “只有我,先生。”藍頭髮的少年站出列,輕聲說。
  李維不由抽了抽嘴角。他腦袋裡出現了電影裡的藍鬍子拿著一把刀正在分屍的血腥畫面…雖說機械步兵也是一大熱門專業,可是聯想到這個傢伙的家族背景,不知道為什麼後背有種發涼的感覺…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熱烈,藍發的少年很敏感的微微側頭,眼神相當刺人的瞄了過來。可惜李維一向對別人的視線比較遲鈍,所以至少從外表看,他很若無其事。
  “這是你在學校的身份卡兼宿舍鑰匙,插入你的通訊器裡就可以擁有斯愷爾城的地圖,並在你就學的幾年內免費搭乘城內的交通工具…錢也要打入這個卡內,城內消費可以直接刷卡,具體用途回去看盒子裡的說明書。”男人把還沒拆封的包裝盒遞給藍頭髮少年,然後示意他可以進城。
  喀什挨著愛蜜莉亞小聲嘀咕:“難不成身份卡還是分專業的?”
  男人立刻抬起頭看向他,粗糙的面容露出點笑意:“當然不分,孩子…我問是因為,他會是我未來的學生。”
  喀什嚇一跳,木訥的點頭。
  李維心下瞭然,這位看來就是機械步兵專業的授課老師了。聽說隨著課業的難度增加,老師也會更換,換句話說,學得快老師就會換得勤。這樣一分,實際一位老師教授的學生不會很多。不過他猜最起碼應該還有兩到三位老師也負責教導新生,就算其中一部分學員進步飛速,但七八千人中大部分都還是差不多的水準,僅僅一位老師顯然是應付不來的。
  “這是你們的身份卡,同樣的話我不重複第二遍…現在開始是自由時間,正式的入學典禮在明天早上,那之前你們可以自行活動。”那老師解釋:“只是門禁的十點鐘以前必須回到宿舍。”
  “請問…”一直站在愛蜜莉亞身後的女孩子小聲問:“我們的行李…”
  老師溫和的回答:“行李已經送到你們的宿舍…但是機器寵物會被退回去。”
  “啊!”那女孩紅了臉,驚慌的看向愛蜜莉亞。
  “沒關係,寶貝會被送回你家裡,你晚上打了個電話確認下就好了。”愛蜜莉亞很疲憊,但還是盡量溫和的安慰這個同伴,“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帶了寵物,沒有人會責怪你。”
  那個女孩得到了溫柔的安慰,溫順的點了點頭。
  相比喀什喃喃自語什麼“果然是我的女神,竟然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面”,李維對這個畫面有種渾身發毛的感覺。之所以有這種感覺,完全因為他以前所在的廣告公司裡有一對拉拉,雖說愛情是不分性別的,但看見兩個長髮美女你儂我儂,他還是有點接受不能。
  眼前兩個同樣亮眼的女孩,一個婉柔一個剛強,一個滿臉羞射一個低聲安慰…簡直閃瞎了他的大叔眼!
  幾個人拿了自己的身份卡走進城裡,在傍晚寧靜的街道處各自分開。
  “你是哪個系?”尼克勒斯不去看站在一邊的堂姐,抬起下巴問李維。
  “星艦系。”李維隨口說:“戰列艦專業,你呢?”
  尼克勒斯彎起嘴角:“也是星艦系,重裝戰艦。”
  李維下意識的看了眼愛蜜莉亞,她正在和喀什說什麼,似乎沒注意到這邊。這算不算故意挑釁?連專業都和愛蜜選的一樣嗎?
  尼克勒斯哼了一聲,抱臂看他:“放心,我可不是那種為了賭一口氣胡亂選擇專業的人…我也很喜歡這個專業。”
  是喜歡當指揮官吧?而且最好能夠指揮愛蜜莉亞…李維腹誹,但是聰明的沒說出來。叛逆期的小孩最難搞定,他一個大叔還是別摻和了…
  “回宿舍嗎?我們一個系,宿舍應該很近。”尼克勒斯問他。
  “不了,我還要和喀什一起轉轉。”李維用拇指指了指喀什。
  尼克勒斯走了以後,喀什沮喪的回來,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愛蜜莉亞說她想回去洗澡,所以不能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他歎息道。
  李維上下拋著身份卡嘲笑他:“拜託你少年,你不是女生好嗎?如果你把下面那玩意兒割掉,就可以和愛蜜莉亞一起回她的宿舍。”
  喀什遲鈍的低頭看自己下身,那種猶豫的樣子讓李維額角迸出青筋。這傻逼難不成真的在考慮嗎?!
  夜幕終於低垂,籠罩住整座城鎮一般城池的血紅夕陽幾乎在一瞬間就暗沉下去,眼前黑下來的同時,道路兩旁的路燈一起點亮,四周又恢復了光明,卻又比白天多了一點曖昧的昏黃。
  “這種路燈也太古老了吧?”喀什一路摸來摸去,對這個嶄新的環境顯然相當有興趣:“還行啊,是太陽能的…”
  李維插著口袋悠閒的走在他後頭,心情終於舒暢起來。斯愷爾給他第一個印象,就是從前那座劍橋城,一個學校就是一個城,一個城就等於一個學校…只不過帝大所在的斯愷爾城位於沙漠,邊緣多了四堵牆而已。走在小路上,兩旁栽有很多綠色的樹木,甚至有幾棵矮小的發育不良的芙蘭樹,樹下都是綠色的草皮,不知道這裡的大學有沒有情人坡一說。道路兩旁建造的都是樣式非常古老的建築,有些甚至在牆壁上刻有十幾米的人物浮雕,他們莊嚴的站在那裡,從高處俯視著腳下經過的人們。
  真難以想像這是在沙漠裡建立起的城市。
  到了城市靠西邊的集市,週遭終於熱鬧起來。他們看見很多穿著便服的年輕人,還有和他們一樣穿著制服的,很顯然前者是學長,而後者必然是新生。
  “好多吃的!”喀什興奮極了,不住的揉肚子:“我又餓又渴,咱們先去吃飯吧!”
  李維點點頭。折騰了一天,其實他肚子也在打鼓。他跟在喀什後面,兩人靠著喀什動物的直覺選了一家半露天式的餐館,裡頭的學生很多,不過並不是很亂,大家都坐在靠著拱門的小餐桌上一邊用餐一邊低聲聊天。喀什愣了一下,沒想到一進來就是間格調不低的餐廳,他摸了摸口袋,額頭冒冷汗的轉頭問李維:“怎麼辦?咱們剛從那鬼測試解脫出來,身上都沒錢啊!”
  李維皺起眉想了想,把自己的身份卡捏出來插進通訊器的卡槽。叮一聲,光屏彈出,上面顯示出身份卡的基本信息,最下面一欄裡,註明還有500幣。
  “果然,這裡面會給學生預存一筆錢。”他鬆了口氣,抬頭對喀什笑:“咱們可以大吃一頓,你想吃幾個漢堡都可以!”
  喀什驚喜萬分。
  吃完飯,李維打包了一份這裡特產的火蜥蜴三明治準備回去當夜宵,拒絕了和喀什去精品街給愛蜜莉亞挑選禮物。他對於逛街這件事的厭惡,和天下大部分男人是一樣的,喀什的動力來自於愛蜜莉亞…可惜他目前卻沒有什麼動力。看了眼通訊器上顯示的地圖,從西邊這個自由集市到東邊的宿舍區最起碼要走兩個小時,還是去最近的車站乘車比較快。
  斯愷爾城中除了學生和老師,以及一部分負責城中警戒的士兵,還有一部分居民是最初的移民。他們有的來自於建設城市的工人,還有的是懷揣一門手藝響應首相的號召來到此處,老師的家屬也可以來這裡定居。他們在這裡居住,生兒育女,延續了幾代人,使得這座原本缺乏人氣的城市越來越充滿生機。
  李維沿著西邊的集市往前走,兩邊應該都是那些商戶所住的民居,雖然不大,但從反射亮光的窗戶和門前的花圃可以看出,它們被打理的很好。夜色裡除了三三兩兩情侶們的低聲呢喃,還可以聞到空氣裡潮濕的泥土味兒和花草的芳香。他有些暈陶陶的,覺得這個新生活的開始確實不錯。
  如果他沒有被劫持的話。
  “動就殺了你!出聲也殺了你!”壓制著他的人在李維耳邊急促呼吸,熱乎乎的身體強硬的靠過來,力氣大的讓人吃驚:“以為我在開玩笑就只能殺了你!!”
  李維被狠狠的摀住嘴巴,雙手也被鉗住扭在身後壓著。這個傢伙突然從身後襲擊他,把他綁到了一邊的花圃後頭…問題在於,他的力氣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壓制,這個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他媽的不動才怪!!他怒到極致,讓人不動最起碼也要留條縫給人喘口氣吧,殺條魚人家還得蹦躂一下以示掙扎啊操!!李維雙手猛地用力,直接卡住那人的喉嚨身體一翻,把人反壓在牆上。
  “你他媽才別動!再動殺了你!”李維怒極反笑,湊到那人耳邊威脅,順便一巴掌扇過去。
  啪的一下,手下的人安靜了,隨之而來的就是瀰漫而起的狂暴殺氣,還有眼前亮起的紅色雙眼。李維吃驚,身體本能的寒了一下想要後退,正在這時,不遠處的小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殺氣霎時斂去,那人一把拽開李維不知不覺鬆開的手,然後用力掐住他的後脖子往自己跟前一拉,嘴唇利落的咬上。
  尼瑪!!!
  李維剛掙扎雙手又給扭到背後,兩條腿被緊緊的夾在對方的腿中間,脖子也一動不能動!這到底是什麼惡俗的情節!!
  咬住他的嘴唇滾燙還有點濕潤,力道大的簡直像是要吃掉他的嘴巴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凶殘的噬咬起了變化,對方的牙齒略鬆開,濕潤的唇瓣越發滾燙,只是微微錯開,一點柔軟的滑軟的東西舔進李維的齒列之間,一瞬間就像是蝗蟲找到了嫩麥尖,猛地抵開了阻擋的牙齒含吮住李維的舌尖瘋狂的吮吸,翻攪!
  “嗯……”李維腦袋一下子跟充血了似地哄開,兩腿差點軟掉。操,十幾年純的和和尚一樣突然給他來這麼一下——
  那人聽到李維充滿呻吟的呢喃,就和打了雞血一下子鬆開挾制他的手,捧住李維的臉更深的將舌尖探入潮熱的口腔,濃重的呼吸迴盪在黑暗的空間裡。
  李維慢慢適應過來,突然發現一個有趣的事。親他這人吧…估計是個雛兒啊…親來親去也就一個凶狠勁兒,實際半點技巧沒有,還有這身高…尼瑪他被個小鬼非禮了嗎!!
  “嗯…我說…嗯人…我操你給老子滾開!”李維一把推開摟住自己還在猛親的傢伙,後退幾步擦著濕潤的嘴角:“我說人都走了你還親個屁啊!”
  “嘿。”那人笑了下,也跟著他走到靠近燈的地方,露出一頭亂翹的紅毛。
  李維整個人僵住了,張著嘴瞪著紅髮小子說不出話。
  “嗯…亞伯沒騙我嗎,”雅各咂咂嘴吧說道:“親嘴是挺舒服的,就是你個子有點高,不太好。”
  敢情您親個嘴還得挑個子!李維說不出話,嘴裡還有那種舌苔互相摩擦的快感。
  “哼哼,看在你的嘴巴親的很舒服的份上,我就不殺你了。”雅各甩著一個食品袋,漂亮的臉蛋莫名顯得有些凶戾。
  李維嘴角抽搐,目光移到對方手裡的袋子,怒火一瞬間衝過頭。
  “你他媽又偷我的東西!!”

  第十三章:兄弟

  “…又?”雅各囂張的表情遲疑起來,瞇起眼睛打量李維:“這麼一說,是有點眼熟…”
  李維磨著牙看著他,壓根兒不打算解釋。解釋個屁!這小子一看就是慣偷,看這德性根本就不覺得自己有錯…話說在帝大上學的人到底是有多窮困潦倒才需要天天去偷別人的食物?這學到底是怎麼上的?
  雅各顯然也是這樣覺得,他想了幾秒鐘沒頭緒,便索性不再去想。他偷的人多了去了,哪可能個個都記得。
  “唔,好香…”他鼻子動了動,低頭打開袋子,不由眼睛一亮:“是火蜥蜴三明治啊…那個女人家做的。”
  那個女人…指的是“尤塔大嬸的三明治屋”嗎?李維一頭黑線,人家那只是個名字好不好,店主其實是個男的啊!他無奈的看著少年,然而對方就彷彿他不存在一樣,盤腿往地上一坐吭哧吭哧開始吃東西。
  火蜥蜴特有的焦香味道在空氣裡散開,還有煎蛋和特製醬料的香味…咕——李維尷尬的摀住肚皮,越看少年越不爽,乾脆也坐在雅各旁邊,伸手去拿三明治。
  “你幹嘛!”雅各警惕的把袋子往懷裡一塞,看著李維的目光裡殺氣騰騰。
  李維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硬把食品袋拽了出來,迅速捏了一角三明治塞進嘴巴裡。
  “我買的很多好不好!給我吃一個會怎樣?”他對著雅各比了個粗魯的手勢,“你這也叫學長嗎!”
  也不知道是哪個詞取悅了雅各,總之他動了動爪子,最後還是決定就把那個三明治放棄算了,於是盤著腿往旁邊挪了挪,動作更快的解決袋子裡的食物。誰料到身旁這個傢伙順桿子爬,竟然再次湊過來順走了他一塊三明治!!
  雅各又憤怒又委屈的抬頭盯著李維,凶殘的打量對方看起來沒什麼肉(?)的身體——到底是先剝皮吃肉還是直接切成一片片烤來吃…
  李維是個對他人目光比較遲鈍的人,雖然他本能的覺得渾身發毛,但還是堅持吃完了兩個自己花錢買的三明治。其實他也不是特別餓,吃上一個也就差不多了,但俗話怎麼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流到外面去已經很糟糕了,在這種時候理所應當盡量挽回損失不是嗎?
  他嚥下嘴巴裡最後一口食物,抬頭對上雅各陰沉的視線。
  “你看我幹嘛?”李維站起來拍拍褲子:“我給你剩了兩個你不吃?”
  “快滾,不然殺了你。”雅各冷冷說,把袋子隨便往旁邊一踢:“我才不吃別人剩下的東西。”
  李維差點氣樂了,抱臂俯視著紅頭髮小子:“你以為你是我弟嗎?發脾氣我還會哄著你?聽好,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偷東西,但要是被發現了你會被學院開除。還有…這是我花錢買的食物。”說完轉身就走,好好的晚上浪費在這小子身上真是太不划算了!
  雅各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直到聽到李維的腳步聲徹底走遠,他才哼了一聲又把袋子拽回來。隔著花叢照過來的路燈燈光溫柔的停留在他線條流暢的側臉上,雖然漂亮的五官還帶著青澀,但那種張狂之下來自遺傳的優雅,在平靜的表情下還是若隱若現的顯現出來。
  他盯著袋子裡兩塊完好的、散發香氣的三明治,嘴巴裡卻出現了一種灼熱的軟膩的觸感…按說他一向討厭別人侵入自己週身範圍,不過若是自己主動,果然厭惡感就降低很多…算了,就看在和那個傢伙親嘴很舒服的份上,剩下的東西也不是不可以吃的。都怪亞伯,不然自己怎麼老是走半路突然餓的要死?
  李維坐上能源車時已經快九點,車子上只有最末尾幾個座位坐著情侶,空蕩蕩的車廂搖搖晃晃的拐到寬敞的城中大路,頭頂的燈光昏暗的還沒有路燈明亮。他看了一眼空空的駕駛座,即便是四十幾歲的大叔心也有些發毛。這是要鬧哪樣?是帝大校長還是斯愷爾城主的惡趣味?明明就和無軌電車一樣,用的又是太陽能,既然不需要駕駛員幹嘛還要設個駕駛座啊真是…搞得和鬼片一樣。
  “親愛的…”
  背後傳來小情侶膩膩歪歪的呻吟聲,李維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下意識的咂咂嘴吧。嘴唇…嘴唇挺軟的…也沒什麼味道…果然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樣啊…沒有唇膏什麼的也不油膩…
  “我在想什麼!!”他臉色一整,大喝一聲。
  車子不易察覺的晃了一下,後座一片安靜。
  李維抹了把臉,回頭一看,兩對兒小情人被他嚇得愣在那裡還沒回神,眼神就彷彿是看見了一個隨時發狂的精神病人出現在了公交車上。他想了想,冷哼一聲轉過頭繼續抱臂神遊,於是後座繼續安靜著。
  宿舍區沒什麼新奇,全部都是六七層又寬又矮的聯排小樓,聽說下面還有三四層專門建造的實驗室供學生租用。李維本來想要把奧莉薇拉帶來,長期租用一個地下實驗室,但可惜個人戰艦不被允許帶到學院來,以他目前的水平也無法自行組裝戰艦,租用地下室就不必要了。
  李維打開通訊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宿舍號,在第一排三層1101。
  貴族和平民子弟在入學後就不再有差別,這是帝大在創校之初就定下的校規,所以不准攜帶規定以外的行李,在校期間穿著校服,住宿也沒有任何差別待遇。但規定隨著時間流逝,自然也會隨人而改,帝國貴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公平的表現,所以那位創校人美好的心願注定不可能真正實現。
  話又說回來,這並不是任何人的錯,即便是李維過去生活的那個國家,制度比嘉萊萬斯要先進許多,但仍然避免不了巨大的貧富差異,而人的劣根使得金錢成為衡量階級性的關鍵工具,這樣的制度最終也只能在紙上化為理想國,實際根本無法實現。
  比如說此刻,李維推開宿舍的門,裡面擺放的大量違規傢俱明明白白體現了何謂階級差異。喀什的宿舍裡雖然也傢俱齊全,但絕對不會有超大顯示光屏,柔軟的長沙發和躺椅,牆壁上的金漆邊框油畫,還有角落擺放的一些華而不實的裝飾物。這些東西帝大都不會為學生準備,因為它們很多除了好看沒有任何實際的用途。
  但就是有人能把它們都帶進來,像在家中一樣擺放妥帖。
  很明顯,他未來幾年的室友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貴族。
  宿捨不大,只有將近五十坪,分成了兩間臥室和一間公共休息室,還有衛浴。除了沒有廚房,這間宿舍看起來和李維印象裡那種兩室一廳沒什麼差別。
  屬於他的那一間臥室敞著門,裡面並沒有被他那位室友裝飾,顯得很素淨,另一間房門緊閉。
  李維聳聳肩,換了鞋走進自己房間。還貼著號碼牌的行李整齊的堆在角落,一米五的床擺在左手邊,床頭櫃小巧而精緻,因為兩間臥室並排向陽,正對著門靠窗的位置擺放著書桌,一台可連接局域網的光腦設備放在上面,右手邊有一個嵌入式的衣櫃,整個房間簡潔清爽,倒也不需要額外的裝飾。
  他坐在地板上收拾行李,雖然衣櫃裡已經有了一排更換的制服,霍爾還是給他帶了不少樣式流行的便服,連運動鞋都有幾雙,再加上背心內褲襪子什麼的,零零碎碎裝了一個箱子。第二個箱子裡全部都是書,行李箱雖然已經壓縮了一點空間,但還是裝得滿滿當當,這已經是他和愛蜜莉亞商量後反覆精簡決定帶的份量了。第三個小箱子則是一些常用的小物品,像是他慣用的清洗套裝,餐具之類。
  “這是…”收拾到最後,李維疑惑的拿起一個小小的木盒子。這是什麼東西?
  打開一看,那條鑲嵌了海藍璀璨的空間扭赫然擺在裡面。
  李維囧了,他剛才還在腹誹自己的室友,結果霍爾也給他搞了這麼一出…往裡面探了探,更囧的拿出來一串金光閃閃的胸飾面具袖扣什麼的,再一找——果然還有沙發酒櫃按摩浴缸等等。霍爾這是把他房間的東西全部都塞進去了嗎…
  扣扣,打開的臥室門傳來輕輕叩擊聲。
  李維轉頭,藍頭髮的少年斜靠在門框,平靜的看著他。
  “你好,第一名。”
  這些騷年,喊人都不帶名字的…李維站起來,微笑著和室友握了握手。
  “你好…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藍頭髮少年溫和的笑起來,輕輕鬆開李維的手:“賽斯‧拉瓦爾,我倒是久仰你的大名。”
  李維暗自抽抽,心想斯帕爾家族到底有什麼名?當家的都死光了,剩下的崽子都還沒成年…不過這個賽斯果然是藍鬍子家族的人,賽斯…這個名字他倒聽過,只是一時沒對上號。
  那眼前這位就是未來的藍鬍子伯爵了?
  真可怕啊。
  “光是用看的,就可以知道你在想什麼。”賽斯輕笑:“放心,至少藍鬍子對謀殺男人不感興趣,不是嗎?”
  李維微笑不語。這可難說了,沒有經歷過天朝腐風的人是不會瞭解的…說不准藍鬍子真正喜歡的其實是肌肉男啊。
  這笑容落在賽斯眼中便顯得有些高深莫測。不過對他來說,和室友結交並不是很必要的事情,畢竟拉瓦爾在帝國已經如日中天,雖然還在五大貴族裡,但權柄已經超過了昔日的同伴。只是一個貴族當室友,尤其是一個斯帕爾當室友,總是比較好的。
  “今晚還是早點休息吧,”賽斯和善的提醒:“明天早上五點就要起來。”
  李維把住門露出感激的笑:“謝謝,我收拾完就休息。”
  賽斯看了眼他手上的空間扭,還有他略微防備的姿勢,聳了聳肩回屋去了。他家的名聲還真是…既方便又讓人無奈。
  對方藍色的頭髮一消失在門後,李維就不由鬆了口氣,皺著眉關上門反鎖。如果說以前對於拉瓦爾不過是道聽途說,那現在他真的覺得應該防著自己的室友了。他一向比較相信自己的…呃,第六感,從在沙漠第一次注意到賽斯,他就覺得這人很壓抑。有些人是外冷內熱,有些人是外熱內冷…但有些人,並不是單純的表裡不一,而是潛意識的壓抑著彷彿另一種人格的內在,那種內在是會吞噬表象的可怕存在。
  從賽斯的表情,動作和語氣,李維總是能感覺到一種火山噴發前壓抑的平靜,那種注視著別人的眼神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盯著人的時候幾乎像是無機質的某種材料,很可怕。
  李維匆匆把東西收拾好,洗了個戰鬥澡就癱在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的燈,有些煩躁的翻了個身側躺。真不明白校方是怎麼安排的,那個賽斯和他的學號差了不少,連專業也完全不搭嘎,怎麼就會分到一個宿舍?他不怕什麼雙重人格變態殺人魔,只是不喜歡自己的室友是這麼一個人物…說起來,其實不光是異性相吸,相反或者互補的性格也會互相吸引,總體來說,李維喜歡的是喀什那種類型的人,表裡如一的簡單,或者像愛蜜莉亞——雖然沉默寡言,但是沉穩可靠,從眼神便能看到其堅定的內心。
  “和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李維不滿的嘀咕:“萬一我也被搞神經了怎麼辦?”萬一哪天打開保鮮櫃看到一顆女士的頭顱怎麼辦?
  在和一年級新生相隔五百米之外的宿舍樓裡,雅各推開門,反射性的接住一具溫熱的軀體。踹了牆一腳,燈光委委屈屈的亮起來,也照亮了他拎著的東西。
  “這不是我室友嗎?”雅各用腳帶上門,不滿的嚷嚷:“亞伯——你怎麼又把他弄暈了!!”
  “吵什麼吵!”對著他的臥室門打開,一具赤裸的修長身影懶洋洋靠在門邊,一頭紅毛到處亂翹,“喂,我餓死了,快點給我弄點吃的去。”
  雅各翻了個白眼,把可憐的室友隨意丟在地上。
  “都怪你肚子一直餓,害得老子又得在外頭偷東西…”他嘀嘀咕咕,伸手從懷裡掏出裹成一團的袋子扔給兄長:“拜託你吃飽肚子再睡好不好,不然我的肚子總有一天會被脹破會脹破!!”
  亞伯瞇起眼,雖然還睡眼朦朧,但無聲的氣勢放了出去,整個房間一瞬間寂靜下來,彷彿溫度都下降幾度。
  “你是在對哥哥我不滿嗎?小雅?”
  雅各被同胞兄長的威壓壓趴在地板上,毛炸了炸,最後還是不甘不願的躺在地上抬起雙手以示投降。

  第十四章:優秀畢業生的入學演講

  “沒、沒有不滿…沒有不滿!!”他還是忍不住咆哮:“你快點收回去好不好!地板上好冷的哥!!”話到最後果然透出一股子委屈勁兒。是啊,為毛他只是晚出生幾秒鐘,就得喊這個和自己身高體重外貌連雞雞無一不相同的傢伙叫哥哥?!就因為亞伯是哥哥,所以連氣勢都壓自己一籌!!不公平啊啊到底是誰接生的!!
  “誰接生的?”亞伯不耐煩又似笑非笑的看著弟弟,蹲下來用腳趾頭去夾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漂亮臉蛋:“是媽媽啊笨蛋!回去我就告訴媽媽,你這麼大了還要被打屁股啊哈哈哈哈——放心,哥哥一定會給你留照——嗯?”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瞬間變得陰沉暴怒。
  “…你的身上怎麼會有人的氣味?”
  雅各把臉從亞伯的腳丫子裡掙脫出來,心不在焉隨口說道:“天天都有人的氣味啊,不然我怎麼上課怎麼訓練怎麼偷東西吃啊!”
  亞伯踹了他一腳陰森森說:“你當我傻子嗎?平常的接觸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味道好不好!”
  雅各順勢翻了個身,四肢攤開看著自己的兄弟,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好吧,告訴你哦…老子終於終結了初吻吼吼~~”
  另一個紅頭髮少年愣了下,頓時嫌惡的看他:“你噁心不噁心?和人交換口水什麼的太重口了吧?”
  雅各哼唧踹他:“哥哥這就不懂了吧,好舒服的…那個傢伙的嘴巴好軟,舌頭上不知道為什麼還有種甜味…”
  “甜味?”亞伯嘴角抽搐,“是麵粉轉化成麥芽糖了嗎?”
  雅各明顯想歪了,困惑的轉著眼珠子:“麵粉?那會兒還沒吃三…三明治啊?”
  算了…和這種二百五講話簡直太費勁,亞伯站起來光著屁股去放水,在飛行表演後連續睡了八九個小時真是爽呆了,要不是雅各那個室友突然回來,原本他還可以睡到自然醒。
  雅各爬起來湊到廁所門口,靠著牆看兄長遛鳥。
  “對了,明天輪到你上學了吧?”他開口。
  “不是要發言?”亞伯皺眉,抖了抖鳥:“你的稿子呢拿我看看。”
  稿子?雅各天真無邪的看著哥哥的…雞雞,就好像那裡突然開出了朵花一樣。然後室內溫度再次驟降。
  “現在,給我去寫。”亞伯陰森森的看他:“不寫完別想挨床,媽的連稿子都沒有我替你發言個鳥啊!”
  雅各很委屈很憤怒,但他不敢反駁。從小就在兄長的各種欺壓下長大,他只能把長期鬱結在心的怒火朝…別人發洩,不過再看看亞伯的脾氣,他又覺得也許暴躁易怒根本就是家族遺傳,雖然說他們都沒有所謂的家族。
  第二天比之頭一天報道的混亂,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對於一整年都沒見過新面孔的學長學姐們來說,這一天簡直就像是春天來了各種鮮花都盛開了一般的美好。青澀的小少年們,來吧,來投入學姐(學長)們的懷抱吧!
  “表演社要入嗎?我們免費提供各種戲裝!包括中古世紀的華麗宮廷服裝哦——還有限量版的珠寶免費佩戴,當然那是在表演的時候…什麼?不是新生?不是新生你看什麼看!!”
  “加入我們步兵協會怎麼樣?每週一次年級前三名的課下輔導,你們到下學期才可以接觸武器哦,但在我們社團可以提前和它們約會…還有探險活動…我們已經開發了附近的三個沙丘洞…等等你別走啊小學妹女人當自強啊!!”
  “請問…”
  “是想要加入我們虛擬機甲對戰社團嗎!!來來來,站在這裡掃瞄一下資料——”
  “請問…那個…”
  “你是想要先瞭解一下我們社團嗎?來來讓我們社長來給你親自介紹——”
  “對不起,我是想問下大禮堂在哪裡?”
  “……”
  李維和喀什面無表情的從僵持的兩伙人後面擠過去,又被前面一個舉著電子宣傳板的男生跳了出來。
  “嘿夥計,要不要來我們輔星生命研究會看看!研究死亡之海的沙曼美人魚哈哈…呃——”那男生在兩人冰冷的目光下忍不住拿宣傳板擋住自己,“幹嘛這麼嚴肅…不願意就不願意嘛…”
  等到李維他們終於闖過了大禮堂前面這個人山人海的社團招新廣場,早上剛換的新制服已經皺皺巴巴,後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面癱臉雖然有用,但咱們還是挺狼狽的,”喀什回頭看了看黑壓壓的人頭,忍不住說:“開學典禮都快開始了,他們怎麼還在那裡擺攤?”
  “搶佔人才資源需要爭分奪秒。”李維隨口答道,仰頭看著面前這座——姑且稱為羅馬式的——巨大白色殿堂,三千多級的台階,還有高處幾十根白色的立柱,襯著乾淨的萬里無雲的藍色天空,色彩對比鮮明的幾乎刺眼。當然,即便斯愷爾城裡有再多的樹,這裡也仍然是沙漠,沙漠的天空在不刮沙塵暴的時候總是這種一塵不染的藍,而到了風起的時候,便會被沙塵染成昏暗的黃色。
  “這大禮堂怎麼這麼多樓梯,這麼高…”喀什抱怨完擁堵的人群,又開始抱怨腳下密集的階梯:“要走多久才能到上面…”
  其實用不了多久,李維翻白眼。這裡的建築本身都比較矮,這座禮堂也不過是矮子裡頭拔將軍,實際上階梯雖然多,整體坡度卻比較緩。三百多米寬的階梯上到處都是緩慢移動的新生,昨天無論是經歷了第一天軍訓的其他學院的人,還是剛通過“沙漠求生”的軍院的人,都還未從疲憊中緩過神。這時候讓他們大清早爬樓梯,誰都難免興致缺缺,懶懶散散。
  羅馬式的大禮堂內部是一個橫躺著的橢圓形空間,高高的鏤空穹頂,貼著奢華壁紙的四壁,除此以外一無所有,不要說李維想像中的主席台之類,就連一張板凳都沒有,空蕩蕩的只剩下地板。而在入口處似乎有一層透明的隔離罩,大家擠在入口進不去,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李維!”愛蜜莉亞看見了他們,和同伴說了一下便走過來。
  “愛蜜莉亞,早上好!”喀什昏沉的頭腦立刻興奮起來,高大壯實的身體把李維往身後一擠,傻笑著說:“你早上吃了什麼?我們都吃了一大盆培根蔬菜沙拉,這裡的食堂簡直棒極了!”
  “……”李維默默的低頭,點開通訊器,從存儲卡裡調出昨天晚上趕的發言稿。小小的字在不大的光屏上一行行的閃爍,李維認真的檢查,然後發現自己寫的太順手,最後總結的時候感謝了一下…黨…
  “發言稿?”愛蜜莉亞傾身看了下,栗色的長髮柔順的滑下,搭到了喀什的胳膊上。喀什一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張臉又血紅血紅。
  李維無言的瞥了瞥他,把胳膊伸過去給愛蜜莉亞看:“我昨天晚上才想起來還要發言,臨時寫的。”
  愛蜜莉亞匆匆掃一眼,低頭點開自己的通訊器:“把稿子傳給我,離你發言估計還有一個小時,我給你看看。”
  “那就謝謝了。”李維趕緊把文檔傳過去。有人幫自己檢查一下最好,不然一會兒出現什麼感謝黨感謝領導之類的話就解釋不清了…哎,真是寫這種材料寫太多了…
  喀什失落的看著自己兩個好朋友又在他眼皮底下眉來眼去,決定李維發言的時候堅決不鼓掌!
  “應該開始了吧。”愛蜜莉亞看著時間,“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外面的攤子都已經收的差不多了。”
  “怎麼開始?”喀什鬱悶的看向少女漂亮的臉蛋:“難不成幾個小時都這樣站著聽嗎…”
  李維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也盯著愛蜜莉亞。他家既沒有年長的兄姐,也沒有長輩,所以很多有關學校的事情根本無從得知,愛蜜莉亞的消息應該很多。
  栗色長卷髮的少女注視著禮堂中央,然後突然伸起手指向那裡,蘭色的瞳孔倒映著輝煌的光——
  “你們看,出現了。”
  幽暗的大廳中,黑色的岩石地面化為無垠浩然的深黑色宇宙,浮起無數明暗交錯的星子,彷若碎鑽鋪成的璀璨星河盤旋上升,在鏤空穹頂漏入的光線下漂浮著灑滿巨大的空間,細碎的光暈不斷交互融合,眾人眼前驟然純白一片——再次恢復視線的時候,他們面前出現了如同中古世紀鬥獸場般高大的圓形看台,和中央懸浮在半空中的小小圓形的浮萍一樣的演講台。
  星河宇宙。
  李維站在興奮的人群裡,定定看著那個演講台。一會兒他會站在那個中心,就像是星系中的太陽。
  就像是恆星。
  他摀住胸口的位置,那裡因為高漲的情緒激烈的跳動,眼前似乎又出現以前那個灰色的絕望的世界。烏雲遮擋的黑色天空,傾頹的高樓大廈,安靜漂浮著垃圾和屍體的黑色的河流,夜晚望去稀少的零星的火光,又冷又餓的數著時間的日子…無數次的祈禱,無數次的崩潰,絕望著未來幾十年該要如何度過…最後這些惶惑都被突然出現的噩夢的“使徒”們徹底終結了。
  只有他如此幸運嗎?
  只有他…得到重生了嗎?
  “李維。”兩隻手一左一右搭在他的肩膀上,人體的熱度隔著布料溫著他的肩膀。李維回過頭,愛蜜莉亞和喀什用擔憂的目光看著自己,心裡便不由一暖。
  “兄弟,你最近總是發呆。”喀什猶豫的說。
  李維拽下他的手,微笑道:“我這是青春期的正常現象,傷春悲秋。”
  喀什:“……”話說為什麼他會從這句話裡聽出諷刺的味道?
  入學典禮開始的時候,看台前四個方向突然出現的巨大光屏嚇了新生一條,等到各個學院的院長在演講台上簡短髮言,光屏上也隨之出現他們放大的三維立體影像,清晰的連臉上的皺紋都看的到,這才知道為什麼看台可以設計的這麼不符合人的生理極限。不過這樣一來,新生們對著彷彿正看著自己的學校大佬們的影像,倍感壓力。
  李維原本以為這所大學的校長應該是和某所魔法學校白鬍子老頭一樣的形象,結果等到半個小時後校長登上演講台時,所有其他年級的學員都像迎接什麼偶像巨星一樣站起來鼓掌,外加瘋狂的吶喊。
  他嘴角抽搐,心想這學校不會是什麼…非法政治團體的中心吧?
  然而那位校長的外形出乎他的意料,確實非常的偶像。英俊的容貌,高大筆挺的身材,再加上黑色的長款軍裝,叩地清脆的軍靴。此男戴著白手套的手撐在演講台兩側,深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前方微微一笑,四個放大的他同時微笑起來,看台上的學員們都有一種暈眩的感覺,吶喊聲安靜了一下,更加瘋狂的響起來。
  “林恩上將…”
  李維轉頭看愛蜜莉亞,吃驚的發現對方竟然雙瞳迷濛的凝望著那校長,臉頰微紅。
  操,這簡直是人形春藥,竟然能讓愛蜜莉亞紅臉…再瞥瞥四周,男同胞們的表情基本和愛蜜莉亞沒啥區別…他渾身顫慄的又看看喀什,對方猶在茫然的盯著立體影像,似乎在困惑怎麼沒有下文了,李維不由鬆了口氣,好歹身邊還有個正常的。
  “他就是校長?”
  喀什困惑回望李維:“你怎麼都不關注自己要就讀的學校?帝大論壇上都有介紹啊…他是帝國上將,兼任帝大校長。”
  李維聳聳肩。他對論壇一向都沒啥樂趣。不過林恩作為上將,這個名號他倒是聽霍爾提過,似乎曾經是安德魯的同僚…這樣一來,為什麼一個上將會如此年輕就能夠解釋了。安德魯那個年代,戰功卓越的軍人幾乎都接受過基因修復。
  林恩等了幾秒鐘,輕輕抬起手,偌大的看台幾乎是一瞬間安靜下來。
  “鄙人代表帝大全體師生,歡迎各位新生成為帝國大學的一員。”他開口說道,低沉醇厚的聲音再次引起周圍狂熱的喊聲。林恩像是被逗樂了,輕輕的低沉的笑聲清晰的在整個禮堂迴盪,大家如癡如醉。
  李維:“……”
  “接下來就讓我們的優秀學長發表歡迎新學員的演講。”林恩再次示意安靜,然後站直身體,讓開了演講台前面的位置。
  看台安靜下來,新學員都紛紛看向林恩目光投注的方向,想要看看和著名的李維(……)一樣厲害的傢伙到底長啥樣。從演講台圓形的底座延伸出去數個發著光的圓形底盤,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蘑菇橋,一直連接到看台中央的邊緣。
  一個穿著學員黑色制服的身影已經等候在那裡,聽到林恩的話,就腳步穩穩的踏上那些圓盤,很快來到了演講台邊上。
  從演講台上方的穹頂投射的光線落在少年的身上,紅色的頭髮整齊的梳向腦後,露出光滑的寬闊的額頭,和他輪廓深刻的漂亮五官。
  坐滿新生的一側看台騰起喧嘩。他們都認出這名少年,因為登陸輔星那天的飛行表演實在太過精彩,雖然有兩架飛機,但是只有這名少年最後露出了真容。想到他和另一名飛行員完美默契的配合,不由好奇另外一人為什麼沒有出現。最起碼從那天的表演來看,兩人同樣優秀。
  “各位新學員,早上好。我是三年級的雅各。”略低又帶些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迴盪出一種獨特的韻味,配上少年打眼的容貌,引起的迴響快要趕上校長大人的出場。
  李維很快平復了驚訝,若有所思。撇開那個吻不談…難道這人就是招生辦主任提到過的,那個三年前帝國中學畢業的優秀生?但是這個雅各明顯比他小,到底是有多優秀跳了多少級啊…
  紅髮的少年發言簡短極了,但是衝著他的外表加分,也算是精彩。
  等到李維從另一邊的圓盤踏上演講台時,這幅畫面就更加精彩。他們早就在論壇裡聽說會有新舊兩屆帝國中學的優秀畢業生發言,沒想到都是年紀較小的少年。
  李維綠色的眼睛對上對方的焰瞳,冷靜平淡。
  “這麼快又見面了。”他與“雅各”擦肩而過的時候低聲說。
  紅髮少年微不可查的側頭看他,眼神一閃沒有說話。空氣裡有一種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昨天晚上這味道讓他暴怒,然而此刻——
  他突然有了興趣。

  第十五章:開學第一課上

  李維此刻如芒針在背。一個是某位校長不著痕跡的打量,還有一個來自紅毛小鬼野蠻的充滿興味的視線。這還是他上中學以來,頭一次因為他人的目光而倍感壓力。然而不想要把稿子念錯,他就必須要強迫自己忽視身後兩人的干擾,心中不由微怒。有沒有搞錯,難道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要保持君子之交嗎?這樣直接盯著人家後背看是想要cos背後靈?
  他承認自己開始煩躁,這大概算是上輩子死在末世的後遺症。每天每天都躲在大樓廢墟的深處,黑暗裡看見遠處的火光也不敢走近,聽見人聲也不敢回應,因為他曾經差點被自己的好心害死…人的良善被末日摧毀不要緊,但可怕的是,信任被摧毀。即便是在嘉萊萬斯得到新生,李維也只習慣了對家人和朋友付出感情,而如果不是喀什和愛蜜莉亞那樣的性格,他也不會輕易的接受他們的友情。
  所以為什麼要用感興趣的眼神看他!
  只能一心一用的人一分神就會發生慘劇,果然李維念到最後幾句果斷咬到了舌頭,疼得眼神都變得兇惡起來,渾身散發的怨氣更重。結束的時候,整個禮堂都能聽見喀什的大嗓門在叫好。(你不是說堅決不鼓掌的麼==)
  李維板著臉在心底琢磨一會兒怎麼揍人,這傻缺,他又不是歌姬,好什麼好!
  “斯帕爾同學,非常精彩的演講。”林恩伸手有力的和他握了握,微笑的臉孔在近距離下看更是英俊,但也可以在他臉頰的一側發現紫外線曬傷的痕跡,一般來說,只有長期在紫外線強烈的地方駐守的士兵才會如此。
  “…謝謝您,林恩上將。”李維若無其事挪開視線,扯了扯嘴角。
  三個人走回看台的時候,理所當然林恩校長走在最前頭。李維看向“雅各”,正好看到對方眼睛一亮,咧開嘴露出尖銳的兩顆虎牙,不由渾身一毛。他想了想,既然校長都說是“學長”,他就不必愛幼了吧,於是面無表情擠到“雅各”的前面走。
  紅髮少年站在原地頓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摸了摸頭髮才追上去,不緊不慢的貼在李維身後。從背後看,李維的身體雖然能看出那種少年期突然拔高之後的纖弱,但明顯經過鍛煉後,腰部和腿部顯得很有力…如果讓他形容,那就是筋肉緊實…
  三人走進看台之間的通道時,雖然兩旁有來自軍部的教官阻擋,四周還是混亂起來。
  李維猛地僵住,眼皮抽了一下。他慢慢低頭,朝身後看,只見一隻修長的、優美的爪子正擱在他的呻吟上,而且正在順時針放肆的做揉麵團運動。
  “請問…你在幹什麼?”他低沉的、一字一句問。
  紅髮少年無辜的抬頭看他,手上又捏了捏。
  “又軟又彈,又翹又圓,”他狀似天真實則惡劣的笑起來:“手感真不錯的屁股。”
  轟——=田=!!!!!
  李維活了四十多年的CPU一瞬間被雷劈到燒焦,以至於他木然的看著對方好幾秒,都沒想到把自己的屁股從那雙魔爪中解救出來。
  “很喜歡嗎?”紅髮少年趁亂湊近他,伸舌在他微張的唇瓣上舔了一口:“你可以到D座四層4444號來找我,咱們可以繼續。”說完鬆開了手,嘴裡還嘀咕什麼“不甜…騙人”之類的。
  李維回過味來第一件事就是直接上手卡對方脖子,他的右手長期進行機械操作,力氣相當大,這個攻擊動作一向最直接最有殺傷力。
  “斯帕爾同學?”林恩校長低沉醇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透著一點笑意,“你們在…?”
  李維生硬的把手轉了個方向,扣在了“雅各”的肩膀上。
  “……”他回過頭看向林恩,皮笑肉不笑:“我們在…聯絡感情。”
  所謂的杯具是,主角與現實之間不可調和的衝突以及其悲慘的結局。當李維在巨大的光屏上看見陌生的自己正被一個比自己小的男人捏屁股時,突然聯想到了羅密歐與朱麗葉在舞會的第一次相遇,最後他們都悲劇了…所以他和雅各…
  “操!”李維猛地從餐桌旁站起,神色變幻莫測。
  “你忘帶身份卡了?”喀什也緊張的跟著站起:“老天,我昨天晚上把卡插進光腦沒拔出來…你也忘帶了那咱倆今天中午吃什麼?”
  “……我帶卡了,”李維慢吞吞的又坐下了:“只是突然想放屁。”把自己想成朱麗葉這種事也太可怕了,就當放個屁讓它隨風去吧。
  喀什放鬆下來,迅速從滑過身旁的餐車機器人身上取下兩盤牛扒,幸福的眼睛直發光:“我真是愛死這裡的餐廳了,每隔兩天就半價。”
  李維漫不經心的拉過自己那一盤食物,眼角餘光打量著周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總覺得入學典禮之後總有很多人偷偷看他。
  “唔…好吃…我說你別看了啦,”喀什一邊翻白眼一邊咀嚼:“一向遲鈍的人都能察覺別人的目光,只能說明別人確實在看你…話又說回來,開學第一天就被明星學長非禮神馬的,確實很爆料啊。”
  “牛扒都塞不住你的嘴!”李維悲憤的叉走他的一半牛扒,決定用食物來填補四處漏風的心臟。對了,有個說法是怎麼說的來著——傳言只會持續四十九天?只要學會無視就一定能夠獲得心靈的平靜…
  中午短暫的午休之後,戰列艦專業001班的第一節課出乎意料並不是理論課,而是徒手格鬥。在李維的印象裡,這門課程應該是機械化步兵的必修課,而對於星艦戰鬥機等飛行專業來說,格鬥撐死只能算選修才對…問題是他們還沒有收到任何選修的通知。
  “你們好,我是你們格鬥課程的老師,你們可以叫我約翰。”男人板著臉,穿著背心的上半身肌肉緊繃顯得壯實有力。
  怎麼又是他…李維站在隊伍裡納悶。難道因為是下士所以被允許賺外快?
  “軍事學院因為和軍部聯繫緊密,所以你們很多相關專業的老師都是和我一樣的軍人身份。”約翰淡淡掃了李維一眼,“這是你們的幸運之處,因為我們絕對不會教給你們花拳繡腿,那是浪費我們彼此的寶貴時間。”
  他們正身處在一間極為空曠的房間,茶色的玻璃牆面擋住了午後過於強烈的陽光,而不至於讓學員們昏昏欲睡。將近一千平米的空間裡劃分成多個區域,五百多坪的鋪了緩衝材料的活動區,還有機械區,身體數據測量區以及比賽區等等。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約翰看著面前一排排穿著短褲短衫的學員:“你們在心裡埋怨,為什麼作為各種飛行武器的駕駛員還要專門學習格鬥…我想告訴你們,格鬥不僅僅是一種實戰或者防身的手段,長期的訓練也能增加你們抗打擊的能力,使你們的應變更加靈活。即使是星艦的駕駛員,在地面部隊的生源全部損失的情況下,也會有需要離開星艦進行地面作戰的可能。”
  “一切訓練都是為了實戰。”他語氣冷硬的總結:“等你們將來身處戰爭,就會感謝我教給你們的東西。”
  訓練場鴉雀無聲。
  所有學員在報名軍院之前,都曾經幻想過在殖民活動中大顯身手,或者在南北對戰裡一躍而出成為新貴。但是直到此刻,他們才因為教官的這番發言醒悟到,如果真的上了戰場,他們能活著回來嗎?
  只要這麼一想,原本還消極怠工的心態就悄然轉變了
  李維對此表示佩服。這還只是一名下士,都能如此靈活的運用語言來激勵士氣,引起大家的危機意識…不得不說,從約翰下士的身上,他看到了嘉萊萬斯軍人的高素質,確實是高啊。
  “現在開始上課。”約翰來回走了一圈,審視著他的學生們:“我看過這個班的學員身體檢測數據…你們中的大多數都很正常,很正常的意思就是——不好不壞。這個標準對於未來的城警來說,適當提高就足以勝任…但如果是未來的對外戰鬥生源,我只能說,如果不努力,還是趁早退學以免將來白白送命!”
  他對於很多人不忿的眼神視而不見,又補充道:“不過還有極少數的人讓我能看到一點希望——注意,是一點。”他回到原位,“這就意味著,你們全都必須像海綿一樣盡全力吸收學習。”
  李維迅速看了一眼後排女生隊伍裡的好友,愛蜜莉亞正表情嚴肅的背手站在那裡看著教官,淺栗色的長髮利落的盤成一個髻。他和愛蜜莉亞無疑都會是約翰口中那極少數中的一員,相比起來,喀什的武力係數反而是最低的,沒有機甲基本上就是個只有蠻力和速度的壯漢…真希望一會兒不會被要求和女生組合對打,特別是別和愛蜜莉亞對打,他真心想在其他人面前維護愛蜜莉亞作為名門淑女的名聲——絕不是為了維護自己的男性自尊。OTZ
  “現在誰能告訴我,徒手格鬥是什麼。”約翰背手分腿站立,看著他們。
  李維一瞬間想起特種部隊和春麗(?),反正徒手格鬥一般是西方部隊採用的防身訓練模式,中國的軍警格鬥術基本還是結合了散打,甚至還包括氣功,所謂的“遠踢、近打、貼身摔”。而徒手格鬥麼…
  “徒手格鬥就是不拘任何手段、工具,使用最為易學實用、簡單直接的招式達到擒敵甚至致死目的的一種格鬥方式。”愛蜜莉亞舉手示意,然後快速的解釋。
  “不錯,”約翰點頭:“多年來我們一直秉持易學實用、簡單直接的理念來發展軍中格鬥術,對於你們來說,學習它並不會太難,難的是運用到對戰中,所以我們的課程大部分都是實戰。”他頓了一下,問道:“有格鬥經驗的,出列。”
  李維和愛蜜莉亞對視一眼,同時出列,和他們一樣的還有十來個人,不過對於一百多人的基數來說,還是少了一點。
  約翰掃了一眼,點出了李維和一個黑頭髮的女生。
  “你們第一組,給你們三分鐘,不拘任何方式把對方撂倒…注意分寸。”
  李維瞥了一眼訓練場一角的醫護室,估計都開始進入備戰狀態了吧…注意個屁,沒經過訓練的新手打架最容易出事好吧。
  “我叫穆菱,”對面的黑頭髮女生眼睛亮亮的看著李維,“你不用把我當女人。”
  李維掃了眼她在束胸訓練服下仍然豐滿的胸部,嘴角不由抽搐。三圍不錯啊…很難不當成女人。
  結果穆菱後腿一蹬,一個滑步前腿就掃了過來,李維反射性的擋住她的腿,反手一抓對方腳踝往自己的方向拽——穆菱迅速的騰空翻轉一扭,雙腿企圖絞住李維的手,李維只得鬆開對方,穆菱落地後退,兩人再次恢復對峙狀態。
  “你不錯。”李維低聲說。
  穆菱露出笑容:“恭維我沒有用,帥哥。”說罷再次攻來,她的手剛剛抬起,李維便迅速上前一記劈掛腿,狠狠的帶著風聲由上至下劈向女孩的頭部,穆菱沒見過這種殺氣騰騰的招式,眼中不由驚慌,手腳匆忙的想要避開,身體也就不由自主失去了平。李維一開始也沒打算真踢上去,這一腳如果在穆菱頭上著落,最輕也得是個昏迷——他趁著對方想要維持平的時候,直接一腳掃下堂,然後單膝反扭住對方胳膊將她固定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一連串的動作迅疾非常,其他人都屏著一口氣心驚膽戰,直到這時才緩緩的放鬆下來。
  時間剛過去兩分三十秒。
  “…如果你不和對手聊天,會更快一點。”約翰不滿的看向李維,“女生倒還可以,只是經驗太少。”他示意李維站起來,然後拎著穆菱的後衣領子把她往隊伍的方向一扔,穆菱踉蹌的落地,逃進隊伍裡。
  “你那一招不錯,課下先別走,”約翰一邊對李維說,一邊低頭在電子版上打分:“現在再打一組吧,這次我給你換個人。”
  李維甩了甩有點酸的手腕,隨口問:“是誰?”
  約翰聞言抬起頭,樸實嚴肅的面容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李維下意識的抖了抖。

  第十六章:開學第一課下

  正在隔壁訓練場的十個三年級生一跨入001班,整個訓練場的氣氛就陡然繃緊。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整齊站在教官身旁的這十個人,無論男女,身上都有一種他們所沒有的氣質,如果讓李維來形容,他們就像是非洲草原正在準備伏擊獵物的獅群,平靜的表象下隱藏著一往無前的凶悍意念。
  如果約翰教官的目的是震懾新生,那他此刻已經做到了。
  “李維,出列。”他直接開口,“雅各你來,讓他看看三年的區別。”
  李維裝作沒聽到後排女生的偷笑,幾乎迫不及待的跨了出去——迫不及待的揍人。這簡直就是老天讓他代表正義教訓那個小子,必須沒有問題!!
  雅各被他殺氣騰騰的樣子嚇的往後一退,有點不耐煩的表情頓時空白幾秒,竟然有些心虛。難道他還記恨自己親他?可、可是又不是被女人給親了,就當作是被寵物舔一下有什麼關係噢——
  “你後退什麼!”李維磨著牙小聲呵斥。
  雅各立刻前進一大步,兩人之間頓時變成臉貼臉。(……)
  李維瞬間有種上手掐對方脖子猛搖的衝動,化身咆哮帝對於一個四十歲大叔來說稍嫌矯情,可是難道面對非禮自己屁股的淫魔還要來個貼面吻說哈嘍?
  “咳。”約翰下士首先看不下去了,低頭看了看時間:“三分鐘,你們已經耽誤了一分四十秒。”
  拜託,就算要追男人也要看看時機啊爺,無論是大禮堂還是訓練場都不是好地方,這樣子太過明顯容易把人嚇跑好不好,果然還是太年輕的關係嗎。
  可惜李維已經耐性告罄,他直接抬起膝蓋猛頂向對方的胯間,要說兩人貼的近有什麼好處——這個就算!雅各眼珠子還黏在李維的嘴巴上,但是強大的雄性本能讓他往後翻躍,右手輕輕撐地彈跳到幾米開外,饒是如此背後也出了一層薄汗。太凶悍了!從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
  “我不過是那個(親)了一下你!”雅各忍不住怒道:“你是女人嗎心眼這麼小!”
  一句話得罪了一群人,剛才還眼冒紅光的女孩們紛紛怒瞪他。
  李維的臉是紅了又青,額角青筋直跳。我就操了!身為男人被一個不熟的同性那個一下(捏屁股)可以用“不過”這樣的詞來解釋嗎?以前老子廁所被那個禿瓢部長摸老二,還不是拼著滾蛋也把他揍到去醫院還不敢聲張!
  “你他媽也給老子捏一把屁股再說老子心眼兒小!!”他終於暴喝一聲,幾個滑步向前腳後跟正對著雅各的腦袋橫劈過去。
  雅各一懵,差點被蹄子撅到腦門上,他下意識的貼著李維閃過去,單手一扣從後頭制住對方。
  “捏屁股?”他困惑問。
  “捏你媽個蛋!!”李維臉都氣扭了,迅速肘擊砸向雅各的鼻子,腳下狠狠一碾,輕易的脫身。
  雅各捂著鼻子單腿朝後跳了幾步,鮮紅的血滴滴答答從指縫滴下來,原本還茫然的神情漸漸凶狠起來。他媽說了,除非是老婆,不然任何人都不能讓他流血流淚!
  “沒辦法了…”他放下手,陰沉的盯著李維:“為了我的血,你就——”
  “卡!”約翰忍無可忍的示意停止,走到他倆兒中間。
  李維和雅各同時瞪向他。
  “…我是叫你們比劃,不是叫你們打架。”約翰頭疼,偏頭朝雅各使眼色。我求你了大哥,世上沒有你這樣追人的,國家的生育計劃不允許!帝國的未來不允許!什麼叫做婚姻法?什麼叫做防止家庭暴力法?尼瑪就是為了懲罰你們這樣動不動就目露凶光企圖暴力征服另一半的人啊!!!
  他心中凸起一種神聖的使命感和自豪感,要不是他及時阻止了某人,恐怕李維這朵小嬌花兒今天就踏不出訓練場了。
  出於神聖的原因,雅各提早給請出了訓練場。他氣勢洶洶的回到宿舍,一腳踹開房門,罪魁禍首果然正躺在床上扯著雷響的呼,袒著白白的六塊腹肌睡得正香。雅各原本打算一進來就把亞伯暴雷一頓,可是這股氣勢等到他走到單人床邊上這會兒,已經迅速痿了下去,還兼有永遠不舉的徵兆。
  很簡單,他自己睡覺的時候,如果有人敢打——擾他,那就只有整塊兒死和分若干塊兒死的選擇。
  雅各盯著床上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又有點不甘心,他想了想,決定晚上餓一頓就當減減肥。
  下午只有三節連堂的格鬥課,下課後,李維和愛蜜莉亞一起去找喀什。這種時候,他就特別慶幸重裝戰艦操作專業的女生人少,因為這樣,愛蜜莉亞才會分到他們班一起上格鬥這種公共課程。他幾乎可以想像到,如果今天和他一起上課的是喀什,那麼…
  ‘噢噢!又是那紅髮小子!!上午他才摸過你的屁股,現在是在用男人的方式對你進行示愛嗎!一定是的!!不得不說,雖然方式有點暴力,但還是挺感人的…’
  李維臉色更加難看,被自己的想像噁心到的人真是太操蛋了。
  “那個…”愛蜜莉亞走著走著突然有點為難。
  “嗯?”李維回過神,轉頭看她。
  愛蜜莉亞似乎是下定了決心,歉疚的看他:“我室友,她和我一樣分在你們班上課…她,她想知道你和雅各是什麼關係。”
  李維:“……”
  他記得那個喜歡躲在愛蜜莉亞身後的女孩,又害羞又靦腆,小白兔似的。現在看來他需要對那個女孩改觀了,果然腐女是一種超越了空間和時間存在的奇特物種嗎,最可怕的是她們往往披了一層皮!
  “…快問快答,”他冷靜的問好友:“請問菊花是什麼?”
  愛蜜莉亞茫然看他。
  “一種花?”
  李維暗地鬆口氣,摸摸她的頭髮:“沒錯,一種花。”
  看來還沒有被傳染。
  快到喀什他們工房的時候,愛蜜莉亞忍不住又叫住李維。
  “你還沒告訴我。”
  李維蛋疼,怎麼以前會覺得較真的女生很可愛?一定是他腦袋被地下室的門給夾了OTZ。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反覆權到底應該承認自己是一個容易被同性騷擾的男人,還是承認自己只是一個不小心被同性愛上的男人呢?這兩者到底哪一個比較容易保留身為斯帕爾家族繼承人的臉面?
  對面愛蜜莉亞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李維頭腦一熱開口說:“他是我的狂熱粉。”
  然後他就眼瞅著愛蜜莉亞低頭在通訊器的光屏上點點點,後悔的恨不得撞死在工房的牆面兒上。
  喀什一身機油味出來的時候,疑惑的看了看兩人。他怎麼覺著愛蜜很高興,而李維麼…那種臉色不用猜也知道有人得罪他大爺了。
  “出啥事了?”他偏頭問愛蜜莉亞。
  愛蜜莉亞剛想開口,最後還是謹慎的閉上嘴搖了搖頭。
  “不能說?”喀什更加狐疑,打量了一下板著臉不說話的兄弟。不知怎地他突然想到上午那事兒,立刻把胳膊搭在李維肩上邊走邊安慰:“我說…你還在生那什麼雅各的氣?嗨,不就給摸了把屁股嗎!兄弟的屁股也給你摸,愛咋摸咋摸,咱不收錢!就摸到你消氣為止!”
  李維頓時有種火燒過頭蔫成灰灰的感覺。沒眼色不要緊,但沒眼色到這種喪心病狂的地步,簡直是別人哪兒痛往哪兒戳刀子——這缺德孩子需要回鍋重造了吧?
  “不是為那事兒…”他沒精打采的擺手。從現在開始,這也不算是撒謊,想想那小子也就是十來歲的小孩兒,自己一成年人兩輩子加起來都能當人爹,再生氣也好,也不能真一本正經的和人家算死賬…就當被狗…被狗咬了口屁股——
  頓了一下,李維有著苦中作樂的感覺,誰還能倒霉到被狗啃了口嘴巴最後連屁股也給狗啃了?
  傍晚在人山人海的餐廳匆忙吃過晚餐,三個人就照著通訊器導航找到就近的車站,趕往靠斯愷爾東邊的校區,那裡有戰艦種類最全的模擬駕駛和對戰系統大樓,六萬九千台單人模擬艙,還有三萬台指揮艦模擬艙。喀什純粹是閒得無聊想試試駕駛戰艦,因為他們機甲系沒有所謂的模擬系統,頭一回就是實際上艙,那還得等到下一學期,這學期他們的任務就是搞懂理論,順帶在工房舉著扳手把機甲構造摸透。
  因為是開學第一天,所以勤奮到大晚上跑來這裡的人不多,但是他們登記的時候反而遇到點問題。
  “不是星艦系的吧?你得去那一邊兒登記。”管理員示意李維和愛蜜莉亞可以進去,卻攔住了喀什指著對面的登記台。
  喀什撓著頭髮看他:“我是機甲系的,現在不是沒人嗎?”
  “不是有人沒人的問題,”管理員不耐煩看他:“這裡的模擬艙是給星艦系的學生練習用的,不是遊樂園隨便誰都可以玩,你要來也可以,先去那一頭登記,會給你發一張限時卡。”
  喀什無語:“先生,你那光腦上明明白白,模擬艙差不多都空著,人多的時候限時…現在沒必要吧?”
  “規定就是規定!”管理員白了他一眼,逕自坐下玩起遊戲。
  喀什無奈的抬頭看同伴,見兩個學習狂都瞪著他,只得跑到大廳另一頭的機器人那裡去登記。掛著一個小小的綠色限時牌,喀什有種莫名的屈辱感(?),彷彿自己被隔離在了李維和愛蜜莉亞之外,不被這個世界承認…這一切僅僅因為他沒有選擇星艦系。
  “這是歧視!專業歧視!”他忍不住抱怨:“要是我玩過頭,這玩意兒還會變成紅色然後不停的電擊我,再不走就會發出警報和信號,最後我會被機器警衛拖出去——好笑嗎?”最後義憤填膺的質問兩人。
  李維迅速板起臉,無辜的搖頭。
  愛蜜莉亞掃了一眼喀什…胸前的綠色小牌子,淡淡說:“等到學期末人多的要排隊的時候,即使是星艦系的人也要和你一樣佩戴限時牌。”
  喀什頓時心理平了。
  李維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愛蜜莉亞,厚道的沒說什麼。
  帝大出於對學員的限制,每個宿舍雖然都按照人頭配置了光腦,但大部分時間這些光腦只能連同輔星的局域網,唯一的遊戲就是全息的星河艦隊,分宇宙和陸地兩部分,還貼心的為其他學院的學員準備了位於陸地的城鎮,裡面有各種專業適用的職業(比如音樂系可以譜曲為軍隊鼓氣==),甚至他們可以建立新的城鎮。然而其他學院的學員往往進入遊戲一個遊戲月以後,就會發現這個遊戲最大的坑爹之處。
  一場宇宙戰爭就把他們的城鎮給毀掉了,沒有理由!
  最悲劇的是,軍院的學員們無論是和平時期還是戰爭時期,都能夠繼續玩下去,而他們這些非戰鬥品種總是死的最快,就像是洗手池邊的細菌,在一次次的大水之後不斷的重建自己的家園…
  遊戲論壇上到處是咒罵聲,校方對此表示理解,沒有下文。
  於是不想玩此遊戲的人,只能苦逼的等待每個晚上固定一小時的開放時間。在這個時間段裡,輔星上的光腦可以鏈接星際網,所謂女神星系任你遨遊,想怎麼游怎麼游。然而學校的本意是,這一個小時是給學生用來和家長訴苦撒嬌用的。
  學校的本意總是事與願違。
  李維趕著在星際網開通前回宿舍。兩人共用的浴室裡嘩啦啦響著水聲,好在他已經在訓練場的公共浴室衝過澡,換了件睡衣就關門坐在光腦前。
  開機啟動不過四秒鐘,空蕩蕩的光腦頁面十分的單調。李維看了看光屏上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才能連接星際網,乾等也是浪費時間,乾脆戴上全息頭盔,準備先下載星河艦隊註冊一個號再說。
  頭盔一啟動,面前的光屏瞬間拉長,變寬,最後一陣白光把自己包裹進去。白光消失,李維再睜開眼,已經漂浮在藍色的大海邊上,雖然無論是海水還是腳下的沙灘都很逼真,但是雙腳就是無法著地。這是光腦的默認主頁面——輔星的死亡之海。
  “下載星河艦隊終端。”他隨口說道。耳邊響起光腦確認信息,確認之後眼前畫面一閃,他出現在了茫茫宇宙中,身臨其境了一番遊戲的背景故事,三分鐘之後,宣傳視頻跳出,他再次回到死亡之海邊上,手腕上模擬出的通訊器顯示正在下載。
  李維百無聊賴的試著向前走了幾步,腳步虛空,可是步子也確實踏出去了。藍色的海洋翻滾著雪白的浪花,一陣陣的捲向沙灘,充滿海腥味的風,耳邊嘩嘩的浪濤聲,眼前一切無一不真實細膩。李維甚至相信,如果他去現實中的死亡之海邊上,所看見的景象也不過如此了。
  他彎下腰嘗試用手去碰觸海面,想要看看能不能感受到海水的觸感,結果發現海面下似乎有黑色的東西正在迅速往上升,幾乎在一瞬間,那個黑影就衝向了李維的手!李維嚇了一跳猛地朝後退,然後就被黑影衝出水面濺起的水花澆了滿身。
  “卡——”尖銳刺耳的聲音驟然在海面上響起,李維頭一疼跪在上方,大喊安靜,那聲音才戛然而止。
  李維喘著氣抬頭,看見了非常童話的一幕。
  就在他腳下幾公分處的海面上,起起伏伏的,是一條正在仰頭看他的,美人魚。
  露在海面上的上半身異常完美,銀色的長髮,漂亮的臉蛋上,一雙灰銀色的雙瞳似乎鍍著一層透明的膜,反射著光線。它抿著微紫的薄唇,表情警惕的盯著李維,長達兩米多的銀色魚尾在海面下不停的擺動以保持平,時不時甩出一點尾鰭的部分。
  問題在於,這條美人魚為什麼長著皇帝的臉?
  不對,問題的關鍵應該在於,為什麼帝大會把皇帝的臉安在一個桌面的虛擬生物頭上?這桌面是默認的吧?
  李維黑線的不能自已,就這樣呆呆的和皇帝陛下對峙。
  “那什麼…”
  他剛開口,它就陡然變色——是真的變色——原本雪白的皮膚一下子變得漆黑,最可怕的是它整張臉突然變形,張開的嘴巴佔滿半張臉,還滿嘴尖尖細細的獠牙就朝李維撲過來。任憑李維是如何膽大又淡定,此刻也勃然變色,嚇呆在原地差點尿褲子。重點不在於它和小精靈一個屬性,
  重點在於皇帝陛下的臉都變形了還朝他迫不及待的撲了過來。
  “啊——”李維歇斯底里的喊起來,結果那人魚的黑色指甲快要戳到他眼珠子時突然變透明了,整個魚身體就和融到了背景裡一樣,然後眼前跳出個顯示框。
  “星河艦隊遊戲終端下載進度:100%,立刻進入遊戲?YES,NO”
  李維眼睛瞪得溜圓,半晌才慢慢把嘴巴合攏,抹了把額頭,一頭的…虛擬冷汗。他心有餘悸的又看了看皇帝陛下,決定還是明天再註冊遊戲號,反正十五分鐘快到了。

  第十七章:凶殘的猜測

  李維迅速點了NO然後退出全息模式,然後猛地拽掉頭盔癱在靠背椅上。光屏上還是空蕩蕩的默認桌面,仔細一看,似乎在藍色海面的一角有一個銀色的反光,他湊上去研究了一下,覺得應該是那條魚的尾巴。
  十五分鐘到了,桌面自動跳出是否連接星際網的選擇提示,李維點了是,然後從星際網轉入嘉萊萬斯國內的光網,登錄了聊天軟件,順帶查了查有關死亡之海的資料。
  “死亡之海裡有生物嗎…其實有很多,但是人類都搞不掂,其中一種最受大家的追捧,名叫沙曼美人魚…”
  沙曼美人魚?
  李維想起上午和喀什在社團招新廣場上似乎聽人提到過,難道沙曼美人魚都長著皇帝陛下的臉?(==)
  太凶殘了吧…
  不過,那臉似乎太嫩了點?李維之所以認出來,不是因為見過皇帝本人,因為對方已經很久沒正經露過面了。主要他家裡有很多安德魯和王室一家的照片,從現任皇帝還是皇儲一直到後來繼位,李維記得很清楚,那一家老小的標誌就是那雙灰銀色的眼睛,就像是某種金屬的顏色。據傳嘉萊萬斯的王室基因和別人不同,因為當年的第一任皇帝是系外種族。
  這麼一說,那條魚似乎更像還在帝大求學的少年時期的皇帝陛下。
  還沒等他琢磨透,頁面上跳出一個視頻對話請求,是管家霍爾。李維隨手點了接受,關閉了3D影像模式,光屏上閃一下,出現了霍爾坐在靠椅上的影像。
  “霍爾,你怎麼現在才上來?”李維一看見管家,就忍不住開始訴苦:“我剛才遇鬼了!”
  金髮的年輕管家雙手交握放在身前,聞言湊近光屏,李維可以清楚的看見對方光潔的眉心微微皺起,深邃的綠色眼睛專注的看著自己——隔著網絡。
  “怎麼回事?”管家聲音低沉的問。
  李維心裡一暖,剛剛那種彆扭的不滿的心情立刻消失了。
  “沒事,我就是…”他想了想,道:“那個,皇帝陛下的頭像下放授權了嗎?”其實他真的開始懷疑,皇帝現在總不露面是不是因為變成了魚…但是這個想法實在太逆天了…呃。
  霍爾被他跳躍的思維弄得一愣:“你問這個做什麼?這是王室的對外機構要干的工作…需要我為你入侵一下中央智腦嗎?”
  李維黑線,你確定你是入侵而不是去打架嗎?要是中央智腦也是人形那就熱鬧了。
  “不用,你千萬別去查,”他敲敲桌子不放心的叮囑:“要是被發現,你還不得被內閣強行徵用啊,那伊薩怎麼辦…”
  “你歪樓了,少爺。”霍爾無奈的打斷李維的碎碎念:“何況智腦也是需要休息的,查點小東西不礙事…你剛才說遇鬼是怎麼回事?”
  李維糾結的看他,不知道該怎麼講。這到底是桌面的問題還是全息系統的問題?總不會是校方的惡趣味吧?那膽子未免太大了一點…
  “唉,就是被桌面嚇了一跳,”他含糊的說:“沙曼美人魚麼,突然變臉朝我撲過來什麼的…”
  霍爾頓時瞭然。李維小時候一直很老沉,不過遭遇弱點的時候就會比較可愛…好比在高處啦,或者很深的水,再者就是鬼怪這一類的東西。雖說現實中並沒有遇到過,不過現在家庭影院大都是全息的,放鬼片的效果李維七歲的時候感受過一次,之後整整一個禮拜都在他懷裡才能睡著。
  那時候真是可愛啊。
  不得不說,長年生活在一起的人們對彼此都會很瞭解。最起碼李維一看管家臉上那種帶著回味的笑意,就窘迫的紅了臉。這個…怕鬼什麼的和年齡沒有關係吧…最少在他這個年齡還沒辦法克服(四十多歲?)。
  “沙曼美人魚可是死亡之海的特產呢,”霍爾適時轉移話題,戴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輕撫著下巴,“聽說肉質晶瑩彈牙,鮮嫩微甜,因為太難捕撈所以價格十分昂貴。”
  “…所以呢?”李維表情扭曲,他不由聯想到皇帝陛下被老式的那種漁網撈起來,然後尾巴切成生魚片…好噁心…
  “所以如果你過幾個學期有機會去死亡之海的駐地實習,記得買一些新鮮的寄回來。”霍爾沉吟:“伊薩不愛吃魚,但這種魚沒什麼腥味,好好烹飪他會吃的吧?”
  愛孩子的管家真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偉人!!李維淚流滿面。就他剛遭遇的那條魚來看,如果沙曼美人魚都是那麼凶悍…
  “第一天上課還適應嗎?”
  李維朝後一靠:“沒什麼不適應,其實和在中學相比差別不太大…就是室友太坑爹。”他把賽斯‧薩瓦爾和自己同住的事告訴管家,出乎意料,金髮的管家不怎麼驚訝,只是嗯了一下。
  “你不覺得可怕嗎?不擔心我的安危?”李維不滿:“要是我哪天被切片怎麼辦?”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的。”霍爾嗤笑:“你以為斯帕爾家族沒了安德魯真的就會任人欺負?畢竟還有一個你呢…安德魯當年的舊部還是一支隨時可以召喚起來的力量,所謂的親信就是如此,權力的大小永遠不是讓他們改變信念的關鍵。”
  李維對此不以為然。中國還有一句話叫做人走茶涼不是嗎?親信還得有可以親近信賴的對象才可以啊,比起安德魯,他算個屁,在那些舊部眼中連毛都還沒長齊,若是斯帕爾家族真的出事,有幾個人會第一時間站出來?
  “…你想的太簡單了,”霍爾搖頭:“我說的這些人脈並不是光靠虛無的忠誠維繫的,不過對你而言,你只要隨時挺直腰桿就足夠了。即便是藍鬍子家族又怎麼樣呢?他們嗜殺但又不是笨蛋,與你交好比任憑殺欲將你分屍更有好處。”
  這樣的說法也沒讓人更好過啊,李維暗自腹誹。也就是他比較神經大條了,不然那種彷彿看砧板上的肉的眼神,擱誰身上都讓人受不了。
  “算了,我睡覺去了啊,明天再聊吧。”他擺擺手,決定果斷結束對話。金髮的管家挑了挑眉,道了句晚安關閉了視頻。
  李維看著藍色的桌面發了會兒呆,突然想到有關雅各的事情還沒和管家提…不過這事兒也沒法提,總不能說“啊,我終於見到三年前那位傳說中的優秀畢業生,他是個比我小的紅髮小鬼,不但卡嚓了我的初吻,還捏了把我的屁股”——這樣吧?
  直到關燈爬上床,他還在琢磨學校關於自己的緋聞,然後惱怒的發現自己一整天幾乎有一半時間都在想那小鬼的問題。
  日有所思造成的效果是非常顯著的,整個晚上李維都在做一個可怕的夢,他面前坐著一頭小山一樣正在啃山羊腿的大肥龍,正當他也感到肚子餓時,身後出現了一模一樣的肥龍,用粗大的爪尖兒拎起他,然後張開了血盆大口——
  “你…昨晚沒休息好?”賽斯打量著第三次撞到牆的室友,忍不住問道。
  李維愣愣回頭看他,然後渾渾噩噩的飄進洗手間。
  十秒鐘之後裡面傳來了大喊聲,李維猛地踢開門舉著一把帶血的小剃刀衝了出來,滿嘴泡沫冷靜的問賽斯:“你在寢室殺人了?”
  賽斯頓了一下,沒事人似地微笑:“…怎麼可能?我不是殺人狂。”
  那你停那三秒鐘是什麼意思!!李維感到頭腦瞬間清醒,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回來時聽到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這麼一回想,似乎裡面還有呻吟聲?
  “昨天晚上那人給你弄哪兒去了?”李維丟掉小刀黑線。貌似貴族也沒權力大到可以隨便殺人吧?
  賽斯隨手耙了耙散落的藍色髮絲,好脾氣的回答:“你誤會了,那是…我的床伴。昨晚玩得過火了一點。”
  李維果斷進房間換制服。浴室激情所以忍不住把人給…刮了嗎?不用解釋的,他不想知道細節。
  以前還在廣告公司上班那會兒,辦公室那對拉拉喜歡看鬼片,還喜歡拉幫結伙去影院看鬼片。他不幸被強行徵召過幾次,為了晚上一個人在租的房子裡睡覺不害怕,就在網上搜了幾個小招,其中一個就是背後發寒立馬在心裡默背正氣歌兩遍,身上就暖和了。
  李維一邊換制服,一邊忍著背後炸毛的寒意背誦正氣歌。
  賽斯‧薩瓦爾站在客廳看著室友半敞開的房門,雖然臉上還有微笑,明顯已經開始向冷笑發展了。他是聽不懂那個碎碎念是什麼意思,但是怎麼聽都感覺像是詛咒神馬的。
  不就是給床伴刮個毛他怎麼就變成變態殺人魔了!薩瓦爾家族的名聲有時候還真是…讓人各種暴躁。
  1101宿舍一大早就如此和諧,在這棟樓後頭隔著兩棟樓,D棟四層4444號也很和諧。
  雅各的室友托馬斯是個屎黃色頭髮的正太臉,同時還神經大條。他在和雅各同寢室的三年間被各種打暈各種丟在地上,竟然連個噴嚏都沒打過,並且接受了雅各隨口說出的N種理由。
  這一天早上他上午沒課,但是卻被尿憋醒了,只得頂著雞窩頭去廁所放水。
  一推開門就看見紅髮室友精瘦結實的裸背,還有露在褲衩外頭的半個渾圓的屁股。
  “給你搶先了啊兄弟…”托馬斯賤笑幾聲,隨手一巴掌拍到對方的屁股上,差點把人給拍到牆上:“屁股手感越來越好了,不錯…”
  亞伯穩住身體,瞇起眼低頭看馬桶旁邊地上的水跡,雖然水跡很快被自動清洗的地板吸收,但是他的腳丫不會自動清洗。媽的害他弄到腳上,殺死這廢物再去剝了雅各的皮不遲——叫他再這麼不檢點老和別人互相調戲!
  托馬斯渾然不覺自己一腳踏進死亡邊緣,又打了幾個哈欠,撅著屁股把亞伯擠到一邊,然後握著鳥開始放水,一邊放嘴裡還喊著爽,聽得亞伯臉一陣陣黑。剛才這隻手還拍過他的屁股——
  他想了想,決定先回房間把雅各的皮給剝了!
  托馬斯沖完馬桶正要洗手,從鏡子裡正好看見亞伯進了房間。等他走到客廳,室友的房門又開了。
  雅各捂著紅腫的臉提著褲子罵罵咧咧衝進廁所。托馬斯愣住了,怎麼這麼快換了條褲子?而且進去幾秒鐘連臉都腫了?
  他懷著這種百思不得其解的詭秘感進屋睡覺,隱約覺得隔壁房間還有動靜。這才幾秒就尿完回來了?
  一大早上下十幾層的餐廳都充斥著熱鬧的人聲,新生還穿著軍訓的作戰服,滿臉彷彿縱慾之後的疲憊緩慢的來回,跟精神飽滿的學長學姐還有軍院的學生形成強烈對比。沒有穿著黑色制服的都是教職員工,他們往往胳膊裡夾著電子教案,托著餐盤三三兩兩邊聊邊找位子。
  “還是軍院好啊!”喀什神清氣爽的大步走,屁股一頂擠開了兩個其他學院還在軍訓期的新生,招呼好友坐下:“快快,這倆兒小子還想搶呢!”
  本來就是別人先得的位子…李維懶得和他囉嗦,一屁股坐下坐享其成。愛蜜莉亞雖然很正直,但此刻也默默的坐下,頂著旁邊倆兒小孩淚汪汪的控訴眼神面無表情的用餐。
  “去去去,那邊兒還有空位呢,再不搶你們就站著吃飯吧!”喀什大手一揮,哄蒼蠅一樣把人給哄走了:“我剛才說什麼來著…哦對,還是軍院比較好有木有,雖然那次測試坑爹了一點,但最起碼只要辛苦一下午就完了,哪像他們還得累上一個月。”
  “那是因為你最後合格了,”李維陰沉瞥他:“不然你現在已經在家修飛行器了,人家就算軍訓倆兒月最起碼沒有淘汰率。”
  喀什一下噤聲,心虛的悶頭吃飯。
  李維這才把氣捋順,迅速的開始解決早飯。

  第十八章:組團去上課

  “你們今天上午什麼課程?”愛蜜莉亞問他。
  “兩門基礎課,兩門人文課,”李維嚥下嘴裡的食物說:“這學期除了基礎類的課程,人文類的課程,剩下的不就是基礎實驗室、政經、格鬥還有太空學這幾門公共大課嗎。”
  “我們機甲系不進基礎實驗室,”喀什暫停狼吞虎嚥,插了一句:“我們進的是工房。”
  愛蜜莉亞點了點頭說:“目前是這樣,大家的課程都大同小異。但是等到下學期就會具體分方向,好比你們將來進軍隊都是戰鬥兵種,下學期開始你們實踐類的課會佔大多數。我將來會選擇星艦指揮官專業,理論和管理方面的課程比較多。”
  確實如此。
  基礎類課程,簡而言之包括數學、外語、物理、光腦技術等課程,還有一些以這些課程為核心的基礎課群;而人文類課程大部分圍繞軍事管理,其實就是普及深化軍隊的紀律,給軍院的學生們洗腦。
  “聽說每個專業的學員如果在前三個學年總成績靠前,四五年級外派實習就可以優先選擇。”喀什放下叉子興奮道:“這樣的話,如果我們三個還能像在中學那樣,就完全可以分到同一個地方實習…將來甚至可能分在同一個駐地!”
  李維忍不住潑他冷水:“機甲戰士屬於陸戰兵種好不好!星艦的學員畢業一般都分到星際要塞去,要在一塊兒怕不太可能啊哥們兒!”
  喀什立刻蔫了。
  自從他們三兒認識以來總是這樣,李維擁有一句話把喀什說倒的能力,愛蜜一句話卻能讓他滿血滿藍原地復活。
  喀什像往常一樣可憐兮兮的瞅著栗色頭髮的少女,指望從她那裡獲得一點並不太溫柔的安慰。但是愛蜜莉亞只是默默看他一眼,就若無其事的從座位上起身,夾著紙質課本和李維打過招呼就先走了。
  “都怪你…”喀什眼神陰鬱的看著心儀女孩的背影,嘴裡嘟囔著:“你提醒她咱們分不到一塊兒,所以她的理智又回來了…”
  李維聳聳肩靠在椅背上,隨便摸了把喀什的腦袋當做順毛。說實話,他對於兩個老友之間的戀情樂見其成,但如果讓他用理智來看待這段還未曾開花結果的感情,他只能說,初戀都是…很難有好結局的。
  “沒關係…我會告訴她我準備以後報名那個…參加殖民活動的星艦機甲協同作戰部隊咩?”喀什瞬間自行加血,哈哈狂笑:“驚喜就要又驚又喜啊哈哈哈——!!!”
  “……”李維默默的收回手。果然,他當初會和這貨成為鐵子是被他的堅持不懈打動的吧?畢竟一個智商跌到破表的傢伙如果沒有恆心是變不成萬年第二名的…
  上午的外語課都還算正常,除了授課的老師。李維一臉苦逼的坐在前排好學生專座上,看著在他鼻尖上面抖尾巴的小星星魚,惡意的噴了口氣,魚崽嚇得一下子竄遠,然後被他五米多長的媽媽順路叼走了。那雙死魚眼陰沉的斜了一眼嚇她孩子的無良外星幼崽,吐了一串泡泡施施然擺尾遊走了。
  李維撐著頭,總感覺胸口發悶。雖然眼前一切不過是那位遠在海藍星的老師帶來的投影,可是…他怕這種水下環境啊!他斜眼看其他同學,很顯然,階梯教室裡將近一兩千其他新生們適應良好,而且還覺得很新奇。他們趁著老師還沒來,紛紛招貓逗狗的開始挑逗四周隔了一個星球的水生動物們。
  大魚小魚們感到煩不勝煩。可是每週幾次這樣的煩惱無法避免,因為主人要養家…算了,就當作是養了一缸子外星人好了。
  上課鈴響起,四面都是階梯座位的教室一下子藍光更盛,正中間的講台旁亮起一個巨大的光源,就像是幾千瓦的電燈泡一樣放射出萬丈光芒。等到那刺眼的光淡去,他們看見講台上已經站著一位藍色皮膚的佳人。
  如果不去看人家那頭海藻一樣四處亂飄的頭髮,還有長裙下不斷擺動的粗壯蛇尾。
  李維因為離她很近,還親眼看見她飛快的抓住一團水母一樣的東西若無其事的塞進嘴巴裡,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裝作沒看見,還是乾脆轉身吐一下。
  “大家好,”老師風情萬種的拂了下“秀髮”,露出雪白的牙齒:“我是雪佛瑞,將在接下來的兩年裡教導你們海藍星語。”
  大家都很激動的鼓掌。只有和李維一樣坐在最裡面的一圈人意興闌珊的做了個樣子。有時候看得太清楚也不太好啊,果然外星人什麼的只能遠觀啊,好像很多女人也是一樣。
  女神星系裡,嘉萊萬斯本身實力強勁,屬於肉食性星球,而海藍星之所以排名靠前,是因為它繁盛的娛樂業和旅遊業,更重要的是,它特殊的星球環境注定除了海藍星人沒有其他種族可以長期居住。放著一個這樣的星球,吞又吞不下,可是滅掉吧…又無法捨棄它帶來的種種好處,最後女神星系的肉食星人們一致決定把它給供起來。
  海藍星漸漸成為政治避難所,這也是歷史發展必然趨勢了。
  在帝國中學時,李維選修過一學期的海藍星語,驚訝的發現這門語言和法語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不過像這種渾身藍閃閃的傢伙,似乎也挺適合這門優雅的語言。語言這東西,除非是母語,不然長期不用就會它認識你你不認識它。
  當雪佛瑞用海藍星語嘗試和大家打招呼時,李維和所有人一樣,露出茫然的表情。
  “……沒關係,零基礎嘛,聽不懂很正常!”藍尾巴老師輕快的甩了甩尾巴,雖然講台後頭實際沒什麼東西,但大家從一聲巨響中推測,她可能在海藍星自己的家中甩翻了什麼傢俱。
  這兩節課上的天雷滾滾,下課的時候,李維抱著課本混在人群裡往下一個教室趕去,只覺得耳朵轟隆隆的都是那雪什麼老師的咆哮聲。炸毛這種屬性放在小說人物身上是非常可愛的,但是如果你有一個炸毛的老師,實際情況就不那麼美好了。
  光腦技術課總算是正常起來,最起碼李維走進大教室的時候,這裡看起來和他印象裡的校內網吧差不多。這門課請的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老師,土生土長的嘉萊萬斯人,以李維的眼光看,就是個標準的宅男。
  開始上課後,所有學生都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每人面前一台光腦設備,還有護目鏡式的全息眼鏡。
  “我覺得與其告訴你們很多枯燥的理論知識,不如在實際操作中領悟。”宅男露出一口大黃牙:“現在請戴上你們的全息設備,跟我一起進入美好的網絡世界吧!!!”
  等到他們都戴上眼鏡,發現事情再次變得令人難以忍受。那位老師的全息人像穿得活像COSER,揮舞著一把奇形怪狀的大劍激動的在他們面前跳來跳去。
  “是《星際英豪Ⅳ》裡的羅勒加瓦,強大的種馬男主角…”坐在李維身邊一姑娘略帶鄙視的和同伴小聲嘀咕,“我覺得COS的不像,人家那個明明是超帥的光劍,他那怎麼看都廉價…”
  李維:“……”
  宅男顯擺了一番心滿意足的換了套行頭,又變回那副畏畏縮縮的蔫樣兒。
  “好了,大家都已經在了,”他不停的去撥頭髮:“你們有星河艦隊的號嗎?有的話就算了,沒有的同學現在去註冊吧,給你們三分鐘時間。”
  教室裡響起驚訝的聲音。這意思…難不成他們上課還能玩網游?
  李維楞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了,這貨不會是假借上課實則上網玩遊戲吧?不過他昨天晚上被皇帝陛下給嚇到,下載了遊戲終端還沒進去過,趁此機會註冊,進去先熟悉一下也好。
  光腦上已經下載好了終端,李維切換成全景的全息模式,身旁的同學身影頓時淡去,周圍場景頓時逼真起來,彷彿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一大片椰林沙灘上。
  “註冊星河艦隊。”他開口。
  眼前立刻跳出一個資料框,李維面前則展開虛擬鍵盤。他快速的填好資料,在倒數第二項,選擇玩家陣營(守護OR侵略)時耳朵邊響起宅男先生的囑咐。“大家千萬注意不要選擇守護啊!咱們首相說了,不斷擴充帝國領土才是上策!”==
  李維手一抖,還好點的是侵略方。
  最後一項是選擇城鎮還是軍營,這就意味著玩家是選擇生活方向還是戰鬥工種。星河艦隊沒有所謂的新手期,一進去在選定的方向內隨機決定身份,接下來什麼都要靠自己摸索。至於再具體的職業細分,就要看個人發展了。
  “軍營啊各位!大家一定要選擇軍營!你們都是軍院的學生啊!!”宅男先生的大嗓門再次破壞氣氛。
  李維心想,這門課是公共課吧?雖然這間教室裡都是他們學院的沒錯…
  資料都填好之後選擇確定,眼前出現註冊成功的提示,然後選擇進入遊戲,提示變成進度條。進度條快要到達百分之八十的時候,李維眼前的椰林淡去,變成背影一片白色的空間。
  等到能再次視物,他已經身處一個類似軍隊更衣間的房間裡,所有的標準步兵裝備分門別類的擺放著,面前一個老式的鐵皮更衣櫃半開著,裡面掛著一套下士的銀灰色制服。
  “怎麼是步兵…”李維歎口氣,低頭準備解釦子脫衣服,結果驚愕的發現自己的衣服被系統強行扒掉了,只剩下一條標準大褲衩…頓時覺得襠下涼颼颼的。
  得,這下連脫衣服的步驟都省了。他搖搖頭直接伸手去拿衣服,更衣室的門卻突然被推開了,剛才還很安靜的房間頓時吵吵嚷嚷還充滿了雄性氣味。
  “哎你說這老師還真是…我在宿舍玩的時候明明還可以使用秘笈選擇具體職業啊!”一小個子大搖大擺的光腚走到寫著自己名牌的櫃子前扒拉衣服:“我就想說我是機甲系的啊!有機甲我就是偉人,沒機甲我就是矮子啊…不知道現在申請去機甲部隊還來不來得及!”
  “你那算什麼苦逼啊!”旁邊的弱雞男抱怨:“我才慘好不好!我是後勤部的啊,畢業一進軍隊就是少尉,為毛現在還得在遊戲裡做步兵連苦哈哈的一等兵…”
  旁邊人立刻起哄:“別搞了啊!誰畢業不是少尉啊!你可以申請去食堂嘛還是後勤的啊!咱們都是一等兵好不好!”
  咱們都是一等兵…
  李維的表情頓時微妙起來。他又看了眼手裡這套下士的制服,慢吞吞的開始穿。
  “喝!”李維邊上的男生不經意瞄了眼他的衣服,然後發出抽氣聲:“諸位諸位!誰說都是一等兵的,咱這屋裡還有個士官啊草!!”
  更衣間頓時轟動了,有幾個認出李維的更激動,看那樣子恨不得把GM給戳出來:“第一名啊摔!!萬年第一啊摔!!這衰系統真是操了還會看成績給人分等級啊摔!!”
  李維無語的看著他們,感覺自己自從今天上課以來,基本已經不會講話了。
  “長官你好!”最開頭那小個子湊過來諂媚:“長官你真是一表人才敢問能否把屬下調去機甲部隊?屬下一定把這個月的工資全數奉上!”
  李維還來不及說什麼,一個高大魁梧剛才還和眾人一起抱怨的鬍子男走過來嚴肅道:“你還沒有畢業就開始賄賂上司這怎麼行,老師一定會糾正你的不良思想,大家要健康的遊戲…”
  老師你的馬甲怎麼這麼多!!!
  “總之,和你們同一時間上光腦課的還有很多學長學姐,所以大家一定要把新生的朝氣蓬勃表現出來!”宅男強調:“除了老師,這遊戲沒做過弊,所以職業軍銜都是智腦自行分配的。李維的軍銜高,那一定是因為他某方面的水平要高出大家。”
  和李維一起上過格鬥課的男生們心裡默念,那高出的一定是武力值。
  由於遊戲時間和現實時間不一致,而且比例差的比較大,所以大夥兒換好衣服都跟著宅男去和其他一年級班匯合,還要去步兵連註冊然後分配宿舍。
  他們登陸的這一個駐地位於遊戲中西大陸,靠近沙漠的撒哈拉沙漠國的沙漠小鎮上。這個國家將近三分之一的領土都已經沙漠化,所以為了國家的發展擴展領土已經勢不可擋。
  遊戲中的背景文化都是重新構造的,所以李維在臂章上發現看不懂的火星字也就不覺得驚訝了。好在遊戲還自帶翻譯,所以遇到需要閱覽的時候,文字的抽像不會造成障礙,溝通的話…目前他們還沒遇到遊戲裡的本土居民,所以暫時還不知道。

  第十九章:包養還是不包養

  走出更衣間,一行人都靜下來,狹窄的走廊裡只聽到靴子與水泥地摩擦的聲音。他們沿著走廊拐了半個“口”字,走過拐角的時候,李維朝其中一個角望去,發現那裡並不是死角,而是一條斜向深處的通道。這個基地有一半在底下,“口”字迴廊中間是小小的庭院,靠著庭院的這面牆安著落地窗和通往中庭的玻璃門,而走廊另一面就是一個個的房間。
  果然,路過下一個拐角時,角落還是有一個發散出去的通道。李維暗地裡琢磨,也不知道那通道盡頭是不是還在地下,或者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這裡的駐地營就是根據咱們輔星上的沙漠駐地建造的,只不過沒有那麼多高科技設備。”宅男忽然說道:“這種半地下的基地能避免太陽暴曬,早晚溫差不會太明顯…而且在地面上也不容易辨識。”
  缺點就是空間浪費。李維邊看邊評估,這樣的一個地下建築如果把餐廳活動室倉庫武器庫等等全部包括進去,根本就容納不了多少士兵,再加上還有宿舍…也就是說,一個沙漠駐地最起碼得有幾十個這樣的小基地。
  系統分給他們的這個基地顯然沒有其他士兵入住,但是辦公室裡卻已經有人了。
  宅男停在門前側耳聽了聽,回頭小聲問:“李維呢,他是我們這裡軍銜最高的,讓他進去。”
  大家都看向隊伍最後頭,給李維讓開一條道。
  “不管裡頭的人是什麼身份,記得別多說,不要提關於遊戲的任何字眼。”宅男叮囑他:“大家都要進入角色,如果引起NPC的懷疑,他有權力擊斃你。”
  “誰在外面?進來。”辦公室裡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記住了,不要多說!”宅男拍拍他的肩膀再次強調。
  李維點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上面的名牌——心理咨詢室。他深吸一口氣握住老式的門把手,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間十幾平米的房間,不大,但是淺綠色的牆紙和微微泛黃的羊毛地毯,還有溫控設備帶來的沁涼空氣讓人不由心情舒緩,渾身的燥熱都平息下來。
  房間裡有兩個人。
  一個正對著李維坐在辦公桌後頭,還有一個背對著他站在桌子前。
  “你是新來的領頭嗎?下士?”辦公桌後頭的男人穿著西裝,掃了一眼李維短袖上兩條金色角線。
  如果這男人是NPC,那就說明遊戲裡對話溝通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他也是玩家…李維腦中快速的思考,宅男也不清楚的話,那就是其他年級的?
  “是的…醫生。”他瞄到男人辦公桌上的牌子,翻譯器同步翻譯。沙…沙塔塔米爾克斯庫裡德…醫生?這什麼玩意兒?
  沙…暫且就醫生好了,總之醫生立刻露出笑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朝他走來。
  “太好了下士,我起碼等你等了大半月,現在終於可以稍微輕鬆點…”他伸出手和李維握了握,抱怨:“這個月頭退役了一批又來了一批,正巧碰上和獵鷹的遭遇戰…整個駐地就我一個心理醫師實在太不合理了,你沒來之前我還得負責三號基地營的日常事務——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恨不得多長几只手——”
  李維除了上輩子經歷領導開會,一直到現在,還真沒遇到過這麼能囉嗦的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剛進入一個新環境一無所知的時候,遇上這樣一個囉嗦的人是非常幸運的。現在他知道自己就是這個小基地營的領隊,相當於一個小組的組長,宅男他們是“月頭來到駐地的新兵”。
  “…晚上我下班之前你得再來一趟,把你們基地營的士兵檔案取走。”醫生終於打算停下,看著李維笑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李維無語的看他:“有,醫生。我們組還沒有去註冊。”
  “噢天,”醫生拍了下自己的頭懊惱:“我怎麼給忘了…這事必須得是領隊去辦,所以三號基地營到現在都還沒註冊…你們的宿舍就定在這裡吧,對了,我找個人帶你…”他想了想,轉身喊還站在桌子前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的傢伙,“嘿,中尉!正好你要回去,順便帶他一起吧!”
  李維順著醫生的目光看向那個傢伙,對方從他進來一直沒怎麼動過,他還以為是NPC卡住了怎麼的…
  “…嗯?”高個子有著一把低沉性感的好嗓子,中尉金色的長方形肩章在寬闊的肩膀上閃爍,他抬了抬大簷帽硬質的黑色帽簷,轉身看向李維和醫生。
  然後李維和中尉同時愣住。
  李維愣住是因為他看到一張感覺很熟悉的面孔,但這人看著二十出頭的樣子,他印象裡確實沒這個人。再仔細瞧瞧,他忽然發現對方的瞳色和髮色都是紅的,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原來是因為頭髮什麼和那個傢伙一樣,他才會覺得臉熟。於是瞬間坦然了。
  “你們認識?”醫生看他們互相盯著對方不說話,不由狐疑。
  李維搖頭:“不認識。”
  中尉原本還有些猶豫,聞言也立刻面無表情道:“不認識…所以你自己帶他去吧,我還要出勤。”
  “哎?”醫生不滿的喊:“我可是幫你解決了評估表,很多次!”
  可惜他說話的對象連一絲猶豫都沒有,隨手比了個中指就帶上門出去了,匡噹一聲巨響之後,門框上窸窸窣窣掉落很多白漆。
  李維一瞬間想,連脾氣都…他媽一樣。
  “都幾年了,怎麼還這麼嚇人…”醫生習慣的搖頭,只得把桌上文件收起來準備出門。
  “他是駐地的長官嗎?”李維謹慎的問。自己一個下士能做組長,那中尉說不准就是整個駐地最大的官兒了。
  “你問斯特林中尉嗎?”醫生脫下西裝外套,和他一起出門:“他可不是,不過他在沙漠駐地很出名…斯特林在這兒待了快五年,士兵一批批的走,只有他的隊伍基本沒變過…我記得當初他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只是個士官。”
  李維跟在他後頭出來,發現宅男他們已經不在走廊,估計是回宿舍了。
  “五年?那他來這裡時未免也太年輕了。”他隨口接話:“現在看著也不大的樣子。”
  “你也和他那會兒差不多啊,下士,”醫生帶他拐進一個角的通道裡,善意的笑道:“不過你的脾氣可比他好多了。”
  李維聳聳肩。
  辦理註冊的過程很順利,李維猜測應該是醫生那張俊秀的臉起了作用。在軍隊裡,心理醫生相當於奶爸,漂亮的心理醫生那就是超級奶爸。
  “這個給你,下士,”負責士兵檔案的老兵丟給他一個腕表型通訊器和一包卡片:“通訊器記得隨時戴著,這是你身為領頭的權限憑證,你們組的出勤記錄獎懲狀況都在裡頭…卡是給你的組員的,吃飯洗澡娛樂都要靠它。”
  “謝了兄弟。”李維把東西放好,眼睛一掃,從老兵桌子上拿了一份駐地營的地圖。這上頭沒什麼特別,除了標注著數字的基地營,就是餐廳浴室室內操場等建築物的標誌,正好是他需要的。醫生匆匆忙忙和他告別,據他說下午還有好幾個基地營的士兵要進行心理評估,所以他得趕緊去吃午飯。
  李維看了眼時間,算起來遊戲時間與顯示時間是二比一的比例,現在已經快中午了。他準備先回三號基地營把基本信息告訴宅男,忽然系統響起提示音。
  “叮——您有一條好友申請”
  李維停住腳查看郵箱,見是一個叫做“羅勒加瓦大神是我”的人申請加他好友。羅勒加瓦…他眼前閃過宅男揮舞大劍的慫樣,嘴角抽搐點了同意。系統提示通過,私聊頻道立刻響了起來。
  “你事情辦好沒?”羅勒加瓦—宅男在那頭問。
  李維莫名很想笑,強忍著嗯了聲。
  “那你直接到基地的活動室吧,大家都在這裡集合。”
  “好,知道了。”
  等他回到活動室,已經過了十二點。屋子裡一股嗆鼻的汗臭味,間或還能聞到腳臭,一屋子的半大小子肚子餓得震天響,眼神哀怨的瞅著門口,就等著他回來好解散去搶飯吃。
  “你們是去曬太陽還是怎樣?”李維無語,把東西丟給他們分掉。
  “別提了,每天上午例行訓練!”叫托尼的小個子扒著宅男粗壯的胳膊哀嚎:“老師你怎麼不給我也換個強壯點的馬甲,真他媽遭罪…!”
  “我已經夠意思了,別班的老師都直接披自己的馬甲,”宅男抹了把汗:“我自己的都熬到准將了,還得換個一等兵的馬甲來陪你們。”
  卡一分完,大伙都一哄而散去找餐廳,剩下宅男問了些基本情況。
  “對了,老師…”李維想想,問他:“你認識一個叫做斯特林的中尉不?我今天在醫生的辦公室瞧見他,紅頭髮高個子,眼睛也是紅色的。”
  “斯特林?”宅男眼神閃了閃:“是三年級的雅各吧?呦,一段時間沒見,都混成中尉了?”
  雅各?雅各?!
  =口=!!!!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
  李維張大嘴,很快又感覺到這表情的愚蠢趕緊給閉上了。他渾渾噩噩的朝自己房間走,越琢磨越來火…他是沒認出雅各,但雅各沒道理認不出他,所以結論就是——那小子無視他!
  懷著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當李維遠遠瞅見自己屋門口蹲著個高大個時,表情已經無法用肌肉來表達了。
  “你知道了吧?”雅各一看見人來了,立刻把可憐兮兮的表情收起來。他杵著修長結實的腿堵在那裡,一臉無所謂的抖啊抖。
  “……”
  李維佯裝不耐煩斜眼看他:“知道什麼?”
  雅各朝前走幾步,特地微微彎腰湊到他跟前:“那死宅男肯定告訴你了,斯特林是我的馬甲…不對,也不算是馬甲,”他摸著長了鬍渣的下巴,得意的齜牙:“看見沒?這就是我成年以後的樣子,有沒有驚艷到?”
  艷什麼的…爺才不會承認,驚倒是確實驚到了。李維漠然看著近在咫尺那張臉。如果三年裡都用一個號登錄,算算時間確實也應該成年了…
  這遊戲還能有這樣的作用。
  “你找我有什麼事?”李維用鑰匙開門,盡量心平氣和的問他。
  雅各想到亞伯的叮囑,不由有些緊張羞射。
  “我就是想問問你…那什麼,要不你包養我?”

  第二十章:包吃包喝不包住〔抓蟲〕

  半個小時前,亞伯是這樣說的。
  “那傢伙在咨詢室明明認出我而且還看呆了,但他不承認,”他點開雅各的私頻冷冷說:“我去吃飯,你登我的號去找他。”
  “什——什麼…我操這邊在團戰啊哥!那傢伙是哪根毛?!!”雅各抓狂大吼著,機窗玻璃破了一塊兒,風不斷的灌入,座艙的氣壓瞬間變化,整個機身開始細微的震顫。
  “就是讓你很舒服的那傢伙。”亞伯聽著雙胞胎弟弟在頻道那頭國罵,自己隨意靠在沙發上,裹在黑色軍褲裡的兩條長腿隨意往茶几上一搭,及膝的長筒軍靴悠閒的抖啊抖,“快點過來,我要下了。”
  敵機已經不能阻止雅各悲憤的心情,反正都要中途逃跑,與其當逃兵還不如英勇就義——他大吼一聲直接發射最後兩枚擴散金屬凝固彈解決前方四架戰機,然後直接駕駛自己的亞伯號衝過去與敵方領頭的戰機撞在一起,巨大的爆炸橫掃空中戰場,一時之間敵我兩方的軍隊頻道都叫罵不停。
  雅各直接被震暈過去,爆炸帶來的痛苦很快變為一片空茫,他在意識的最後一刻突然有一種極為隱秘的爽感——亞伯(號)給他炸死了哈哈哈哈!(喪心病狂中(~ O~))
  於是半個小時後。
  “你說什麼?”李維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嘍。”雅各把軍服外套甩到肩上,長腿一個來回晃進他屋裡,一邊打量單人間的擺設一邊隨口編理由:“我沒錢吃飯,也沒有朋友借錢吃飯…既然咱們是那樣的關係,學弟你就收養我吧。”
  是收留啊傻逼——李維皺著眉一腳把門蹬上,轉念一想又覺不對:“請指教什麼叫做那樣的關係?咱倆有啥關係?”
  雅各往單人架子床上一靠,英俊的臉上都是詫異和無辜的看他:“你想耍賴?用完就丟?”
  我操#%¥……李維想要在屋裡轉圈圈,但他強行忍下了這種衝動,走到雅各面前俯視他:“你親的我還是我親的你?你捏得我…那什麼還是我怎麼的你?”
  雅各眼珠子一轉,齜起一口亮閃閃的白牙。
  “你記得挺清楚麼…”他突然伸手摟住李維的腰,強行拽到自己腿上,兩人臉對臉鼻子對鼻子:“再來一下?”說罷就把手伸到李維脖子後頭,用力按下,溫熱的唇瓣就合在一起,氣息相觸。
  李維被這種神展開震住了。怎麼他和這小子每次都是以肌膚接觸來結尾的?他屁股底下隔著兩層夏季軍服薄薄的布料的是某人肌肉結實彈性的大腿,兩手扶著的是某人寬闊的肩膀,脖子後頭正被一隻寬大的手掌不斷的摩挲,而屁股則被它的兄弟包裹揉搓,一陣陣的發熱。
  近在咫尺的容顏是令人震撼的精緻漂亮,組合在一起英氣十足的五官分開來都完美至極,乾淨的劍眉,深邃的紅瞳,挺直的鼻樑和眉骨形成尖銳的T形,而最下方就是…輕輕吮含他唇瓣的薄唇。
  在這種時候,他突然想到的是,全息還真不愧是全息,觸感逼真不說…連口水都挺真的。
  雅各叼著李維的嘴巴半天對方都沒反應,頓時忍不住了。他回想著自己上回是怎麼無師自通,然後微微錯開彼此唇瓣,用舌尖去頂開對方的齒列,就在快要觸及裡面的軟熱時,懷裡的人突然牙齒一合咬住他的舌頭。
  “……”
  “……”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肯先鬆口。
  李維眼神一冷,牙齒進一步咬合——
  “嘶——”雅各一把推開他,捂著嘴巴瞪他:“你他媽找死嗎!我殺了你!”
  李維瞇起眼盯了他幾秒鐘,突然一腳把他踹翻在床上。雅各面無表情朝後倒去,腦袋狠狠磕在牆上,然後暈暈乎乎往枕頭一倒。
  “我他媽讓你浪!”李維凶狠的卡住他脖子往他身上一騎,兩條腿牢牢壓住雅各的手臂,屁股更是猛力坐在他小腹上。雅各一時被壓得差點翻白眼,憤怒的只得用小腹頂他屁股。
  “放…開…我!”雅各眼神陰鷙看他,腦門上就差具現化“殺了你”三個大字。
  “放你媽個腦袋!”李維忍無可忍的破口大罵,開始朝床上四處看,想找個什麼東西悶死這禍害。就在這節骨眼兒上,宿舍門被推開了。
  “頭兒——”小個子托拖著嗓音探頭,然後看著眼前一幕吃驚的張開嘴巴:“啊………”
  啊個屁。
  李維冷著臉鬆手從床上下來,把鬆開的襯衣領口重新扣起來。
  “有什麼事?”
  “哦,是那個…”托尼忍不住偷瞥紅髮的中尉,對方捂著喉嚨坐了起來:“我給你帶了午飯,要吃嗎?”
  李維本來想說馬上下課就要去吃飯,遊戲裡又填不飽肚子。可是身後突然傳來某人腸胃運動的響聲,他想了想,點頭應道:“謝了,下回我請你。”
  賄賂成功,托尼很高興。他趕緊把手裡的飯盒遞給李維,笑嘻嘻道:“這是咱的孝敬啊頭兒,你可別不好意思,平常多照顧照顧屬下就好。”
  李維挑挑眉:“有機會我會幫你問問去機甲戰隊的事。”
  托尼簡直樂死了,這一頓午飯錢花得也太值了!他識相的告辭,走之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雅各,結果被狠狠的瞪了一眼,悚然的縮回腦袋。
  雅各一見門被重新關上,凶暴的表情立刻變得可憐兮兮,捂著肚皮瞅李維。
  李維差點被氣樂,沒好氣的把手裡的快餐盒扔到雅各手裡。
  “吃你的吧!”
  高大的紅髮中尉捧著飯盒露出滿意的笑容,左邊臉頰上竟然還有一個小小的可愛酒窩。
  不行了…李維無語的坐在椅子上,咂咂嘴,還有面前這傢伙口水的氣味,真不知道是噁心還是動心。他上輩子雖然和兩任女朋友都有過關係,但還真沒發現自己原來還可以接受同性的親近。想想他原來和那對拉拉鬥嘴的時候,那倆兒女人動不動就詛咒他“出門就被男人啃”…靠了,原來是應驗到這輩子。
  啊,煩死了。
  “喂…我說你一個中尉,工資不少吧。”他看著雅各吃飯,無聊的找話說:“你每月錢都花哪兒去了,連飯都吃不起。”星河艦隊的經濟體系相當完善,而且完全和帝大同步起來,在裡面賺到的虛擬點數同樣可以按照一定比例轉成嘉萊萬斯幣,不過這種賺錢方式僅限於在輔星上,因為星河艦隊這部遊戲只在這裡發行。
  雅各埋首盒飯裡,含糊的回答:“兩個胃…不夠吃…”
  兩個胃?李維無語看他,這種對發育期不禁餓的形容還真是貼切。
  雅各飛快的解決一人份的午餐,然後才想起來問坐在對面椅子上的人:“你怎麼不吃?”
  “……”李維歎口氣:“再兩小時就要下課了,反正那時候還要去食堂吃飯。”言下之意就是不在遊戲裡浪費時間吃了,總歸不能真的把胃給填滿。
  紅髮中尉低頭看著手上空空的快餐盒,遲鈍的反應過來自己吃掉了唯一一盒飯…他摸摸還比較空虛的肚子,心裡頭一回有了點不自在。
  “下月放假,我請你去吃亞克城老赫家的牛肉麵。”他很快把那點不自在丟到腦後,往床上一躺,側著頭看李維:“現在沒錢,要等學院發生活費。”
  李維詫異:“你領補助?”
  雅各隨口應道:“中學就在領啊…就是不夠吃。”
  李維一時間無言。領補助是什麼意思,他雖然從小生活優渥,但因為喀什的關係也相當清楚。喀什的家庭是重組的,他們剛認識那會兒,喀什領了兩年的補助,因為他的退役軍官的父親在一次貧民區的暴亂中為了救人死去,只有祖母和母親苦苦支撐家庭。後來喀什的母親認識了現在的修理匠丈夫,對方帶來了一個女孩兒,李維就讓霍爾想辦法為他們申請了一點貸款,開了一家小型家用飛行器的修理鋪,喀什也能幫上忙。到第三年,喀什臉上才終於有了輕鬆的笑,不用申請補助。
  “我很抱歉,你的父母…”他猶豫的問。
  雅各胳膊墊著腦袋盯著李維半天才領悟到對方的意思,他無所謂的回答:“我們…我只有媽媽啦,沒見過爸爸。”雖然小時候飼養員總是抱著他和亞伯,歎著氣說不知道他們的父母到底出了什麼事才會丟下他們…什麼沒有爸爸媽媽真是太可憐了。可是他們是無所謂啦,反正克勞德就是媽媽。
  李維看著他沒說話。領補助的學生一般都是雙親中死去一位,甚至是孤兒。帝國和他以前所在的國家很不一樣,未成年的孤兒不會被送到福利機構或者被領養,而是由政府出錢撫養,學齡以下的孤兒將由專門機構代管幾年,到了入學年齡就會住校直到成年,期間的學費生活費都有政府支付,每月政府還會為其在賬戶上存一筆錢,這筆錢在孩子成年後就作為創業基金。這項措施不能說盡善盡美,但李維覺得和在孤兒院按人頭分得到的一點國家恩惠相比,帝國的做法實際的多。
  畢竟手裡有錢,又能得到教育,這才是最重要的。
  “你媽媽每月不給你匯錢?”李維語氣又軟了一點。
  雅各想了想,克勞德當然是有匯錢的,可是…除了吃掉的部分,其他都用來買武器裝備,再加上到處活動的經費…月底總是飢餓的啊……==
  他瞥了瞥李維,總覺得不能實話實說。所以他狡猾的裝可憐:“媽媽…媽媽他顧不上我…”
  於是李維立刻腦補了一位艱辛的母親,費勁千辛萬苦把兒子送進帝大,但是她已經再也沒有餘力去管兒子的生活費,甚至還要拖著病體去撿垃圾各種賣嗶——因為自己以前也是沒有依靠獨自闖蕩,所以其中的心酸他瞭解甚深,比起同情捏他屁股的小子,他更同情這位媽媽。
  要不是自己還未成年(這不是重點——),他都想把雅各的媽媽娶回家…反正看這小子長相這位媽媽必然昔年也是佳人一枚,雖說多了雅各這樣的兒子似乎不能算賺到,但身為繼父該盡的義務他還是會盡的,好比在吃的方面他一定管夠…不過霍爾一定不會同意,他都可以想像那張死人臉…
  神已經無法阻止他速度展開的腦補了。
  雅各雖然不知道李維在想什麼,但是從他時不時投諸到自己身上的詭異眼神,雅各覺得有點不對勁。該說這是動物的直覺嗎?
  李維輕咳一聲,盡量和藹的說:“叔…那個,我知道你(媽)過得很辛苦,但是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以後再順帶照顧你媽,他在心裡露出大尾巴狼笑容。
  “哦,”雅各狐疑的瞅著他,覺得自己多心:“好…那我餓了。”
  你他媽是牛吧長了四個胃!李維收起笑,有感肩頭多了幾分重壓,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看來他要快點帶隊出去賺點外快了。
  他站起來在屋裡繞了一圈,單人宿舍很小,是南北向的長方形。因為房間在地下,所以窗戶就在門旁邊,向著中庭屋裡才能有點自然光,單人架子床也就在進門左邊的窗戶下頭。最裡面靠牆擺著鐵皮的衣櫃和書桌,上面有一台老式的光腦,可以查詢遊戲裡的一些資料。然後就是床旁邊靠牆擺著一張圓桌,兩把椅子。
  李維研究了一下,覺得唯一證明自己等級略高的就是桌子上這一盤鮮果和一瓶葡萄酒,在沙漠還算是…難得的吧。
  “先吃點水果吧。”他丟了個紅蒲坨果給床上的傢伙,自己也拿了一個啃。酸酸甜甜還有股奶味兒,味道不錯。
  “還有兩小時的遊戲時才下課…”雅各不滿的啃果子:“我會死的。”再不吃飽,到時候亞伯肚子還感到餓,他會殺了自己的。
  “你死不了!”李維忍住拿果核砸他的衝動。以前他老聽到對門那男的教訓兒子,還琢磨什麼虐待青少年之類的…現在他真覺得這個年紀的小孩就是欠教訓啊!!
  雅各忍耐的看他一眼,決定不和老婆候選計較。
  “乖了,別生氣啊,下次帶你去吃牛肉麵。”他敷衍的揮揮手,想到牛肉麵又有點流口水。
  李維黑線,不過牛肉麵…
  “你知道咱倆見過幾次面嗎?”他認真問紅髮的中尉。
  是在計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紀念日第二次見面紀念日和第三次見面紀念日…嗎?雅各來了精神,坐起來掰著指頭回想。“第一次我偷你吃的嘛…第二次開學的時候你上的是我駕駛的沙漠快艇…然後夜市裡咱倆兒頭次親嘴兒…然後第二天亞…我摸你屁股…然後——”
  “夠了。”李維打斷他,“我是問你開學前。”
  雅各莫名其妙:“開學前就一次啊。”
  李維哼笑:“是兩次。你偷完我的餅之後去幹嘛了?”
  “你在旁邊看?”雅各眨眨眼,然後牛逼哄哄齜牙:“我帥不帥?”
  帥…但也夠狠。李維回想起那時候的震撼,紅髮少年舉手之間就能解決掉一條人命,但最可怕的是他眼神中的輕蔑和漠然,就好像高高凌駕於人類之上,嘲笑著已經算是人中強者的基因者。哪怕德巴在基因者中僅僅算是下層。
  “吃了人家的牛肉麵嗎?”他回過神嘲笑道。
  雅各完全沒有領會他語氣裡的譏諷,認真的回味了一下,點頭道:“確實不錯,就是碗裡頭的牛肉切得太薄太少,所以我讓老闆再給一點…大塊的牛肉很入味很好吃。”

  第二十一章:你養得寵物太凶殘

  嘲笑別人,對方卻沒有聽出來…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對牛彈琴。李維頓了一下,突然有點佩服雅各這傢伙的粗壯神經…可是也不對啊?面前這傢伙明明是連別人窺探的眼神都能察覺到的觸碰式炸彈?他搖搖頭,覺得自己最近思維活躍過頭。
  “讓開點,我睡一會兒。”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踹了下床沿。
  雅各習慣性的想齜牙威脅,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別人的地盤。他看了看狹窄的單人床和自己的體型,非常不情願的跳下床,“你睡吧,地方不夠大。”
  李維簡直想撓撓他下巴以示表揚了。他滿意的蹬掉靴子躍到床上,然後拍拍枕頭往上一躺,不知道這個寢具分不分等級,反正他這床很軟很舒服。
  雅各看著他一臉舒坦的表情,四下望了望,拽過對面兒靠牆的椅子放在床頭邊上,然後自己坐在上頭。
  “你給我遠點兒…回頭睜開眼還不得被你嚇死!”李維受不了瞪他。哪有人緊挨在別人枕頭邊坐著的?尼瑪一覺睡醒睜開眼突然發現有個人在床頭看著你,心臟脆弱的估計都得直接厥過去。
  “你不會嚇死的!”雅各不願意挪窩,想了想又委屈道:“我都把床讓給你睡了。”哼哼,要是亞伯才不會讓開呢,直接打昏讓你睡在地板上!
  李維實在想要翻白眼。你都一米八幾的壯士了,還想要賣萌求虎摸,這可能嗎?不過比起動不動就凶殘的齜牙要殺人,這樣子最起碼是噁心而不是生命有危險…算了。
  “到時間記得叫我。”他懶得管雅各,翻個身對著牆閉眼睡覺。本來以為在遊戲裡應該睡不著,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做了太可怕的夢,閉上眼沒一會兒意識就昏沉過去,簡稱睡死過去。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
  雅各百無聊賴的蹬掉靴子,把腳翹在李維枕頭邊,可惜對方睡得太沉顧不上揍他。他摸了摸肚子,還是覺得餓…操,遊戲裡吃東西果然只能滿足心理,但他就是心理上覺得沒夠。於是他又光著腳摸了個果子坐在李維邊上卡嚓卡嚓咬著吃。
  “唔…”睡得正香的傢伙皺著眉翻過來,淡色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雅各立刻含著果子不咬了。他湊過去不動聲色的觀察李維,嘖嘖驚奇…這還是他自出生以後,頭一回對媽媽和亞伯以外的人感興趣,也是頭一次如此觀察別人,而不是為了特殊的目的。
  從他角度看去,李維的皮膚簡直太好了,是那種本人雖然沒意識但確實經過細心保養之後的白皙細嫩。這麼說…這個傢伙是貴族啊,嗯,雖然貴族都不算什麼好東西,但是媽媽和李維是例外。李維的睫毛也好長,黑色的細密的彎彎翹翹的,眼角微微勾出一點,有種怎麼說…讓他心裡發癢的感覺。
  李維的嘴唇…唇紋很淡,整個唇瓣的顏色都柔柔的。雅各有點流口水,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兩人親嘴後,李維的嘴唇會變得鮮妍起來,就像是日曜星上那種叫做紅玫瑰的花朵的顏色。
  真…好吃…的樣子啊。(﹃)
  雅各臉上不由露出陶醉的神情,他說不出來自己這種奇怪的變化…但是李維身上似乎有某種奇妙的東西,也許是氣息,總之讓他渾身發熱發軟,又突生強烈的飢渴。他嚇了一跳清醒過來,蹭蹭蹭竄到冰冷的牆邊上,後背頓時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真是餓狠了…?”他苦惱又困惑的捂肚子。
  而遊戲外頭的某條街市上,帶著帽子和假瞳的亞伯臉色難看的躲在一家的花圃後頭,靠著牆喘息。這他媽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渾身發熱?他低頭看了看微微頂起來的褲襠,眼中變幻莫測。
  肯定又是雅各那個操蛋貨,下次回去他一定要告訴媽媽!!
  今天既沒有輪到李維他們小隊出勤,又是剛剛進入遊戲,所以李維沒有被打擾的睡足了兩小時。高質量的兩小時睡眠導致的後果就是,他醒過來迷瞪在床上,半天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一轉頭——喝!有條狗——有個人蹲在他床邊幾尺開外,定定的盯著自己看,就好像他臉上開出朵花兒一樣。
  “…我睡這麼熟。”李維看到雅各的一頭紅毛,終於反應過來了,然後皺著眉看他:“你蹲那麼遠椅子還擺床邊兒幹嘛?”
  雅各聞言不說話,心想,我怕我一個忍不住把你給吃了。
  李維聽不到他的心聲,但是本能的哆嗦了一下。他稀里糊塗下床穿靴子,通訊器上就收到宅男的下線通知。這兩節課他反正是啥都沒幹,還在遊戲裡酣睡一覺,不過其他人就沒他這麼好受,被駐地的新兵訓練狠操一頓。這會兒一聽到終於可以下線,都紛紛狼嚎起來,李維在宿舍都聽的清楚。
  “你們教室在哪塊兒?”他點開主功能面板之前,問雅各。既然說要管人家吃飯,總不能光讓人遊戲裡吃頓虛的吧。
  雅各眼睛一亮,迅速報了個教室號,其實就在李維那一層。光腦教室都在同一層。
  “…一會兒來找我。”李維歎口氣。其實他是想帶著這傢伙兩人單獨吃,不然給喀什看到他竟然第二天就和緋聞對象勾搭一塊兒,非得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不可…可是想想,又不是一天兩天的,離下個月頭還有一個禮拜,天天躲著也不現實。(雅各你見不得光╮(╯_╰)╭)
  半個小時後,喀什和愛蜜莉亞在餐廳外,看見李維和傳聞中的那個紅頭髮結伴走過來,臉上表情都怪異起來。
  “所以你們倆兒…弄假成真了?”喀什湊在李維旁邊坐著,扒著他耳朵狂擠眼睛。
  弄假成真不是這麼說的吧…李維不耐煩的推開他。生米煮成了熟飯差不多…嗯?好像更糟糕?
  “別在那兒瞎叨叨,我們沒你說的那事兒。”他揪著喀什強調:“不許和愛蜜莉亞亂說,不然我就把你尊臀的美照發給她。”
  喀什立刻痿了。真是沒勁…明眼兒人都看出你們之間冒的粉紅泡泡,還不允許別人八一下解解悶嗎……
  那頭負責取食物的雅各和愛蜜莉亞倒是很和諧。兩人一個我行我素,一個沉默寡言,手裡都端著兩個裝滿食物的餐盤。這樣四個人圍坐在一桌開始吃飯時,餐廳其他的人都一副下巴掉掉的表情。=口=!!!!
  “吃點蔬菜。”李維看雅各只顧著吃肉食,習慣性的斥道。
  “那你多吃點肉吧…看瘦的。”雅各叼著菜葉子帶點得意的把一碟肉排推到他跟前。
  李維萬分忍耐的瞅他一眼,心想你還以為自己是遊戲裡那高大個兒啊,就這個條還比他矮一截呢。算了,就把他當成是伊薩好了,男人要有寬大的胸懷,無論對方是女人還是難纏的小鬼。
  吃完飯愛蜜莉亞先走了,喀什吃完就必須睡,眼皮子打架也先閃了。雅各心滿意足的剔剔牙,圍著“真‧飼主”直轉悠。
  “咱們去哪兒?”
  李維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回答:“咱們各回各家,下午還要上課。”
  雅各有點不樂意,但他忽然想到亞伯應該回來了,只得依依不捨的揮別李維。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過他向來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做…在那之前,為什麼他會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呢?!!!
  “你…你快給我個臨別親親。”他不甘心的蹭到李維旁邊想討點甜頭。
  李維迅速看了一眼門廳四周,臉上有點發熱。
  “快滾吧!”他假裝不耐煩的上腳踹,真是,又不是在那什麼…談戀愛。
  “算了我自己來——”雅各頂著腿上一個鞋印湊上去,咬住李維的嘴唇吮了下,又伸舌頭進去舔了一圈,“牛排的味道很不錯…掰!”
  李維摀住嘴巴看著紅頭髮的少年逃竄而去,只感到連脖子都在發燒。不…不行,他要堅定內心,彎了還在其次,但是染指美少年什麼的實在太造孽了!
  D座四層4444號,雅各在門口看了下通訊器,他特地安裝了微型監控。顯示托馬斯的小紅點正在他的臥室裡一動不動,肯定還在睡覺。他隨手開門,然後小心翼翼的走進自己房間。
  “你死定了。”亞伯陰森森的貼在他後頭說。
  雅各轉身看向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張臉,有點畏懼有點不忿。
  “幹嘛?”他梗著脖子和兄長對峙:“我又怎麼了?”
  “你和那傢伙做什麼了?”亞伯抱著手臂瞪他:“怎麼突然會發情?”
  “發…發、情?”雅各懵住了,瞅著哥哥突然漲紅臉結巴:“發發發什麼情?”
  “不要裝可愛!”亞伯陰沉瞥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們一旦進入發情期會發生什麼事!”
  雅各認真的想了想,似乎媽媽確實提醒過他們,如果有發情的徵兆,要迅速的…迅速的…遠離人群?他回想起上午在遊戲裡那種渾身發熱焦躁難安的感覺——那就是徵兆?

  第二十二章:騷年請保持距離抓蟲

  “遊戲裡應該沒問題…”他有點猶豫。
  “青春期是很麻煩的,”亞伯嚴肅的說,“咱們還沒有把爸爸找回來,萬一出了什麼事被政府通緝怎麼辦?”
  “那…我好像比較中意那傢伙啊。”雅各還在垂死掙扎,“萬一我錯過未來老婆怎麼辦?”
  亞伯毫不猶豫的戳死他的小希望,“咱倆兒不會有老婆的,你死心吧。”
  雅各想要習慣性的反駁,但是又確實沒話說。像他和亞伯這樣的情況,想要找到伴侶似乎確實太難了…問題是,他萬一真進入發情期,那就意味著他從此以後認定的伴侶出現了,且是唯一一個。然而因為他和亞伯的特殊小問題,真的有人能夠同時接受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
  只要是正常人,看起來都是不可能的。
  何況他們的問題還不止一個。
  “聽著,我不想自己莫名其妙走在大街上就發情,”亞伯伸著指頭對他戳戳戳:“我又不是動物…所以你得和那傢伙保持距離——順便說一句,他的嘴巴一點也不甜。”
  雅各鬱悶的伸手打掉哥哥的手,心想咱們本來就是動物…你個傻逼肯定是直接上嘴舔,當然不甜了。哎小處男就是這樣白癡。(得意擺屁股)
  “從明天開始換我上學,”亞伯拍板決定:“就這樣,睡覺!”
  雅各:“……”暴政必亡=田=!!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李維一直隱隱覺得奇怪,就像是撓不著的癢處,若有似無的讓人格外暴躁。可是回想一下,課程上的還算順利,室友賽斯也沒再上演浴室血案…每天中午都和好友一起吃飯,就連雅各那小子都吃完飯就乖乖的回去…
  “我吃飽了,”紅髮的少年擦擦嘴站起來,撐著桌子俯身對他說:“謝謝你一個禮拜的招待,明天生活費到了我就把錢還給你,再見。”
  李維皺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廳外,轉頭的時候對上喀什探究的目光。
  “我早就想問了,”他和愛蜜莉亞對視一眼,然後小心翼翼的對李維說:“你們倆兒吵架了嗎?他這幾天都對你很冷漠。”
  李維其實多少也察覺了,原本像熱情的小狗一樣的傢伙,突然像是戴上了一層彬彬有禮的面具。雖然還是中午和他一起吃飯,但是那些挨挨蹭蹭的小動作都沒了…他隱約發現的對方投諸於自己身上那種火熱的眼神,也被一層警惕和克制所取代。
  即便他並沒有對這個少年產生所謂的愛情,竟然也難以避免的生出些失落。人類的劣根性還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沒所謂,”李維收起多餘的表情,淡淡說:“我沒那個時間去安撫小鬼…何況原本也不是很熟。”
  愛蜜莉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想了想就換了個話題:“下個月底星艦系會舉行一年一度的模擬對戰大賽,李維你準備參加嗎?”
  “模擬對戰?”李維一頭霧水:“什麼比賽?”
  喀什鬱悶的咬了口玉米:“你怎麼從來不關注學院論壇?我開學前就把一學期所有的活動都打聽清楚了…基本沒有我們機甲的事兒。”他看李維一副無知的表情,乾脆給他解釋:“你們系每年十月底都會舉辦模擬對戰,原則上全校學生都可以報名,不過人數太多會進行五輪篩選,然後才是初賽複賽和決賽,大概會持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因為我們機甲系沒有所謂模擬系統,而且下學期才能進艙,所以就算參加也只有操作星艦或者戰機一類飛行器,我們老師是不太鼓勵。”
  “我們還是一年級,可以報名?”李維看向愛蜜莉亞。
  “原則上是無限制,”愛蜜莉亞挑眉:“不過一年級能通過篩選,甚至進入比賽程序的可能性確實很小…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說三年級的雅各,據說他一年級的時候,就取得了那一屆戰機專業的冠軍。不過,她看看拚命對她擠眼睛的棕髮少年,把這些據說默默嚥了下去。
  李維裝作沒看見好友之間的眉目傳情,輕咳一聲問:“那愛蜜你是準備參加了?”
  “嗯。”愛蜜莉亞點頭:“明天學校大概就會開始有宣傳活動,估計從後天開始就可以報名。”
  “那我考慮考慮。”李維決定回去看看論壇再說,至少也要把比賽的具體情況瞭解了再作考慮。
  雅各的事情很快被他拋到腦後,幾天後他的虛擬賬戶上多了一筆錢,轉成幣值正好是那一個禮拜的“包養費”。李維不在意的隨手將這筆錢充到身份卡裡,然後繼續光著膀子蹲在太陽底下修理壞掉的沙地摩托。
  “我說下士,看不出來啊你還會修這個…”醫生頂著一份駐地期刊,捏著手巾坐在李維旁邊:“我的屁股都快被烤熟了,為什麼駐地沒有空的倉庫…就算沒有溫控好歹能有片瓦可以遮著太陽。”
  李維沒理會他,伸胳膊擦了擦汗,繼續聚精會神的給一個輪軸除銹上油。系統配給他的這輛該死的車,內部零件竟然不是老化就是生銹,每次衝上沙丘發出的聲音都讓他背後淌冷汗,生怕哪次就直接給他甩出去了。昨天他帶著人去剿了一夥沙漠強盜,車子就徹底報銷了。
  醫生早已習慣了這位下士的沉默態度,自顧自的繼續聒噪:“不過多虧你的技術啊,咱們駐地可沒多少技術兵,每天壞掉的裝備堆滿了倉庫但就是來不及修…唉,最近這一片沙漠都沒什麼油水可撈,真不知道上頭怎麼還沒有下達攻打獵鷹部族的命令?我聽說他們那裡連地都是黃金鋪設的…”
  黃金鋪地?李維抽抽嘴角,想到了久遠的“菠蘿君”。西大陸靠近沙漠這塊兒的國家一向都戰火瀰漫,大小衝突從來沒停過,最大的原因就是撒哈拉國不斷膨脹的擴張野心。不過他們目前和鄰近的國家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也可以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就李維他們幾次騎著沙漠摩托經過獵鷹來看,對方部族內的氣氛還算是平和,也沒有到那種全民皆兵的地步,只是在和火焰步兵駐地相接的邊界處還是警戒森嚴。李維覺得每次他們路過的時候,那些黝黑的獵鷹部族人都會下意識的把脈衝槍對準他們,似乎手一抖就要開槍。
  沙漠裡的國家或者部落,無論大小都格外凶悍,他們就像是非洲草原裡的貓科動物一樣,在艱難生存的同時,演化出一種強大的動物本能。因為這樣,不管李維他們所在的撒哈拉沙漠國現在表現出有多麼無害,包括獵鷹在內的沙漠國家仍然都隨時戒備著。
  因為他們嗅到了戰爭前哨的硝煙味。
  戰爭幾乎是難以避免的。
  因為獵鷹這些人數不算多但地方不小的沙漠部落國,都有一些讓撒哈拉國垂涎的共同特質,那就是綠洲和財富。
  綠洲裡有讓沙漠人賴以生存的水源,只要是在這一大片黃燦燦的沙地中生活久了的人,哪怕看見只有方寸的綠蔭,眼睛裡都會閃過綠油油的光。何況包括獵鷹在內的很多部落國,他們通常世代居住沙漠,不但自己本身佔據了大片的綠洲,而且對於沙漠內哪裡有綠洲哪裡有地下水都瞭如指掌。
  這都是外來者的撒哈拉人難以媲美和企及的。
  還有財富。這也是讓撒哈拉國最深惡痛絕的一點。沙漠中有大量的油田和氣田,這些沙漠土著霸佔著地下廣袤的油田,卻只是用原始的方法每天採集一點,在撒哈拉國的皇帝陛下看來,簡直就是牛嚼牡丹一般讓人痛心。佔據的綠洲也使得這些部落國成為沙漠貿易網絡重要的糧水補給站,每年憑此獲得的收益就不用多說了。
  撒哈拉早已垂涎的口水直流,尖銳粗壯的爪子蠢蠢欲動。
  作為這樣一個國家的子民,李維感到壓力巨大。火焰駐地離撒哈拉的第一個目標獵鷹部族近到不能再近,所以一旦皇帝陛下下令開始他們對外侵略的征途,毫無疑問他們將會是衝鋒兵。現在雖然平靜,但是他們也要經常的、時不時的去挑釁一下那些土著,要讓他們感受到威脅乃至畏懼。
  不過這是他們那位首相對所有像火焰駐地這樣的邊防所下達的策略。如果讓李維來說,這種策略極為無用而且愚蠢。就像上個月李維他們剛來之前,火焰駐地和獵鷹的一場小規模衝突,表面看是駐地贏了——可是算一算武器裝備的損壞率,還有人員傷亡,再比較一下敵我雙方的武器水平,都讓人心裡不由一沉。
  粗淺一看,所有人都覺得這些沙漠土著全都是一幫落後於時代的野人,他們的生活水平、武裝水平都比不上撒哈拉國。但是別忘了,這些土著世世代代盤踞於此,他們手中掌握的財富遠遠高於所有人的想像,一旦真正的戰爭開始,大意者都會被他們狠狠的噬咬至死。
  最近除了白天上課,李維把晚上的時間也花在了遊戲裡。其實他們軍院玩這遊戲所領悟到的樂趣和其他學院完全不同,如果讓其他學院的學生像他們一樣,玩個遊戲還要揮汗如雨的操練,日復一日的待在同一個駐地,甚至連死亡疼痛都強制性調節到相當高的程度…恐怕他們會對這遊戲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軍院的學員有相當一部分畢業後就會進入軍隊,將來他們所面對的生活會比遊戲裡還要枯燥,還有危險。最重要的是,死後不能重來。
  這個遊戲就是他們提前熟悉的戰場演習。即便沒有樂趣,還是每天都要進來。
  “喂下士,我聽說你其實是貴族出身?”醫生打斷了李維的沉思。
  李維看他一眼,眨了眨眼,睫毛上凝結的汗水滴落下來。
  “誰告訴你我是貴族?”他啞聲說。
  “嘖,你喝口水吧,”醫生把水壺遞給他,然後隨口回答:“斯特林中尉啊,有次閒聊的時候他說的。我看了看你的檔案,嘖嘖,你原來是聯邦籍的,怎麼不在中央待著跑來撒哈拉國這種鬼地方?”
  他說著說著湊到李維旁邊端詳起來,好奇的問:“而且你竟然是聯邦阿福瑞克斯大學星艦系畢業,在聯邦最起碼也是少尉軍銜,怎麼跑來做步兵還是個下士?”
  李維頭疼。這是系統給他分配的身份,他怎麼會知道?
  話說雅各那小子怎麼知道這些東西?還是只是隨口說的?
  “這是…我的隱私。”他只得含糊的拒絕,埋頭繼續手上的活。
  醫生瞬間腦補過度了。脆弱又堅強的表情,那凝結在長長睫毛上的不是汗水——而是淚珠!聯邦貴族未來的繼承人遭遇自私冷酷的後母!!原本前途大好的青年被迫發配到環境如此嚴酷之地!!!將來有一天他滄桑的和他高高在上的繼兄弟相遇——然後兩者爆發曠世星辰的相愛相殺!!!!
  嗷——!!!!!
  李維忽然一陣惡寒,下意識的轉頭就對上滿臉紅光流著兩管鼻血的醫生。
  “你…你沒事吧?”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往後蹭。
  “我沒事,”醫生隨手擦掉鼻血,盯著他深情的說:“你也沒事吧?”
  李維茫然的看著他。
  這醫生搞什麼飛機?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李維忍不住問喀什:“那什麼,你在你們駐地沒遇到什麼奇怪的醫生嗎?”
  喀什莫名其妙看他:“醫生為什麼會奇怪?”他想了想皺眉道:“說奇怪的話…確實也算吧。我都不明白明明是個人妖,怎麼那幫逼還蝴蝶撲花一樣整天往跟前湊…”
  人妖?李維黑線,這難道是遊戲設計組的惡趣味?不對…聽說裡頭的NPC都是智腦生成的…
  “等等,你怎麼知道醫生是人妖?”李維突然想到,懷疑的看著好友。
  喀什漲紅臉,又怒又窘說不出話。
  李維嘴角抽抽,瞥了瞥一旁臉色平靜的愛蜜莉亞女士。
  應該…不會吧?不會像他想得那樣…吧?

  第二十三章:遊戲內外備戰狀態抓蟲

  到十月中旬的時候,模擬對戰大賽已經被炒得火熱,整個斯愷爾城從東邊到西邊,無論是教學區還是生活區,甚至在普通的斯愷爾原住民聚居區和各個集市都佈置了廣告。等到月底比賽正式開始,前半個月的篩選將封閉進行,而後半個月正式比賽會開放學校的全部八個大禮堂,屆時不論是大學的人員還是原住民都可以前往觀看比賽。
  這場聲勢浩大的模擬對戰比賽,並不像李維一開始想像中的那樣,僅僅只是利用模擬艦艙或者模擬戰機座艙連接全息網絡來進行對戰式比賽,而是更為複雜。
  前五輪篩選,校方將模擬艙所對應的不同世代不同型號的星艦或者飛行器,在全息網絡中分割成模塊甚至更細小的零部件,參加篩選的學員隨機抽取。學員必須先在全息網絡中組合好自己的戰鬥夥伴,啟動無誤則獲得基本分並通過篩選,如果組裝成果檢測性能更加,則通過篩選並獲得加分。前三輪篩選難度均等,後兩輪明顯分層。
  瞭解完這些,李維覺得愛蜜莉亞說的並無錯誤。即便校方不會阻止一年級生參加比賽,但對於很多剛剛學習星艦知識、進過幾次模擬艙,或者有機會駕駛過星艦卻從未進一步瞭解其內部構造的學員來說,僅僅是前五輪篩選,就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障礙——更不用提後面的正式比賽了。
  即使是這樣,每天不斷重複著上課下課生活的學員們,還是被調動起了充分的熱情。李維月初的時候掃過一眼班裡的電子公告欄,上面比賽的報名表上顯示,他們班起碼三分之二的人都報名參加了比賽…以這樣的比例來看,真是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感覺。
  這一天下課後,李維照舊和愛蜜莉亞匯合,兩人一起坐車朝東邊校區星艦系的模擬艦艙大樓趕去。最近由於比賽備戰的關係,模擬艦艙的人很多,如果去的晚只能使用限時卡。
  “等等我!”喀什氣喘吁吁的擠上班車,一屁股坐在兩人前頭,回頭趴在椅背上:“你們跑這麼快幹嘛!大不了就用限時卡麼,反正晚上也沒多少時間。”
  李維伸指把他臉彈開:“你不是今天要進工房?”
  喀什揉揉腦門沒好氣的瞪他說:“別提了,我們老師說他昨晚縱慾過度腿發軟,要請一天假…你知道一年級生沒有老師不給進工房,簡直煩死了。”
  李維聞言便調侃他:“一天見不到你的機甲很難過吧。”
  “何止啊…”喀什唉聲歎氣:“我的戰魂剛裝好兩個小腿呢…”說著就鬱悶的回過頭坐好,自顧自的嘀嘀咕咕。
  又是戰魂。李維不動聲色的看著他想,開學前這傢伙是又做戰魂抱枕,抱枕沒做好就大費周章做了戰魂的模型…其實這傢伙就是很喜歡安德魯的戰魂吧,只是嘴巴骨頭裝硬氣不肯要。看來,他決定畢業後把戰魂給喀什是對的,戰魂的數據已經清零,喀什能夠讓他啟動達到百分之七十,以喀什的年齡來說相當難得…他們果然是有緣分的。
  安德魯也一定希望戰魂能夠找到新的主人。
  他轉頭望向窗外,卻無意間看見靠窗的愛蜜莉亞,正在用一種極為隱晦的、柔和的眼神,默默的注視著前座的棕髮少年。晚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愛蜜莉亞淺栗色的卷髮輕輕的揚起,拂在李維的脖子上,微微泛著癢。車內昏黃的燈光在漸漸黑下來的夜色中逐漸亮起,周圍一切突然變得安逸懶散起來。
  李維忍不住微笑,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
  也沒有再用一個大叔悲觀的瑣碎的想法去揣度好友…仔細想想,大家都是這麼年輕,不管前路如何,此刻的心情都是不可缺少的風景。就算愛蜜莉亞將來的人生仍然和她的母親,和她的外祖母一樣…至少在大學的這段時間,她也像一個普通的少女一樣,默默的喜歡過一個人。
  喀什…李維只能祈禱他未來足夠堅強…
  班車半個小時才到,他們進入大樓的時候全部被攔了下來。
  “掃瞄身份卡,全部領限時吧。”管理員黑著臉對他們說。
  “有沒有搞錯?”喀什臉也黑了:“我們一下課就來了,坐的是最早一班車耶,怎麼又是限時?”
  管理員衝他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你們不算早,人家三四年級的中午就來了…你們到底進不進?限時卡也是數量的,再不進過會兒人更多!”
  李維果斷的推開他,把身份卡遞了過去:“進,請給我們三張限時卡,謝謝。”
  從大廳正對著的通道進去,光線瞬間黯淡下來,整個通道全部由黑金裝飾,幽暗中閃爍點點星光,兩旁每隔十米各有一個艦艙門,進去就是一個滿是模擬艦艙的房間。走到最中間,兩旁各有兩個可以同時容納五十人的升降梯。每個樓層分成若干區域,分佈著不同世代不同型號的星艦,戰鬥機專業的模擬艙還在五層以上。
  報名以後的這半個月,他們每天來這裡要幹的事,就是進不同的艦艙室,熟悉不同的星艦操作。從最古老的型號開始,一層層的往上。星艦的淘汰率比起通訊器這種科技產品一點也不低,不過操作系統再更新,星艦的內部構造也不會變化太大,早期的型號卻不一樣,很多古老的星艦不但內部構造複雜,而且操作系統也多是手動,非常麻煩。半個月來,李維他們不過才到第二層最裡面。
  今天他們選擇的是李維非常熟悉的一款戰艦,OF1099系列。他的小淑女“奧莉薇拉號”改造前的版本就屬於這個系列,是比較古舊的一款戰艦。這款戰艦體型偏於小巧,但是缺點很明顯,動力和耐力和很差,無法支持長期在星門之間躍遷,而且可以攜帶的武器裝備選擇很少,武器槽過大更是佔用了很多空間。當初他是看重這款戰艦體型方面比較靈便,當然更重要的是,它已經很便宜了,容易弄到手。
  走進OF1099系列小廳,李維看見愛蜜莉亞和喀什同時皺了皺眉,一臉隱晦或者明顯的嫌棄表情。好吧…這也是這款戰艦當初很快就被淘汰的原因之一。外形太醜。
  坐落在小廳裡的一個個戰艦有著銀灰色的外殼,也很小巧,然而它們的形狀實在讓人很容易就聯想到某種星球上的大型蟲族,令人看到的瞬間心生惡寒。這樣一看,李維就有流淚的衝動,畢竟把這麼醜陋的外形改造成他美麗的奧莉薇拉…真是不簡單的事啊。
  “如果初選的時候我抽到這個型號的戰艦就好了。”喀什摸著下巴琢磨:“你改造那什麼薇拉的時候,我好歹全程給你打過下手…”
  “就算不是這型,你過篩選的可能性也比較大。”李維走向其中一台模擬艙:“先不說你們機甲的進工房也一個月了,我們上中學那會兒就經常自己組裝拆卸戰艦和機甲,恐怕很多二年級也不見得比你厲害。”
  幾句話說的喀什有點得意。他嘿嘿笑了幾下,發現愛蜜莉亞已經進艙了,就隨便挑了一台亮著綠燈顯示無人的模擬艙鑽了進去。
  眼下他們只是熟悉操作,但是要過篩選,必須對各種星艦的內部構造有所瞭解。其實這個要求非常的高,星艦種類繁多,小型星艦隻是少數,更多的星艦承擔著星際運輸中轉等各種作用,因此體型巨大結構複雜,即便是二三年級的學員也未必能夠掌握。所以李維猜測過於巨大或者複雜的星艦應該已經被排除在外,比如愛蜜莉亞的重裝戰艦,星際要塞等都不會在隨機選項裡面。這個猜測是正確的,具體來說,大部分的選項都是中小型戰艦,其中小型戰艦又佔多數。
  想要順利通過篩選,李維的想法是利用星河艦隊這個遊戲。模擬艙只能模擬駕駛,而在星河艦隊遊戲裡,他們可以真實接觸到一切武器裝備,包括戰艦機甲和飛行器。所以李維和愛蜜莉亞商量,可以利用晚上的時間在遊戲裡研究一下戰艦的構造。
  李維本身是在步兵駐地,接觸不到戰艦,可是愛蜜莉亞被分配到了星際要塞。遊戲裡陸地分為東西大陸,各有一個聯邦,另外還有若干星球,聽說還有系外星球副本,只是進度使然還沒有開啟。李維和愛蜜莉亞在遊戲裡屬於聯邦內不同國家,但總體上都屬於侵略方,而且他們畢竟是遊戲玩家,愛蜜莉亞傳給他一些戰艦結構圖紙並沒有遭遇什麼困難,也沒有受到系統警告。
  他們這個討巧的方法看來是可行的。
  “什麼?你要去領沙漠地下工房那個委託?”醫生叼著煙吃驚的上下打量他:“下士,你的膽子實在太大了!”
  李維皺眉:“怎麼?那委託有什麼問題?”他低頭又看了眼打印下來的紙,“找到位於火焰沙漠的地下工房,並在發射控制中心的保險櫃帶出新型戰艦圖紙…”要求很明白,也有具體的坐標,而且那個工房僅僅是因為附近遭遇爆炸,所以裡面的研究員和技術人員臨時緊急撤出而已,又不是有怪物或者病毒。
  醫生把煙熄滅,看著他無奈的說:“你有沒有留意這個委託任務的危險度?”
  李維遲鈍的看向最後,滿滿的五顆星顯示這任務在所有委託中屬於最難的等級。可是他不覺得有這麼難啊…他在光腦上查了些資料,那工房建造的很堅固,只是出入口堵住了而已,地下建築並沒有塌方。只要帶夠食物和水,頂多來回費些時間…最重要的是,那裡有大量的戰艦,戰艦模型,戰艦零部件和戰艦圖紙!!他已經花費了一部分的虛擬點數開啟玩家線上的存儲功能,決心帶一架戰艦回來!必須沒有問題!
  “聽著下士,”醫生嚴肅道:“駐地的士兵可以接委託,是為了能在權限內改善大家的生活,實際是假公濟私。但是如果你們因為私自接任務而發生了意外,你的頂頭上司會因此受到嚴厲懲罰。為了一點錢丟掉自己和下屬的性命,這不值得。”他遙遙點了點李維手上的委託書解釋:“危險度有時候指的不光是任務本身,還有途中的環境,來回的路程或者花費的時間等等…像你手上這份,當初為了能夠保證地下工房的安全性,他們選址選在了火焰沙漠最危險的地帶之一。”
  他最後說:“我建議你在決定接下這份委託之前,先去咨詢一下斯特林中尉,他曾經因為某些任務去過那附近的坐標。”
  李維鬱悶的從辦公室出來,朝自己房間走去。因為明天上午沒有課,他原本都已經做好打算一晚上不下線來完成這個委託,反正在遊戲裡睡覺大腦也可以得到休息…
  他站在房門前頓住,心裡猶豫到底要不要去找那傢伙。聽醫生的意思,是要他去勸說雅各加入…但是他一想到那小鬼突然對他冷淡下來的態度,又懶得去蹭別人的冷屁股。大不了就是死一回。
  剛打定主意,李維就遇上來找他的士兵。
  “頭兒,伙房那邊通知說咱們可以去領啤酒券。”名叫湯姆這個惡俗名字的士兵興奮的說:“每個人可以領到三十張,晚上篝火晚會的時候咱們可以喝個痛快!”
  “哦…我下午就去領,”李維遲疑一下,又叫住他問了幾個名字:“他們在不在?”
  湯姆想了想回答:“不在,他們都去沙漠拉練了,您知道…新兵拉練。”
  “只有你們幾個嗎…”李維蹙眉看著湯姆,揮手讓他先走。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張,再次猶豫起來。看來班裡的人都不在線…通常士兵不在線的時候,就會是這些NPC士兵頂上。然而李維無法把他們當成簡單的NPC,這不是他以前玩的那些鍵盤網游,這些傢伙和醫生一樣,和他自己一樣,看起來有血有肉,有笑有淚,他們有人格…但是他們又和李維不一樣,他們如果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智腦不會刷新出一個一模一樣的NPC。
  如此真實到殘酷的遊戲。
  李維在猶豫,他死了還可以再來,可是湯姆他們在遊戲裡是有家人朋友的,如果因為自己的私人目的死了…

  第二十四章:火焰沙漠-姦情出沒的地方

  雅各正無聊的把腿翹在桌子上,長筒軍靴上的金屬袢扣一下下的閃著光。半個多月沒露面,雖然他有去別的地方“活動”一下,不過…還是感覺很沒意思。
  他視線掃到桌子上那一張紙,濃眉下意識的皺起來。
  醫生給他這個…到底想幹什麼?
  等到幾分鐘後,李維敲開他的房門把事情一說,他才明白過來。
  “你要接這個任務?”他站起來剛要走到李維那邊,又突然頓住,坐回了原位。
  李維正煩著呢,根本沒注意到雅各矛盾的小動作。他點點頭說:“我想要拿到工房裡的戰艦圖紙…醫生警告我這個任務很麻煩,讓我來問問你。”
  雅各喝了口水,壓了壓心裡突然竄出來的那股子燥熱。他盯著李維的臉看,對方的話從他耳朵裡進去,然後又原樣出去了。這樣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這傢伙了…怎麼這傢伙看見自己一點都不激動?
  “我的意思是,根本不需要麻煩你,聽說你去過那附近…不然跟我講講也行。”李維盡力忽視那股灼熱的視線,語調盡量正常:“你他媽聽到沒?”
  雅各眨眨眼回過神,裝模作樣的拿過那張早就看過的委託書看了眼,無所謂的說:“跟你講講也行,可是我去那裡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你知道,有些細節根本記不清。我建議你…最好換個任務來做。”亞伯不可能同意他加入李維的隊伍,但是這個坐標他有印象——那裡確實很危險,像李維這樣的新兵根本應付不來。
  所以最好打消他的念頭。
  可惜的是他想得美好,嘴上的話卻流露出一股子嫌棄。
  李維皺起眉,忍耐的沒講什麼。“你和我講講就行了,我自己帶人去。”
  雅各張了張嘴,最後簡單的說:“我以前接過一個任務,就是地下工房檢修地面五百米外的一處電塔…總之,那裡方圓一公里內有47%的可能會刷出沙漠變異巨蠍,碰上就是個死。”
  李維習慣性的想問問這算不算刷副本,有沒有掉落物品,然後才想起來這個遊戲並不是他以前玩的那種,就算刷boss也只會得到系統獎勵虛擬點數,像他們這樣的軍人還有機會得到擢升,但絕對沒有物品掉落。他並沒有把雅各說的話放在心裡,沙漠巨蠍…他在基地看過標本,再怎麼變異…也不過是只蠍子而已吧?騎著摩托直接就軋過去了怕個毛!
  於是他隨口道謝,拿過委託書就出去了。
  雅各看著門被關上,心裡有點不安。所以對方就這樣…被他嚇退縮了?應該不會接這個任務了吧?
  只能說,少年,你小瞧了中年大叔一顆悶騷自大的內心。
  李維先去了委託任務公告欄把任務接下,在後面的單人/組團中選擇了單人,然後就回房間整理背包。玩家進入遊戲系統都會附帶一個背包,空間只有3X3,但是裝裡面的東西不會因為死亡掉落,李維花了一筆錢開啟了線上存儲空間,不過一般情況下,背包也足夠用了。他準備了七八桶水塞進去,還打算吃完飯領了啤酒券把酒也兌換出來帶著,再加上一大包壓縮食品、壓縮營養液以及醫藥箱,最後再隨便塞幾件衣服和鞋子。想了想,又把摩托用的備用電板帶上,雖然是自動轉化光能的,還是以防萬一吧。
  他打開衣櫃,換了一身沙漠迷彩,小型脈衝槍和能源彈隨身帶,又在抗燃外套裡貼了肘部保護貼,然後才背著包關門出去。
  這個時候因為快到最為炎熱的正午,士兵們不是出去巡邏OR拉練,就是窩在活動室打屁聊天。李維算了算時間,遊戲外頭估計才過了不到兩小時,撐死晚上快九點,加上明天上午五六個小時,換算成遊戲時大概有有一天半的時間,騎著沙地摩托快一點來回應該足夠了,反正只要他拿到任務要的圖紙就算完成…萬一回程死掉也沒關係。
  在遊戲裡接任務尤其麻煩,接下任務就最好一次性完成,如果是組團也就算了,萬一像李維這樣單人刷任務,一旦途中死亡不但損失點數,還必須要重新來過,之前的精力和時間都算白費。雖然從地下工房那裡搞到戰艦對參賽很有用處,但愛蜜莉亞發給他的圖紙硬背下來也勉強有用,要是重複浪費時間在任務上反而不划算,所以李維決定,一晚上加一上午,如果死兩次他就放棄這個任務,乖乖回去背圖紙。
  匆匆去領了啤酒券兌換了自己那份塞進包裡,剩下的交給湯姆,李維騎上修好的沙地摩托甩了一路黃沙絕塵而去。
  如果不是頭頂上一個耀眼奪目還在不斷散發熱量的“太陽”,用沙地摩托在沙漠騎行其實是非常爽的旅遊方式。一望無際的白沙從視野所及無限延展開來,在強烈的日光照耀下遠處大大小小無數的沙丘蒸騰起熱氣,連空氣都被扭曲,襯托著沙漠上方一片無暇的藍色天空,彷彿連雲都被烤化了,一點蹤跡也沒有。沙地摩托毫無阻礙的在空曠的沙漠上滑行,帶起呼呼的風聲,後輪更是掃起騰騰的沙瀑,漫天的白沙…
  李維雙腿夾緊猛地衝過一個一百多米高的沙丘,一瞬間視野彷彿變慢了一樣,藍色的天空在眼前一下子放大,然後慢慢的向下,地上的白沙又逐漸在視野裡擴大,連人帶車瘋狂的震動了一下,停也不停的繼續衝向前方。
  一陣細沙刮到臉上,又被護目鏡擋下,微微露出的鼻樑和臉頰便感覺到了細細麻麻的微痛觸感。
  前方又是一覽無餘的平坦,李維呼了一口氣,單手駕駛著摩托,另一隻手輕輕在寬大的護目鏡邊緣按了一下,原本茶色的鏡面上出現了瑩綠色的坐標線,連接護目鏡的小耳機裡響起溫柔的女聲。
  “前方出現小型綠洲,坐標(1580,1359),有水源,可採集植物,梭梭樹,蓯蓉。”
  “接近目標(2017,1567)。”
  李維嚥了嚥口水,嗓子幾乎要燒起來一樣。他跟著導航,五分鐘之後到達綠洲。
  “……”
  李維無語的看著面前所謂的“小型綠洲”,真他媽小,估計他也就能在那顆樹下頭轉個身。一棵樹,外加幾叢梭梭樹,裡頭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水坑,就是綠洲。
  他搖搖頭,疲憊的翻下摩托朝綠洲走去。不管怎麼樣,好歹是個能擋擋太陽的地兒。距離他出發已經過去將近四個遊戲時,在沙漠裡頂著太陽駕駛摩托四個小時得是個什麼滋味…反正李維腦袋已經麻木了,一開始還戴著頭套,後背大把大把的出汗,後來摘掉了頭套戴上護目鏡塞上耳朵,汗已經被蒸乾了,熱得連汗都不再冒。除了每隔半小時停下補充水分外加清理衣服和摩托上的沙子,基本不再想任何事。
  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
  “什麼事?”李維在樹下坐下來,嗓子沙啞問道。
  醫生焦急的聲音傳出:“你在哪兒啊!不會在沙漠裡頭吧!?”
  李維慢條斯理喝了口水,吃力的嚥下去,才回答:“就在沙漠裡。”
  “臥槽!!你就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去了!!”醫生暴怒:“我不是和你說那任務不能接嗎?!”
  “你說的是讓我去咨詢中尉,”李維懶洋洋靠著樹糾正他:“所以我去咨詢了,然後就接了啊。”
  “我是讓你和斯特林一起去!!”醫生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你現在到哪兒了?”
  李維抬手看了看:“離入口大概就幾百米了,所以我在休息。”
  “=田=!!!!”
  “你一定會後悔的…”醫生:“一定會的…”
  李維隨手拔起躲在梭梭樹下頭的蓯蓉扔進背包裡,冷艷高傲的說:“等我後悔再議吧。”然後利索關掉了通訊器,開始蹲在地上拔起蓯蓉。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其實被譽為沙漠人參,可想而知是既珍貴又昂貴…多拔一點然後賣給沙漠行商…他雖然不差錢,可是每個月生活費也是有限的,為了開啟線上存儲花掉了不少,賺回一點是一點。
  其實這都是借口,他以前玩遊戲就喜歡在包裡收集一堆沒用的垃圾,什麼蛇皮布片沒屬性的石頭之類,完全是大叔不為人知的收集癖在作祟。
  李維在這頭懷著莫名的興奮感拔草,駐地那裡卻不太平靜。
  “你怎麼沒攔他?不對你怎麼沒跟他一起去?”醫生微怒的質問:“我看你們私下也有些交情才讓他來問你,就是讓你要麼打消他的念頭,實在不行就和他一塊兒去!怎麼結果他自己一個人跑去了,你還在這裡睡覺…”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雅各就暴怒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操!!”他瞪著醫生吼道:“你說他自己一個人去了?!!”
  醫生愣愣的看他,下意識點頭。
  “這傻逼!!”雅各怒火一下飆到頂點,鼻子都快要噴火:“我他媽看他那麼平靜還以為是聽進去了…我…我就操了!!”他真是想給自己一巴掌,幹嘛那時候還要生悶氣不肯好好給李維說,傲嬌個毛線啊!最後著急的還是他自己!!
  醫生真是大開眼界,他認識斯特林這幾年還從沒見過對方這樣,從來都是一副高傲冷淡拽樣的人,現在竟然為另一個人急得跳腳,還還還咆哮!?(那是因為壓根兒不是一個人==)
  雅各徒勞的轉了幾圈,稍稍平靜一點就轉身問醫生:“你聯絡他沒?現在在哪?”
  醫生無奈的攤手:“他關我通訊…好像已經在範圍內了。”
  雅各徹底冷靜下來,這要是一般的遊戲就算了,偏偏他們軍院的人痛感都必須調到很高的級別,雖然還達不到完全接近死亡,但那也得看是怎麼個死法。沙漠變異巨蠍是個相當變態的boss,不但噴毒還會噴火,而且能夠同時召喚數百隻普通的沙漠巨蠍…他那會兒接任務的時候死過一會兒,是活生生被毒腐蝕掉一條胳膊最後燒死的。死亡後他直接退出遊戲歇了兩三天才緩過來。
  想到李維也可能遭到這樣的痛苦,那張平靜柔和的臉龐會因為死亡而扭曲,雅各心裡就一陣陣的發慌,謊的連後背都開始冒汗,冷冰冰的一片。
  通訊器叮一聲響,一條信息過來。
  “怎麼了?——司特林(亞伯)”
  雅各吞了吞口水,回了條信息。
  “我要去接李維,他有危險。——斯特林(雅各)”
  李維半休息半採集,等到在這片小綠洲完全找不到蓯蓉之後,才心滿意足的揪了幾片梭梭鱗片狀的葉子也扔進背包。他在那個兩手張開大小的水坑裡洗了把臉,然後好心的把喝剩下的幾口水也倒進去,重新戴上護目鏡和耳塞走出了綠洲。遊戲裡已經到了下午兩點多,太陽明晃晃的掛在頭頂,耀眼的快要融化到周圍的天空中,而天空似乎也被曬得發白,只有在遠處白色沙丘的對比下還能看出藍色。
  他走到摩托旁揭下防曬罩,低下頭甩了甩頭上的水珠,無數小小的水珠滴落到靴子旁的沙面上,發出細小的滋啦聲轉眼就蒸發了。
  “……”早知道再帶點雞蛋什麼的,煎個蛋配麵包比壓縮餅乾好吃多了。
  李維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又掏了塊兒餅乾塞進嘴巴裡。雖然之前吃過,可吃壓縮食品心裡總有種不滿足的感覺…
  這裡離地下工房入口不過幾百米,李維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放鬆下來。導航提醒他的內容和雅各說的一樣,有百分之四十幾的可能會遇到boss,可是畢竟不到百分之五十嘛,他應該不會這麼倒霉…再說他還騎著摩托,總不見得蠍子還能跑得過摩托吧?
  事實證明大叔有顆天真的心。
  地下工房的入口不難找。在一片沙丘包圍的平地中間種著一棵焦黑的書,張牙舞爪的生怕別人看不到它。旁邊就是鼓起的一個大沙包,旁邊還零散著很多石頭金屬,甚至還有些一看就是匆忙間落下的人類物品。
  李維按了按眼鏡,果然女聲提示已經到達預定坐標。他從車上取下金屬探測器朝周圍掃了一圈,周圍安全,而金屬閥門就在那個大沙包下面,把上頭的沙子清理掉就可以了。

  第二十五章:火焰沙漠-姦情出沒的地方Ⅱ抓蟲

  “我給你哼哼小微風吹開你——花朵——”李維哼著古老的歌走向沙包,唱到興起嚎了一嗓子:“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哦照亮了我o(≧v≦)o~~”
  嘩——大沙包應聲倒塌了一小半。
  李維:“……”
  靠,嚇死叔了,還以為是那什麼巨蠍刷新了勒。
  停住腳等了一會兒,李維才慢慢的把嘴巴閉緊,繼續走到跟前。沙包大概直徑三米,從塌掉的部分可以看見一點金屬的反光,應該就是金屬閥門。他鬆了口氣,繃緊的心弦又慢慢鬆弛下來,趕緊清理沙包,然後從包裡取出閥門工具,嵌入端口然後展開一個金屬的小轉盤,雙手用力慢慢的將閥門扭開。隨著一陣讓人耳酸的金屬摩擦聲,閥門分解成三片旋轉著打開,裡面黑洞洞的通道一點點露出來——
  “轟——!!!”李維右邊猛地一聲巨響,光線瞬間黯淡下來,沙石就像瀑布一樣瘋狂砸向他,右耳一下子就嗡嗡的只剩下雜音。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李維反射性的撲向另外一邊滾了十幾圈,即便是這樣,他右半邊臉也被細碎的沙子石頭砸的都是血,所幸眼皮上只有擦傷,沒有傷到眼球。
  “我…擦——!”他驚魂不定的喘著粗氣趴在地上,一百米開外他原先站得那地兒,現在正盤踞著一隻龐然大物。
  一隻小山一樣的巨型蠍子,外加密密麻麻的小蠍子。
  大約四米多高的黃色蠍子不斷揮動著蟹螯一樣的角須,背部和側面的眼睛微微的震動著,整個巨大的身軀都被發亮的甲殼般的硬皮覆蓋,再加上在身後搖擺的五米多長的蠍尾銳利的光,簡直讓人腿不由發軟。
  李維倒是沒發軟,但是他有點反胃。本來他就討厭這一類節肢昆蟲,再加上這只巨型蠍子貌似還是母的,背上趴著密密麻麻幾十隻小蠍子,趾足下還有一堆…密集恐懼症強烈爆發,李維捂著嘴巴朝後蹭了幾下,噁心的都顧不上右臉的疼痛。以前霍爾就批評他身為一個男人一堆的毛病,又怕高又怕蟲子,又有密集恐懼…但是這種事情難道可以克制嗎?!
  黃蠍子明顯沒遇見過這樣的人,她吃過的人類不在少數,不是拚命舉著小木棍對她噴一點火什麼的,就是尖叫著往遠處跑,被她逮住舉著蠍尾消化的時候還會控制不住排泄,有些乾脆就是直接嚇死的。可面前這個人光顧著在一旁吐,竟然看都不看她…這讓她有點莫名的失落。
  不過幾個月好容易來個大一點的獵物,她得迅速拿下,這樣才有力氣生產。(…還生==)
  雖然兩者之間隔著百來米,可是黃蠍子猛地往前一竄,竟然一下子縮短了一半。李維擦了擦嘴巴,抬頭一看密密麻麻的蠍子群距離自己竟然只有五十多米了,頓時忍不住又要吐。不過好在這一次他硬是忍住了,右手一撐地向後翻去,一連翻了幾下再次甩開距離,然後撒腿就往摩托車的方向跑。
  黃蠍子怒了,跑什麼跑!反正都是她的地盤——躲不過就要躺下來享受,這才是真理昂!她威脅的揮動著尾針,趾足迅速交替龐大的節肢身軀蹭過沙面,響起沙沙的恐怖聲音再次逼近小人。身旁一群小小的沙漠巨蠍耀武揚威的也刷刷刷的擠成一坨坨跟著麻麻去抓晚餐。
  李維簡直是一邊吐一邊跑,他用力一撲摔到摩托上,手忙腳亂的發動車子準備跑路。就在這時黃蠍子發動大招,直接不知從哪兒噴出一道十幾米長的火柱,轟的一下就把李維連車帶人給吞沒了。
  “啊啊——”李維大喊著從車子上摔下來,金屬熔化的聲音讓他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他的抗燃外套只能擋住十秒鐘的火焰。他拚命的爬出去幾步,然後不顧一切在沙地上滾來滾去,布料發出滋滋的融化聲,原本隔在布料外的熱度猛地觸到皮膚上,頓時一陣劇痛傳到神經,鼻子聞到皮膚燒焦的味道。
  火焰最終被撲滅,李維面朝下趴在沙地上,筋疲力盡的一動不動。此時,黃蠍子帶著兒女們慢條斯理的蹭過來,陰影蓋住了李維。
  卡卡卡卡卡卡——就讓我將你融化在身體裡吧人類!黃蠍子美艷囂張的笑著,觸肢和螯鉗同時伸向李維。
  “你他媽給老子滾開!!”就在蠍子快要碰到李維時,他大喝一聲,猛地雙手撐地身體平行地面向前一撲,然後就地翻滾幾十米外。李維糊著一臉的血爬起來,舉著脈衝槍瘋狂咆哮著向黃蠍子柔軟的腹部射擊,“你給我去死死死啊啊啊啊啊——”
  黃蠍子有生以來頭一次在人類這裡感到了疼痛,她劇烈的抽搐著把下腹部蜷曲起來,柔軟的腹部緩緩流出了不明液體。但沒關係,這對她來說並不算致命的傷害,然而她腳下的小蠍子們卻沒那麼堅強,一個個炸開了血漿,糊在了沙地上很快被蒸乾。黃蠍子暴怒了,她的四對眼珠子都盯住了小小的人類,蠍尾就像是凝固一樣彎在頭頂上方,身體竟然一瞬間變成了火紅的顏色,就彷彿正包圍在烈焰之中。
  李維喘著粗氣不斷後退。第六感告訴他,這只boss狂化了,他要完了。
  但是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所帶來的痛苦。如果以前對遊戲裡會死亡只是個表面的認識,剛才被火焰灼燒的時候,他算是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死亡…接近真實的死亡。死並不可怕,但死之前還要受折磨…重點是還是死在這種噁心的蟲子手裡…鉗子裡,實在太可怕了!!
  他腦袋裡瘋狂的轉著,要不…要不就在這裡下線?剛要拖出主面板,突然發現竟然不能自行下線,這才一頭冷汗的想起來,除非是死亡才能回去駐地下線,主動下線是不可能的…那就開槍自己了斷?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被他否決了。這麼熊的死法…他想到自己上一次死亡的時候,一個壯年男人,就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在了大樓的廢墟裡,不是廣播裡那些為搜救而犧牲的軍人,不是死在任務裡的獵人…也不是為了保護家人朋友,甚至不是死在外頭。
  沒有人瞧見。
  沒有人知道。
  平庸到可悲,懦弱到可恥的地步。
  李維甩掉糊住眼睛的汗和血水,握緊了手裡的脈衝槍。不管怎樣,最起碼要把這只蠍子給弄死,一起死也不錯…說不準可以把他怕蟲子的毛病和密集症一起給強迫治癒了。他咧開嘴笑了笑,竟然慢慢一步步朝蠍子走過去。有一個辦法…大概是唯一的辦法。
  他一邊走一邊摸索著,把脈衝槍的能源板卸了下來,然後隨手丟掉槍。這種脈衝槍的能源板很有名,因為它在僅剩百分之二十能源的時候還可以當做炸彈來使用。正常情況下士兵不會浪費這百分之二十來做一次性消費,但他現在明顯遇到的是特殊情況,反正脈衝槍對巨型蠍子的作用不大,要是聚集在一起,大概可以把它肚子給炸開。這麼高熱的沙漠,原本應該在夜裡出沒的蠍子,如果腹部被炸開一個洞,充滿蛋白質的體液會不斷的淌出並且乾涸,然後這噁心傢伙的肉會被活生生的蒸熟!
  李維漸漸加快腳步,然後把還沒燒透的抗燃服往頭上一罩朝蠍子衝過去。
  黃蠍子本能的朝後縮了一步,又頓住了,她不明白那人類為什麼不逃反而衝過來,不過看他連那小木棍也丟掉了,興許是終於想通準備躺倒享受了吧??
  不管了,她一定要好好的享受這頓晚餐,吃飽了好再生一窩小蠍子!!所以她就眼睜睜的看著李維衝到她的觸肢之間,頂著在體外燃燒的火焰將固體炸彈塞進腹部的傷口裡。
  卡卡卡卡——竟然非禮老娘!!!黃蠍子惱羞成怒猛地將李維鉗住高高舉起,尾針一下子戳進他的手臂裡頭,肌肉擠壓之下毒液很快注射進去。
  “啊啊——”李維慘叫著,渾身抽搐起來,他掙扎著從大腿外側口袋拔出軍刀狠狠朝鉗住自己的角須砍去,一下不成砍第二下,急如閃電的動作連續三下——蠍子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一隻角須就斷了,原本還刺在小人手臂裡的尾針還舉著,針尖落下一串鮮血,小人卻已經跌落在地,連滾帶爬往遠處逃走。
  黃蠍子覺得身體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她還想著追上去把小人大卸八塊消化掉,結果下一秒下腹部就突然爆炸,肉體炸得到處都是,龐大的上半身萎頓在地上,抽搐的漸漸動彈不得。
  李維奄奄一息的趴在沙子上,腰上還被斷掉的角須鉗著,手臂上血液不斷的混著蠍子白色的毒液流出,看著看著他忍不住嘔吐起來,頭一陣陣的發暈。完了,這下子就算不中毒死,也會失血死掉…
  …算了,就當等待下線吧。
  可是好噁心…
  毛病不但沒有治癒,好像反而更嚴重了…
  他吃力的翻過身仰朝天空,日頭漸西,天空越發的藍,耳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沙沙的爬行…他有些迷糊過去,連大腦都變得遲鈍起來。
  如果李維這時候能夠坐起來朝四周望一望,作者保證他一定能夠再次雄起,因為沒有了母蠍子,還有一堆小蠍子…它們淡定的繞過死掉的麻麻,迅速朝晚餐爬去。
  ……
  “…去死去死…靠噁心死了…”
  “…滾開…”
  “…媽的都給老子死絕…”
  “…雅各你個混蛋…”
  “…餵你給我醒過來…”
  “…喂!”
  迷迷糊糊中耳邊響起熟悉又陌生的人聲,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嘖,”亞伯盤腿坐在李維旁邊,氣悶的抹了把汗。他看了眼卸在一旁的蠍子的角須,這蟹螯一樣的東西仍然維持著火紅的顏色,其實是一種相當有用的材料,無論是作為藥用還是製造…但是如果被它鉗住,那下場也是很可悲的。
  李維猶自昏迷著,或者說,他所遭受的痛苦只能用昏迷來逃避。腰部的傷口幾乎深到內臟,手臂更嚴重,已經變成了紫黑色。和這兩處傷比起來,他臉上的擦傷以及身上多處燒傷都已經不值一提。
  這種劇毒還會噴火的大蠍子其實真實存在,就在輔星靠近死亡之海的沙漠上,那裡有這種蠍子特別喜歡吃的小蟲子。通常被這種蠍子毒到,治療方法有很多,但是最佳的、完全、迅速的解毒的藥物只有一種——那就是龍血。不過如果不是生命垂危,一般沒人選擇這種,因為德瑞剋星——也被稱為巨龍星球——的龍人們,狂暴彪悍,無論雌雄。巨龍星是系外星球,在女神星系的住戶們沒對他們進一步瞭解之前,這種血液仍然屬於非賣品。太珍貴了。
  而李維大概是女神星系最幸運的人,沒有之一。
  亞伯看著明顯快翹掉的人,心裡既不屑,又有種難以排解的焦躁。他把焦躁歸結為雅各那小子,肯定是那小子的情緒傳染給他了!
  “唔…”李維緊閉著眼,痛苦的呻吟一聲,微弱的幾不可聞。
  亞伯抖一下,煩躁的耙了耙雞窩頭,終於還是從靴子裡掏出把小刀。他倒沒拿軍刺,開玩笑,用那玩意兒萬一血止不住咋辦?他舉著刀對著自己的手腕,反覆在心裡安撫自己,這是為了弟弟的心理健康…這是為了那混蛋的心理健康…弟弟的健康就是自己的健康!你熊的!!
  小刀一劃,艷麗的血涓涓流了出來,流進了李維微微啟開的嘴巴裡。
  李維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周圍從炙熱變為寒冷,似乎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意識漸漸清醒過來,聽到了辟里啪啦火焰燃燒的聲音,不由反射性的渾身一疼…哎?怎麼還有人的聲音?難道他被傳送回駐地了?
  “喂!醒了就趕緊睜眼…媽的!”粗魯的不耐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一種熟悉到詭異的感覺。
  雅各…?不,他怎麼可能…會…在自己身邊?
  李維眼珠子在眼皮底下骨碌轉了一圈,終於顫巍巍的睜開眼,看向了光源。
  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光源坐在自己面前,剪影清晰可見。
  等到視線聚焦,李維看見了紅髮男人英俊到發指的臉龐,還有那雙彷彿灼燒的紅寶石一般的眼睛。
  “你…”

  第二十六章:火焰沙漠-姦情出沒的地方Ⅲ抓蟲

  李維剛說出一個字,就開始不停的咳嗽。他一邊咳還一邊納悶,嘴裡一股血腥味是怎麼個情況?內傷?
  “你嗓子太干了,又吸了太多沙塵。”紅髮男人面無表情的轉身,從篝火旁取了點燒開放涼的水:“潤潤嗓子吧。”
  謝謝。李維用嘴型示意,然後想要伸出手去接,果不其然僵住了,還附贈一頭冷汗。
  “你腰都快被鉗斷了,根本動不了!”亞伯實在受不了這傢伙,伸手托起他的後腦勺,然後把水喂到他嘴邊:“消停點吧第一名,我救你回來不容易。”
  李維不由漲紅臉,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下,饒是如此腰部還是傳來劇痛。其實正確來說,他全身都疼,不過腰上的疼實在太明顯,反而讓他注意不到其他的傷口。幸好,他發現自己身上的那些血跡不明液體都不見了,褲子沒有換,不過上半身套了件寬大的衣服,腰部和手臂的傷口都被妥善的處理過。
  沙漠的夜晚很冷,即便篝火就在邊上,但過多失血還是使得李維的體溫迅速下降。面前的這個紅頭髮的中尉雖然臉上很不耐煩,不過他托住自己的手卻非常穩當,紋絲不動,餵進嘴裡的水也溫度剛好,不僅化開了嘴裡的血腥氣,也讓李維的喉嚨一陣舒爽。
  “謝謝…”他沙啞的開口對亞伯說。
  “…少說點話。”亞伯擰起眉,眼睛卻是亮亮的,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高興。把半個飯盒的水餵給他,亞伯又控制力道讓他躺回去,把毯子蓋在他沒受傷的大腿上。
  李維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其實有很多事想問面前的人。可是他實在太累,只能側頭看著那個中尉背對著自己坐在篝火邊,仰頭幾下就把他喝剩下的水灌了進去。篝火上還吊著一口鍋,裡面噗嘟噗嘟響著氣泡炸開的聲音,乾枯樹枝燃燒的嗶剝聲也沒再讓他聯想起火焰灼燒的疼痛,只是一陣陣的犯困。
  “想睡就睡,”亞伯就像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聲音低沉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李維似乎聽到自己模模糊糊應了一聲,然後就睡得不省人事。
  亞伯一直等到身後的人呼吸變得綿長才轉過身,當然這個過程很短,因為李維的精神已經到達極限,會本能的需要充足的睡眠來調節。他盤腿坐在睡著的人跟前,忽然有種這畫面很熟悉的感覺。通常人們把這種奇妙的感覺稱為即視感,不過對亞伯來說,這僅僅意味著同樣的事情很可能他的同胞兄弟也幹過。
  有時候他會覺得其實他和雅各根本就是一個人,不應該分割成獨立的兩個個體…甚至在某個時期,他還懷疑過自己是不是雅各的另外一個人格或者反過來,其他所有的人都只不過在陪著他們演戲。不過那個時期早就過去,他們仍然是獨立的、完整的個體,只是彼此之間的聯繫有點太多。
  這沒什麼不好…
  吧?==
  李維睡得很沉,不過算不上舒坦,線條乾淨的眉毛時不時蹙起,長長的睫毛也微微的顫動著。亞伯的視線掃過他在光影下更加挺直的鼻樑,柔和的顴骨線條,還有有點起皮的蒼白嘴唇。
  嘴唇。
  亞伯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挪不動眼睛。他無意識的伸出手指輕輕在那唇瓣上揉了揉,微涼的、柔軟的…唇縫間還規律的吐出些潮濕的熱氣,他緩緩收回手,指腹搓了搓彷彿還有那種觸感。
  就好像有個什麼東西順著他的心臟抹了一把,然後他才發現,原來他的心臟也是柔軟的血肉…而不是石頭。
  可是那是理所當然的,他不是石頭人,雅各也不是。
  亞伯神情複雜的凝視著李維。動心有時候顯得那麼莫名其妙,甚至於禁不起琢磨…他還記得在那次入學典禮,他湊上去親(舔)了一下這傢伙,雖然是沒什麼味道…不過彼此面孔近到極致,呼吸相觸,嘴唇上那種陌生的觸感…其實讓他印象深刻。
  比起他,雅各的經歷好像就很豐富了。
  “哼。”亞伯垂眸,手裡轉著軍刀。動心有什麼用,反正他和雅各也不會找伴侶,一輩子兩個人湊合著過…媽媽說了,如果有了喜歡的對象就意味著會被對方傷害,那不如對自己鐵石心腸一點,寧缺毋濫。他一直都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和雅各,沒有人能夠真心的接納他,愛他。
  所以實在不行的話…那就只好殺了李維。
  亞伯煩惱的丟開刀,想要在地上打個滾,好險他強行忍住了。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夠…能夠不讓小雅發現的殺掉李維?好比把李維丟到什麼陡崖下頭,這樣他也不知道對方是生是死,大概就不會心虛了吧?也不對,萬一李維沒死成呢?
  睡在一邊的李維抖了抖,不舒服的發出一聲囈語。
  亞伯嚇得正經危坐,心虛的連一根毛都不敢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頓時氣惱的想要踹翻鐵飯盒——自然最後還是乖乖把腳收回來了。現在是傷患最大,雖然他還在心底陰暗的籌謀謀殺計劃,不過到底不想吵醒李維。心疼什麼的,絕對不關他的事!
  這大概是李維頭一次在遊戲裡迎接天亮。
  他迷糊的睜開眼,空氣很冷,手指搭在防潮墊外,觸碰到了濕涼的沙子,頭頂便是暗紫色的天空,月亮——姑且稱為月亮吧——極為高的掛在上方。然後迅速的,暗紫色的天空摻進了一絲絲金紅色的流雲,一層層疊加著越來越亮,李維甚至可以感覺到手指觸碰到的沙漠在甦醒,濕氣在慢慢蒸騰——然後那輪曜日昇起,將白色的沙漠瞬間映照成奪目的燦金,讓人不能直視。
  這樣的天空之下,他太過渺小。
  下一秒,天空出現了一張年輕英俊的臉。
  “神智還清醒嗎?”
  “……”
  “我只是…”李維輕輕清了下嗓子:“我只是在看日出。”
  亞伯蹲在他身旁,聞言沒說什麼。李維偏頭去看他,總覺得雖然昨天從昏迷中醒來一直到再次入睡,期間時間不長,但經過一晚這位紅髮中尉似乎哪裡起了變化。也許是臉上多了點疲倦,或者下巴上長了些鬍髭?
  還是那雙紅色的眼睛裡,多了些既灼熱又冰冷的東西?
  “先別動,我檢查下傷口。”亞伯裝沒看見他的目光,聲音略沙啞的命令。他從背包取出醫藥箱,然後掀開李維的襯衫,剪開一層層纏緊的繃帶。昨天還猙獰的傷口竟然已經恢復大半,這還得多虧醫藥箱裡專門針對玩家的癒合劑。其實只要沒死,即便缺胳膊少腿下線一趟回來就沒事兒了,不過要扣除很多點數修復。
  問題是李維還在接任務,而且東西還沒拿到手,這些傷只能熬著等它好。好在有藥物的輔助,這個艱難的過程不會持續太長時間。
  “我的胳膊…”李維抬起頭,嘗試動了動自己的手臂,出乎意料的輕鬆感。除了傷口本身撕裂的痛,並沒有其他的感覺,甚至他有痛感就是件好事。毒被中和了?他看向給自己上藥的中尉,有點疑惑。
  他的手臂…好像昨天晚上就沒事了?這麼快的中和效果到底是什麼藥?
  亞伯應該慶幸,李維無論中學當過幾次第一,但他在大學還是個新丁。上了一個月的課程當然只能學到皮毛,而且連皮毛也不全面。更重要的是,李維根本沒去查沙漠變異巨蠍的資料…
  總之亞伯冷汗了半天,都沒等到李維問他。他奇怪的抬頭,正好看到李維瞇著眼看著遠方的沙丘。
  清晨的光線照射著他們,李維柔軟的黑髮在光線裡變成淡淡的金,這可愛的顏色一瞬間讓亞伯暈眩,纖長的睫毛幾乎就要融化到陽光裡一樣,他側臉的線條柔和,微微瞇眼的神情懶散舒適,彷彿小小的羽毛搔癢了亞伯的心臟。
  他怔怔的看著對方,胸口砰砰的躍動,面紅耳赤。
  “一下子就變熱了…”李維呼出口氣,懶洋洋的回頭,結果發現紅髮的中尉正出神的盯著自己,而且還把手伸到自己面前。
  李維困惑的抬起自己沒受傷的手握住,然後搖了搖:“幹嘛?這是早上好新的表達方式?”
  表達你妹的!亞伯臉更紅了,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又有點心虛。其實他剛才是想要揉一把這傢伙的頭髮,看起來軟軟的,還是那種金燦燦的顏色…唔,現在還是軟軟的,好小啊…他低頭看著李維的手,又開始發呆。李維的手還是少年那種清瘦的白皙樣子,似乎連骨頭都還有些軟乎,而他自己玩這遊戲三年,遊戲裡頭相當於過了快六年,早就不是現實中還比李維矮半個頭的小鬼了。
  這樣看著自己的手把李維的包起來,為什麼好順眼?
  果然男人的霸氣都是個頭撐起來的嗎。
  李維感覺自己頭頂一串問號,這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感覺一覺醒來世界都變了的感覺?他看著面前的紅髮男人盯著兩人交握的手一臉沉思的表情,竟然都不好意思打擾…問題是,兩個大男人一大早握著手到底是什麼情況?
  “咳那個…”他實在忍不住小心問:“昨天就想說,你怎麼突然跑來這裡?”
  亞伯抬頭不爽的瞪他一眼,頗有些“戀戀不捨”的鬆開李維的手。他本來不想回答,想想又覺得這樣太扭捏,只得不甘不願的給他解釋:“醫生發現你接了任務,所以跟我說了…我開飛行器過來的。”其實醫生是跟雅各說的,不過最後妥協的結果是他登雅各的號來救人。
  李維下意識的朝四周望,才發現背後百米外一處沙丘後頭,露出飛行器黃色迷彩塗漆外殼的一角。原來如此…如果不是飛行器,恐怕趕不及。
  亞伯倒是沒告訴他自己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場景。密密麻麻的小蠍子已經爬上了李維的腿,要不是他的褲子和靴子還算結實,估計兩條腿早廢了。等到清理完戰場,那地方根本就已經不能待了,全都是蠍子的屍體,所以他只得連夜帶著人翻了個沙丘,才算是勉強安頓下來。
  “你再休息下,再過兩小時應該可以勉強活動。”他頓了下,對李維說:“你昨天昏迷,背包也沒法打開…所以說…”
  李維看著他:“所以?”
  亞伯面無表情的捂著肚子:“所以快點拿吃的給我…我快餓死了。”
  李維挑起眉,目光慢慢移到熄滅的篝火旁邊,那裡隨意放著一口鐵鍋,裡頭是空的。他還記得昨晚昏睡前似乎聞到食物的香氣…怎麼原來不是給他吃的嗎?
  亞伯注意到他的視線,不由惱羞成怒:“我餓了…所以吃掉了!誰誰誰叫你老是睡覺!”他都匆匆忙忙出來只記得帶醫藥箱,那條蜥蜴還是他安置好人之後才在旁邊抓的…萬一他這個保護者餓死了怎麼辦?就算他可以忍著——小雅也受不了啊!
  “你不會懂得!”他憤怒又委屈的看著李維,總結道。
  李維:“……”他應該懂什麼啊!?煩死了真他媽讓人暴躁!他拽過背包嘩啦啦倒出裡面的食物,然後自顧自翻身繼續休息。
  亞伯立刻閉上嘴巴,手上驚喜又嫌棄的各種翻弄。算了,這種特殊時期也不能太挑剔…話說昨晚那條蜥蜴的味道還是不錯的…就是皮扔了太可惜…早知道最後也是他自己吃掉了就把蜥蜴烤來吃…
  到上午九點多的時候,李維已經可以自己站起來了。他摸了摸腰側,心裡真有點後怕…當時不覺得,現在想想自己竟然被一隻四米多高的蠍子鉗在半空,能活下來真是各種幸運。
  他瞥了眼還在後頭收拾東西的男人,在心底撇了撇嘴。當然了,也多虧了後頭這傢伙的及時救援。奶爸的工作做的不錯。
  兩人走到那個被李維打開一半的地下工房入口,這一次順順利利總算是平安進去。沿著窄窄的金屬階梯下去,李維小心的一手扶牆,一手護住腰腹傷口,亞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頭,雖然一句話沒講,不過李維卻有種奇怪的安全感。這對於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來說,還真是新奇的體驗。
  尤其這個傢伙實際上是個比他小比他矮的小鬼。
  李維的腳剛剛碰到金屬地面,頭頂就立刻亮起了一長串的燈光,一條延伸向裡的圓形通道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嚴重懷疑這個地下建築另有出口,工房裡大大小小那麼多人,一旦出事不可能就靠他們下來的那個窄小閥門逃生…那為什麼委託任務裡不註明其他的出入口?
  “你也懷疑那份委託書有問題?”身後傳來紅髮中尉低沉磁性的聲音。

  第二十七章:本章倒V

  “是不是有問題,還要再看看。”李維停下腳步,偏頭對紅髮中尉說道,而對方正好走到他身側。
  亞伯沉吟片刻,伸手找他要圖紙:“你把委託書給我,上面附件有平面圖吧?”
  李維依言從外套口袋掏出折成幾折的紙遞給他。“我之前也看過平面圖,不過…沒什麼特別的。有沒有出口另說,可他們有什麼必要隱瞞這個?這裡的工房除了地點比較奇怪,在保護級別上也就是普通而已。”更何況發佈了任務就必然有人要進來這裡,一個出入口和兩個三個出入口並無不同,不是嗎?
  “從平面圖看確實沒什麼問題。”亞伯迅速掃一眼,搖搖頭:“如果我們的感覺沒錯,那就只能說明他們給的圖紙根本不全,甚至有可能是假的。”
  李維有點煩躁的捏了捏鼻樑抱怨道:“這些人到底在想什麼…要是有什麼秘密不想人發現,就乾脆別發任務!又要讓人替他們取東西,又還藏藏掖掖的…”
  紅髮中尉看他不耐煩的樣子,本來想嘲笑一聲,想了想還是決定順毛摸一把。他拍拍李維的略瘦的肩膀輕咳道:“其實…也沒關係啦,只要你好奇心沒那麼重,那我們就只拿他們要求拿的東西。至於隱藏地圖什麼的,就交給別人不就好了。”
  靠,他這是在安慰自己?李維忍不住斜他一眼,肩膀一抖抖掉亞伯的手繼續朝前走,不過心裡頭的那股莫名的燥火倒是下去不少。想一想也是,他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順幾艘戰艦回駐地,至於那些人想隱瞞的東西和他根本沒有關係。
  亞伯看著他的背影,那肩膀明顯放鬆下來,走路姿勢也自然不少。在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中,這人一直都是老神在在,老成的根本不像是十幾歲的少年…不過他完全明白李維為什麼這麼煩躁緊張,雖然只是遊戲,不過李維昨天經歷的那場殊死搏鬥,即使他沒有親歷也能夠從一片狼藉的現場想像到,剛剛死裡逃生,難免對這個任務產生畏懼和迫不及待脫離的急切心情。
  想到這裡,他摸摸微刺的下巴,心裡忍不住有點得意。順毛什麼的也是一種技術活,看來他做得挺不錯的麼…
  “喂。”前頭傳來李維的聲音。
  亞伯抬起頭,正看到少年站在通道盡頭轉身看向自己,臉上還有些傷後的蒼白,眼睛卻非常明亮。
  “你還呆站那兒幹嘛?”
  呦呦,彆扭了…亞伯咧嘴笑起來,咂咂嘴大步走向李維。話說回來,這人彆扭起來可比小雅可愛多了…看著長著和自己一模一樣臉的傢伙各種撒嬌彆扭炸毛打滾,十幾年下來這種煎熬真是讓他百忍成鋼啊。(雅各炸毛:老子也一樣!)
  李維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傢伙,越看越覺得對方臉上的笑讓他背後發毛。明明這段時間一直跟西門吹雪似地冷酷高傲,怎麼過了一晚就給他一種狗腿的感覺?就好像西門吹雪把臉皮一扒變成了陸小鳳…
  高大個似乎是察覺李維臉色探究的神情,臉立刻就冷下來,再次變成了西門劍神。
  “喂,快點走好麼!”亞伯帶著不滿用靴子敲地。操,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他就不可以深情溫柔一回嗎?難道他不是絕世好男人嗎?
  …等等——他明明打定主意遠離這個人形發情劑的!!
  李維忍耐的掃他一眼,手指了指前頭。
  通道盡頭竟然是一個三岔口。除了前方一條道,左右還各有一條相同的通道。冰冷的金屬地面和牆面,頭頂幽幽的冷光源…唯一不同的是,右邊的通道被一個路障攔住,上面寫著地下水滲漏,正在維修。
  亞伯咒罵一聲,再次低頭看平面圖紙:“維修個屁,裡頭人都撤離大半年了!”
  李維沒說話,而是仔細的觀察被擋住的右側通道,左右兩邊的通道帶拐彎,整體看來,三條通道就像是一把鋼叉的叉頭,最終方向都向著前方。從他這個角度看,通道拐彎處的地面確實積著很多水,積水在金屬地面上被通道頂部的忽明忽暗的燈照著,反射出冰冷的光…通道深處似乎在滴水,緩慢的嘀嗒聲很微弱但卻讓人無法忽視。這裡的溫度很低,也不知道是天然如此,還是溫控設備的緣故,也因此那些積水一直都沒有干。這樣看,似乎確實是地下水滲漏沒錯。
  不過他心裡總有點莫名的不舒服。難道說他除了恐高、密集、怕蟲還兼有隱藏的閉塞環境恐懼症?==
  “到底怎麼樣?有看出什麼來嗎?”他忍不住踢踢身旁的人,聲音迴盪在通道裡,帶著悶悶的回音。
  亞伯決定好脾氣的不與他計較,哼唧道:“肯定是…沒有。平面圖上跟這一樣,右邊被打了個叉,底下註明這條通道深處滲水嚴重,大部分設備都全部轉移,而且照明系統往裡已經部分癱瘓…總之就是別往這邊走。”
  李維皺起眉,拿過圖紙看了下,果然是這樣。不過照委託方畫的路線來看,去控制室要往左側通道走,也沒必要去在意這個。
  可是怪就怪在這裡。人一般都有這種習慣,遇到岔路往右拐,而且對於明令禁止的事情反而有種反叛心,越不給做越要去做。所以要想擴大一件事的知名度,最快的辦法就是禁止這件事。對於他們這些實際做著僱傭兵活計的人來說,面對這種禁止進入的通道,十個人起碼有九個都會踢開路障往裡一探究竟。
  “別管它了,我們沒那個時間解決好奇心。”亞伯從李維手裡搶過圖紙塞進自己口袋,拽著他的手往左側走。
  李維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包起來的手,額角青筋狠狠跳了跳。
  “雅各,手放開。”他磨著牙甩了甩手,沒甩開。
  亞伯裝聾作啞,假裝鎮定的繼續扯著人往前走,心裡卻在不斷鄙視自己的自制力。但是身為偉大的肥龍他很快阿Q起來,自己安慰自己,沒關係麼,就當做是離別前最後的約會麼…回去後繼續不理李維完全可以麼…
  ……麼0-0?
  李維傷還沒好,人物還在虛弱狀態,於是也就意思掙扎幾下。他也不自覺的阿Q起來,心道反正這裡又沒別人,不就是手拉手麼,誰還沒個手拉手的時候?叔小時候在孤兒院被孤立,現在…現在就當作是彌補幼時遺憾好了了了!!他漲紅臉不自在的回頭看,隨著他們拐過彎,那個攔著路障的通道很快消失在視線裡。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似乎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並不像先前的滴水聲,反而若有似無的,撓心撓肺的讓人難受。
  他打了個哆嗦,無意識的捏緊了對方握住自己的溫熱手指。
  亞伯感覺到手上的力度,回頭看向被自己拽著的人。少年的臉色在冷光下越發顯得蒼白,俊秀的臉蛋彷彿是某種細膩的白色石頭雕刻而成,精美細緻…黑色的短髮柔軟的遮住他的額頭,睫毛一下下搧動著,加上緊抿著的薄唇,給人一種虛弱不安的觀感。
  這樣子在亞伯看來,簡直是又乖又軟,可愛到令人髮指。
  他也不由握緊那只纖瘦的手,忽的從胸口到腹部燃起瘋狂而燥熱的火焰,那強烈兇猛的熱度似乎波及到了喉嚨,彷彿連鼻腔都在呼吸之間噴出灼熱的氣息。
  “很害怕嗎?”亞伯低聲問,聲音帶著連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的柔軟。
  無奈大叔不解風情,抬頭給了他一記“你想挨揍嗎”這樣威脅的眼神,不耐煩的開口:“害怕個毛線,你害怕還差不多…叔…我隨時敞開懷抱迎接你!”
  亞伯內心一腔柔腸立馬硬化成甲殼,面無表情的大步朝前“走”,拖得李維在後頭幾乎破口大罵。果然什麼乖巧柔順都他媽是錯覺,回去就找機會幹掉這傢伙,亞伯你熊的!!
  兩人就這樣你拽我我罵你的拉拉扯扯,四周冷硬牆壁帶來的壓迫似乎也無形中消弭許多。
  “叉頭”處的這個通道出乎意料的深,按照每隔十米一處特種鋼化隔離牆來算,到他們目前走到的位置,竟然已經前行了大約一百多米。這個長度在地面看不算什麼,不過在沙漠下面這麼長一條通道,讓人不禁想像這個地下工房的面積到底該有多大。李維抬頭看隔離牆,想到以前看科幻電影的時候,這種可升降鋼化牆通常用來阻擋怪物,不過劇情需要一般都阻擋不住。
  再往裡走,通道兩旁就出現了很多小岔路或者金屬門。按平面圖上的標注來看,岔路多是通往餐廳會議室活動室等公共場所,有一條淺黃色燈光的標注通往職工宿舍區,而金屬門內就是工房。
  “不然我們分開行動吧,你先去控制室拿圖紙。”李維心癢癢的看著一扇扇金屬門:“我去順點東西。”
  “不行,”亞伯皺眉:“這裡構造複雜,而且我們就兩個人,最好不要分開。”
  李維低頭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快一點應該來得及。
  “好吧,那…先進工房。”他主動拽著人按開一扇金屬門進去。
  門再次閉合前,亞伯突然回頭警惕的看向通道,雙瞳顏色在光線下呈現鐵銹般的暗紅。通道還是那樣,光線冰冷,並沒有什麼變化。門緩緩合上。
  這扇門內是李維他們所在區域最大的工房,和通道裡不同,裡面是高而空曠的白色空間。硬質的牆面和地面不知道是何種材料,泛著溫潤的半透明質感,但是靴子踩上去並不滑。
  李維看著擺在這個白色空間中央的七八艘戰艦,眼睛都快要發出光來。這些戰艦外形呈深藍近黑,上面層層疊疊灑滿銀白光點,彷彿繁星滿佈…艦體細長,線條簡潔流暢,6門主炮及5個推進器都隱藏的極好,收斂的幾乎優雅。
  “深藍魅影…”他癡迷的向前一步,喃喃自語:“除了龍艦之外我最想擁有的型…”
  亞伯看了看李維不自覺鬆開的手,不爽的把屁股對著那些戰艦。不過…他盯著牆上密密麻麻的零件武器架,心道,原來這傢伙想要進龍戰隊?他對戰艦不怎麼感興趣,戰機湊合開開…但軍隊那幫傢伙很煩人,估計如果他在中央待到畢業,就不得不進“林恩科勒”聯隊了。
  李維迅速把一艘深藍魅影和幾艘型號不同的小型戰艦都搜羅進空間,要不是線上存儲空間也是有限的,他實在很想把這些深藍魅影全部帶走…現實中無法擁有,遊戲裡也可以啊!愛蜜莉亞一定羨慕死啊哈哈哈哈哈!!
  亞伯無語的看著剛才還虛弱蒼白的人,現在正一臉狂熱的四處亂竄,嘴裡還唸唸叨叨的,凡是他手過處,戰艦必然消失。蝗蟲過境也不過如此了。
  “你好了沒!”他不耐煩的抖腿:“快點,時間有限!”
  “好了好了…”李維依依不捨的看著剩下帶不走的戰艦,順手帶走一沓子圖紙塞進背包。兩人正準備開門離開,亞伯掃到一樣東西,頓住腳步:“等我一下。”
  李維隨口應道,低頭算了算,自己拿了五艘戰艦和N張圖紙。戰艦的話,他拆看內部構造的時候可以進行錄像,到時候連著圖紙一起發給愛蜜莉亞就可以了…至於喀什麼,他背背圖紙差不多,更深入的也用不著。盤算完,他滿意的笑了笑,伸手按開金屬滑門抬腳準備先出去。
  卡嚓——
  腳下傳來詭異的聲音。
  李維頓住,然後緩緩的低下頭,挪開靴子…一隻被踩扁的半透明小蠍子,汁水橫流。他屏住呼吸探頭朝通道裡看,頓時臉色煞白。通道盡頭的地面上不知何時爬滿了蠍子,深的淺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窸窸窣窣正快速的朝他的方向爬來,速度快得就像他踩死的這隻,已經來到跟前。
  “唔——!”我操,他單手摀住嘴巴把門關上,然後迅速的後退幾步。
  撞在了走過來的亞伯身前。
  “怎麼回事?”亞伯反射性的摟住李維,視線一下凝在地上那只被踩死的蠍子上,“…怎麼會有蠍子?”
  李維咬牙靠在他胸前,閉著眼頭一陣陣的發暈,幾乎什麼都聽不見。他感到渾身冰冷,手臂和腰側的傷口突然疼得讓人無法忍受,即使閉著眼睛似乎還能看到張牙舞爪的節肢昆蟲,密密麻麻的朝他撲過來,皮膚上本能的起了雞皮疙瘩,似乎用身體記住了他昏迷時被蠍子爬過的那種恐怖感覺。雖然他並不知道。
  “你怎麼了?傷口在疼?…我操別碰傷口!”亞伯手忙腳亂的捉住他僵硬的手,乾脆把他整個圈在懷裡抱住,笨拙的安慰著:“沒事沒事了,小蟲子進不來…還想吐不…不然喝點水。”

  肥龍劇場:
  經過幾年雞飛狗跳,小肥龍們迎來了人生第一次換牙。
  “昂——”雅各扭著小屁股在地毯上打滾,肥臉蛋上都是眼淚鼻涕:“昂~好難過~小雅好難過~~~”
  飼養員在旁邊又是心疼又是無措,偏偏小肥龍脾氣還彆扭的很,又要撒嬌,還不准人碰。在飼養員的另一邊,另外一隻肥龍也在暴躁的打滾,不過亞伯小肥龍沒有哭,他正在粗暴的用小牙撕扯枕頭,然後嗷嗷叫喚著把布片羽毛砸的滿屋子飛。
  “嗷——麻麻麻麻!!!”亞伯扯著嗓子乾嚎:“好疼嗷嗷——”
  最後兩隻肥崽崽滾到一起,暴躁相互用肥蹄子踢對方。
  “嗚嗚走開壞蛋亞伯,”雅各不敵,最後只得叉著小肥腿兒仰頭狂哭:“昂—殺死你把你殺掉嗚嗚嗚嗚嗷——”
  一時間飼養員不知道該去哄哪一隻,其實他最想幹的是捂耳朵TAT
  閣下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屬下不行了嚶嚶嚶嚶……
  下章:火熱的亞伯與李維第一次親密接觸=口-!!


  第二十八章:本章倒V

  “…我沒事兒,”李維稍稍緩過勁,額頭抵著紅髮中尉的肩膀虛弱的給自己辯解道:“我那是…創傷後遺症…可不是膽兒小!”
  亞伯受不了的嗤笑他:“你都這樣了還是安生點兒吧!沒人怪你!”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半扶半托的把人給挪到一排銀白色操作台後頭,脫了外套擱地上墊著,然後讓李維靠著操作台坐地上休息。其實他特想給李維一個公主抱…但他不敢。
  “喝點水。”他從自己的背包裡翻了翻,掏出一小瓶淡鹽水遞給李維,看著他喝:“慢點兒…咳,要不要吸管?”貌似他包裡還有一包用來吸果凍的吸管…唔,果凍吃完了…
  李維剛喝下一口水,就差點給嗆進氣管裡。他邊咳嗽邊盯著正手忙腳亂給自己拍背的人,語氣怪異說:“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話叫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嗯?什麼意思?”亞伯困惑的眨著眼睛看他,一個一米八幾高大個兒楞給他整出一副無辜的神態,看得李維就差噴一口老血。
  李維無力的擺擺手,往冰冷的操作台一靠,繼續喝水。好吧,其實他只是有點…窘迫,想要掩飾一下而已。畢竟面前這傢伙其實只是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現在卻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他…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男人嘛,多少覺得有點丟面子。
  “怎麼臉這麼紅?”紅髮中尉聲音低沉,漂亮的眉毛微蹙著,眼神裡有些擔憂的突然湊到他面前:“難道發燒了?”
  於是李維感到一隻溫暖乾燥的掌心輕輕拂開他的額髮,然後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那張年輕英俊的臉近在咫尺處,他們的呼吸相互交纏,有種難言的親密感。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種昏昏欲睡的安心感,對於這種不打招呼的行為竟然莫名的沒去避開。
  “…不燙…”亞伯納悶的嘀咕,剛要離開時突然怔住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本能的一個動作,竟然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如此的…如此的曖昧。他的眼前就是李維白皙光潔的額頭,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李維黑色的睫毛低垂,鼻樑的線條流暢滑至微微圓潤的鼻尖,原本有些薄的嘴唇從這裡看豐潤很多…整個人好乖好乖的感覺。
  亞伯扶著操作台的另一隻手有些緊張的顫抖,他眼珠子亂轉起來,到底是直接給他親下去——還是直接給他親下去?是先溫柔的親親額頭…還是別那麼虛偽上去就舔嘴巴?雖、雖然沒什麼味道…但是一定是他親的方式不對——不然為什麼小雅說很甜很舒服?
  肥龍說行動就要行動,李維剛想要推開他,他就直接捏住李維的下巴迫使對方抬起頭,然後深吸一口氣撅著嘴巴吧唧上去。
  李維對這種再而三的流氓行徑已經麻木了,只是平常都會憤怒,現在心裡卻有種奇妙的包容。他一動不動的任由對方漫無目的啃自己的嘴巴,一刻間有那麼點疑惑。這傢伙…頭一次雖然也毫無技巧,不過好歹也是激情舌吻來著,怎麼吻的次數越多技術越倒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不由一頭黑線。
  難道他天生就有G的傾向?還是重活一世不小心接錯插頭誤入歧途?
  兩人吻了十分鐘,亞伯還停留在舔舔咬咬的水平上,明明自己技術不行,竟然還暴躁起來越咬越用力。偏偏這傢伙的力氣遠在李維之上,兩隻手把他摁得死死的動也動不了。李維吃痛悶哼,火氣立馬上來了——媽的小處男還敢來硬的,叔讓你見識下什麼叫做濕吻!
  他趁著亞伯再次舔他唇縫,微微偏頭錯開鼻樑,然後張嘴含吮亞伯微厚的下唇,順勢用舌尖碰觸對方的舌頭——舌尖相互碰觸的瞬間,亞伯渾身一震,發出低沉的呻吟。李維不由得意起來,閉上眼專心的探進亞伯濕熱的嘴裡舔弄他的上顎,果然對方又是一抖,摁住自己的雙手更加用力。
  說起來,其實李維接吻的經驗也不多。這還多虧了他兩任女友,她們都是愛塗口紅的類型,不但要塗還得是顏色鮮艷厚重那種…好吧,大叔其實曾經很愛熟女。大紅的唇膏雖然襯著女人成熟風情,但是接起吻來,最起碼對大部分男人來說,就不是那麼美妙了,尤其是激情起來,熟女們把大叔往牆上一按,尼瑪,到底是吃你啊還是吃唇膏啊!
  有過幾次不那麼美妙的經歷,再遇到這種情況,李維只得技巧性的偏頭避開。這就導致他雖然有滾床單的經驗(對女盆友),但其實根本也不太懂什麼法式熱吻。一想到接吻,他就想到唇膏的化學劑味道。
  但現在,此刻,他覺得接吻的感覺…竟然相當不錯。
  亞伯就和雅各一樣,雖然他不懂得舌吻落後一步,但只要給他一竿子——他會立刻順著往上竄。濕滑的舌頭相互碰觸帶來的酥麻刺激讓他怔住了幾秒,幾秒過頭,他就立刻抱住李維熱情的回吻過去,另一隻手力道凶狠的按住李維後腦勺往自己這邊使力,兩人的嘴唇又熱又濕的貼合在一起,一絲縫隙沒有,他使勁的吮吸著李維伸到自己嘴裡的軟舌,彷彿那上頭帶著香甜的蜜汁。
  “嗯…”李維瞇起眼,聽到自己胸腔傳來粗重炙熱的喘息…還有唇舌相交粘膩的水聲,舒服刺激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他順著亞伯的力道放鬆腰背,被鬆開的手沿著中尉結實寬厚的背往上,也用力揉著對方那一頭耀眼的紅髮。
  兩人越吻越控制不住。亞伯完全跪在李維兩腿之間,喘著氣吮咬一下他紅艷艷的嘴巴然後不住的在他臉上和脖子上親著,褲子中間頂著一塊兒繼續耍流氓。
  “嗯——等等…”李維皺著眉去推亞伯的臉:“別壓——我操——”背後扛著疼!!
  亞伯微微頓了一下,紅著眼睛看了一眼,這麼吻著是有點兒不得勁…他腦袋稀里糊塗的把李維往旁邊地板上一摁,然後整個壓了上去,不由舒服的喟歎。“這樣好多了…”
  你他媽是好多了!李維差點氣樂,捏住肥龍下巴往自己跟前一帶,湊上去輕咬一口。嗯,這小嘴兒比叔的厚實,咬著真舒服!
  亞伯吃痛委屈瞅他一眼,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是淋過水的紅寶石,漂亮極了。李維看得出神,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皮,頓時把肥龍嚇一跳。他一把抓住李維的手親了一下,抱怨道:“你不會是想把我眼珠子戳出來吧,好疼的…”語氣末了露出點撒嬌的味道。雖然以他目前型男的形象比較丟份,但是李維一想到遊戲外頭少年漂亮的臉蛋,心就軟了。
  “我那不是…不小心麼…”李維趕緊的抱著人大腦袋親幾口安慰一下:“乖了乖了,不痛了。”
  亞伯齜起雪白的牙齒,心想這算什麼安慰。他貪婪的打量了一下身下少年微微泛紅的眼角,還有略紅腫的嘴唇,腦袋裡閃過一個長高鍛煉計劃。果然還是要向這樣比較有把握壓倒親個夠嗎。
  他哼哼的俯下身,手臂撐在李維頭頂把他圈在自己懷裡,然後伸舌舔了舔對方的唇,熟練的頂開它們探進柔滑口腔,然後捉住自己的目標翻攪糾纏起來。
  李維被親的直迷糊,直到後背突然觸到冰冷的地板才一個激靈睜開眼,靠,襯衫下擺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掀起一半,紅髮中尉慢慢在他身上坐起來,正一臉新奇的去捏他的乳尖。
  “唔——我擦!”他疼得一下拍開亞伯的手,抬起膝蓋頂了下對方的屁股:“快給老子起來,媽的那是肉不是玩具——我有的你他媽哪樣沒有,要捏捏你自己的去!”亞伯不滿的摸著屁股坐到一邊,時不時用陰暗的眼神瞅一眼正在整理衣服的李維。用完就丟…他還沒親夠呢。
  李維抖了一下,腦袋裡寫滿後悔倆兒字。真是…各種操了,小鬼沒自制力就算了,你說他一中年老男人怎麼也昏了頭和人在這種…鬼地方瞎混。他想到門外那些蟲子心裡就是一陣反胃。
  不過,他扣好衣服摸摸下巴,撇掉節操這種東西,親熱一下確實能夠讓人忘記外頭那些東西,這算不算奶爸技能?大叔的節操立刻刷刷的開始下落,並且基本沒有回升的可能。
  亞伯遺憾的看著李維神清氣爽的模樣,有點想要把他丟到門外再嚇唬嚇唬的衝動…沒準兒還能再親上一個回合?
  “啊,我想起來了!”李維腦袋一清醒,負面症狀就完全消失,他猛地躥起來往門邊上走去:“我記得喀什他們工房都配備了監視和報警系統,喀什說這是標準配備…”
  亞伯挑眉,也跟了上去。
  “我不知道,沒進過工房。”他看著李維打開牆上的一個絕緣蓋,露出裡面複雜的控制盒,“這什麼東西?”
  “監視系統,”李維隨口回道:“我看看能不能把它們連接到操作台的屏幕上,這樣可以同時監控到這裡所有的房間…然後找找看那些蠍子從哪裡進來的。”
  “有個地方不行,”亞伯懶懶的說:“右邊那條通道裡頭不是斷了能源嗎。”
  李維動作遲疑起來。沒錯,其實就現有的疑點來看,那些蟲子很可能就是從那條所謂“滲水”的右側通道進來的,也就是說,右側通道那邊大概就有連接外界的其他出入口。
  他沉吟了下,轉頭對亞伯說:“這任務明顯有問題…反正我東西拿到手了,咱們想辦法回駐地,然後把這裡的情況報給聯邦工會吧。”
  亞伯無所謂:“我沒關係,反正我的任務就是把你平安帶回去。不過外頭不知道有多少蟲子,怎麼回去?”
  “所以還是要靠這個,”李維歎口氣,拍拍控制盒:“看看能不能找一條安全的路。”
  控制盒很快被連接到操作台上,原本用來監控機械設備的屏幕閃了幾下,迅速從左到右自上而下排出了幾十個小的監控畫面,而且很快刷過去一頁,整整五頁才停下。
  “靠,這麼多房間。”亞伯咂舌,俯身去看那些比較小的畫面:“嘖嘖,這樣要怎麼找?”
  “大爺,這裡不是只有房間,還有走廊好不好…”李維無語的推開他的腦袋,覺得手感不錯又順手揉了一把:“您還是一邊兒待著去,也不知道您那優秀畢業生的榮譽怎麼來的。”
  亞伯忍耐的瞅他一眼,心道,我的智慧人類是無法瞭解的,爺在天上飛的時候你還…好吧,你比我大。
  李維幹事的時候一向專心致志分不了神,亞伯百無聊賴的盯著他半晌,擦了把口水決定幹點別的事轉移注意力,他按開信息面板,耳邊立刻不停的響著信息提示。這玩意兒只有本人聽得到,說起來…剛才他和李維親親的時候恍惚好像聽見有信息。
  剛一打開,就有七八條留言蹦出來。
  “哥,你找到李維沒有?”
  “亞伯!你回個話能死啊,找到沒有!”
  “喂!!我要餓肚子哦!餓死你哦!!”
  “你找到他沒啊哥…”
  “昂——我要告訴媽媽你不回我信息!!”
  ……
  “哥…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怎麼突然發情了==”
  最後一條信息讓亞伯噴了一地口水,惹得李維嫌棄的看他好幾眼。亞伯心虛的轉頭看自己的信息面板,突然有種無顏見家鄉父老的趕腳是腫麼回事?他絕對不會告訴小雅說“喂,你發情是因為你哥我發情了”ORZ。
  不行!他要維護身為哥哥的信用和尊嚴!!
  可是…要怎麼維護?
  亞伯偷偷瞥一下李維,目光忍不住從他衣服後領露出的白皙頸項,一直溜到那裹在衣服裡柔韌緊窄的腰身…屁股又圓又翹實在太過分了!這不是惹龍發情嗎!!
  李維腦袋裡可沒這些充滿顏色的幻想,他忍著噁心查看那些監控,突然在標示著幾個數字符號的畫面看到了讓人驚恐萬分的場景——一扇明顯不可能是出口的金屬門被撞歪到一邊,然後密密麻麻的蠍子們就從那裡爬了出來。他看了看畫面一角的數字,那是右側通道的監控。
  “我知道了…”他轉身看向亞伯,一臉詭異的表情對他說:“先前我就奇怪,深藍魅影這麼高端昂貴的戰艦,他們撤離這麼久怎麼都沒想過回來帶走…”
  亞伯愣住,忍不住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你知道什麼了?有什麼問題?”
  李維用力回握那只結實有力的手,然後伸手指向監控畫面:“他們…在製造變異巨蠍。”

  第二十九章

  亞伯吃了一驚,俯身細看,發現李維指的那個畫面裡,確實有很多比普通巨蠍大的蠍子從一扇歪倒的金屬門內爬出,成群結隊的在通道裡散開。這些蠍子雖然從頭至尾只有半米長,但從它們的顏色看,很可能只是小蠍子。
  “我剛才在門外看到的那些都是普通的蠍子,但這些…”李維戳戳屏幕,又快速收回手:“這些明顯就和那只變異巨蠍是一個種類,很可能它們長大就會變成那種巨型蠍子!”
  亞伯聞言對比了一下被李維幹掉的那隻母蠍子,不得不說,雖然工房裡這些在體型上無法與那隻母蠍子相比,但它們也不是普通的沙漠巨蠍。普通的沙漠巨蠍——即使它們名字裡有個巨大的巨——實際最多也就兩個手掌那麼長,而這些蠍子裡最大的半米多,加上醜陋的外形,外表殺傷力十足。
  “也許…它們只是在工房空了以後在這裡築巢?”他摸著下巴懷疑:“可能那隻母蠍子把巢安在這裡了?”
  李維嗤笑著用手指咯崩一下彈了彈他的下巴,問道:“醫生說你以前接過一個任務,就在這附近?”亞伯下意識的攥住他的手指捏在手心,反應過來:“對啊,那都是一年多以前的…啊?”
  “反應過來了”李維搖頭:“你想想,一個這麼大的地下工房要正常運作,還是在這種鳥不生蛋的沙漠深處,肯定需要定期運送物資補給…如果母蠍子不是他們弄出來的,換做你你會放個這麼大的威脅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而且竟然不找獵手解決這個威脅?”
  亞伯回過味,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這玩意兒就是工房造出來的,右側通道那邊的出口很可能也是為那隻母蠍子量身定做的?”
  李維肯定的點頭:“如果不是從出生就在地下工房,就算工房空了,母蠍子也不可能進得去…它沒這智商。我相信你以前來這附近肯定也用過探測器,你有探測到蠍子的巢穴嗎?”
  確實沒有。亞伯默默想,因為探測器能探測到的只有那個工房。
  “這種生物研究是違法星際法的,”李維看著監控哼道:“說不准研究蠍子的實驗室是真的,工房才是假的…還真是有錢,竟然拿深藍魅影來做裝飾…”
  “您都順了一艘了心裡還不滿呢…”亞伯無語,“這是遊戲好不好,而且您就是戳穿了這些萬惡數據的陰謀,咱們也出不去啊。”
  李維立馬痿了。是啊,他們可不是被困在這裡了…他看看時間,完蛋,下午的課都要開始了。
  “你下午有沒有課?”他抱著希望問亞伯,好歹拉個戰友一起死。
  亞伯默默的搖頭,又點頭。他是沒課,但是小雅有課…平常要是雅各上課,他就會去登錄小雅司特林那個號,因為那個號的樣貌用秘籍調整了。可是現在看來是沒法了,他拖在這裡走不了,小雅那裡就勢必不能去上課,只能偷偷摸摸給弟弟發了個信息。
  “小子,哥暫時給困住了,恭喜你下午不必上課,繼續玩吧。——斯特林(亞伯)”
  “==——司特林(雅各)”
  “下午沒有光腦課…”李維還在焦慮的查看好友面板,試圖找到回去上課的方法,“操,叔是好學生不可以曠課…沒有光腦課他們就不能偷偷上來玩遊戲嗎!!!”
  亞伯被他脫口而出的稱呼震了一下,眼角不由抽搐。他伸手蓋住對方半透明的面板,一臉黑線說道:“你們今天下午上的是格鬥吧,你覺得你那幫子人敢翹約翰的課嗎?你們隊裡不是還有機甲和後勤,你看看他們在不在線。”他自己的好友面板上只有室友托馬斯(上課去了),同學若干(上課去了),雅各(還在聯邦)。
  完全沒用處。
  李維只能用雙眼皮無語看他,小個子托尼和喀什都是機甲的,現在估計都進工房上課了,愛蜜和她室友的格鬥課都是和他們班一起上的,沒用…後勤那小子,反正也不在線。看來指望同學從外界突圍不大可能,遊戲裡的NPC更不可能來搭救他們,畢竟這是接委託任務,而且他選擇的又是單人任務。
  亞伯看夠了人苦惱的樣子,心滿意足的從背包裡掏出一支一米多長的重型脈衝槍,全銀色外殼,射程以發射點為半徑輻射,範圍大,但是如果操作不好,就連自身都會受到波及,總之是很難駕馭的武器。
  “你從哪裡弄得?駐地沒這東西吧?”李維張大嘴,有點愛不釋手的摸了摸。不過他雖然愛這玩意兒,但真心有點犯怵。記得有段時間他正在給奧莉薇拉搜集武器,看了一段這種新型重威力脈衝槍的視頻,結果裡頭實驗的那個士兵自己被脈衝槍掃掉半邊臂膀,把他驚得不清。
  亞伯嘿嘿笑了下:“駐地肯定沒有,就從這裡找到的。你沒看見那邊牆上掛著好幾把麼,我找半天只有這一把威力大,而且裡頭有能源板…其實我來的時候也帶了武器,可是這玩意兒更有用。”
  李維想到他之前招呼亞伯出門時,對方突然轉回去不知道幹嘛。
  亞伯單手提著槍,又從背包裡拽了條醫用繃帶扔到操作台上。“準備好了咱就出發吧。”
  李維茫然的抬頭看他,問:“準備…好?準備啥?怎麼出發?”
  “出發就是直接走,準備麼,”亞伯難得耐心的把槍背到身後,然後拿去那條繃帶走到李維面前,微微俯身給他在眼睛上纏了兩圈,隨手繫了個活結,“準備就是把你的眼睛給遮住。”
  他弄好之後還捏住李維下巴,低頭在對方嘴巴上親了一口,好心的問:“要不要再把耳朵給塞上?”
  李維:==
  “那行吧,咱這就開路!”亞伯咧嘴,然後矮下身,單臂攔住李維的後腰,輕輕鬆鬆把人給抗在肩上就往門的方向大步走去,邊走還不忘邀功:“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平穩又舒服,閉著眼就像在飛?”
  李維:==
  “怎麼不說話?不要老是雙眼皮對我麼,”亞伯納悶的側頭拍了拍某叔的屁股,順手揉了一把:“難道被我感動的不行?”肥龍的大尾巴就快要翹上天了,心中的英雄主義情懷開始劇烈膨脹,他太溫柔了有沒有?身為男人就要對待敵人如嚴冬,對待老婆如春風昂——
  李維已經失去語言功能了,此刻心中有如雷劈!臥槽!他被抗了還沒扛著揉屁股了!!這不是三流台言裡才會有的情節嗎?他還曾經為了第二任女友這種二逼的要求連續去了健身房大半月,就為了能“腳步輕鬆”的扛起對方一百多斤的豐滿身材從一樓走到六樓租房的床上!
  最後也是因此分的手,就為他不小心兩腿打顫把人給摔在了床邊上,從此他就一路單身右手擼管直到死為止。
  真是各種==。
  他木然的垂著雙手隨著某人的腳步輕輕晃蕩,心想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他被人抗…不過除了胃有點硌,腦袋有點充血,屁股容易被非禮,其實還蠻輕鬆的…最起碼扛著他的傢伙腳步穩健,想必也不會把他摔在床邊…上…
  ……
  他剛才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嗎?
  “我要開門嘍。”亞伯的聲音輕鬆的響起,然後傳來金屬門滑開的摩擦聲。
  李維頓時緊張起來,由於看不到,耳朵更是豎的老高。如果不是亞伯按住他腰的力道大的出奇,他還是想著腳踏實地比較好,雖然很可能一看到那些密集的蟲子就痿了。這樣眼睛看不到腳也不著地,實在讓人心裡發慌,也不知道到底哪一種方式更好。
  “別擔心,母蠍子既然死掉了,這些小東西還成不了氣候,只要出去就沒事了。”亞伯語氣輕鬆的安撫他。其實他心裡也沒底,不然剛才就拽著李維出門了…不過就像他說的,地下這些蠍子只是數量多,聞到肉味往這裡爬而已…憑著他手裡這把脈衝,只要能快點衝到地面,外頭還有一架飛行器在等著他們呢。
  金屬門剛一滑開,外頭蠍子擠壓碰撞的酸牙聲就響了起來,那種螯鉗嘎吱嘎吱響,趾足細密爬的響動簡直讓人背後發麻,光用聽得就心生膽怯。
  不過亞伯完全不在意,他直接大步跨出去,硬質的靴底就先踩死很多小的,汁水炸開一聲兒一聲兒,聽得肩上的李維一陣陣的想吐。你說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會這麼多毛病?這會兒不用霍爾鄙視,他自己也受不了了。
  卡卡卡卡——通道前往爬過來三四隻將近一米長的蠍子,這麼長的蠍子光前腹部就有快半米寬,幾隻橫擋在那裡,蠍尾充滿攻擊型的翹的老高,亞伯完全相信那要是帶子彈的槍它們早就朝自己射擊了。
  要不是遊戲,還輪到你們在老子頭頂撒野——亞伯輕蔑的從眼皮底下瞥它們,單手托住脈衝槍打開保險,直接轟的發射出去,淡藍色的脈衝波連具體對象都不必瞄準,從亞伯前方半米處開始,無差別掃開,凡是被藍色脈衝波掃過的地方一片片的蠍子被炸開,轉眼間地上就是厚厚一層蠍子屍體,最前方那幾隻大蠍子連反抗都沒有,從蟹螯一般的角須到下腹部,直接焦成灰落在地上——只有僵硬的幾條蠍尾掉落在地上,蛋白液濺開一牆,又被燒焦了黏在金屬牆面上。
  這一過程不過七八秒,李維只聞到刺鼻的蛋白質燒焦的臭味,然後又開始隨著亞伯的腳步晃蕩起來。
  亞伯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掃蕩,果然沒有那只巨無霸母蠍子,地下這些也都是烏合之眾,湊數而已。重型脈衝的威力也確實驚人,甚至有幾次李維的屁股都感到脈衝波衝出去時震盪開的那股子“微風”,不禁感到很擔憂。
  像這樣走幾步殺一圈,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亞伯才扛著李維走完了兩條通道不過三百多米的距離,回到了他們下來時的那個金屬閥門。
  李維被輕輕放下來,摘下繃帶,他已經站在了金屬階梯上,頭頂就是那個金屬閥門。
  卡卡卡卡卡——遠處的蠍子還在前仆後繼的往他們這裡爬,亞伯輕輕推了一把李維:“快點打開門先上去,我再掃一圈。”說罷就往回走,脈衝槍發動的轟鳴不斷的響起,還有蠍子被衝擊甩到牆上的撞擊聲。
  李維看了一眼亞伯的背影,喊道:“到岔口就趕緊給我回來啊!”然後迅速使用工具開閥門。
  等到倆人鑽出地面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曜日正在西斜,沙丘的影子歪向一邊被拽得長長的。李維將閥門重新閉合,亞伯站在一邊順腳踩死漏網爬出來的幾隻小蠍子,他轉頭遠眺,自己那架飛行器還好好的停在遠處一個大沙丘的後頭。
  “走吧,現在回去還能趕上晚飯。”他回頭對李維說。
  “等一下,”李維後退幾步,用眼睛來回掃視著工房上頭的沙地,“等我找個東西。”
  亞伯愣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你在估算另外出口的位置?需要我給你提供炸彈嗎?”
  “暫時不用,謝謝,”李維隨口道:“我褲子口袋裡還有幾塊能源板。”他從閥門處模擬通道到岔口的大概位置,左右兩側的通道長度上應該差不多,那麼右側的那個出入口應該在…
  “那邊沙丘。”亞伯同時估算出來。
  他們快速跑向金屬閥門右前方一百多米外,那裡沙丘連綿一片,周圍又沒有植物,一般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更別提走到那裡去特地找什麼。亞伯領先一步繞到沙丘後頭,不由有些吃驚,李維也幾步跑過去一看,也跟著嚇了一跳,沙丘背後完全是一個洞,而且還是金屬的洞。
  “我操這幫瘋子,還真把那蠍子當看門狗養嗎?而且還是放養的!”李維真是想給工房那些人跪了,自從接了這任務就打破了他過去十幾年基本沒髒過口的記錄。
  亞伯往裡看了看,還挺深的,最重要的足夠大。估計那隻母蠍子就是從這裡進進出出悠悠哉哉。
  “不過那蠍子的智商沒多高吧?”他疑惑:“它還能分清誰是飼養它的人?工房那麼多人它怎麼不吃?”
  李維給他一講,倒是想起來什麼:“你趕回過來的時候沒動那蠍子的屍體吧?”
  “那倒沒有,”亞伯撇嘴:“給你炸掉一半,一地的肉泥。”他挑眉看向李維問:“你想幹嘛?”
  “沒幹嘛…”李維歎氣說:“就是打算去看看那蠍子的肉泥裡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亞伯忍不住抱臂,嘴角抽搐:“…所以?”
  “我不是怵那玩意兒麼,”李維隨手捏了把他的下巴:“所以只能靠你了,英雄。”

  第三十章

  英雄這個稱呼在亞伯聽起來,直接變成了暱稱,就好比他稱呼雅各為小雅,又或者像媽媽稱呼他為肥肥一樣(==)。反正透著一股子粉紅粉紅的曖昧。
  “我不會讓你碰那些骯髒的東西。”亞伯立刻用深沉溫柔的語氣低聲對李維說,然後俯身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去飛行器上等我,乖。”
  乖你個仙人板板…李維默默的抹了把嘴,看著裝逼的某人毅然的背影大步離開,實際卻得意洋洋的連頭頂的紅毛都快要豎起來。等等,這小子明明前段時間還在各種漠視各種傲嬌,他明明也只是把雅各當成是錯誤的相遇中錯誤親密接觸的小鬼——為什麼現在他們之間有種甜蜜初戀的氣氛?
  十分鐘之後,亞伯拉開飛行器駕駛座的門坐上來,往副駕駛的李維腿上扔了個反光的東西:“肉泥裡頭找到的,我用水洗乾淨了。”
  李維用手指捏著拿起來端詳,這東西是個小小的金屬控制終端,很簡單,但是也很粗暴。就是那種讓你往東就得往東,如果不往東的次數多幾次,這東西就會直接破壞大腦取代它發佈命令,來操作小腦控制四肢行為。如果擱在機器人上,就會強行介入其智腦部分改動指令,或者令行為異常的機器人喪失行動能力,算是一種安全手段,特別是對於保姆機器人。
  當然,這個金屬控制終端對上像霍爾那樣的智腦,就是個渣。
  “看來他們走的太匆忙,來不及處理這個小東西。”他撇了撇嘴,把小小的金屬片彈到駕駛座的操作台上,“沒有人類控制自己,那隻母蠍子想必也快活很多。”
  “可惜沒快活多久就被你給弄死了。”亞伯咧嘴:“我估計那些人沒料到還有你這樣的,不急著去找任務目標,反而忙著去順那些戰艦。”
  李維聳肩:“直接取了他們要的圖紙就走,說不定就碰不上那些蠍子,也發現不了他們的非法勾當。”他眼神沉了沉,聲音也低下來:“也許,他們還造了些別的東西。”
  亞伯沒吭聲,騰出只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他想說,這只是個遊戲而已…可是他也知道,在遊戲外也有這樣的傢伙,甚至於媽媽為什麼不能親自來找爸爸,為什麼他們不能在一起,也和這些非法實驗有關。
  李維突然情緒低落,不過是想起了家裡那個肥嘟嘟的小傢伙。雖然一直以來他和霍爾都對伊薩的親生父母多有猜測,但實際上,也不排除伊薩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外來者母親,也沒有身為軍部最頂級基因者的父親——一切都是美好的猜測,他很可能僅僅只是一個失敗的試驗品。但是這個可能性很大的猜測他不會在伊薩面前說,以後也不會。
  其實自從皇帝進行改革,禁止基因修復藥劑的研究和製造以後,除非是已經經過修復的基因者通過概率較小的遺傳,將優良基因持續下去,不然按道理不可能再有基因者。但是以前製造的基因修復藥劑不可能全部銷毀,而嘉萊萬斯還是有一些新的基因者出現在軍部的監控資料上,無論他們是公開還是隱藏身份。
  霍爾曾經趁著一次中央智腦遭遇病毒入侵,截下了一份機密資料,那上面顯示帝國尚有很多秘密的實驗室,而那些實驗室研究的不僅僅是被銷毀的基因修復藥劑的製作工序,還有怎樣通過直接改造基因來激發人的潛能——甚至是通過人類和各種生物DNA的糅合。裡面有大量的臨床試驗數據。
  就是從那時起,霍爾對他提出了關於伊薩身份新的猜測,殘酷的猜測。因為那些臨床數據上有不少例子和伊薩的狀況一樣。
  曾經的基因之父——克萊夫波克曼——親手研製出基因修復藥劑的科學家,同時也因其對帝國的偉大貢獻被授予准將軍銜,他在嘉萊萬斯歷3012年的那場暴亂中失蹤,跟著他一起失蹤的是他一直不肯交給帝國銷毀的有關基因修復的第一手資料,大量的研究數據和臨床數據,以及藥劑配方。
  很多人猜測克萊夫一定是帶著資料叛逃出了星球,或者現在正在政治避難所的海藍星上繼續研究。因為在暴亂的更久之前,帝國的皇帝已經親手把他的父輩曾給予克萊夫的全部榮譽收回,並且在整個嘉萊萬斯星球極其附屬星球範圍內禁止進行基因修復的研究,這對於克萊夫來說,無異於剝奪了他過往幾十年的一切努力和價值,於是他在不久之後的暴亂中銷聲匿跡。還有少數人認為克萊夫跟著他的資料一起被皇帝的私人儈子手們暗地抹殺,早就去見冥王哈迪斯了,不過這部分聲音實在渺小到不值一提。
  猜測太多,而究竟哪一個更加接近事實的真相,誰在乎呢?
  李維因為伊薩的關係,在過去的幾年裡查閱了很多資料,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的帝國史的分數很可能會慘不忍睹。畢竟直到現在他一想到歷史,腦袋裡首先浮現的還是偉大領袖毛爺爺。
  歷史書上關於3012年帝國暴亂只有草草的一頁紙,而且還包括正反面的三幅大圖,除了一副反叛者領軍人物,昔日帝國不墜辰星的克勞德將軍的畫像,就是兩幅描繪暴亂中英勇的皇帝近衛軍的油畫。那位克勞德將軍只留給閱讀這本書的人一個深沉的修長側影,至於長相只能用放大鏡看個大概,大概是個銀色頭髮的年輕人。不過李維倒是在安德魯的一些相簿中看到過這位年輕將軍,他看起來應該和自己的兄長關係很好。
  所以說歷史和命運都是那麼回事,像河流,像車軲轆,總是在人們琢磨清楚之前已經遠去。
  值得一提的是,另外兩幅油畫中有安德魯的存在。正確的說,是安德魯的機甲戰魂。李維記得每次上課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的翻到最後一頁,然後盯著人物群像中那個銀色的機甲,體會到一種怪異的樂子。
  以上這些都是李維大腦極度發散的結果,亞伯只聽到身旁的人一聲接一聲的歎息,腦袋突然閃過這人之前對自己的稱呼。叔…這什麼怪異的自稱?哪個十幾歲的人會這麼稱呼自己?年少老成什麼的真是可怕…如果媽媽見到李維,肯定會覺得他和小雅天真可愛的符合本身年紀…
  回到駐地的路程很順利,不過李維想到自己那台被報廢的沙地摩托,就忍不住板起臉來。該死的母蠍子,祝你下輩子投胎成草履蟲!
  “因為接任務損失的裝備…會需要我賠償嗎?”李維戳了戳亞伯的腰,差點崩到手指,太韌實了:“還是說,重新申請需要付錢?”
  亞伯被戳的抖了一下,斜眼看他:“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有,”李維陰沉的說:“一個付了錢還有東西拿,而另外一個沒有。”一台沙地摩托會讓他剩下的生活費卡嚓再剪掉三分之二,那他後半個月除了每頓吃沙拉就是每頓吃蔬菜三明治,即便這樣也有斷炊的危險,而他是絕對不可能朝霍爾要錢的=皿=。
  他突然想起背包裡那些蓯蓉,趕緊從駕駛艙後頭拽過背包開始翻找。
  “你在找什麼?”亞伯一邊操作飛行器降低高度,一邊轉頭納悶問他:“找吃的?只有你那幾桶水了,我把吃的全部都——”
  “不是吃的,”李維埋頭翻找:“我背包裡還有幾十棵蓯蓉,到時候可以去集市賣給行商…”
  蓯蓉?那不是草嗎…亞伯心虛的摸摸鼻子,結巴問:“你你…你缺錢?可是你不是還還養過我們…我嗎…”
  李維頓了一下,抬頭瞇起眼瞪著他:“我的草不見了…你扔的?”
  亞伯本來想嚶嚶幾聲服個軟道個歉,可是他突然想到自己把李維壓在身下這樣那樣,服軟的話是不是有些丟臉?他應該硬起來!!
  “我我…我扔的怎麼樣?”亞伯心虛的抬起下巴,梗著脖子哼哼:“我肚子餓死了你睡著了也不管…我還幫你收拾背包…我我在駕駛飛行器,乘客不要跟司機講話!!”
  我那是昏迷了好嗎少年!李維無語的看著他,想了想沒再說什麼。反正都已經扔了,這個時候再責罵小孩也沒用,何況看他怕成那樣…算了,錢的話大不了找愛蜜莉亞借一點,或者課後在實驗室幫老師製作零件賺點外快也行。
  從狹窄的飛行器側窗已經可以看見駐地低矮的建築群和零星的綠意,亞伯伸頭看到指引降落的士兵,於是探手比了個手勢,將飛行器緩緩降落。此過程中他時不時偷偷看李維一眼,為對方竟然這麼輕易就原諒自己感到慶幸。不過這也是因為他態度強硬的關係吧?果然媽媽說的對,身為男人就要有骨氣!
  醫生早就等候在停機坪,巨大的風捲起沙塵,撲了他一身的沙子,更將他難得換上的白色醫師服染成了塵土的顏色。
  亞伯從駕駛座跳下來,看著灰頭土臉的醫生惡劣的笑起來。
  醫生:“……”
  “哎?”李維從另一邊繞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麼來接我?這次多虧你了啊,不然我就要交待在那裡恕!
  醫生不滿的斜著亞伯:“確實多虧我,不然某人還不得急死?”
  亞伯:“……”真是躺著也中槍,那個根本不是我!
  “你敢說李維出事你不著急?”醫生拍開李維的手,一臉黑線的把醫師服脫下來。一年到頭就穿了這麼一次,還一穿就髒,奶奶的。
  李維聽到醫生的話楞住了,下意識的看向亞伯,只見高大英俊的紅髮中尉抱著臂扭頭看著沙漠,露出的小半邊臉卻像孩子一樣紅了…難道是晚霞的緣故嗎?他心裡頓時就像是白色的湯圓給戳了個口子,一下流出了甜膩膩的玫瑰餡兒,簡直齁甜齁甜的。
  哎人到中年才有這種感覺是不是有點丟臉。
  於是醫生有幸見到一向淡定的李維下士樂呵呵的傻笑不停,而那位脾氣暴躁到令人髮指的中尉則臉紅的和熟過頭的紅普陀果一樣。
  “你們任務完成了嗎?沒受傷吧?”他懷著罪惡感打斷這種詭異的粉紅氛圍。
  亞伯傲慢的瞥他一眼,走到飛行器後艙門旁一把拉開艙門,巨大的火紅色蠍尾倒了下來,驚得醫生和幾名士兵蹭蹭往後退了幾大步。
  “正在狂暴中的變異巨蠍蠍尾,這玩意兒也在委託任務欄上吧?”他帶著莫名其妙自豪的靠在艙門邊,指著李維說:“這隻母蠍子是李維弄死的,我去的時候就只剩下這半截尾巴了。”
  李維頓時享受了周圍五六人包括醫生在內不敢置信的佩服眼神。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第一次覺得別人的目光偶爾注意一下也不錯。
  “怎麼樣?這筆委託金估計應該夠你用很久了。”亞伯得意又帶點討好的蹭到他身邊,臉上就差寫著快誇獎我這樣的字眼。
  李維有點感動,想了想,不動聲色的捏了捏他的掌心,歪著頭低聲說:“回去咱們去市集吧,晚上請你吃大餐。”亞伯被捏得渾身發癢,目光灼熱的盯著他。
  醫生快要被他們那股子膩歪勁閃瞎雙眼,受不了的轉身回去,擺擺手:“你們記得回復任務就行…我先走了。”
  李維和亞伯對視一眼,這任務根本沒完成。不過,能不能完成已經不重要了,重點是他們將要匯報給工會的內容。
  亞伯思索片刻,戳戳他:“工會那邊我來搞定。你去找瓊上尉,把工房進行非法生物研究的事情匯報給她,說不定能升級。”
  李維點點頭,升級他倒不指望,面前這傢伙在遊戲裡熬了六年才從下士升到上尉,他不能指望發現了一個沙漠的非法實驗室就能抬一抬軍銜…不過要是能獎勵他一些虛擬點數也不錯,加上另外那個委託,估計不但下半個月生活無虞,還能存下一筆不小的數額,用來購買零部件也不錯。
  嗯…約會也不錯…
  然而這件事確實如同亞伯預料的,李維受到瓊上尉的高度讚賞,說他為整個駐地的士兵安全以及裝備擴充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如果不給他恰如其分的獎勵就太過分了。
  於是他和亞伯不得不繼續留在駐地,參加了瓊為李維舉行的晉陞軍銜儀式,他從下士晉陞為中士,發了幾套嶄新的制服,兩袖和頭盔上的金色角線由兩條變為三條。

  第三十一章

  獨自站在沙地中那一面聯邦旗幟之下,李維對瓊行過軍禮,接受了士兵們熱情的鼓掌和歡呼。他抬頭看了看那面旗幟上其實是嘉萊萬斯國徽的圖案,感覺相當的複雜。他這樣,就像是移民國外了一樣,他的根雖然還停留在不知道在哪個時空的那個星球上,但此刻他對嘉萊萬斯才有公民的權利與義務。也許再過幾十年,他會漸漸將過去埋藏心底,並且把這裡當做是自己的歸屬,可是現在他卻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儀式結束以後,亞伯走到他面前笑道:“喂,有沒有聽到通告?”
  李維那股子憂鬱還沒下去,聞言茫然的看他:“通告?什麼通告?”
  “你沒聽到?”亞伯黑線,忍不住在他身前戳戳戳:“主面板呢?調出來我看看。”
  李維點出主功能面板給他看,只見亞伯面無表情在上面勾了幾個選項,他耳邊突然提示音響個不停,原來是沒有開啟一些主要的系統提示,還有世界頻道也沒有開啟。
  過濾掉了不少舊的提示,最新的一個竟然是世界通告。
  “系統世界通告:玩家李維完成隱藏任務“火焰沙漠的秘密實驗室”,火焰步兵駐地升級為二級駐地,玩家李維得到系統獎勵虛擬點數100000點,功勳增加50000點,擢升中士。”
  “系統世界通告:玩家斯特林輔助玩家李維完成隱藏任務“火焰沙漠的秘密實驗室”,玩家斯特林得到系統獎勵虛擬點數50000點,功勳增加50000點。”
  啊,這才叫網游嗎。李維一瞬間只想到這個,他低頭查看世界頻道,由於還是上課時間,在線人數不多,然而通告響起之後刷屏的速度一下子提高,轉眼就刷過幾頁,大都是在議論目前爆出來的幾個隱藏任務,只有最開頭有人在問李維是不是入學典禮上被紅髮雅各捏屁股那個…
  李維不由嘴角抽搐,怎麼還有人記得開學的糗事?他斜了一眼亞伯,後者只能摸摸鼻子心虛的看向別處。
  他繼續瀏覽世界頻道,從大家的談話可以得知,自這學期開學以來,到目前為止觸發的隱藏任務加上他這個一共三個,觸發並完成的只有他一個,可是根據論壇上院方發佈的數據來看,每個月應該都有至少十個隱藏任務刷新。這樣來看,隱藏任務被觸發的機率很小,想要完成就更不容易。
  遊戲裡軍隊的玩家獲得系統獎勵點數並不難,甚至像李維這樣使得整個所在駐地升級也時常有,但是要想通過一個任務來晉陞軍銜的情況基本沒有,只有不斷參加日常訓練駐地基建軍事行動來累積功勳,才有可能在一段時間後獲得進階。
  結果快速獲得晉陞的捷徑,目前也只有觸發隱藏任務。這是對軍隊玩家而言。
  “你升上尉還差多少功勳?”李維側頭問亞伯。
  亞伯拉開自己的人物面板查看,聳了聳肩:“還差90000多點,早得很。”
  李維嚇了一跳,怎麼這麼多?他湊過去一看,喝,從少尉升到中尉竟然要十五萬點的功勳,系統這次一次性獎勵五萬點竟然還不到一半?他還以為一個隱藏任務會很賺…
  “已經很賺了,”亞伯咧嘴:“我升上中尉已經好幾個月了,不過才攢了不到一萬點…何況還有五萬的點數,轉成幣值也有不少了。”
  李維默默的看了下自己的,果然小兵陞官就容易一些,他從中士升到上士只要90000的功勳,這一次任務獎勵就有50000。他不由興奮起來,有點以前玩鍵盤網游的感覺了,要不花點時間尋找隱藏任務?實在太賺了有沒有!
  亞伯嗤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給他潑冷水:“你以為隱藏任務那麼好找?我們這是碰巧,要是沒碰上那隻母蠍子,很可能取了任務目標就回來了,也就獎勵一點點數而已…而且你這次不是為了參加大賽嗎?不準備了?”
  李維這才從豐厚的任務獎勵中清醒過來,有點羞愧。完了,他竟然給一個可以做自己兒子的傢伙給教訓了…偏偏對方說的一點錯沒有。他點開面板上那個花了錢才有的線上存儲空間格,一串物品的三維小圖陳列出來,靜靜旋轉著,一艘深藍魅影,四艘普通的戰艦,還有戰艦圖紙年鑒一本,若干金屬零件。這次無論如何都算收穫頗豐,等愛蜜他們下課後再把這個驚喜告訴他們好了。
  “對了,明天休息記得早點上遊戲。”亞伯對他說:“醫生剛才給我發信息,駐地要前往地下工房把蠍子清理乾淨,還得趁著政府接手之前撈點好處…我估計今晚我們這裡上不了線,駐地要升級維護。”
  “知道了,”李維隨手關掉面板:“一會兒下課後來找我?”
  “嗯。”亞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他低頭看了眼通訊器上接連不斷的信息提示,都來自雅各。他一點也不愧疚的忽略那些提示,放心吧小雅,哥出去會把肚子填飽的,反正外快不少,晚上會給你帶吃的。
  下線的時候,李維收到了系統的維護通知。他退出遊戲後關閉全息系統,眼前黑漆漆一片,伸手摘掉頭盔,傍晚的夕陽從桌邊的窗戶照進室內,把潔白的床單染成燦爛的橘色,桌邊擺放的素雅花瓶投射出斜斜的影子,室內一片安靜。
  他盯著光屏看了半晌,腦袋還有些暈乎,估計是因為他忽略了早餐和中餐的關係。在遊戲裡度過了兩天,突然從光禿禿的沙漠和低矮單調的駐地中回到現實裡這一間小小的白色寢室,李維有些轉不過來神,大腦彷彿還停留在那險象環生的兩天中,而遊戲裡那面艷麗奪目的旗幟彷彿還在眼前飄蕩。他下意識的摸摸袖子,發現自己穿的是一件自家裁剪的背心,根本沒有袖子,自然也不會有袖子上那三道金色的角線。
  “現實啊…”李維忍不住嘀咕,果然無論遊戲宣是不是作為課程輔導工具,都和它是否讓玩家沉淪其中沒有必然聯繫。如果在現實中,他絕沒有機會在短短連個多月的遊戲時裡從下士晉陞到中士,像巨蠍子那樣的任務,即便他得到晉陞,毀容了癱瘓了耶沒有意義吧…嘖。
  他看了眼光屏一角的時間,才三點四十,離下課還有好一會兒。隨手關掉光腦後,李維從靠椅上站起來,舒展了下四肢,除了胃部發出抗議,預想中脖頸腰背的酸痛並沒有出現。他低頭查看靠椅,看來是因為坐下的時間過長,靠椅自行啟動了按摩裝置。
  其實一般全息遊戲除了眼鏡,頭盔還會有遊戲倉,遊戲倉配置的營養液可以使得玩家持續在線長達半個月之久,換算成遊戲時則相當可觀。不過在帝大,星河艦隊顯然不是純粹為了讓學生消遣用的,所以不可能為他們配備遊戲倉。雖然按照李維的猜測,帝大很可能是捨不得遊戲倉遠超其他設備的高昂價格。
  他拿起一旁的通訊器戴上,查看新收到的好幾條信息,這在他預料之中。
  “老大,你到餐廳沒?中午吃啥?——喀什”
  “喂你搞什麼,我們都在等你耶,不來吃飯嗎?——喀什”
  “我來過你寢室了,那個藍頭髮的說你從昨晚上遊戲到現在沒下,我靠你翹了一上午的課啊!既然你還在遊戲裡,那我把炸豬排帶走了?——喀什。”
  “你怎麼還不來?還沒下遊戲嗎?要上課了。——指揮官(愛蜜)”
  “約翰點了你的名,我說你突然不太舒服,不過你需要事後補上假條。——指揮官(愛蜜)”
  “我要去上軍理,你來上課了嗎?——指揮官(愛蜜)”
  ……
  李維邊看邊刪,全部刪掉後突然又跳出條新信息。
  “頭兒!聽說您一天沒上課,和雅各中尉在遊戲裡約會啊!啊不對,他們說你們約著約著觸發了隱藏任務!太牛逼了!——小個兒(托尼)”
  噗——李維噴了一桌的口水。
  這是什麼意思?托尼不是沒上遊戲嗎?不對!他們是誰?托尼和他又不是一個專業…難道是喀什對他講的?也不對,喀什和托尼又不是一個班…
  李維瞪著通訊器上的小小光屏說不出話。什麼叫做約著約著?
  他並沒有料想到,這條簡短的信息所代表的不僅僅是幾個人之間“聽說”那麼簡單,事實上,幾乎全部一年級和三年級生都蠢蠢欲動的等待著下課,就連二年級也有一部分和他們一樣,全都等待著下課以後擠成一團,來熱烈的討論一番關於他們熟知的那一位名人,和另外一位不太熟悉的名人之間那點小小的桃色緋聞。
  這麼說或許有些誇張,然而大賽開始前的生活實在太無聊了,學生們急於找些八卦來給大賽做些預熱。何況這件緋聞中的其中一位,已經連續三年都在模擬對戰大賽中獲得他那個組別的優勝。無論是對於嘰嘰喳喳的女生們,還是表面裝作不屑的男生們,這件事都有著足夠的吸引力引起他們的熱議。
  李維掐著下課十分鐘後的點踩進餐廳,就不由有些後悔。從他進入這個大學起,從前那種熟視無睹的方式似乎就不大起作用…因為從前他只是因為自身引起別人的注目,這種注目總是有限的,而現在,他身上疊加了另外一人的光彩,週遭人的視線已經達到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是他…那個叫李維的…”
  “…長得不賴…”
  三四個穿著大三制服的女學員端著盤子從李維旁邊走過,審視的眼神透過塗抹的濃黑的睫毛,斜斜的投諸在他的身上,從頭掃視到腳,停在他的臉上和屁股上的時間尤為長。
  李維的額角迸出青筋,砰的一下把手裡的書扔在就近一個桌子上,把那幾個高傲的女生嚇了一跳。他冷哼了一聲,粗魯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嚇死我了…”其中一個女生回頭看他。
  “…挺有個性…”另外一個抹著紫色唇膏的對上李維冰冷的視線,突然拋了個媚眼。
  “你在挖暴龍的牆角,小心他找你麻煩!”幾個女生嘀嘀咕咕的走遠。
  李維:“……”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等到紅髮少年帶著愉快的笑朝他走過來時,整個餐廳發出了不知道是噓聲還是呼聲的巨大響動。
  “這些人是有病嗎?”亞伯蹭到李維旁邊坐著,皺著眉不滿的看了看四周。
  李維無語的轉頭看他:“你沒聽說嗎?咱們成了娛樂版的八卦主角了。”
  亞伯眨眨眼,突然反應過來。
  “三年級的有不少人下午沒課,估計是聽到了世界通告?”他慢吞吞說:“你又一天沒上課,大家是把我們倆兒聯繫到一起,以為我們故意翹課在遊戲裡…”約會。
  李維瞇起眼,看著面前紅髮少年洋洋得意的模樣,雖然說他不否認約會這個詞,但這麼明顯不是有些討打的嫌疑嗎?可惜昨天以前他還能毫不遲疑的揍對方,現在反而下不去手。
  “聽好,我不喜歡成為別人議論的話題,”他板著臉戳亞伯的胸口:“別人要是問你,你應該知道怎麼說。”
  亞伯:“……”
  他剛剛還在打算,一會兒要是別人問他就咳,順便解釋下他和李維目前的關係,這樣也好打消三年級那些長胸不長腦的女人邪惡的念頭。開玩笑,他都恨不得在李維身上弄點標記什麼的,豈能容忍別人懷著不軌的目的接近他?還好是他呢,要是換成小雅,估計直接就把那些傢伙拖去廁所了。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亞伯不情不願的在桌子底下捏住李維的衣角。
  沒過一會兒,喀什和愛蜜莉亞找到了他們。
  李維對上喀什亮閃閃的眼睛,眼皮就不由抽了一下。
  “你們…這算是確定關係了?”喀什擠擠眼,然後又困惑的自言自語道:“我怎麼覺得我問過這句話?”
  愛蜜莉亞充耳不聞,對亞伯輕輕頷首。亞伯看她的時候,也出乎意料的冷淡正經,點頭示意後就繼續饒有興致的低頭看著李維的衣角。
  李維無話可說,覺得自從上學後,壓力好大。

  第三十二章

  幾個人在餐廳略坐一會兒,就結伴去了位於斯愷爾城西邊的集市,那裡對於李維來說就相當於大學城附近的小吃一條街,在吃膩學校食堂的時候那裡永遠是最佳去處。
  亞伯就像在遊戲裡一樣,走在李維身側靠後的位置,雖然前段時間他們也曾這樣一起走過,但此刻的感覺卻尤為新鮮。李維瞥了一眼姿態懶散的少年,心道,還是有些不同啊,首先個頭就縮水大半…不過那個不耐煩的拽樣倒是差不多。
  他回過頭繼續朝前走,前方喀什依舊黏在愛蜜莉亞身邊,雖然只有左邊的高個子少年在講個不停,兩人的背影還是相當和諧。以李維對愛蜜莉亞多年的瞭解來看,她如果反感喀什的追求,那帝國中學三人組就不會成立,有喀什的在的地方她也絕不會出現。然而愛蜜莉亞也是一個相當有責任感的女性,她深知自己對於家族的重要性,享受家族帶給她崇高地位和優渥生活的同時,她也必然要履行身為繼承人的義務。
  李維覺得,自己內心所產生的猶豫,也許和愛蜜莉亞一直以來的心態是一樣的。
  愛情是個多麼美妙的東西,他以前沒有品嚐過,然嘗過必然上癮。他的愛情似乎才剛剛出現,彼端繫在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身上,他的家族不會阻礙一對戀人,這個時代也並不歧視同性相戀…甚至於他們可以付出昂貴的代價擁有一個孩子。
  可是他腳下所在的這個國家,卻是個有著皇權至上的等級森嚴的國家。嘉萊萬斯和他以往認知中那些國王只有象徵意義的現代君主立憲制國家不同,國王有著至高無上的權柄,而大貴族僅在其下,表面看社會高度發展,貧民也可有自己的棲身之所,憲法似乎公平的規定了所有公民的權利與義務。而事實上,貴族與平民之間還是存在著如同雲泥一般的差別,甚至於那些世襲勳貴與新貴族之間,也有精美的純金器皿與鍍金的銅器這樣的距離。
  愛蜜莉亞如果決定和喀什在一起,很可能就會面臨被解除繼承人身份,從此不再受家族庇佑的窘境。他自身雖然已經沒有左右他婚姻的長輩,但是斯帕爾家族身為帝國五大貴族之一,所受到的束縛會是難以想像的巨大。不合適的身份,再加上性別,這份初戀的前景只有腳趾頭想,也會困難重重。
  然而這並不是真正讓李維猶豫的原因,關鍵在於對方的態度。
  遊戲裡的雅各確實給他很可靠的感覺,可是雅各的年齡也確實擺在那裡,不經意做出的幼稚舉動也表面對方至少是一個表裡如一的十四歲少年,早慧也不會讓雅各比別人更快成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李維摸不準對方怎麼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懵懂的心動,還是明確的喜歡…過早的把一份感情拽入現實似乎太殘酷,但他的心已經不年輕了,比起激情還是穩定的關係更適合他。
  “嘿,怎麼一直看著我,”亞伯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喜滋滋的抓住他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這裡牽手應該沒事了吧?”
  李維沒阻止,任由他拉著自己快步朝前面不遠處的三明治屋走去。
  太年輕了啊…
  他對於自己想要和雅各暢談未來的打算產生懷疑。同樣身為男人,他也曾像雅各這樣年輕過,年輕的男人和女人永遠不一樣,男孩與女孩同樣如此。女孩們有了戀人,會立刻開始想像和戀人組成家庭,生個寶寶,一起賺錢養家,買房買車,而男孩們永遠想的是晚上應該把戀人拐去哪裡浪漫的吃頓飯,然後想辦法牽牽小手親親小嘴兒。
  李維記得自己以前上大學那會兒曾經追求過系花,長達一個月的窮追猛打終於打動了那位美女。第一次約會完李維把對方送到宿舍樓下,那女孩兒就含情脈脈的問他,你想過咱倆兒的將來嗎?當時李維一個激靈,知道考驗來了,所以他也含情脈脈的回答:我會永遠在你身邊。這回答惡俗了點,但很保險。
  沒多久他倆兒就吹了。
  直到李維三十多歲那會兒還單身,他才明白,說什麼情話不重要,有房有存款,對未來有規劃有設想才是能打動女孩的關鍵。
  “雅各,”他伸手把紅髮少年拽到自己身邊,嚴肅的問:“你對咱倆兒未來有什麼想法?”
  亞伯茫然的看他,半晌反應過來,立刻深情款款的捧著他的手認真說:“我會一直你和在一塊兒。”
  李維:“……”
  算了,曾經沒有人包容他,現在就讓他如大海一樣包容這個中二傻逼吧。
  尤塔大嬸的三明治屋生意依舊興隆,喀什給自己點了超大份的牛排和一份肉醬面,而亞伯比他還多一份炸豬排,李維和愛蜜莉亞對此只能仰視。
  “需要再來一份火蜥蜴三明治嗎?”李維吃下亞伯叉給他的一塊兒豬排,想了想,不懷好意的問道,“那對我們可是有紀念意義的食物。”
  喀什果然好奇的看向亞伯,顯然是想要聽一些獨家八卦。
  亞伯抬頭露出森白的牙齒對他凶殘一笑,喀什立刻打消念頭埋頭苦吃。他這才轉頭對上李維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頭一熱的同時,也不由鬱悶起來。
  “不要,我今天不想吃。”他戳著盤子裡的牛排和豬排不高興的拒絕。他鬱悶的當然和三明治無關,而是那其後代表的意義。
  李維還不知道他的存在。這樣說或許不完全正確,但在帝大,確實只有雅各這個註冊名。李維並不知道,他這段時間認識的雅各既是一個人,也是兩個人——他和雅各是一對雙胞胎,一模一樣,分享著同等的生命,彼此心靈毫無隱私可言。這就意味著他們不可能單獨組成家庭,不可能分別和兩個人談戀愛。
  這樣一想,他看向李維的目光中就漸漸透出遲疑和擔憂。
  好吧,早知道也許他該讓小雅去救李維,這樣最起碼在小雅昏頭的時候還有自己可以阻止他。現在可怎麼辦呢?李維已經差不多變成他們兄弟共同的青春期性幻想對象,再過段時間,等他們進入人生第一次發情期,要是那時候李維還沒能接受他們,而他們又遵循本能對李維作出了一些無可挽回的事情…
  太可怕了。
  亞伯沉重的抹了把臉,決定不再看李維,老是從那張自己喜愛的臉上看到兇惡痛恨和拒絕的幻像,實在太影響他的食慾。
  李維看著自己的紅髮少年扭過頭,心裡有點不痛快。他捏著他下巴把他拖過來,瞇起眼問道:“怎麼那種眼神看我?不舒服?”
  亞伯被拽的身體一傾,左手撐到李維的椅背上,因為個子比李維矮半個頭,他被迫昂著下巴接受年長於自己的戀人危險的審視目光。李維這舉動太突然,除了亞伯自己,另外兩人也驚呆了,全都愣愣的看著李維。
  “怎麼了?”李維更貼近亞伯,鼻尖相互貼到一起,他提高聲音:“說話!”
  亞伯怔怔的看著李維碧色的瞳孔因為情緒微微收縮,光滑細緻的皮膚只要輕輕往前,就可以緊密的貼合在一起…那張顏色淡粉的嘴還帶著一點葡萄果汁的水光。
  他輕輕往前,張嘴含咬住李維的嘴唇,左手抬起按住李維的後頸將他壓下,舌尖毫不遲疑的頂入濕熱香甜的口腔,捲住對方的舌頭翻攪含吮起來。李維被不輕不重的咬了下舌尖才回過神,只是稍稍遲疑便回摟住亞伯,兩人旁若無人的在傍晚人來人往的餐廳裡接起吻。
  喀什和愛蜜莉亞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只有他們微微喘息著將額頭抵在一起,熱切的目光膠著在一起,空氣裡就像是果實成熟裂開,充滿了甜美的氣息。
  “你會生我的氣嗎?如果我做了錯事。”紅髮的少年低啞的問,修長的手指不停的撫摸著李維的臉頰,耳側,總也摸不夠似地。
  “…只要不是喜歡上別人,”李維覺得自己八成瘋了,得了一種名叫愛情的瘋病:“只要不是這個。”
  他們互相凝視著,看著看著又氣息不穩的吻在一起,吃到一半的食物還在桌子上,已經慢慢涼掉了。亞伯心裡充滿了一種極為隱秘的痛,這是他們無論從小獲得多少寵愛,一旦成長以後都無法避免的痛苦和困惑。他狠狠的摟住李維,以彷彿要吃掉他的力道吮吸著他的舌尖,舔吻他的上顎,啃咬他的唇瓣,要嘖嘖有聲的沿著那條銀絲落下的軌跡舔著他的喉結,就像要從其中吸出李維的靈魂。
  他的難受,在李維知道真相並接受以前,永遠都不會理解。
  就像小雅懇求他去沙漠救李維的時候,他也不理解,他用戒備把來自小雅的心動隔離開…可是那僅僅只是一張紙,也許那一天他因為好奇代替小雅參加典禮,見到李維的那一眼,紙就已經,戳破了。
  “咳,先生們——”嚴肅的男聲打斷了小情人的熱吻。
  李維和亞伯匆忙分開,喘著氣茫然的抬頭看向站在桌前看著他們的西裝男人。
  “需要我為你們熱食物嗎?”中年男人露出一個略帶僵硬的笑輕聲說:“還是…再來兩份晚餐?”
  李維這才意識到他們幹了什麼蠢事!傍晚最熱鬧的時候!餐廳人最多的時候!周圍都是學員的時候!他們竟然像發情的動物一樣黏在一起吻了十幾分鐘!旁若無人!
  他的臉轟的一下全熟了,騰地站了起來,殺氣騰騰的瞪著老闆。
  “…”中年西裝男嘴角抽搐,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有什麼我能為你們服務…的?先生們?”
  李維瞪著他,半晌糾結的說:“付賬。”
  亞伯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把自己的身份卡推到桌子上:“用,用我的吧…”
  “付賬,老闆,順便打包一份火蜥蜴三明治。”李維裝作沒看見,把自己的身份卡遞過去:“謝謝。”
  晚上李維回到宿舍的時候,正遇上準備出門的賽斯。
  “已經快九點了,”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時間,抬頭問他:“你要去哪?”
  賽斯露出禮貌的微笑,整了整便服的寶石袖口:“沒有月亮的夜晚,你說呢…藍鬍子伯爵要去殺人了,麻煩讓讓。”
  “……”
  李維抱歉的說:“對不起,我沒有污蔑你的意思。”
  賽斯額角跳跳,這話為什麼聽得還是不舒服?他搖搖頭,盡量溫和的說:“我也只是開玩笑…你看,你戀愛了,我也有相好,情人總不會嫌在一起的時間太過漫長。你懂得。”最後一句話意味深長。
  李維在他身後把門甩上,面無表情的準備洗澡。從開學到現在,賽斯有沒有殺人他不確定,但是他是個典型的腹黑自己倒是確定了。相好…哼,好到現在連根毛都沒看見,誰知道他今天去見的是第幾個?
  希望他辦事外加虐殺的戲碼能在十點門禁前完成。
  洗完澡後,李維習慣性的拿起頭盔,然後才想起來今晚系統維護,只得作罷。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倒在床上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本他的生活狀態就被霍爾評價為完全不符合年紀,除了學校就是家,在家裡也有一半的時間待在地下試驗室,和愛蜜他們出去也是逛一些材料市場,或者參加拍賣會尋找珍稀材料。
  看著喀什追求愛蜜莉亞的時候,他完全沒想到,進入大學還不到兩個月,他自己也陷入了熱戀。
  對象還是個男的。
  李維之前頭疼的是雅各毫無煩惱,絲毫不考慮兩人的未來。當然,男人都是這樣,他年輕時也這樣——這並不是過錯,只是當他發現原來雅各也有不安時,心裡頭湧現的只有心疼。
  也許他考慮的太多了,這個年紀談戀愛不需如此。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入睡時,扔在枕頭邊的通訊器響起叮的一聲。李維伸手摸到通訊器拿到面前,開啟光屏查看新信息。
  “晚安,老婆——雅各”
  嗤,什麼老婆…李維無意識的笑了下,還在琢磨著怎麼回復,就陷入了酣睡。通訊器滾落一邊,光屏閃爍了一下嗖的閉合成一條光線,然後黯淡下去。

  第三十三章

  李維這一覺睡得很酣沉,凌晨四點多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的覺得有些憋尿,閉著眼睛掀被下床去放水。
  得、得、得…
  嗯?哪裡來的響聲?
  李維撓著肚皮突然清醒過來,沒穿拖鞋的腳底貼著地板升起一股涼意。緊接著又是兩下輕輕的叩擊聲,他向左邊望去,只見寬大的玻璃窗外有一團黑影,被月光背投過來,在靠窗的桌子上拖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這下正戳中李維的弱點,他驚得往後蹭蹭幾步緊緊貼著牆。
  “什、什麼東西!?”他極力鎮定的喊道,“開、開燈!”
  屋裡頓時亮了起來,而窗戶外頭那團黑影也露出了真面目——賽斯一臉無奈的蹲在窗台上,帶著黑皮手套的手輕輕的扶住外頭突出的牆壁,姿勢竟然帥氣優雅的很。
  操!李維背後一層冷汗,咬牙切齒恨不得打開窗戶一腳速度給他踹下去。他走上前唰的拉開窗戶,黑著臉冷道:“你怎麼沒在門禁前回來?”媽的在老子窗外頭裝鬼嚇人!
  賽斯維持著微笑,還帶點歉意輕聲說:“很抱歉…有點事耽擱了。”他看李維一點沒有讓開的意思,忍不住說:“能先讓我進來嗎?外頭有點冷。”
  外頭還不夠冷!李維面無表情的看他,沙漠夜晚零下幾度怎麼沒凍死你丫的。
  賽斯已經無話可說了,他只得動了動蹲的僵硬的小腿,然後迅速從李維肩膀上方躍了過去,悄無聲息的落在地上站了起來。李維嗤笑了一下把透出冷意的窗戶重新關上。
  藍頭髮的貴族在某人的逼視下,很自覺地把靴子脫下拎在手裡,饒有興致的環顧了下四周,中肯的點了點頭:“這還是我第一次進你房間…雖說簡樸些,勝在清爽乾淨。”
  簡樸…李維黑線,難道非得要像你一樣用金器銀器古董傢俬外加孔雀毛把房間擠得像古董店?而且竟然還用牆紙把寢室牆面重新貼了一遍…既腹黑又騷包,也不知道他相好得是個什麼樣的姑娘才能包容這樣一個傢伙。
  “算了,下次別敲我的窗戶。”他擺了擺手,自顧自去廁所。
  賽斯在他離開後,臉上仍然一副溫和的淺笑。下次…這屋就他們兩個人,不敲他的難道要對著自己的空屋子敲嗎?敲給鬼聽?不過麼…他一邊朝外走一邊想到,李維這傢伙竟然膽子那麼小?真是…有意思極了。
  第二天早上,李維掛著一雙黑輪去吃了早飯。後半夜他一直在做惡夢,無非都是什麼鬼破窗而入撲向床邊什麼的,再聯想到以前和霍爾用家庭影院看的那幾部…做惡夢做到醒不了才是最可怕的!
  今天是休息日,餐廳裡除了藝術學院的人還悠悠哉哉的三兩結伴吃飯,其他學院的人幾乎看不見,估計都在床上睡懶覺。李維看了下時間,吃完飯在上遊戲完全來得及,就把喀什叫過來。
  “早上還…”喀什蓬頭垢面的一屁股坐在李維對面,伸手從旁邊的餐車拿了兩盤煎蛋培根,又眼疾手快搶了一碟子烤腸。
  李維把一杯牛奶推給他,皺眉說:“一大早的吃這麼多,你也不怕把自己給噎著。”
  “我現在連碟子都能給吞下去!”喀什怪叫:“寢室沒存貨,我從昨晚餓到現在好不好!”
  “昨晚?你昨晚不是吃了很多嗎…”李維說著就想到昨天在三明治屋的事,臉色有點發紅。好吧,他想他知道為什麼喀什沒吃飽了。
  喀什果然怨恨的瞅他一眼,不滿的嘀咕:“還不是你們在那裡親親抱抱的,我牛排都還沒吃完就被愛蜜拽走了。”其後就是噩夢般的逛街,如果愛蜜和一般女孩一樣買些花花草草衣服首飾就算了,偏偏她拽著自己去逛二手書攤還有機械零部件一條街,一箱箱的買!他不但沒機會再給自己填填肚子,還得幫愛蜜一起抱著那些搖搖欲墜的箱子!其實他也很想帥氣的抱著所有的東西…但他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抱得動T-T。
  “所以你就餓到現在?”李維同情的看他,連自己那點窘迫都飛了,“說起來,你之前也沒怎麼和愛蜜逛過街…”
  男人和女人在逛街上就有很大的性別差異,雖然愛蜜莉亞和大部分女孩都不同,但除了逛街需求比較特殊,她也有著很多女性都有的購物狂傾向,就是一買就停不住手。以前基本都是他配愛蜜莉亞去逛街,往往回去的時候,飛行器客艙裡已經堆滿了各種金屬零件零散裝備書籍圖紙…
  “沒關係,我已經有了新的計劃…”喀什狼吞虎嚥解決了煎蛋培根,抹抹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聽說訓練場的健身設備辦卡就可以課下使用,價格也不貴…我要先鍛煉一下四肢力量,然後想辦法存點錢。”
  “你不是已經在存錢了?準備自己買機甲什麼的。”李維慢條斯理的吃完自己那份,然後抽過餐巾擦嘴。
  “機甲是機甲,那不一樣…”喀什叉著香腸胡亂揮著:“我想買家用飛行器,最便宜那種,然後改造升級一下…還有畢業後也得買房子…”
  “……”李維想到昨天自己和雅各關於那個“你有想過咱倆將來的事嗎”的對話,頓時自愧不如。看來男人也不都是神經大條的,總有喀什這樣天生的好男人。
  不過喀什再怎麼存錢,也買不到像戰魂那樣等級的機甲,李維想了想,也沒有說要把戰魂送給喀什。一來喀什現在肯定不會答應,二來麼,存存錢總沒有壞處,到時候用來買飛行機應該可以。至於房子,恐怕得等到喀什進入軍部熬上幾年了,如果他能和愛蜜莉亞在一起,相信指揮官女士不會讓他一個人辛苦做房奴的。
  “你存吧,”李維提示他:“我們實驗室有打工的機會,你們工房應該也有吧?幫老師打下手製作零件,不但對你學習有好處,聽說收入也不錯。要是短假你不回家,也可以在市集的餐廳找份工作。”
  喀什本來也還沒具體計劃,聽到這些不由認真的點點頭,還用通訊器記錄下來。
  “還有,”李維笑著說:“你不會忘了吧,模擬對戰大賽通過五輪篩選,就會有獎勵點數,也可以轉成幣值。”帝大雖然貴族子弟居多,但每年畢竟也招收相當一部分的平民,雖然未必缺少生活費,然而很多專業想要取得好成績,學員自己就得額外花費一些錢來購買材料書籍,或者租用實驗室等等。所以大學裡會提供很多獲取收入的途徑,斯愷爾城裡也很歡迎這些相對便宜的小工。
  喀什眼睛立刻亮了。他怎麼沒注意到這茬兒…說實在的,最開始他決定報名,不過是出於一種習慣,從中學開始他就習慣跟在李維和愛蜜莉亞身後,他們參加什麼課外活動或者比賽,他也會跟著一起參加,他們課下埋頭實驗,他就放棄和其他同學的體育活動一起去實驗室。這可能也是他一直能保持成績的關係。現在聽說還能賺錢,他的心裡頓時燃起了鬥志。
  為了愛蜜莉亞!!
  “我、我不要光背圖紙,”他激動的說:“我也想進決賽!”
  李維嘴角抽動,我都沒想能進決賽…您的心可真大…
  “圖紙你還是要背,不過既然你想努把力,那我過幾天把拆裝的錄像發給你,你自己對著圖紙琢磨琢磨。”
  “知道了!”喀什高興的順手從身旁滑過的餐車上端過一小碗水果,狗腿的遞給李維:“來,再吃點水果,看你瘦的…”
  李維身上頓時起一層雞皮疙瘩。
  轉眼就到了十月底,天空城裡的比賽氣氛越來越濃,集市裡賣小物件的攤販也開始叫賣一些顏色誇張的橫幅,小型虛擬煙花和一些加油喝彩用的多效果擴音器。城市東邊的模擬艦艙大樓上則豎起了巨大無比的三維立體宣傳板,兩艘巨型航母面對面緩慢靠近,然後突然分解成數百艘小型戰艦衝向對方,無數種子光束炮發射出去,相互碰撞在深黑宇宙背景下宛如絢爛煙花無聲無息的綻開,最後畫面轉為空白,又變成沙漠上方湛藍的天空,幾艘帶有火紅圖騰的戰機在空中輾轉騰挪,帶著巨大的呼嘯聲從沙漠上掠過,影子如鷹般移動。
  這短短五分鐘的全息立體宣傳片就像是豪華商業電影一樣,輕易的吸引了很多新生的目光。無論是參賽的還是沒參賽的,無端心裡都湧現出一股子豪情,就好像自己只要上了戰艦或者戰機,也可以像宣傳片裡一樣傲視宇宙。
  於是在報名的最後幾天期限裡,人數又激增了。
  “我不得不說,雖然比賽很重要,但根本沒必要停課。”格鬥課快結束時,約翰下士背著手不滿的看著自己汗流浹背的學員們:“你們的程度還不夠,完全不夠…”
  他遺憾極了,一個月不上課,那就意味著自己又得回駐地去接受頭兒的操練。操練別人和被別人操練…唉,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還是雅各好,雖然等於已經在林恩上將的部隊掛名,但還是學生可以不去部隊遭罪。
  學員們也很不滿,這是學校的慣例好不好。他們都被摔摔打打兩節課,一想到從明天起可以有一個月不上課,簡直個個都興奮的兩眼放光,表情因為極度的壓抑都快要變形,都殷殷切切的盯著還在抱怨的教官,只等著他說一聲下課。
  約翰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最後終於磨蹭到了下課鈴響起,才不情不願的開口:“解散。”
  “呦!!”學員們扯著嗓子立正,然後像小狗一樣撒著歡邊叫邊跑。
  李維疲憊的走到儲物格刷開,然後拿出衣服準備到訓練場附屬的淋浴房沖個澡。該死的約翰,每節課需要示範的時候都點他,他的運動量最起碼得是其他人的兩三倍。
  “嘿,等等。”有人在身後叫住他。
  他回頭一看,是第一節課和他對打的那個黑頭髮女生。
  “穆菱?”李維隨口問:“有什麼事?”
  “咱們在那之後就沒一組過,你還記得我的名字,”穆菱笑道:“你報名參加比賽了嗎?”
  李維看她一眼:“嗯,你也報了嗎?”
  “本來沒打算報,”穆菱聳聳肩道:“我本來是重裝機甲維護專業的,不過下學期打算轉去機械步兵,所以想說就當是留個紀念。”
  “機械步兵?”李維驚訝的看她,轉念一想又道:“這是約翰建議你的吧,你的能力不錯,重裝機甲雖然不錯,但能熬出來的女生不多,當指揮官的就更少…你的話,去機械步兵那裡反而吃香,說不準以後能成為部隊的女教官。”
  成為軍隊裡的教官,就會有機會擁有一支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隊伍。這是相當榮耀的事情。
  穆菱高興的點頭:“老師確實是這麼和我說的,我也覺得這樣很好,感覺自己也有明確的方向和目標,學起來似乎更有動力。”
  李維笑了笑,心裡還有點疑惑。難道就是為了和他說這些。
  穆菱看看他手裡捧著的衣服,趕緊說:“我那什麼…我就是想和你說幾句,”她臉上有些發燙,聲音低了幾度:“其實我們在開學前也見過一回,不過你可能不記得了。”
  李維愣住了,表情怪異起來。等等,他是不記得什麼時候見過穆菱…不過對方這樣——不會是喜歡他吧?
  穆菱像是下了決心,抬頭看他:“我不耽誤你時間了,就是…能不能給我你的通訊號?聽說你對戰艦結構解析方面比較在行,我、我要是有什麼不明白問問你,臨時抱佛腳也行…”
  李維懷著複雜的心情跟女孩交換號碼,然後去沖澡。這感覺真他媽奇怪,他都想不起來在哪裡還見過這女孩兒,怎麼就被喜歡了?不過他現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別人喜不喜歡對他來說就是浮雲…話又說回來,就算他單身,也對這種小女孩沒興趣,大叔就應該配熟女,嘿。

  短小劇場:
  “什麼事,少爺?”霍爾手扶門框,視線不斷下調,直至落在一個小不點身上。
  “……”李維抱著他的小枕頭,沉默的瞅著管家,就是不說話不說話。
  霍爾挑起眉,換了個姿勢抱臂:“不說我要關門睡覺了哦。”
  李維這才猛地揪住他的衣角,陰沉沉的仰起毛腦袋,嫩嫩的咬牙切齒的說:“我、失、眠。請你、和我一起睡!”
  “……”霍爾斜眼看他,半晌輕聲說:“少爺,其實你是怕鬼吧。”
  李維:==
  “唉,沒辦法,”霍爾寵溺的搖搖頭,彎腰一把抱起胖乎乎的小少爺,關門進屋。他把小李維放在自己的大床上,然後繞到另一邊上床,關燈。
  屋內一片沉默,等到霍爾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覺得懷裡有個軟乎乎的小東西正在一拱一拱的,還不斷的哆嗦著。他閉著眼伸手一摸,摸到一隻又小又軟嫩乎乎的小腳丫子,再一摸,小屁股肉嘟嘟圓滾滾……閉著眼的管家大人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表摸了混蛋!!”小李維窘得不行,哆嗦的趴在管家寬闊的胸膛上,腦袋奮力一拱終於拱出了被窩,毛乎乎的頭頂正頂在管家的下巴處。
  “呵……”管家輕笑著,伸手揉著懷裡小東西的頭髮,愜意的說:“少爺需要我唱催眠曲嗎?”
  李維難為情的捂著臉,想要拒絕吧,他又確實害怕的睡不著,尼瑪科技太發達也是件凶殘的事,他到現在還覺得鬼在自己後頭繞,一頭黑毛騷到脖子嗷嗷嗷嗷!!!
  沒五分鐘,霍爾的懷裡傳來了均勻的奶嫩的呼吸聲。
  “晚安,我的少爺。”霍爾低頭在李維的發頂輕吻了一下。

  第三十四章

  第一輪篩選在三天後,李維想不起來到底該怎麼查自己的比賽序號,敲了敲隔壁的門,發現年輕的藍鬍子又不在,頓時思密達了。
  “媽的…”他忍不住輕輕踹了一腳門,轉身回屋,翻出枕頭下的通訊器,愛蜜莉亞還掛在遊戲裡,他只能找喀什。
  “怎麼查比賽序號?”他接通了喀什問道。
  “…你上論壇輸入學號查…”喀什無精打采的聲音傳來:“別煩我,我天天看圖紙看的眼睛都花了…比賽前我要補眠。”
  李維立刻切斷通訊,拉開靠椅坐在光腦前。好吧,他就沒有逛學院論壇的習慣。
  一進入論壇最上方就是一行閃閃發光不停旋轉的大字——“3037年帝國大學模擬對戰大賽火熱備戰中”,底下全部都是歷屆參加過大賽的學員撰寫的比賽攻略,以及各種戰艦和飛行器的圖紙資料。
  李維點開幾個攻略看了看,果然像雅各講的,無非都是總結篩選中最常出現的帝國系列幾個等級的巡洋艦及Ambassador大使級護衛艦、Enterprise進取級探索船、Challenger挑戰者驅逐艦、NV醫療護衛艦、雪萊級航母、謝爾曼級運輸艦,女神級小型汽艦、米蘭達級戰列艦。這些列舉的圖紙和數據他都有了,而且更為詳細。底下的攻略基本上都是在通過篩選後進行模擬對戰是需要注意的問題,李維下載了幾篇,如果能通過篩選,到時候再看也來得及。
  往下拉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雜貼,類似於預測篩選的評委是哪幾位老師或者軍工所的研究員,撰寫者列舉出了往屆出現頻率最高呼聲最高的人和他們的詳細資料。李維掃了一眼,八個人的三維立體半身影像緩緩的旋轉,裡頭他只認出帶一年級進實驗室的德加教授,因為他是一個一米九的光頭,還有一雙小男孩一樣水汪汪的藍眼睛。
  其餘的人裡,只有一個據資料說是軍工所的研究組長的男人給李維留下深刻印象,這名叫做拉塞爾的研究員的履歷相當驚人,雖然只有二十七歲,但帝國最新的米蘭達級戰列艦N-Ⅰ、N-Ⅱ就是由這位年輕的研究組組長設計製造,已經成為帝國目前在役的戰列艦中最優秀的艦隻,他的成就還包括新型脈衝引擎和一些戰艦配備強力武器。並且這名研究員的外形也很令人滿意,不僅是美貌,還有他帶著眼鏡套著白色實驗服所流露出的冰冷禁慾的氣質。李維盯著他看了半天,有點疑惑是不是製造大殺器的人眼神都會這麼冷漠,他猜這個人研究武器時眼神一定充滿了狂熱。就像一個熱愛殺人的瘋子。
  最起碼霍爾說他在實驗室裡也是這樣的狀態。
  李維在拉塞爾的投票欄裡投了一票,雖然評委早已確定,但反正也是順手。他的老師應該在評委之列,這位拉塞爾研究員看來應該也在。
  不知道學員的表現在這些專家天才眼中還有什麼可取之處。
  晚上快十點,李維查完比賽序號後逛了一會兒貼吧,都是些無聊的八卦蓋樓,果斷決定躺平睡覺。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晚上夜色暗沉,但按道理說應該不會下雨,只是沒有星星而已。
  他漫不經心的靠著椅背往後滑去,兩隻腳搭在光腦桌上,腳趾頭從光屏裡穿了過去,光屏閃爍了幾下,發出滋的一聲壓縮成一條線然後消失。
  扔在桌子上的通訊器這時亮了起來,自動彈出語音信息。
  “老婆,開窗!”
  我擦,李維嚇了一跳,差點連人帶椅子翻下去。他跳了起來一把拉開窗戶探出去望,因為接近門禁時間,外頭黑漆漆一片,不要說人,連隻貓都沒有。
  “人呢…”他心裡忍不住發毛,往兩邊又望了望,這貨不會犯傻跑去爬別人屋的窗戶了吧?別把人家嚇死了。
  “老婆,別擋著路…”突然有聲音從下面傳來。
  李維鎮定的低頭,發現一個全身蒙黑的人正攀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突出的石膏裝飾上,雖然看不清臉,可是能夠看到從那人嘴巴裡呼出的白氣。他趕緊讓開,看見雅各似乎是蹬了一下那圈石膏,然後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反彈力竄了上來,單手撐著窗台躍進屋裡,砰——
  跌趴在地板上。
  “啊哈哈哈哈哈!”李維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起來,越笑越止不住。尼瑪,叫你耍帥!
  雅各鬱悶的用臉貼著地反省,半晌忍不住抱怨:“不是,老婆你把桌子擺窗台邊幹什麼啊…萬一我毀容了…”
  “那我就再找一個。”李維笑夠了,若無其事的彎腰把雅各拎了起來,丟到床上。雅各順著力道就在他床上滾了一圈,撅著屁股在他枕頭上蹭來蹭去。
  “唉,那個宿管真不好搞定,差點給他發現。”蹭夠了,雅各懶洋洋翻過身,一把拽掉頭套看向戀人:“我說,有沒有吃的?”
  吃貨。李維嘴角抽動,把雅各的鞋子拽掉扔到角落,然後蹬掉拖鞋跳到床上,猛地坐到雅各肚子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吃的沒有,不過有個辦法可以讓你暫時忘掉飢餓。”
  雅各面不改色努力挪了把屁股,肚子往上頂了頂李維:“讓…讓我吃你嗎?”他色膽包天的用眼神掃過李維俊秀的臉,露在背心外頭細緻的鎖骨,還有挺拔的肩膀…胳膊上流暢的肌理線條…緊致的…腰身…最近看了不少好東西,所以他這次一定不能漏氣,要再次取得領先地位。雅各,你熊的!
  李維慢慢勾起一抹笑,壓著他肩膀的手向上,輕輕摸了摸雅各的下巴。
  這就像一個信號,一下點燃了雅各心裡那把火。他眼神一斂,上半身猛地彈起,就著李維跨坐他身上的姿勢把人給反壓在身下,一時間兩人呼吸都有些粗重。
  雅各近距離的凝視著李維,著迷的貼上去一點點蹭著,時不時伸舌頭舔一下。他的兩隻手也沒有閒下來,從背心下頭滑進去,緊貼著李維皮膚緊繃的腰腹部,觸感光滑溫潤,能夠細膩的感覺到肌肉起伏的優雅線條。
  他張開嘴微微喘著氣,感到自己已經硬了。
  李維臉色的笑意更濃,原本扶著他肩膀的手往下,隔著連體服薄薄的布料揉了揉頂起來的地方,手下年輕青澀的身體立刻誠實的抖了抖。李維偏過頭,看見雅各肩膀上有一個拉鏈,就伸手拽了下來,黑色拉鏈打開到腰側,裡面鮮活結實的肉體便露了出來…略寬的肩膀,修長的手臂,肩胛突起,與結實的胸膛連接形成惹眼的胸肌,皮膚既乾淨又有光澤,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珠光一般。
  雅各的身體比他想像中鍛煉的更為徹底,雖然還未張開,但顯然很強壯,壯得他都有些擔心會不會影響到個子。
  “喂!不要分神好咩!”雅各不滿的捏住李維下巴一口咬上去,熱乎乎的舌頭沿著下巴窩舔到略豐滿的下唇,然後直接探進對方濕熱的口中,捲住李維的舌尖拉過來糾纏,熱情的就像一隻小狗。
  李維悶哼一聲,抵在他胸前的手下意識的一緊,捏住了他的乳頭。
  “啊——”雅各吃痛鬆開他,受不了的捉住他的手壓在枕頭上方:“真是…你能不能不要亂動啊,好影響氣氛的!”說罷繼續堵住嘴巴吧唧吧唧親起來。
  李維簡直哭笑不得,這他媽算怎麼回事?敢情他在床上就得像個充氣娃娃一樣說怎麼動就怎麼動?這小子天天嘴上佔便宜喊他老婆,就真以為是他的老公了?
  於是雅各再次被壓了下去。
  “幹嘛!”二肥表示很委屈:“我都很難受一直在忍著,你快下去啦!”
  “下去幹嘛?”李維挑起眉冷道:“下去被你當按摩棒?”
  雅各敢怒不敢言,什麼按摩棒…你明明是我老婆…要當也是我當才對。他不耐煩的動了動被壓住的腰,褲襠崩的很緊,那裡硬得難受又被李維的屁股壓著,簡直是…哎呦我去!!他突然想起來之前亞伯的反應,不但沒有跟他爭,反而幸災樂禍對他揮手說掰掰。
  難不成…亞伯已經被…按摩過了?
  雅各打了個哆嗦,看向李維的眼神就有點退縮。親…親愛的那裡也不小啊…他平常便秘上火神馬的都很痛,那那那要是那什麼…不對不對!亞伯要是和李維幹事他怎麼會沒感覺?
  “你這什麼眼神?”李維皺起眉,身上熱度一冷卻下去一點。這小子究竟腦補什麼了,怎麼眼含熱淚瞅著自己,活像自己已經把他給辦了一樣。
  就在這時,從窗戶外頭傳來的叩擊聲拯救了雅各。他打起精神朝外望去,臉頓時黑了。什麼?他還以為是什麼貓頭鷹小鳥鳥神馬的,怎麼會是個人?那不是李維的室友?
  李維的室友…半夜…不走門敲他老婆的窗戶?!
  “你竟然敢出軌!!”雅各暴怒的把李維掀下去,伸手開始拽他的睡褲,“干死你!!”
  “出你蛋個軌你給我幹你自己去——我操——鬆開!!”李維憤怒的和雅各搶自己的褲子,屁股露在外頭一半涼颼颼的。
  外頭的叩擊聲突然停了,響起咳嗆的聲音。
  李維這才想到窗戶外頭還有個人,猛地抬頭看過去,只見賽斯扶著外頭的窗台扭過頭正劇烈的咳嗽。他遲緩的低下頭又看了看他和雅各——一個背心捋到胸口,睡褲拽掉一半,還有一個上半身差不多光著,褲襠還頂著個帳篷——
  不由再次思密達了。
  雅各從床上被踹了下去,小帳篷也痿了。
  李維鐵青著臉拉開窗戶,對上還在輕咳臉色尷尬的賽斯。“抱歉…”對方無奈的抹了把臉:“我好像…打擾到了你。”的好事。
  “沒關係。”李維生硬的說:“我也不是沒打擾過你,扯平了,你快滾吧。”
  “等等!”雅各從地上爬起來,雙眼就像燃燒火焰一般,鬥志高昂,“搶我們…我的老婆,你是想死嗎?”他狂暴的從手腕的空間扭裡抽出一把大劍,屋裡頓時如同煉鋼爐一樣炙熱逼人:“我要殺了你!!”
  “你也給老子滾蛋!”李維黑線,一腳把大劍踹回空間扭裡。
  “你幹嘛啦!!”雅各各種暴躁委屈瞪他:“你你你竟然袒護小三!”我要回去告訴亞伯,讓他收拾你!!
  三你個蛋,傻逼!李維翻了個白眼,無力對賽斯揮手:“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看完你可以滾了嗎?”
  賽斯微微一笑,不以為意的對雅各點點頭,然後施施然朝屋外走去。
  李維把門關上,無語的對還在生氣的雅各解釋:“他每天要出去約會,好像情人很黏人所以回來得晚…”操,他為什麼要跟這傻逼解釋這些!
  “約會?”雅各眼睛一亮:“那不是和我們…我一樣?估計是去爬窗戶了吧!”一腔寸斷的柔腸立刻挪挪挪回原位,怒氣就像屁一樣隨風而去,立馬舒坦了。
  李維對他的阿Q精神已經習慣成自然,見他無須多言便自行想通,也感覺很安慰。這小子的怒氣來無影去無蹤,暴躁的很偏偏又很好撫平,總體而言…就是個小孩子啊。他對著凌亂的床無聲的歎了口氣,突然覺得肩頭擔子重了很多,為什麼他要給自己找了這麼個大麻煩?
  雅各這邊怒氣一下去,心情就忐忑起來。他杵在原位瞅著李維一聲不吭的整理床單,心裡有點高興又有點不是滋味。那…李維剛才和他解釋,是在乎他的意思吧?不過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幼稚?
  還是說亞伯會比較成熟一點呢?
  他糾結的盯著李維的屁股看,直到對方被子一掀躺了上去。
  “你還不回去?”李維枕著手臂問雅各。這小子臉皺的和包子似地,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這麼苦逼。
  嘖。
  雅各竄到床邊,小心翼翼蹭了蹭李維的臉,低聲懇求:“太晚了老婆,我能不能就在這裡睡啊?”這麼快就回去未免太丟臉了,一定會被亞伯連揍帶嘲笑的!
  李維看了他半天,想了想,伸手掀開另一邊的被子:“只有今天…脫衣服!”
  這一聲脫衣服霸氣十足,雅各突然感覺到他們兄弟攻的地位岌岌可危,但又忍不住心悅誠服的跪拜在李維的石榴褲下頭。
  老婆V5~~
  等到兩人都略帶拘謹的躺定,李維關掉了燈,屋裡一片安靜,只聽到賽斯似乎還在客廳和誰通訊中,說話聲低低的傳過來,又聽不太清。
  “老婆…”
  “嗯?”李維閉著眼醞釀睡意。
  “老婆晚安。”雅各熱乎乎的湊過來,然後在他嘴上落下一個充滿力道的吻。
  李維在黑暗中睜開眼,過了很久,直到身旁傳來少年輕輕的呼嚕聲。
  其實剛才他們親熱時,他有點猶豫,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跨過那條線…畢竟以他的經歷,和這麼年輕的孩子談戀愛,總有種不現實的感覺,何況還是個同性。
  可是他也察覺到,似乎自己對於雅各來說,不僅僅是喜歡的人那麼簡單。
  重要的,而且不可缺少。
  李維重新閉上眼,眉頭微微舒展開。雖然因此感覺到壓力更大,可是心頭沉甸甸的,又踏實了不少。
  算了,順其自然吧。
  晚安,傻逼。

  第三十五章

  一整個夜晚,李維的大腦被混亂的夢境填塞,等到有人用力的吻醒他時,那些畫面就像是掉進湖裡的石頭,來不及抓住就沉入了幽底。
  “…你刷牙沒有?”他閉著眼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結實胸膛,聲音沙啞。
  “有什麼關係!”雅各跨坐在李維大腿上,赤裸著肌肉緊實的上半身。他俯視著李維,對方光潔的側臉埋在枕頭裡,修長的手臂擋在眼睛上方…早晨光線刺眼的照射進來,一切慵懶而性感。
  他得意的低下頭,兩個人撐起的內褲抵在一起,雖然是每日例行,不過他就當做李維是因為自己這麼熱情好了。
  不得不說,阿Q精神放光芒。
  李維擦了擦某人在他嘴上留下的口水,無語的看著雅各一邊盯著自己一邊擼著他那根,臉頰發紅,額頭冒汗。
  “我是下酒菜還是小電影?”他微微抬起上半身,伸手拽了一下雅各的底褲,鬆緊輕輕彈回去,正好彈在雅各圓滾滾兩顆球上。
  “擦——”雅各低喊了一聲,慌張的想拽床單來擋,結果還是把大部分射在了李維的肚皮上。
  李維:“……”
  雅各:“……”
  雅各:“我不是故意的!你來擼一發然後讓我用力的彈過去!我打賭你會直接射過我肩頭!”
  李維:“不要再說了,快給我滾開!”
  浴室的門在外頭砰的一聲關起來,雅各頂著一頭亂毛呆坐在一米五寬的單人床上,半晌低頭捏著軟掉的那根甩了甩,重新塞回內褲裡。房間裡一下子充滿了他的味道…這感覺不錯。
  客廳裡,賽斯穿著敞懷的長睡袍懶洋洋靠在浴室門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門。
  “淋浴有簾子擋著…你開門讓我解手可以嗎。”他煩惱的低頭看了看自己:“我真不想失禁那麼丟臉。”
  李維歇斯底里的在浴室裡大喊:“自己去找個瓶子解決吧!”
  他撐著瓷磚牆面濕淋淋的站在淋浴頭下方,嘩啦啦的水聲包圍了四周。這要命…他瞇眼透過成串的的水珠子看自己的腳丫,剛才雅各留在他身上那些溫熱的精液順著水一點點被沖走,然後就在腳趾前方流過,衝進了排水孔。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剛才那種尷尬的觸感還在,但是又莫名其妙的引起他的衝動,胯下又硬了,這一次是純粹動情,而和晨勃無關。
  “啊——”李維忍不住想要大叫,結果最後還是理智的憋成小叫,怪裡怪氣。真完了,從心理上的動心徹底過渡到身體上——不對,一般男的變彎不都是反著來嗎?最起碼公司那對拉拉是這麼和他說的。要麼他果然就是個…是個雙?他胡思亂想的隨便擠了點香波在身上抹了抹,好半天那裡反應才下去一些,結果等到他沖完澡才發現根本沒有帶乾淨的內衣褲。
  李維糾結了。按說屋裡都是男的,他直接回屋穿衣服也不會怎樣…問題是屋裡還有個把他當開胃菜擼管小電影的小鬼,搶廁所的那個是變態。
  賽斯靠在門上,胯下飽脹感很難受,但是這種情形比較新奇。他竟然會被自己的室友關在外頭,要知道在開學的這段時間,他們不止一次同時待在衛生間裡…貴族也不得不面對房間裡只有一個馬桶的窘境。
  那麼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側頭看見那個他應該稱呼為學長的…少年,只穿著一條制服褲子大大咧咧的推開門走了出來。
  “你們…做了?”賽斯眼帶促狹的低聲問,“他是下面那個?”
  “?”雅各稀里糊塗看他,乾脆的點頭:“對啊,我們挺愉快。”
  李維再也忍不住了,拽開門咆哮:“下面你個叉!愉快你個叉!我們沒做!沒做!”
  賽斯保持著微笑摔進了衛生間,李維的腳邊,正好對著他的屁股。他一手撐著後腦勺,目光在李維的屁股上掃了一圈,謹慎的收回:“我不會因此對你有什麼看法…所以你沒必要這麼激動,連衣服也…不穿。”
  雅各目瞪口呆的看著李維就那樣光著身體臉色陰沉的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看著口水就差點流了出來。親愛的這樣…這樣好好看…那裡果然也不…不小…他忽然意識到還有一個人正近距離觀摩他老婆的裸體,臉刷的就黑了。
  李維在怒火尚來不及發洩的時候,就被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少年強行抗上肩頭,抗進了屋裡。
  “你你你太沒節操了!”雅各氣得不行:“你竟然在別的人面前不穿衣服!我都沒看過!!”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李維哭笑不得的被塞進被子裡,然後他的櫃子被胡亂翻找,沒一會兒乾淨的內褲背心丟在了他唯一露在外頭的臉上。他無奈的掀開被子把衣服穿好,洗澡時糾結的那點事兒算是過去了。還能怎麼著?其實這事兒換了個方向他就應該慶幸,既然兩人已經確認談朋友,比起對身體上進一步接觸有排斥感,當然還是像他這樣比較好。
  他自己也是過來的,不能指望雅各這個年紀的小孩能憋住衝動。
  這樣一想通,他看雅各頓時就順眼多了。
  “你不回去收拾收拾?”李維微微仰起頭把釦子扣好,隨口問:“你那褲子哪兒來的?”
  “當然是你的唄。”
  雅各自顧自的在他的衣櫃裡找到條皮帶給自己繫上。其實他穿李維的褲子也沒長多少,他的大腿肌肉比李維的還要壯一些,正好能撐得起來,兩人的腰倒是差不多,都是精瘦那種。他暗地比劃了下李維的腿長,決定今晚回去和亞伯繼續商量鍛煉計劃,媽媽說作為一家之主起碼個子上要高要壯。一號把二號壓在底下,一號就比二號要高得多。
  媽媽說的是對的,個子決定男人的家庭地位。還有他們的賺錢計劃,因為財富決定男人的社會地位。
  李維:“你穿我的?記得把褲腿捲一捲,別把自己絆倒了。”
  雅各:“……”
  媽媽說的是真理!
  喀什對於一大早看見雅各只有一個表情——“==”,他撓了撓一頭亂毛坐在圓桌的一邊,給愛蜜莉亞提前拿好水果沙拉還有煎蛋培根,還有他自己不變的早餐牛排加豬排。
  “你怎麼沒給我拿?”李維注意到的時候最近的一輛餐車已經滑遠了。
  喀什無精打采的抬眼看了下雅各,嚼著肉含糊說:“你不應該再依賴我了…通常這種事都是男盆友來做。”
  雅各對喀什的好感度頓時上了個台階,由-111升到了-101。他突然覺得自己對李維做的確實還不夠好,趕緊狗腿的衝到遠處一輛餐車上,從別人的手裡搶過兩盤煎蛋沖了回來,討好的把其中一盤擱在李維面前。
  “老婆,一會兒再給你弄點蔬菜。”他炯炯的盯著李維諂笑。
  李維低頭盯著盤子,腳挪過去碾在了雅各的靴子上。
  雅各:“…老公,快吃吧。”
  李維滿意的揭過這一頁,一邊吃東西一邊問喀什:“你準備的怎麼樣?圖紙背了多少?”他根本沒想過喀什能把全部的…五百張圖紙背完,即便有半個月的時間也遠遠不夠。
  喀什:“一百五十張…而且差不多都是戰列艦和小型汽艦,我只研究過三份巡洋艦的圖紙,都是退役的。”他歎了口氣:“我覺得著這比機甲難多了…機甲構造幾百年裡大體不變,我弄懂了十份,就能弄懂其他一百份,幾百年無非就是從高到低從車盤到仿生足,變得最多的大部分都是操作艙和搭載武器。”
  李維點點頭,但沒完全贊同:“星艦更新換代快,但也沒那麼誇張,一百五十份差不多,能抵個二百多份吧…過前幾輪篩選應該沒問題。”
  喀什不由哀嚎:“那也得看運氣吧!萬一抽到了航母什麼的!什麼級別寬多少長多少曲速多少——我連引擎艙該擱在上頭還是下頭都分不清!”
  李維:“……”
  他頭疼的安慰:“其實有上面也有下面,實在運氣差你就胡亂裝,只要別把駕駛艙和生活艙弄混,裝到尾巴去就行!”
  喀什壓力巨大,又多吃了一盤煎蛋。
  雅各壓根聽不懂,滿頭問號,最後只得假裝人妻的在一旁不停地給李維的煎蛋淋上醬汁,或者幫他拌勻沙拉醬之類的。通訊器輕輕震了一下,他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是亞伯臨餓死前的威脅。
  “沒感到肚子餓嗎,弟?——暴君”
  他撇撇嘴按了下肚子,突然發現雖然他剛才吃了點東西,但確實還餓著。他充滿愛意的看了眼李維,果然愛的力量就是很偉大,竟然讓他忘記了飢餓。
  比賽前的氣氛和考試前明顯不一樣——至少看起來。李維漫不經心的打量著餐廳,到處充滿了嗡嗡的說話聲,大家臉上的表情緊張而興奮,真正像喀什這樣彷彿面臨大考的沒幾個,特別是別的學院的,純粹愛好或者湊熱鬧。
  “通過篩選就能有一部分獎勵,如果我進了決賽還能有一些。”喀什雙眼放空唸唸有詞:“不指望前三甲,複賽的話有多少獎金來著?五萬幣?…”
  李維無語的把雅各手裡快攪成泥的沙拉拿回來,隨便塞了幾口,然後又默默的吐回去。
  “我看他太緊張了…等等,我給你重新拿一碗!”雅各回頭從餐車上拿了碗紫甘藍和生菜葉子為主的蔬菜沙拉,細心的從桌子上取了沙拉醬擠進去,然後才遞給李維,“你是今天上午幾點?”
  李維在他嘴角胡亂親了下表示獎勵,抬手點開通訊器的記事簿。“我是第183號,比較靠前…估計九點半到十點之間吧。”
  篩選地點在模擬對戰大樓,開放了頂樓六個虛擬對戰場,可以同時測試一百人。
  “我是2647號,”雅各得意洋洋的公佈自己的:“我是明天下午,或者後天…但是我今天會全程陪著你,不用緊張,老…公。”就怪了…是老公找機會幹死你!
  李維勾起嘴角捏了把他的下巴,冷笑道:“我不緊張,只要你能心口一致就行。”
  雅各:“……”
  大樓還是那棟大樓,在沙漠烈陽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屬光。大樓頂端還在播放著那個宣傳片,一架戰機如同鷹嘴領頭在先,遙遙帶領著其餘幾架戰機飛過熱氣蒸騰的沙漠,羽翼一偏整齊側翻劃過一塵不染的藍天,留下一道道火紅痕跡,宛如天之傷痕。
  “那是你吧。”李維捏了捏雅各的手。兩人膩膩歪歪的站在擁擠的人群裡等待進入大樓。
  “嗯哼。”雅各牛逼哄哄的昂起下巴,悄悄摸了把戀人的手心。
  “不過…我記得開學的時候還有個飛行員和你搭檔,”李維皺眉回憶:“你們配合的挺好,好多人都在問你們的名字,最後只有你露了臉…另外一人是你同學?室友?”
  雅各立刻心虛了。他摸摸鼻子結巴:“室、室友?托馬斯那傻逼連艙門怎麼開都不知道——他是後勤的!和我搭檔…我我我怎麼知道?那是駐地派派出的…”說完他又有些醋,懷疑的轉頭看向李維:“你不會是看上別人了?還是覺得那個傢伙比我飛得帥?”
  李維黑線的看著面前幼稚到極點的傢伙。他能看得出雅各有些事瞞著他,不過他自己也不是全然坦白的,這沒什麼…但這傢伙未免太容易吃醋了吧?偶爾吃一次可以當做是情趣,總是這樣他擔心自己遲早會忍不住收拾這小子!
  “李維!”穆菱氣喘吁吁的從後頭擠過來,抹了把汗在李維跟前站定:“你、你多少號?”
  雅各面無表情的上前一步擋在李維前頭,冷冷說:“34444號,你多少?”
  “?”穆菱莫名其妙看他:“你是那個…紅頭髮雅各?34444什麼?那不應該排在今天上午吧?”
  “你夠了,”李維嘴角抽動推開雅各,扯開笑看著穆菱:“我183,你也是上午的?”
  “呦呦,不是上午的來這裡?”雅各陰陽怪氣哼哼:“頂著太陽陪老公還不討好…”
  穆菱尷尬的看著他們,突然有種自己不應該來找李維的感覺。他們…他們之間怎麼感覺怪…怪怪的?為什麼她會覺得好像一腳踏破了什麼…
  李維算是徹底沒話說了。他以前鄙視那個拉拉同事一點沒有女人味,現在他應該反省一下,畢竟也不是每個男人都心胸寬大有男人味。
  “好了好了,敗給你了。”他無語的揪過雅各的領子側頭吻上,舌頭敷衍的在對方嘴裡繞一圈出來,然後擦著嘴角的唾液不好意思的對穆菱說:“抱歉,他醋性比較大,那…下次再聊吧。”說完就拽著肥龍擠過人群,頂著罵罵咧咧的聲音去了別處。
  穆菱還被那一幕衝擊的說不出話。
  同性…
  同性確實很多,但她生活的區卻很少,人們都繼承了移民的亞裔祖先的特性,相對比較傳統。
  即便同性婚姻合法已經通過了好幾個世紀。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個是她暗戀的人。
  “我操!”她目瞪口呆的爆粗口。

  第三十六章

  “你那樣很沒禮貌。”李維隨口教育雅各:“穆菱是女孩。”
  “原來她叫穆菱,”雅各完全沒抓住重點,“她的眼光不錯…不過配不上你哼哼。”
  你是想說只有你配得上麼…李維忍耐的斜他一眼,沒講什麼。他其實也沒真的生氣,畢竟他對穆菱沒那個意思,趁此機會讓那丫頭死心也好。何況雅各吃醋也是在乎他的表現,因為這個吵架實在沒必要,他,是個成熟的男人。
  不過雅各卻因此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剩下的時間都在偷偷摸摸給亞伯發信息,兩隻肥龍空前的團結在以李維為核心的肥龍家族下,決心要窮追猛打,爭取早日將老婆拿下。這是後話。
  一個多小時之後,大樓前的電子顯示屏上重新刷新,輪到李維他們接下來的一百人進入篩選。前頭那一百人魚貫而出,臉上各種表情走下台階,隨即就被還在等待的學員團團圍住,現場一片嘈雜,到處有人焦急的詢問。
  “怎麼樣?抽到了什麼?”
  “戰列艦?巡洋艦?老天,不會是航母吧…”
  還有個女生抓著一疊紙巾捂著鼻子大聲哭泣,抽抽噎噎:“…什、什麼都記不起來…完全失敗…他們都在看我…”
  雅各不耐煩的看著周圍的人,又看看還歪在他肩膀上的某人,如此嘈雜吵鬧的環境竟然沒能影響他玩遊戲,而且還是那種極為古老極為無聊的貪吃蛇遊戲。
  “喂,準備進去了。”他摟著李維的腰捏了一把。
  李維慢條斯理的關掉通訊器,斜睨著雅各:“叫我什麼。”
  雅各頭一次無奈了:“…老公,請吧?”
  嗯哼。李維滿意的賞他個吻,然後朝大樓走去。
  雅各目送他的身影迅速被人群淹沒,想了想,轉身去車站。他和李維約好中午在學校餐廳見面一起吃飯,估計是李維為了他的錢包考慮,總是出去吃花費大,也不能每次都搶著付錢落他的面子。
  真是…好老婆啊。
  雅各忍不住笑出聲,惹得旁邊的幾個三年級驚悚的看他。
  雅各不爽:“看什麼?老子心情好不行?”頓時驚走一片。
  通訊器應時響起,他低頭看一眼,不由低咒,然而對方是亞伯又不得不接,只得慢吞吞的塞了個耳貼式耳塞。
  “幹什麼?半天不接你想造反?”耳機裡傳來亞伯極度不爽的聲音,土匪程度和他半斤八兩。
  “人擠人啦!”雅各更不爽:“你還沒吃飯?我怎麼肚子還餓著!”
  “是你自己沒吃飽!我還沒吼你吼個屁!”
  “……”你才屁,你全家都…
  “老婆進去了?”亞伯似乎往床上撲,通訊器裡傳來單人床嘎吱的呻吟。
  床怎麼還沒塌呦…雅各惡毒的詛咒起來,完全沒考慮到那也是他的床。
  “剛才才進去,”他得意的哼哼:“中午約好在餐廳吃飯啦。”
  “嗯,也好,”亞伯沉吟:“你現在回來,下午待著睡覺,換我去。”
  “……”
  雅各悲憤:“這不公平!”又驚走一片路人。
  亞伯陰沉:“昨晚一發沒擼完,今早我還在做夢被迫擼了一發…公平?”
  雅各頓時蔫了。
  真是各種煩人各種憂鬱,為什麼娶老婆不能是一個人的事情呢?娶老婆結婚總是不得不牽扯到兩人以外的人,比如說媽媽啦…比如說鴨脖啦…
  “他一定會發現的!”雅各小聲的說:“我比你溫柔體貼多了,他會以為老公到了下午就煩躁,煩躁是種病得治!”
  亞伯在另一頭嘲笑:“什麼煩躁起床氣嗎?”
  不過說是這麼說,雅各還是忍不住透露了一點最近幾天(其實就是昨晚)太過甜蜜引發的擔憂。他放低聲音對亞伯說:“哥…我總擔心親愛的會懷疑咱們。”
  他誠懇的說:“咱倆各方面的水平都不一樣。”我的床技比你贊,你裝酷比我好一點神馬的。
  亞伯:“……”
  雅各繼續說:“我昨晚都沒敢辦他,就是因為顧及到你!”這個理由不錯。
  亞伯:“……”
  細想之下,其實很多不同,這要是被發現了…根本是遲早的事。
  兩人集體心虛:“……”
  “特別我覺得,親愛的都能猜到我在想什麼…”雅各哭喪道:“我老想是不是應該主動坦白。”
  亞伯在那頭青筋直跳。果然就怕豬一樣的弟弟。
  “你…你快點滾回來。”他壓著聲音忍耐道:“回來開個會。”
  雅各關閉通訊,抽抽鼻子仰頭看天。天是鬧木鬧木藍,就像他的心情一樣憂鬱悲傷,逆流成河。
  他憂鬱的對象正跟著大部隊進了升降梯,臉色鐵青的扶著牆壁。李維靠向黑金的牆,不斷閃爍著金點的黑色牆壁再加上超重失重感帶來的窒息暈眩,升降梯裡幾乎沒有人說話。
  到了頂樓,四個升降梯同時打開,一百號人安靜的朝著盡頭標識著比賽場地的幾個門走去。六道金屬門外的電子屏上顯示著序號,李維看了一圈,在最裡面右邊看到了183號。這是頂層最大的一間虛擬對戰場,和李維一起分配到這一間進行篩選的大約有二十三四人。
  刷開金屬門走進去,全部黑金的牆面只有微弱的隱形壁燈發出亮光,整齊排列的對戰平台有三十多台,一台長八米寬四米,沿著長的那一條兩頭各有一台雙人虛擬艙,兩邊最多可以各自增加兩人的艙位。
  在對戰場的一頭,有一台孤零零的四人座虛擬艙,這是提供給教學者使用的艙位。這台艙位可以遠程控制底下所有虛擬艙,並切換到任何一個正在使用的艙位。
  李維他們進去的時候,看見了這個教室的四位評委。他這才反應過來,論壇上只列出了八個可能人選,但考慮到一共有六個對戰場,僅有八位評委顯然不夠用。他匆匆掃了一眼,德加教授不在這裡,那位名叫拉塞爾的研究員正在和一個老頭低聲談話,而另外兩位中他驚訝的發現宅男竟然也在,最後一個他不認識,是一位不太年輕但相當美麗的女士,宅男正侷促的低著頭對她說什麼,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為自己的錯誤辯解的學生。
  看到參加篩選的學員進來,那位女士抬手示意宅男暫停談話,轉身對不知所措的學員揚聲道:“去找你們的艙位,別站在那裡發呆——艙位的微屏上會顯示你們各自的序號,動作快!”
  大家都神色驚慌的在她的指令下各個艙位的亂竄,這裡的虛擬艙和其他樓層的一樣,在金屬的後蓋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微型顯示屏,通常顯示的都是型號和限時牌的時間等等。李維掃了一圈,發現在他前面那個序號的傢伙已經找到了艙位,就徑直朝他旁邊的艙位走去,果然上面顯示著183號,李維。
  對戰場的虛擬艙不同於其他樓層的模擬艙,模擬艙的外形和型號都是固定的,擬真的,操作系統也是一樣。而虛擬艙則可以選擇不同的型號,無論是星艦還是飛行器還是戰機。當然,他們參加篩選的時候是隨機抽取,自動選取功能已經被主機鎖死了。李維摸了摸自己這台虛擬艙黑色和銀色的外殼,厚重光滑冰冷,他摸到這台一人高的虛擬艙一處凸起的下方,手指輕觸,那裡亮起一道微弱藍光,隨即虛擬艙的前蓋發出卡噠一聲輕響,自動彈開。
  前後茫然盯著李維的學員恍然大悟,紛紛彎腰去摸索感應開關。他們連模擬艙都碰得不多,這個就不用講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打開。李維踩在金屬踏板上,伸手用力把前蓋抬起,露出雙人艙一側的艙位,裡面是舒適的彷彿躺椅的黑色皮面駕駛位,頭部的四周嵌有很多昏暗光線下發光的金屬或者晶體片,應該是連接神經用的,而腳的位置前方有一處卡槽,擺放著感應靴、感應手套和頭盔等設備。
  他彎腰探進去快速的拿出設備,轉身坐在虛擬艙的艙掾上翹著腳套靴子,然後踩著它們就像腳上裝了動力裝甲,吃力的翻進艙內,伸手把笨重的頭盔戴上,最後戴上貼著一堆金屬元件的冰涼手套,活像是那些搞朋克的戴的時髦亮片手套。
  於是四周又響起乒呤乓啷撈設備的聲音。
  李維聽到空曠的對戰場前方傳來一聲冷笑,低低的,潤沉的,週遭聲音頓時小了下去。不知為何,李維猜到是那名外表冷漠的研究員發出的聲音。他坐在艙內聳聳肩,舒舒服服的躺下去調整了下姿勢,靴子的地方又是一聲卡噠,兩道安全鉗同時鎖定了他的感應靴,連帶固定住了他的雙腳,而他的兩隻手也同時像是鐵片被挨得極近的相反兩個磁極吸引又排斥,固定在了空中。
  仰臥式的駕駛位在頭部空出一塊兒,李維躺下去的時候只感覺到頸部有東西支撐,但整個後腦勺都往下墜,但很快的,嵌在四壁的那些金屬和晶體片自動探出,嵌進了頭盔相應的位置,頭盔頂部似乎有什麼彈出,就像是一道鎖鏈栓出了山崖對面的石柱,李維立刻感覺不到腦袋的下墜感,彷彿整個頭都好好的挨在椅子上,但又沒有擠壓的感覺。
  原本黑色的頭盔前鏡面刺啦閃爍了一下,然後清晰地顯示出虛擬艙內的三維圖,手兩邊感應觸鍵的用途,其中一項不斷的閃爍,提示使用。李維微微歪過頭,三維圖隨之調整,他的手邊有一個觸鍵在鏡面中似乎在發光,他順著按了一下,前蓋發出嗡嗡的聲音緩緩下沉,整個艙內安靜下來。
  鏡面上的三維圖沒了,一片漆黑。
  三分鐘後,李維眼前再次出現畫面,這感覺十分玄妙。他的大腦一方面記得自己正躺在虛擬艙裡,手腳都被固定住了,但另一方面,他又確實的感覺到自己此刻正好端端的站在一片黑暗中,全身沒有任何束縛感,只有駕駛星艦的貼身防護服帶來的那種特殊的柔滑感。
  然後終究是逼真的感覺佔據了上風,糾結感很快被他丟到腦後。
  一片黑暗裡,他的面前漸漸出現了一塊光滑的銀白面板,上面只有一個按鈕。
  “抽籤。”黑暗中響起冰冷的男聲。
  李維知道評委們已經全部進入了虛擬艙,也許就在此時——他對面的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正端坐著一個人,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選擇都在那個人的眼底。每一位參加篩選者都能聽到這個聲音,也許都會和他有一樣的感覺。
  他不再猶豫,伸手按下那個按鈕。
  銀白面板的前方,就像是濃霧中漸漸駛出了一艘巨大的科技巨怪,顯出一艘戰艦金屬的龐大輪廓。它只維持了三秒鐘,然後就如同滾動抽獎開始瘋狂地變換,各式各樣體積不同形態各異的金屬怪物變來變去閃來閃去,一秒兩個樣,看得人簡直眼花繚亂頭暈腦脹。
  李維索性低下頭不再去試圖抓住某個瞬間,這方法太愚蠢了。大約持續了四十秒,他抬起手隨手按下停止,面前的滾動畫面戛然而止,固定在了一艘造型奇詭的星艦上。這個畫面只給學員五秒鐘,如果對此心中有數,只要掃一眼就能夠從容應對,如果根本不知道這是哪個級別哪個型號,就是掃瞄下來隨時給學員看,恐怕也無法順利的組裝起來,就跟拿到一盒拼圖,即便知道原貌,也一頭霧水。
  五秒鐘之後,這艘星艦就像遭遇不幸,在真空的宇宙環境中緩緩的肢解成一個個部分,有的完整,有的零碎。
  李維摸了摸下巴,露出笑容。這是一艘出生的時間不早不晚的光明級重型巡洋艦,製造於24世紀後半葉,扁圓形的艦體在27世紀以前頗為流行,實際上也確實比較實用,現在還有些復古派喜歡設計製造這種外形的星艦。
  這艘星艦位於艦體後方的、雙桿結構分佈的兩個曲速艙使得這艘巡洋艦在高速飛行中仍能保持穩定,還有三個快速穿梭機發射平台和額外的武器吊艙,是一艘不折不扣的高效率炮艇。雖然他在24世紀到25世紀後半葉的主要功用是防守並且提供戰術支援。

  第三十七章

  抽到了一艘三百多萬公噸的巡洋艦,簡直就等於抽到了“不幸、困難、淘汰”等等諸如此類的字眼兒,好在校方並不會刻意為難學員,尤其在每年有三分之二的參賽者都是一年級的前提下。所以擺在李維面前的這堆鋼鐵、合金、各種武器並沒有拆解到完全辨不出容貌的地步。
  最起碼從一塊巨大的刷有“NCC-63549”字樣的金屬殼來看,很明顯屬於艦體正前方的門面部分,而兩個長柱體緩慢旋轉並發出藍色和紅色光的是曲速艙,這些大大小小分割成七十個部分的零部件浮在空中,各自有一個小小的數字標識。
  李維低頭看向面板,首先從戰艦種類中選擇出自己判斷的級別和型號,隨即面板上出現“NCC-63549”的黑色輪廓,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結構圖,然後他開始一邊查看面前的零部件,一邊在結構圖上標注數字。面前懸浮的巨大零部件,只要你想,可以把它們任意縮小拉到面前細細分辨,對號入座。然而這樣的做法必須首先正確精準的判斷出型號,其次看懂結構圖,最後才是把那些實物安放進正確的位置。
  隨著他的動作,浮在半空中的零件慢慢組合在一起,前艙後艙,駕駛艙生活艙外交艙,發射平台和外層護盾,搭載小型飛船,武器吊艙,填裝魚雷發射管等等,七十個零散的部分甚至還包括細小無比的2個MK80的量子魚雷和15個MK80的光子魚雷,這些都慢慢的組裝到一起,從複雜的內部構造到簡單的外表漆層,最後將雙桿結構的曲速艙安好,這艘長440米寬303米高82米的巨大星艦靜靜的停泊在星辰之海中,探照燈彷彿洞悉的雙眼,與李維相互注視,無聲的交流。
  他不打算改造經典,只要照原樣組合,一樣可以通過篩選。
  “183號,李維,組裝完成。”那個冷漠的男聲就像無感覺的智腦一樣報道。可以想像這間對戰場裡其他的學員會多麼驚訝,因為距離開始剛剛過去半個小時。
  李維滿意的查看構造圖,至少沒有多出零件。這種糟心事兒喀什同學曾經幹過,最出奇的當然是那個無辜被肢解的小機器人仍然正常運作了半個學期,才在學校的例行維檢中委屈的停止運作發出抗議。
  銀白面板上出現選擇,是否再次抽選得到加分?
  他想了想,估計是看時間太短,他可以再組裝一艘,可以雙倍得分。一次篩選的時間限制在兩個半小時,上一輪將近兩個小時全部結束,可能也有放棄的學員。總之,大部分學員結束組裝以後,剩下的少數自然會收到時間和人數的提示,也有人迫於壓力直接放棄繼續組裝。按照李維的速度,他完全可以再嘗試幾次,也許反覆加分他就可以直接進入初賽了。
  “再選一次。”他果斷決定。
  第二次抽獎他的運氣不錯,抽到了一艘女神級的小型汽艇,長23.1,寬13.7,158.7公噸,乘員2-4人,巡航曲速4級,最大速度8.3,搭載相位加農炮,2個微型光子魚雷發射管,後方有一個可拆卸的小型駕駛艙區域,和一個實驗室以及小號生活艙。這也是一艘比較老的型號了,2368年入役,2510年退役,屬於經典的駕駛艙在後,而曲速艙在前的星艦。這種星艦給李維的感覺一直很像前世那種推土機或者別的什麼,有種很詭異的感覺。
  她的優勢在於可拆卸的靈活組合的後半部,但她的劣勢同樣在此,可拆卸也就代表著不牢固。
  現代的小型汽艇已經完全改造,變短變矮是一個趨勢,而在外形上她們更像是豪華房車,狹長的幾層結構使得一艘汽艇功能區更加健全。
  汽艇並不複雜,搭載的武器系統也相對簡單,李維組裝的興致勃勃。這種汽艇雖然曾經是服役艦種,但在她退役以後,很多權貴人家或者有錢的富翁就想辦法購入,使她們徹底在外形與功能上達成一致。漫長的星際旅行中,女神級汽艇就相當於私人的海上快艇,稍稍進行內部改造裝潢就能夠待的很舒服。
  時間完全夠用,李維就將生活艙拽到跟前,縮小的生活艙在他面前緩緩旋轉,內部構造纖毫畢現精緻無比,就像是洋娃娃屋一樣。他看著那些小巧的吧檯,浴室,廚房還有主臥室裡寬大的蜜月雙人床,腦袋裡不由開始想像他和雅各如果有這麼一艘…然後兩人來一趟星際旅行…在蜜月套房裡啪啪啪…去海藍星度蜜月…遇到了雪佛瑞張牙舞爪的藍色頭髮…
  ……
  還是算了。
  他百無聊賴的把這艘裝滿了他飢餓中年大叔性幻想的汽艇組裝好,然後丟到一邊看她慢慢的駛進茫茫的星辰之海裡,被黑暗的濃霧所掩蓋。
  “183號,李維,組裝完成。”冷漠的男聲再次響起。殊不知給其他學員帶去多大的壓力。
  李維再一次被許多人暗地詛咒,不過不知者是福,他大多數時間都挺有福氣的。
  當銀色面板再次詢問他要不要抽獎時,李維頭疼的拒絕了。雖然運氣好選的兩次他都熟悉,但組裝起來還是挺費腦子的,而且這個對戰場其他人的進度估計快要被他打亂了,再繼續下去他怕出去被圍毆。
  中年大叔開始隱形的得瑟起來。所謂中年人的涵養,無非就是從明騷變成暗騷,從這一點來說,李維做的挺好。
  他開始四處尋找退出這種虛擬環境的觸鍵,無奈面前除了面板還是面板,腳底下只有一個正在緩慢旋轉的彩色星雲,金紅色的星系旋臂如同漩渦般展開,而漩渦中心銀藍色的恆星溫柔的散發出柔光,渾然一體般向他傳去千萬億年不變的回音。
  “怎麼出去?”他若有所思的開口問。
  星雲依然沉默著,對面卻傳來了清晰的皮鞋叩地聲。
  “你問它,它也回答不了。”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男人從黑暗裡走出,托了托銀色的眼鏡框:“如果我們能聽懂行星的話語,也許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就能被我們掌握了。”
  李維抬起頭看向拉塞爾,卻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現在一分鐘糾正視力的手術已經很成熟了。”
  拉塞爾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淡淡說:“個人習慣。”
  你怎麼不說裝13來著?李維挑眉心道。
  “我怎麼出去?”他開口問:“問你總行吧。”
  拉塞爾對李維不耐煩的態度不以為意,隨口說:“你應該向系統指示,退出虛擬對戰平台。”他又用手指在面前點了點,他和李維之間數萬光年的宇宙空間裡出現了之前那一大一小兩艘星艦:“非常優秀,你對他們的結構瞭然於心,更主要是,明顯不是死記硬背…你掌握了他們的生命。”
  李維在這位科學家的眼中看見了狂熱,表面看似乎是對著那兩艘戰艦,但他本能的感到背後發涼,第六感發出了嚴重警告。
  誰都不喜歡成為別人眼中的大肥肉。
  “謝謝,”他漫不經心的回答,然後說:“退出虛擬對戰平台。”
  眼前嗖然一變,重新恢復漆黑狀態,過了幾秒鐘,頭盔的前視鏡再次出現艙內三維圖。李維動動手,先打開駕駛艙前蓋,解除了頭盔神經元件的鏈接和手腳處的安全固定。
  一摘掉頭盔,眼前產生些微的不適和暈眩。這都是經歷虛擬系統不可避免的後遺症。
  平靜了幾分鐘,李維摘下手套和感應靴爬出艙,整個昏暗的對戰場內一片安靜,所有的虛擬艙整齊的排列,就像一個個閉合的蟲繭貼在地面上,除了顯示有人的指示燈還在閃爍,彷彿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存在。
  李維突然想到,似乎前幾年議會上曾有科學家提出建立大型的虛擬城市,這個提案連續幾年都被駁回。當時他只是看看熱鬧,但眼前這幅靜止的畫面讓他突然意識到,如果建立虛擬城市的提案得到通過並付諸實踐,那麼這個世界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網絡世界的無限性將會促使越來越多的人沉迷其中,而不願回到現世,尤其是二十區以外的貧民區甚至於嘉萊萬斯附屬星球上的勞工,生活的艱難會使他們更願意活在虛擬世界裡尋求幸福。這在某種程度上,雖然能夠讓治安等很多方面獲得好處,然而壞處也非常明顯,剝削者們將失去大量廉價的勞動力。附屬星球和殖民地的開發會被迫停止,如果使用機械則會付出過大的代價,而利潤卻損失巨大。
  眼前這幅畫面,彷彿就是虛擬城市建造以後的場景,一開始是貧民,接著就是普通公民,等到現實世界裡人數越來越少,也會逐漸有貴族加入。最後整個國家死去。
  或者等待死去。
  李維抖了一下,回過神自嘲一笑。他真是想多了,無論是議會還是軍部都不是傻子,現實中的權力才是權力,無法無限製造的金錢才有它的價值,這項提案永遠只會是那些天真而充滿妄念的科學家才會想出的愚蠢想法。
  他用力將虛擬艙的前蓋閉合,然後跳下踏板站在黑色的地板上。現在他應該做什麼?似乎還不能出去?低頭看了眼通訊器,果然還是沒有任何信號,這裡就和前世的考場一樣,校方都無所不用其極的阻止學生考試作弊,且手段單一。不過好在貪吃蛇還是可以玩的。
  拉塞爾無聊的打開教學艙裡的監控系統,然後看見他感興趣的那個小傢伙正靠在一個虛擬艙旁的地板上,埋頭玩…單機遊戲?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叫李維的學員顯然理解力出眾,記憶力也很好,並且從他組裝的順序和速度來看,顯然他是對星艦的結構極為瞭解和熟悉,而不是簡單的記憶,這樣的人通常對星艦懷有熱愛。他看見李維專注的饒有興致的觀察著那些零部件,就像在看珍貴的藝術品。
  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是一個難得的、有潛力的人才。
  可惜沒什麼野心。
  拉塞爾漫不經心的切換頻道,隨便切入一個還在艱難組裝一艘小型醫護艦的學員的虛擬艙內,十分不屑的發出嗤笑。這些人…簡直在浪費帝國的資源,對帝國沒有任何貢獻,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庸庸碌碌的人群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卻在這裡彷彿自己什麼都懂的參加比賽,根本不考慮自己是否真有實力。
  太愚蠢了。
  他打了個響指,然後坐在不知何時出現的高腳椅上,無聊的看著那名學員抓耳撓腮,眉頭緊鎖…不由又想到了李維。雖然他很想勸說李維加入他的實驗室,或許從現在開始悉心教導,不過沒有野心的人無法輕易駕馭,這也是很讓人頭疼的事情。
  也許他應該調查一下,再作打算。
  李維艱難的熬過了剩下的一個多小時,才在同一個對戰場其他學員異樣的眼神裡走出去。
  這時已經中午,太陽升到了頭頂的位置,雖然天空城裡綠樹環繞綠草茵茵,空氣仍然比較乾燥炙熱。他摸了摸肚子,胃部非常配合的發出飢餓的響聲。
  “就是他!那個一年級生!”身後突然有人大喊。
  “…一個小時…完成了兩艘…”
  “…他肯定獲得額外加分…”
  李維表情漠然相對,竊竊私語也應該離當事人遠一點吧,這些人無論男女怎麼都這麼八卦…話說,他自從來了這裡,似乎一直都是八卦新聞的主角…
  他看了看通訊器,給雅各發了信息,告訴他自己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西邊的餐廳,然後大步朝車站走去。快一點就能正好趕上一班車。
  車上的情況好不到哪裡,最糟糕的是,人擠人導致他連避都避不開。
  “李維。”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穆菱。
  “你也結束了?”李維想到之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原來和我一批的。”
  穆菱反而表情自然,爽朗一笑:“那不是來不及說麼…”她看了看車上那些交頭接耳的人,又提高聲音嘲哼道:“我聽說了,你篩選的分數估計是一年級的第一名,恭喜你啊!說起來,有能力的人自然能居上,沒能力的人,要麼努力,要麼就把嫉妒放在心底,閉上嘴巴!”
  這話一出,周圍就安靜了。
  李維本也也不太在意別人的閒言碎語,不過還是感激的看了一眼穆菱。按說他用那種直接的方式拒絕她,其實是不太恰當的,幸好穆菱不愛計較,換個小氣的女生估計他有的受。

  許久不見的小肥龍劇場:
  亞伯最喜歡對雅各的講得一句話就是:滾過來,咱們開個會。
  之所以有這樣的習慣,是有歷史原因的。
  在他們最鬧騰的五歲,正是飼養員們撒著腿都逮不住他們的年紀。一號來自於一個源遠流長文化底蘊博大的異界國家,他有一天在兔子窩裡逮住了兩隻正在來回折騰兔子的小肥龍,終於忍不住要發火了!
  尼瑪!自從你們倆兒能跑會跳,咱們這兒的兔子就再也沒長過膘!一個賽一個的瘦西施啊!問題那是兔子不是揚州瘦馬!都沒肉了可怎麼吃!!
  於是兩隻小肥龍被拎回他們的大大的玩具室,一人一把高腳椅罰坐。一號就靠著二號盤腿坐在地毯上,嚴肅的捧著一本育兒經準備教訓肥仔。
  亞伯冷哼哼的抱著肥胳膊,兩隻小肥蹄兒不安分的踢著椅子的橫樑,雅各則呆呆的瞅著一號,無意識的摸著自己的白嫩嫩小肥丫丫。
  一號到底要幹嘛。
  “咳咳,”一號嚴肅的說:“今天,我來給你們開第一次會。知道什麼叫做開會?就是一群人圍坐在一起互相檢討,你檢討我我檢討你,然後過段時間換過來。開會,你們要記住了,有事就要開會,沒事也可以開會,今天可以開會,明天也可以開會,上午開會,下午還要開會……男人要開會,女人也要開會,大人可以開會,小人也可以開會……冬天可以開會,夏天當然也要開會……沒條件也要開會,有條件自然肯定要開會……”
  五分鐘以後,兩隻小肥龍發出了奶嫩的鼾聲,癱著小爪兒小蹄兒睡著了。
  “……您真能忽悠人。”二號撇撇嘴,嘲笑戀人。
  一號得意一笑,合上那本裝飾用的育兒經。有個屁用?還是老祖宗的開會經比較有用!

  第三十八章

  雅各收到李維的信息,仔細的看了下才轉給亞伯。他無聊的把通訊器扔到一邊,捧著碗麵蹲在靠椅上看電影,笑得前仰後翻差點給麵條嗆到,看了一會兒又覺得沒意思,默默的斂容吃麵。先前兄弟倆兒開會半天,無非就是你瞪我我瞅你,結果會議的結論還是和以前一樣,萬事交給亞伯解決。
  至於要怎麼解決…反正亞伯說他心裡有數。
  雅各從小也習慣依賴亞伯,雖然兩人是同時“出生”,但亞伯被定為哥哥了,似乎無形裡就變得比較靠譜——起碼比他要靠譜。
  李維趕回西邊校區的餐廳時,在門口的銀白立柱邊看見紅髮少年,對方正極度無聊的靠在立柱上抖著腿,對於周圍人來人往投去的目光視而不見,表現得異常冷漠。
  “雅各!”他頓了下,大聲喊道,就見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年一臉驚喜的轉向他,身體也陡然站直,心中不禁溫暖,還有點得意洋洋,彷彿自己是那古代的窮書生,一朝金榜題名娶到了高嶺之花。
  亞伯卻不是真的驚喜,他早看見李維了,本來想嚇嚇戀人,結果老遠的聽到那只二肥的名字,心中不爽。不過爽不爽的那是另一回事,臉上功夫一定要做足。他跟雅各兩個人,與李維相識這麼段時間,只有他們倆兒瞞著李維,李維對他們卻沒什麼刻意隱瞞的,所以這個年長一些的戀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也大致清楚了。
  總體來說,缺乏青年人的朝氣都不算什麼,但強大的面子工程卻一直在建立中,對李維來說任何事情都好商量,只要別落他的面子。
  亞伯就鬱悶了,他們這個年紀誰好面子成這樣?雅各都可以為了哄李維喊他老公,李維這個傢伙反而在外頭要擺足了一家之主的派頭,照做了才有甜頭可以吃。
  “嗯…聽說你分數不錯。”他伸手在李維後腰揩了把油,才握住李維的手一起往餐廳裡走。
  李維心情不錯,也不與他計較:“還可以吧,我抽了兩次,一艘巡洋艦一艘汽艦…還好沒抽到戰機什麼的,沒怎麼研究。”
  亞伯得意洋洋:“我一年級也組了兩次,一艘汽艦一艘戰機!”那一次好險是他去參加的比賽,要是雅各那白癡,估計抽到星艦基本就完蛋,那貨根本不懂星艦結構。
  李維微笑看他一眼,想讓我表揚?那得拿出誠意來。
  亞伯蔫了。雖然說雅各那白癡已經喊了…但難道他也要喊?
  他糾結了一下,想到還要對李維坦白什麼的,說不定到那時候還要跪地板…比起跪地板,喊一聲老公簡直弱爆了,根本不算個屁。
  李維總算見識到這小子羞澀的一面,竟然哼哼唧唧的湊到自己耳邊才小聲喊了一句。小樣兒他差點給逗樂,樂過了吧,心裡又止不住有點狐疑:怎麼一上午不見這麼有羞恥心了?果真有點精分傾向?他琢磨著,好像自戀的人都有點精分的症狀,雅各這個麼,看著也不大嚴重的樣子…還是晚上上網找些資料看看。
  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亞伯一邊吃一邊猶豫,到底要怎麼開口?重點是,他這一次就算坦白告訴李維,和他談戀愛的是兩個人,長得還一模一樣…李維哪怕是接受了,也肯定沒下一回。
  問題是,確實還有下一回。亞伯左思右想,也覺得不能把他們非人類的身份一併坦白,很明顯,人的接受度都是有限的。三劈已經夠小眾,嗜好人獸的人也有,但要看是什麼“獸”,他和雅各這樣超越了獸界的偉大存在,一個不好刺激了李維…再偉大說不定也歇菜了。
  何況他們還未成年,還是可憐的幼崽呦。
  他是越想越唏噓,越想越覺得自己和弟弟可憐,又傷心又害怕,桌子下面的雙腿都要哆嗦了。
  “怎麼了?半天不吃?”李維納悶,擔心的伸過手摸了摸亞伯的額頭,“是天氣熱沒胃口麼…”
  亞伯眼含熱淚感動的抬頭看他:“親愛的…”
  李維接著自言自語:“…應該不可能,一天四頓的傢伙沒胃口不是冷笑話嗎…”
  亞伯:“……”
  他悲憤:“我、我也有太傷心失去胃口的時候啊!”
  “傷心?”李維瞇起眼:“是有事瞞著我嗎?上午明明還有精神欺負人家姑娘,嗯哼?”
  亞伯心虛的看他:“是…這樣…”他給自己打了打氣,決定採用委婉的方法先行試探,就小心的瞅著李維說:“要是…要是我那什麼,有些事情瞞了你…如果我跟你坦白…你會不會甩了我?”
  李維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他幾十年的閱歷要是看不出雅各有事瞞著他,半輩子也就白活了。不過看著雅各這小子這麼小心翼翼、可憐巴巴的懇求他,倒是讓人有些心疼。
  “這要看是什麼事。”他輕咳一聲,放下刀叉開始擺譜:“原則問題我不可能原諒你。”
  “原、原則?”亞伯傻眼,什麼原則問題?
  就知道你小子只有雞雞沒有記性!李維氣樂了,心道也不知道是誰在大庭廣眾之下吻得他,還低聲下氣問他要是犯錯怎麼辦!
  好在亞伯不是真的只有小雞雞,他很快想起來那天在三明治屋裡兩人熱吻的場景…李維好像說…說什麼來著?他怎麼只記得當時自己渾身發熱,恨不得當場把李維摁在桌子上這樣那樣?
  李維看他那臉紅耳赤的樣兒,就知道這貨又想歪了,只得無奈的敲敲桌子提醒他:“那會兒我對你說了,咱倆處對象有個雷區,那就是雙方不能劈腿,你要敢背著我亂搞,老子不但不會原諒你…後果你自個兒明白。”
  亞伯立刻容光煥發,得意洋洋也學他敲敲桌子:“對對!不能劈腿記住了!要敢劈腿老公幹死你!”這個原則對他和雅各來說簡直有和沒有一樣麼,他們偉大的龍族對伴侶永遠忠誠,就像他們對待金子一樣!哼哼哼,從以前到現在,從來只有龍的伴侶劈腿的,沒見過那條龍走上這條被人鄙視的歪路哼哼!
  他覺得自己所有的糾結都不再是糾結了,現在告訴李維必須沒有問題!反正只要不劈腿…
  李維若有所思的又補充一句:“除了這個,要是你自身有問題卻沒有提前告訴我…我也會很生氣。”
  亞伯:“……”只要不劈腿…也沒用,他和雅各注定湊合過日子,老婆什麼的別再幻想,根本沒戲啊啊啊啊…
  “?”李維莫名其妙看他。其實他的意思是,關於性格上有點太過反覆變化太大這件事,一直瞞著他也不是辦法。雅各要是主動坦白的話,雖然他會生氣,但最後也會陪雅各一起想辦法。聽到這話難道不應該感動嗎?怎麼氣壓一瞬間又低破表了?
  很明顯,這次試探十分失敗,試探雙方都沒能調到相同頻道,導致驢頭不對馬嘴,雞同鴨講對牛彈琴。亞伯比先前更加煩躁,只能悶頭把飯吃完,準備回去先睡一覺。明天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什麼的。
  李維聳聳肩,看看,性格反覆,看來他真要回去查查資料學習怎麼做心理輔導。
  “今天晚上要不要來我這裡?”他隨口問道。
  亞伯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既然他們沒有未來,那還是少接觸比較好…
  ……
  不過…分手之前是不是要來一個緩衝呢?畢竟李維不可能理解他們分手的原因,大概會很傷心很憤怒…很憤怒吧?所以…
  “好吧。”他裝作不在意的瞅了李維一眼:“我下午先回寢室收拾一下,晚飯後和你一起回去好了。”
  “那就這樣。”李維點頭,正好中午他補個眠。
  “對了,”他又想起來一件事:“你記得把頭盔戴上,晚上上遊戲。”
  有時候我們極力想要藏住秘密,多數是醜聞,我們使用各種保密措施,為此不惜造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形成荊棘的柵欄團團圍住自己的秘密,但到最後,使我們的秘密曝光的,往往只是一隻小小的老鼠。
  一個意外。
  李維回到寢室坐在靠椅上轉了一圈,心裡充滿了怪異的不安。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雖然通常大家說那是女性的專利。他想了想,覺得最近可能導致自己產生不安的,就只有他和雅各處對象這件事。以雅各的家庭背景和經歷來看,甚至從他們頭一次在亞克城不愉快的見面,都能夠預想到,雅各不可能像他的情況那麼簡單。
  就像喀什,也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動盪而混亂。
  也許不光是心理問題。李維皺眉思索,心理問題的成因複雜,很大原因都來自外部環境的影響…雅各想和他說什麼?殺過人?參加過地下黑市的比賽?還是將來的事情?
  這些說清楚了,他心裡或許會在意,但不會因此就放棄雅各。誰還沒有個把黑歷史?就像他自己的,說出去根本沒人信,這幅嫩生生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個四十多歲中年老男人的靈魂,長相普通,沉默寡言,上輩子死得丟人,沒一點兒熱血和骨氣,到死都沒有女人願意跟著,也沒有留下一男半女。
  就算是現在,他身份矜貴,相貌俊美,但也不敢說就完全脫了過去的影子,十幾歲生活就規劃的跟退休似地。這樣裡外不一的傢伙,雅各喜歡。
  李維抹了把臉,打開光腦打算找管家說道說道。雅各二逼,害得他現在也跟著緊張起來,就怕萬一對方講個什麼事兒自己接受不了…他也壓力大啊。
  霍爾收到自家少爺的信息時很詫異,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剛剛午睡酣酣的小東西。一般不都是趁伊薩接回家的晚上視頻嗎?怎麼今天大中午的不睡覺上網?
  看來有事。
  他猶豫了幾秒要不要喊醒伊薩,這要是哥哥視頻沒讓他露面,到時候知道了非得哭鬧不可。算了,不告訴他就行了。
  管家回到自己臥室打開光腦連接網絡,接受視頻請求,巨大的光屏裡出現了李維那張充滿困惑不安而不自知的臉。霍爾挑起眉,心中納罕。他家的這個少爺從來都是少年的身大叔的心,一直秉持世間無大事,唯有生與死這種裝逼的觀點,無論怎樣臉上都是淡淡的…這會子露出這麼明顯的求助表情,看來事情不小。
  不是感情就是感情。
  不得不說,家長洞悉孩子一切,管家算是真相了。
  李維考慮片刻,乾脆直接把雅各的照片發過去幾張給霍爾,一切盡在不言中。
  還在裝逼。
  霍爾暗自歎了口氣,眼睛快速掃過這幾張照片,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起來。他看東西,自然和普通人類看東西不一樣。電腦看東西能和人一樣嗎?
  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出這幾張照片之間的問題。只是些微差距的問題。
  而這些差距很可能就是少爺困惑不安的來源,雖然他本人大概根本不清楚。
  李維有些不耐煩的動了動屁股,來回換了好幾個姿勢,難道他是塞了個地圖過去嗎?不過是幾張照片至於麼你還能從裡頭看出朵花兒來?他絕不承認,他是從霍爾這種極為難得的猶豫裡感覺到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有問題嗎?
  霍爾確實也在猶豫。按照他一貫的教育方針,沒什麼事情不能和李維講,除非他要說的話李維根本聽不懂…當然,如果依照這個標準,他的確有不少事瞞著李維。現在的問題是,他如果照實說了,李維會有什麼反應?
  從人類的心理學角度說,身體的傷害不是最大的傷害,心理上的才是。
  他實在沒把握會不會看到自家少爺痛哭流涕舉著手腕要自殺的畫面。
  “霍爾?”李維終於扛不住了,“有什麼問題你直說,我不會亂來的。”因為我只會對別人亂來。
  管家沉吟少頃,果然直說了:“少爺。”
  “你給我的照片,屬於兩個人。”
  亞伯回到宿舍,托馬斯正在穿鞋,嘴裡還荒腔走板的哼著調。
  “約會回來了?”托馬斯用一張娃娃臉猥瑣的擠眉弄眼:“嘖嘖,你和李維那算是強強聯合吧?我可是聽說了,他和你一年級那次參賽一樣吧?”他叉著腰長歎一口氣:“都是天才啊…吾輩凡人真是太寂寞了。”
  亞伯面無表情,心道,寂寞的是天才才對吧。凡人就和牛屎一樣遍地都是。
  他斜眼看著還是嘰裡呱啦的托馬斯,看對方正要出門,就放棄了捏暈他的打算。
  “對了,”托馬斯臨出門突然嚴肅的轉頭對亞伯說:“有件事要提醒你。”
  亞伯:“有屁就放。”
  托馬斯:“…腳踏兩隻船當心翻,桀桀桀。”
  亞伯默默的盯著對方消失在門外,一腳把門給踹上。尼瑪!雅各那白癡又在屋裡扯呼了!!
  這時候,他還沒意識到末日即將來臨。

  第三十九章

  “二肥!”亞伯回屋衝著床頭踹一腳,皺眉喊:“給老子起來!”
  雅各露著白白的幾塊腹肌和半拉子屁股蛋,酣睡如豬,迷糊中覺得枕頭一震,聽到自家乳名,還以為是小時候在諾斯宮睡午覺被媽媽喚醒呢…只是媽媽怎麼這麼粗魯?
  難道是長期和爸爸兩地分居…慾求不滿…咕咕咕咕…
  “你他娘的還不起來!你到底是不是龍其實你是豬吧吧!”亞伯怒了,卡著弟弟的脖子把他拎起來往地上摔。
  雅各本能的蜷縮起身體,閉著眼在地板上滾了一遭安全著陸,只是略微滾過了頭,撞到了牆上。他惺忪坐起來,捂著腦袋四處望,直到看見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正抱著手臂站在床邊,神色不虞的對著他冷笑,這才幡然醒悟。操!原來是你個大肥肥死肥肥敢打擾老子!
  於是兩隻大肥龍紛紛怒吼一聲抱在一起——打了起來。
  都說雙胞胎外貌可能一樣,但性格卻絕對不同。大體上,這兩個傢伙的性格特徵表現為暴躁易怒,要說有什麼不同,那也是後天長幼之分帶來的細微差別。亞伯更加決斷一點,更加大男子主義,更加喜歡替兩人做決定,雅各則脾氣更差一些,潛意識裡比較依賴亞伯,但彆扭不肯承認。
  他們彼此太過密切的心理和生理,導致在很多方面,他們都是同步的,而且會調整自己配合對方。
  除了打架的時候。
  “你幹嘛啊!”雅各捂著臉委屈暴怒的吼道:“我睡覺礙你屁事!反正晚上去約會的又不是我!”
  “你睡覺不會摀住嘴巴嗎!”亞伯更暴怒:“托馬斯那傻逼以為我屋裡還藏了個人!他還詛咒我腳踏兩條船會翻!還嘲笑我!”
  雅各愣了愣,一臉難以置信:“他以為我們在談戀愛?好、好噁心!”
  “你是白癡嗎!”亞伯揪住弟弟的領口咆哮:“他不知道你是我弟弟!你以為我想和你談戀愛?!兄弟怎麼談!!”
  雅各被拎著領子晃來晃去,梗著脖子也噴唾沫:“兄弟怎麼不能談?!一號和二號也是兄弟啊!!我六歲就看到他們在親親了!!哼哼你睡得和豬一樣只有我看見了!!所以你現在連接個吻都不會!!亞伯是個死肥肥!”
  亞伯轟的一下渾身燃起狂暴的怒火——是真‧怒火!他一手揪住雅各的領子,一手拽出自己那把大劍,從小時候起他就時常想要這麼幹,把雅各用大劍串起來然後放到火邊烤熟了撕爛吃掉!尼瑪有這麼個弟弟真是聖人也要變狼人了摔!
  “我也不用煩惱和老婆解釋了,”他冷冷的說:“反正把你給宰了,老子就換個名和老婆雙宿雙飛啊哈哈哈哈。”
  雅各:“……”
  “說罷,你還有什麼遺言。”亞伯面無表情,手裡的大劍幾乎抵到雅各的脖子上。
  雅各:“……”
  他忽然想到,貌似他們這個龍種確實有父子兄弟自相殘殺吞食的習性啊。這麼說…亞伯難不成是…認真的嗎?
  雅各痛哭流涕雙股戰戰抱住亞伯的腰,仰頭用漂亮無辜的臉蛋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哥哥…媽媽會傷心的…親愛的知道也會傷心的…”表!他表死!他死了李維根本都不知道曾經還有一隻名叫雅各的小肥龍曾經深深的和他相戀!
  亞伯原本當然只是想嚇嚇他,可是他低頭看著弟弟,突然福至心靈,這似乎…真的是種好辦法?
  他臉上的陰森一瞬間轉為若有所思。
  正在這時候,客廳傳來了敲門聲。雅各眼睛一亮,趕緊伸手對著亞伯戳戳戳:“開門!快去開門呦!肯定是托馬斯忘記帶東西了!”
  “…哼,”亞伯威脅的盯了一眼他,收起大劍傲慢的朝外走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果然還是這種方法來的簡單粗暴,直接有效。卻不知雅各在後頭咬牙切齒的,已經打定主意晚上去買套套,然後敲暈了他去和李維約會。
  裝大爺是要倒霉的,亞伯的親身經歷證實了這一點。
  他毫無防備的走到客廳拽開門,抬起頭正對上李維面無表情的臉,比他還要大爺。
  亞伯:“……”
  這還不算,他這頭渾身僵硬背上冷汗,雅各還在屋裡頭扯著嗓子報復性的大喊:“親愛的!不要去管托馬斯了,回來讓我吻你——”
  吻你大爺!亞伯絕望的瞅著李維抿著嘴角,看似平靜的推開他走進來,偏還一句話不敢說。
  這下子完了。
  主動坦誠和被迫坦誠,這尼瑪完全不是一回事!
  果然等李維推開雅各的寢室,裡面囂張的聲音頓時沒了,屋裡屋外一片死寂。
  兩兄弟同時悲憤。平常他們警戒心不會這麼低,都是雅各(亞伯)害得!
  李維是怎麼個想法?
  他先是震驚。當然震驚,這事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是先震驚。他不敢相信,好吧,就算世上雙胞胎千千萬,可像這樣活似一個模子摁出來的、連聲音都一樣,複製人也不過如此吧?
  然後就是生氣。雙胞胎多了去了,要是尋常認識,他也不過覺得新奇,覺得有趣而已。可現在這對雙胞胎卻換著個兒同他約會,而且還都有過親密接觸,他竟然也沒有覺察不對——他生雙胞胎的氣,可是更生自己的氣,這樣子識人不清的,身邊兒人都不是一個,他也沒覺得不對,在雅各和…管他是誰,在他們眼中,也許他李維就是個傻子,是個玩物!興許背後都不知道笑過幾回,多麼有意思!
  可是李維這樣的人,他前世就是個溫吞的、很少發火的男人,兩任女朋友分手的原因都蠻不講理,說白了就是各種嫌棄他,可他也只是歎口氣講講道理,挽回無果就算了。比起暴怒生氣發火,他冷靜下來的速度更快,理智也就跟著回來了。
  他無奈,因為他發現——哪怕再生氣雅各他們對自己的欺騙,但感情已經投入了。而且他不是傻子,從每日的接觸中,從眼神裡,李維可以感覺到他面前的人,是認真的。細細想來之前每一幕,似乎可以隱隱的分出兩個雅各,因為他們從不掩飾性格,固然是因為本身性格差不多…也終究還是喜歡他而不是蓄意欺騙的緣故。
  李維結束和霍爾的通話之後,冷靜下來想了很長時間。他想要把自己的感情捋一捋,到底是喜歡那對雙胞胎裡的哪一個,還是兩個都喜歡…可惜就算那兩個人性格有差異,但這麼長時間他們輪換和自己相處,讓李維自己也無法分清。他說不清楚,自己是喜歡那個廣場上用大劍冷酷對待別人的少年,還是喜歡把他摁住巷子裡強吻的少年?是喜歡在典禮上公然捏他屁股的少年,還是喜歡被他打得鼻子淌血一臉委屈的少年?
  是喜歡遊戲裡醫生辦公室穿著制服冰冷說不認識他的那一個,還是喜歡遊戲裡蹲在他宿舍門口求包養的那一個?還是荒荒大漠裡在篝火中注視他,在工房冰冷的地板上和他擁吻的那一個?
  是市集中與他牽手、在餐廳裡浪漫接吻,還是夜晚爬窗、一同入眠?
  從開學到現在不到兩個月,可是他和他…們,已經一起創造了這麼多的回憶。太多了,他無法一一捋清,只有一種心情最為明確。他確實喜歡著和他在一起的紅髮少年。
  無論哪一個。
  李維想了又想,覺得至少要和這對雙胞胎把話挑明,好好談一談。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就算是決定分手,他也不想在彼此還互相隱瞞的前提下做這個決定。
  他想要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是怎麼看待這份感情的。
  李維沒看屋裡少年的臉色,逕自把靠椅轉過來坐下,然後對門口猶豫著沒敢進的亞伯說:“進來,你們倆兒都找個地兒坐下。”他看著臉色發白的亞伯,語氣平平說:“我們來談談。”
  這一刻他內心成年男子的氣場全開,亞伯雅各兩隻未成年崽子完全被震住了,哆哆嗦嗦的屁股挨著屁股端坐在床沿,手也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兩人都是滿臉驚惶的瞅著李維,還沒回過神呢。
  李維也不去理會他們,兀自理了理思路,然後開口問:“開學前在亞克城,和人決鬥的是哪個?說名字。”
  雅各連看一眼哥哥都不敢,顫巍巍的舉起手小聲說:“是、是我…雅各。”
  雅各,很好。
  李維眼也不抬,接著問:“開學那天巷子裡偷我吃的,哪一個?”
  雅各幾乎要抽噎了,手也不用放了:“我…雅各。”
  “典禮上的,哪一個?”
  亞伯低著頭舉起手:“是我…亞伯。”
  李維冷笑一聲,面前兩隻又抖了一抖。
  “上課被我揍得呢?”
  雅各默默的舉手。
  難怪呢,難怪打得他出鼻血一臉委屈,不是自己幹得當然委屈。李維原本也做好心理建設,還是覺得渾身發涼,感到屈辱。這是拿他當孫子耍呢!
  “醫生辦公室的!哪一個!”
  亞伯聽出李維語氣裡漸起的怒火,也只能沉默的舉起手,現在也不忐忑了…心臟全沉下去,好像無底深淵似地,一直沉都沉不到底。
  “求包養的呢!”李維越問越氣,從椅子上騰地站起來,上前一腳把亞伯蹬到地上。
  雅各一瞬間也知道自己的命運了,閉著眼英勇就義一般舉起手。下一刻果然就義了。
  李維壓不住怒氣,來來回回的在狹小的空處走,連看一眼地上那兩個人都覺得一股火辣辣的怒氣往腦袋裡沖,簡直肺都快炸了。他決心付出感情和一個小自己這麼多的男人談戀愛,容易麼!雅各和亞伯可以不考慮很多事情,但他做不到,他答應了——證明他已經反覆思量,最後決心已定,絕不會輕易反悔!
  可是就是他掏心窩子對待的戀人,竟然騙他到這個地步。李維這一刻心是涼的,幾乎都快冷透了。
  他以為自己好脾氣,那陣子氣過去,能夠冷靜的處理完這糟心事。就算最後大家不會在一起,最起碼不至於變成仇人。但他錯估了自己對這對雙胞胎的重視。
  就是因為在乎,所以更加難受。
  “我這得幸虧是個男人,”他氣不過,又上前蹬了一腳亞伯,指著對方鼻子怒罵:“我他媽要是個女的受這刺激,現在就他媽從這樓上跳下去了!”
  亞伯和雅各臉上同時驚慌起來,頓時不顧一切的撲上來抱住李維的大腿。這個說“老婆你冷靜都是我們的錯你打死我們千萬別折騰自己!”那個又哭“使我們錯了昂!親愛的你不要嚇我——”
  李維被一左一右抱大腿,差點沒控制住跌趴下去,低頭又見平時牛逼哄哄的兩個傢伙就和受氣包一樣仰著臉蛋,一眼一眼的瞅他,眼裡還淚汪汪的,頓時不知是氣還是笑。
  “放手!”他沉聲呵斥。
  兩人驚得同時放手,又撲向窗戶緊緊鎖死,才齊齊站在窗邊繼續罰站。
  李維長長歎口氣,無力的在床沿坐下,抹了把臉。
  他抬頭看向兄弟倆兒,一模一樣俊麗的臉蛋,亂翹的紅髮,還有看著他的眼神。他這是前輩子不作為,所以這輩子被這倆兒混蛋討債了是吧?
  “我問你們,”李維深吸口氣,認真的看著他們:“你們怎麼想的我?是耍著好玩?”
  亞伯看著黑髮少年蒼白的臉,心裡就跟裂了道口子,漬得生疼。他知道雅各也和他一樣。
  現在就看他們的回答了。
  他和雅各,絕對不能失去李維。如果沒有動過心,也無所謂有沒有伴侶,但是遇到了卻要他們放手,這對於一生忠於唯一伴侶的龍來說,未免太過殘忍。

  第四十章

  十一月下旬,經過五輪篩選,一年級只留下兩百人進入預賽,二年級兩千五百人,而三年級參賽人數最少,進入預賽的人數卻有將近五千人,幾乎沒有淘汰的。這個數據比每學期一次的測評要來的更有說服力,可以說明很多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一年級雖然留下的人數非常少,但這其中積分排名靠前的二十幾名,他們的表現比很多二年級都要優秀。帝大存在的意義是為帝國培養和挖掘人才,培養的是大多數,挖掘出的那些少數,將來無一例外都會成為各個領域的頂尖人才,而軍事學院一直是最受重視和矚目的地方。
  賽斯拉瓦爾、李維斯帕爾、愛蜜莉亞繆卡、尼克勒斯因奎,這四名一年級新生是今年模擬對戰大賽最為閃耀的新星。
  前三者都來自帝國五大貴族,從他們進入帝大的那一刻,帝國五大貴族未來的繼承人齊聚輔星,象徵意義極大,這證明當初與帕拉蒙特一世一道開闢帝國的五位大貴族,他們的後代仍然忠於王室,忠於皇帝陛下。
  尼克勒斯因奎則代表了新貴族,他們的家族淵源或許不深厚,根基或許不牢靠,然而他們就像是老樹新發的枝芽,海岸後起的濤浪,正要成為皇帝手中的利劍,為了家族榮譽和地位的鞏固不顧一切。
  但大貴族和新貴族之間就完全是對立的嗎?也不盡然,正如繆卡家族和因奎家族,他們兩者之間除了爭寵,也可以有盤根錯節的姻親關係,更深一層來說,他們之間同樣利益相關,榮辱與共。
  這些也不過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細究起來倒很有意味。
  李維經過三輪篩選就收到通知,直接進入預賽。他逛了逛論壇,發現關於大賽的頁面完全改頭換貌,什麼“大賽過半,預賽名單已經部分確認,五大貴族皆在此列”云云,或者是類似“盤點大賽中那驚艷的一瞥”云云…驚艷個屁的,都在封閉的對戰場裡篩選,校報還有八卦校報都沒給進,也不知道他們能瞥到什麼…
  他點開看了看,果然大部分都是文字,評點參賽者的家世八卦等等,頂多配上一幅光網上都能搜到的圖片。他自己也屬於被瞥到的一員,不過鑒於斯帕爾家族人丁稀少,可供談論的話題顯然不多,那張照片倒是相當清晰,竟然是他前幾年參加一次親王舉辦的訂婚儀式時抓拍的,穿著華服的照片。下面的評論不免多了些驚歎號和各種抓狂的尖叫的不知所云的句子。
  這些小女生啊…李維搖了搖頭,關掉論壇。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拿過頭盔登錄遊戲。如果加上他平時不在線的時間,遊戲時已經流逝了小半年,撒哈拉沙漠國的野心越來越昭顯,頻頻與沙漠土著發生衝突。位於沙漠小鎮的火焰駐地與獵鷹部族的衝突已經進入白熱化,士兵們仗著火力充足將駐地守得如同鐵桶,不過他們所屬的領地拜維爾的領主大人對此可不太滿意,他想要的的將獵鷹部族的黃金石油還有綠洲獻給國王,以獲得更多的領地封賞,而不是僅僅一個駐地的安全。
  作為三號基地營的領隊,李維已經帶著他的士兵和那些黑皮膚的土著來了三回合的遭遇戰,最後一次打起來的時候,李維這邊死了兩個NPC士兵,宅男的大鬍子馬甲為了救下小個子托尼,被幾個獵鷹的勇士用土槍橫勒住脖子拖行了十來米,手腳都被打斷。李維見識過那些土著的酷刑,不得不用阻擊槍提前結束了宅男的一等兵生命。不過他對於外表廢柴的宅男忍痛的能力表示驚訝。
  遭遇戰不過是十幾人對十幾人,然而其殘酷和血腥的程度卻一點也不低。最後駐地最老牌的一號基地營前來援助,當天他們幹掉了獵鷹部族族長的小兒子和他帶領的十七位部族勇士,解決了這個土著部族相當一部分精英。
  那天回到三號基地營時,所有人都沉默著回到更衣間,狹小逼仄的空間裡充滿了沙塵、汗臭、硝煙和濃烈的血腥氣。大家頹喪的或站或坐,濕透的背心頂在頭上,掩住眼睛,誰都沒有說話。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個子托尼一個人去了淋浴間,但大家都知道他只是想獨自靜一靜。NPC們也很悲傷,可是他們——作為遊戲的玩家,為什麼同樣難受?
  是因為遊戲裡的疼痛太過逼真讓人難以忘懷?還是全息的畫面讓人身臨其境受到感染?
  李維只是意識到了,他將來所要面對的現實。自從他決定走軍部這條路,早就瞭解到這現實——但沒有哪一次會像他親手結束宅男小號的那一刻,清晰的可怕。
  他隔了一天沒上遊戲,也是想要冷靜一下。
  再次登錄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單人宿舍的床上。在遊戲玩家下線時,所控制的人物仍然依照程序走,不過只會在遊戲所在場景行動,而不會出去或者單獨自行接任務。好比李維的這個號,他不在線時,只會和NPC士兵一樣參加日常訓練,處理事務,或者吃飯睡覺,如果這時候需要出去接任務,系統會自動避免,他會有各種理由可以不參加。但如果他要下線時正好處在大型任務中——比如正在戰爭——除非放棄(死亡)或者完成任務,否則無法下線。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規律又顯得小心翼翼。
  李維沒去理會,兀自抬起手腕點開好友列表,屬於宅男的那一個已經呈現黯淡死寂的灰色,不可點擊無法聯絡,人物已經刪除。一般來說,玩家死亡後會有扣除點數的懲罰,不同類型的玩家附加懲罰不同,於軍隊玩家而言,附加懲罰比扣除點數更為嚴重,那就是扣除功勳值,會導致軍銜降等,甚至開除軍籍。
  玩家死亡後回到用地,可以選擇繼續原身份修改NPC記憶,或者換身份重生,或者刪除人物。宅男估計是趁此機會刪掉小號。
  還有一條申請加好友的,他點開看,發現對方的身份是聯邦准將,名字總覺得相當熟悉,叫倫納德皮斯…皮斯…這應該是宅男的大號,可是名字真的給他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皺眉苦思冥想,隨手加為好友,又把宅男那個號刪除。雖然宅男沒有真的死,可他確認刪除的時候,卻覺得大鬍子和聯邦准將,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敲門聲再次響起,李維才慢吞吞的下床去開門,高個兒的紅頭髮中尉正沮喪的靠在門邊,見到他開門以後,英俊的臉上露出了由衷喜悅的笑容,就像是沙漠裡一瞬間升起了橘陽,光芒萬丈。
  “…哪一個?”李維抱著臂,表情不太樂意的瞥著他。他當然不樂意,又看到這個人是一方面…最討厭的是,面前這人如果不多說幾句話,他根本分辨不出是雙胞胎裡的哪一個。
  雖然正常情況下,都是亞伯居多。
  “那什麼…我雅各,”紅髮青年小心的端詳他的神情,低聲說:“亞伯還沒起來。”
  李維更加不高興。尼瑪,又猜錯了。
  他懶洋洋的撓撓臉,轉身朝屋裡走,雅各想了半天,才謹慎的抬腳踏進屋裡。這不能怪龍,實在是不經過李維同意擅闖宿舍——會死龍的!
  雅各偷偷看了看李維愛答不理的樣子,心裡不由哀嚎,這都快半個月了啊…老婆為毛這麼難哄?就因為他們哥兒倆猶豫半天措辭,李維竟然直接抬腳走人,從此對他們各種圍追堵截死纏爛打各種獻慇勤都不理不睬了!他們只是在猶豫是先跟李維解釋他們之間奇妙的生理和心理聯繫——還是先坦白他們非人類的高貴身份…但是現在,哪一樣他們都沒機會…
  李維一看見雅各那副心裡有苦口難言的鳥樣就想一腳蹬過去,他及時忍住了這股衝動,一臉無所謂的坐在椅子裡,翹著二郎腿啃水果。
  “有事?”他漫不經心瞥了一眼雅各,狠狠咬了一口普陀果。
  雅各抖了抖,突然覺得身上發疼。啃個果子而已…要不要那麼用力呦。
  “沒…”他面色還算平靜,但卻不停的用手耙著頭髮,紅瞳也因為情緒變化深似黑色,光潔的眉心微微疊起,“最近瓊正在策劃一次突襲行動,所有的基地營都要派人參加,尤其是領頭的。”
  李維頓了一下,繼續晃腿,神色淡淡的:“已經確定了嗎?什麼時候會通知?”
  雅各看他沒對自己露出什麼反感的表情,才稍微放鬆了一點,盡量簡潔的給他解釋:“本來瓊的意思是再等一個禮拜,因為距離上一次衝突時間上太短,得等那些土著放鬆警惕…不過除了我以外,二號營還有兩個中尉一個准尉,他們都沒有表態…”講到這裡,他忍不住露出一個含義深刻的笑容,“瓊麼,當然非常生氣,她和皮斯領主的關係不錯,都指望這一次能交點兒什麼讓國王高興高興,只要能升到校官,她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回聯邦去嫁人了。”
  李維嘴角抽抽,對紅髮青年八卦的樣子感到無語。他們這樣私下議論女上司的私生活,似乎有那麼點不厚道的感覺…不過確實對把握狀況十分有用。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抬頭問雅各:“對了,皮斯…領主姓皮斯?這個姓在聯邦似乎不常見?”
  雅各愣了一下,嘴巴不易察覺的撅了撅,似乎有些不滿。他怏怏的斜了一眼李維,說道:“是不太常見…如果是個平頭小子就算了,你指的是領主的話,他來自聯邦的皮斯家族,雖然只是個偏支的庶子,不過皮斯家族是出了名的男丁稀少,所以他才能分到這麼大的領地。”
  李維心裡不由腹誹,這麼大…再大也是鳥不生蛋的沙漠…果然無論古今中外還是太陽系外,嫡庶是個永久的論題。這位領主以及火焰駐地的老大瓊,兩人看來都有充分的理由渴望在這片乾涸的沙漠上一炮打響,名利雙收榮歸聯邦,後者還要加上一個得娶佳婿。
  不過他這才反應過來,難怪聽著皮斯這姓氏耳熟,搞了半天他服役的這地兒,人家老大就叫皮斯——這兩個皮斯之間,總該有點聯繫吧?
  他點開好友欄,然後把半透明的面板轉給雅各看。
  雅各本來還在暗自揣測李維為毛突然關注什麼皮斯什麼…結果一看好友欄,倫納德…皮斯,備註欄裡寫著宅男,這不是教老婆光腦技術課的那個眼鏡男嗎?
  他眼神一閃,聲音低沉下來問道:“眼鏡男遊戲裡的身份是…是皮斯家的?”
  李維微笑:“很明顯,這兩個皮斯應該是一家的,而且既然在聯邦,還能在三十五歲以前熬到准將,宅男九成九屬於嫡支一脈。”說不定還是個繼承人的身份。
  雅各也興奮起來。這意味著他們在聯邦也有身居要職的關係戶,這一次…如果真的能有所收穫,最怕的不是出生入死流血犧牲,而是犧牲以後拿不到應有的榮譽。誰願意用性命給別人做嫁衣?
  “先別高興的太早,”李維摸摸下巴沉吟:“我要先和宅男溝通,畢竟他是皮斯家的,如果他沒有那個權限…或者根本不願意幫我們,那就得另外想辦法。”
  星河艦隊最重要守則,演好自己的角色,扞衛角色的榮譽。
  更重要的是,宅男還是個老師,他很可能不會與學生同流合污,通過變相作弊來取得成績。
  “只是一點便利而已,”雅各不耐煩的嗤了一聲:“要辛苦的還不是我們,迂腐的眼鏡男!”
  李維斜他一眼,突然說:“你找我就為這事兒?”
  雅各臉上不耐煩的表情瞬間凝固,半晌看著他直結巴:“我我我…我就是想你了。”
  李維差點紅了老臉,還好強自鎮定住了,只能勉強裝作冷淡的盯著紅髮中尉緊張吞嚥的喉結,看那深蜜色的光滑肌膚,性感的喉結,還有黑色背心露出的強壯胸肌…胸肌…
  鼻子一熱。
  他憤怒的扭過頭,捏住鼻樑在心底大罵自己。尼瑪對著一個和你一樣沒奶有鳥的傢伙發個屁的情啊!難不成真是一入G門深似海,從此妹紙是路人?!不行不行,李維你要hold住!一個就算了,來兩個他消受不起,所以說古代三妻四妾的男人早衰,男人一輩子子子孫孫就那麼多,成婚前揮霍,成婚後就要倍加珍惜,要是對上兩個——壽命豈不是減少一半?
  三劈太重口了,小黃片他愛看,親自上陣還是算了。
  雅各又沮喪了。他又不是傻×,李維表情那麼堅定,很顯然是打算拒絕他們…
  “我們…真不行嗎?”他低沉問道。
  李維沒回頭,為難起來。他就怕回頭看見那小子可憐兮兮的模樣,絕對會心軟…可是這事兒怎麼想,都覺得沒戲。
  就算是雙胞胎,終究不能算一個人吧?感情這種事他自己都無法忍受與別人分享,那麼就算亞伯和雅各的兄弟情再深厚,慢慢的也會覺得不滿足…因為如果兩個都喜歡,也就意味著沒有最愛的那一個。
  他就永遠不會對他們中任何一個,說我愛你這句話。
  何其不公!
  李維歎了口氣,無奈道:“我也想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定只選一個?”他忍不住轉身看向雅各,心裡既困惑又難受的問:“你們到底是分不開愛一個人,還是只是分不開彼此?”
  雅各一瞬間露出有如吃shi的表情。

  第四十一章

  “他以為我倆兒有問題!”
  “還問我們是不是只能選一個!”
  “說我們根本分不開!”
  雅各忿忿的大聲說:“這日子沒法過了…為什麼一個蛋有兩個黃!!”
  亞伯面無表情:“就是,只要有一個黃就可以了,另外一個可以打在烤熱的石頭上煎熟吃掉。”
  雅各:“……”
  亞伯兀自往床上一滾,捲著被子渾身散發著抑鬱的陰暗氣場。
  雅各:“……”
  “喂,”他伸著指頭戳戳亞伯:“你不要這樣。”想了想又語重心長道:“我們可以開個會,會議主題為‘如何教訓不聽話的老婆啪啪啪一百零一招’。”
  亞伯腦袋悶在枕頭裡,屁股一頂,雅各咕嚕嚕滾到了床下。
  “沒用了…”他雙腳夾著被子絕望:“還沒結婚就被拋棄…我們就是一號說的天煞孤星,克妻克子,一生孤苦…”
  雅各也鬱悶了,他枕著胳膊躺在地板上,左腳大大咧咧的翹在床沿。其實基本上一被李維發現,他倆兒就覺得沒戲唱了,哪個正常人會同時喜歡兩個人?還願意三個人一起生活?如果是一男兩女就算…一女兩男就算了,偏偏他們三兒都是男滴,他不由唏噓。
  “哥,你說我們乾脆去坦白好了。”他往床邊蹭了蹭,左腳伸到亞伯溫暖的屁股底下,頓時滿意的吁了口氣:“就說我們就是買一送一,概不單賣。”
  亞伯撅著屁股想要醞釀一個屁,攢著勁半天沒能成功,只得懶洋洋的哂笑:“怎麼證明?總不能並排站褲子一扒,我擼管讓他看你能不能硬起來?”
  雅各豎起大腳趾戳戳他的菊花,眼睛一亮:“好辦法!什麼時候去?”
  亞伯:“……”
  雅各繼續大言不慚:“反正遲早都要三劈的啦,早點習慣是好事啦。”
  噗噗——
  亞伯欣慰的呼氣:“終於放出來了。”
  雅各:“……”
  最後糾結半天,兩人還是沒個章程,只能繼續之前每一天的任務,繼續對李維死纏爛打賣乖討巧。
  相對於封閉性的大賽篩選,氣氛也已經足夠火熱,等到預賽開始的前幾天,集市變得人山人海,整整半個月沒有課程,等到篩選全部結束,預賽名額塵埃落定,大批落選的學員成了最熱衷的觀眾。如果是在中央城,十一月中旬已經十分寒冷,而在位於輔星沙漠中的斯愷爾城,也不過只有在早上和深夜才能感受到應季的冷意。
  不參加比賽的學員們早早在論壇上搶選座位票,他們也願意花上大把大把的時間和點數在東西邊的大小集市裡閒逛,購買自動伸展的電子橫幅,可以提前錄入多種音效的擴音器,螢光棒,還有一大袋一大袋的爆米花和附贈電子小禮花的大包口香糖。東西校區一共八個大禮堂都分佈在斯愷爾城中央,禮堂廣場上的電子公告牌二十四小時不停的顯示預賽的具體場次時間。
  “從預賽到決賽都由智腦評判打分,”愛蜜莉亞隨手拂了拂過長的栗色劉海,低頭用通訊器上網查道:“預賽開始的比賽都被稱為‘紅藍對抗’,也就是說,參賽者可以選擇駕駛星艦、飛行器或者戰機,但具體型號種類抽籤決定。預賽會分成星艦、飛行器和戰機三個戰場,單人單機…複賽會有大中型星艦加入,單人和多人隨機組合進行混戰,決賽則是比隊形戰術配合,三輪只有紅藍兩方。”
  “真…真複雜。”喀什聽得頭有點暈,“可是這要怎麼打分,一天內可是不間斷的進行比賽,照這樣,一個賽場內得有多少參賽者啊?”
  愛蜜莉亞解釋:“所以只有前五輪篩選是評委人工打分,從預賽開始的正式比賽過程中,很可能一秒內就有十幾人甚至幾十人出局,只有智腦可以同時掌控八個賽場。”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維,隨口說:“聽聞正式比賽動用的是軍部的第一智腦布莉吉妲,如果是她的話,區區八個場次的比賽不在話下吧。”
  布莉吉妲?
  真是一個既溫柔又兼殺伐之氣,英姿颯爽的女性名字。
  李維謹慎的裝作沒注意好友含義深刻的一瞥,開口問:“這名字有什麼意義嗎?”如果他沒記錯,這好像是一位女神祇的名字,似乎還是戰神什麼的。
  愛蜜莉亞微微一笑,伸手將通訊器的光屏拖大,點了幾下百出一幅油畫給李維看。
  李維探頭看去,不由愣住。當然不是為了這顆科技高度發達的星球也曾有過的古老時光,而是畫面中那位身穿附有鎧甲的華麗衣裙、一頭深黑色長卷髮的少女,竟然有著一雙極為美麗的灰銀色雙瞳。她的體態修長勻稱,姿態自信且高傲,眼神如同冰蓋下的火焰,既冰冷又充滿鬥志…他仔細瞇起眼看,注意到畫師並沒有按照一般仕女畫把這位女子的雙手畫的圓潤柔美,而是修長充滿了力道。這幅畫筆觸細膩,細節生動,顯然畫師對畫中的這位少女不但非常瞭解,還滿懷憐愛。
  喀什辨認著油畫左下方的兩行小字:“獻給朕最珍貴的公主——布莉吉妲…帕拉蒙特一世,於362年11月?”他咂舌的看了看愛蜜莉亞:“這是…這是那位傳說中的公主?女戰神?”
  李維也好奇起來,歷史書裡也濃墨重彩的介紹過這位傳奇女性,不過書裡的那些肖像畫實在太小,而且明顯比這一幅抽像很多…也不知道是宮廷畫師把公主畫丑了,還是公主他老爹把女兒畫美了。不過…所有的相關書籍和電子文獻裡都沒有記載過軍部智腦和這位活在久遠歷史中的公主有何關係。
  愛蜜莉亞出神的看著公主的畫像,低聲說:“這是我外祖母告訴我的,這位公主當年還未成年,就加入了國王騎士團,為帕拉蒙特一世開疆擴土,最後一路直升,憑借軍功成為騎士團的團長…帕拉蒙特一世登基後,公主就自請,嫁給了當時帕拉蒙特一世最大的對手坎撒國的繼承人,大陸最後統一合併以前,她被自己的丈夫殺死在坎撒皇宮的寢殿裡。”
  李維皺眉,又是一場以悲劇結尾的政治聯姻?
  “她沒有留下子嗣嗎。”
  愛蜜莉亞搖頭:“當然沒有,可想而知不會有,保不保得下來兩說,主要是身份太尷尬。”
  “到底跟智腦有什麼關係啊!”喀什不耐煩了,他對歷史完全沒興趣,那什麼公主也沒愛蜜莉亞來得好看,這兩個人講了半天也沒講到點子,還一臉沉重的…
  “……”愛蜜莉亞默默看他一眼:“我外祖母說,軍部的智腦就是以這位傳奇公主為原型創造的,模擬了她的人格…據傳是有人形的。”說罷又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無奈了。他就知道,以愛蜜莉亞的聰慧和她手裡掌握的大量公開不公開的消息,很難不懷疑霍爾的來歷。說道這一點,難道她還記得小時候那件事嗎?愛蜜六歲的時候來他家玩,差點從露台跌下去,當時霍爾為了救她,手背被露台的鐵藝圍欄割裂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過愛蜜莉亞的記性有這麼好嗎,那麼混亂的時候還能注意到霍爾手背傷口的反光?
  可是除了那件事,他實在想不到霍爾還露出過什麼破綻。畢竟從常理來說,別人就算懷疑霍爾的身份,也絕想不到他竟然會是人形智腦。軍部的第一智腦…也是人形?不對,愛蜜莉亞聽到的消息,肯定不會是“據傳”這樣虛無縹緲,她說“有人形”,並沒有說“是人形智腦”。這兩者之間可是千差萬別。
  現代的娛樂圈裡有一類藝人,被稱為“電子藝人”。她們的原型都來自動漫作品,因為廣受歡迎,被製作成為類似於霍爾這樣的半人半機械的人體,輸入模擬人格。還有一類是各種網游裡的NPC,可以定制,把所有的數據輸入擬人機械體中。
  霍爾這樣的人形智腦,除了大腦結構還有骨骼動力爐,其他的部分和人類無二。他已經無法自由徜徉網絡,也失去了自己的智腦本體,以完全的實體態存在。而智腦人形化,說起來也就和那些網游NPC定制差不多,只是她們擁有超越人類的智商和計算能力,可以進入定制人體,也可以以數據形式返回到智腦本體,人形軀體於她們不過只是一個載體,不是存在的必要條件。
  李維想起在九月中旬報道那一天,學員們進入白銀大廈地下軍用艦庫的升降梯,電子乘務發出的冰冷的問候。那聲音完全聽不出性別,只是異常的機械冰冷,但約翰下士進行瞳孔身份驗證後,那聲音似乎又起了些情緒變化…總讓他感覺十分人性。那時他就懷疑是不是軍部的智腦在控制升降梯。
  智腦無處不在。
  “你外祖母…有沒有見過軍部智腦的人形?”他想了想,低聲問愛蜜莉亞:“中央的智腦有人形嗎?”
  愛蜜莉亞並沒有再用傳聞的名頭來敷衍他,也低聲回答:“軍部的那位…在二十多年前那場…出現過,所以能肯定是一位女性,另外一個麼,按說我們家非屬軍部,倒是與上議院往來密切,但我外祖母她們從來沒有機會接觸中央的智腦…會議的時候,也只有聲音,聽不出來什麼特別的…”她用眼神詢問李維。
  李維頭疼的擺擺手,喝了一口冰涼的果汁。
  看來關於智腦的問題比想像中還要複雜…霍爾的動力爐拖不了太久,如果確定軍部這位公主的人形形態,也許能夠找到替霍爾更換身體的辦法,比更新動力循環系統來的更徹底有效…畢竟最根本的原因是動力爐老化的問題,偏偏又無法更換。
  霍爾能夠收集到的資料十分有限,他無法像別的智腦思維直接進入網絡,很多事情也做不成。求助與他一樣的同伴是最好的。
  可是要怎麼才能接觸到那位公主殿下呢?
  還有伊薩的身體…
  要命的賊老天!
  愛蜜莉亞看著突然沮喪起來的好友,眼神裡透出些擔心。喀什嫉妒的想要衝著李維的腦袋拍上去,可惜他沒那個膽子。
  喀什忿忿往旁邊一瞥,眼睛嗖的亮起來。
  “呦呦,”他不懷好意的戳戳李維:“你老婆在那邊眼巴巴瞅著你…你們吵架了?”
  李維無精打采看了一眼,正對上紅髮小子淚汪汪的眼睛,頓時一囧。
  “沒事,”他若無其事的移回視線:“這小子欠揍,你們別理他。”
  雖然嘴上這麼說,這頓飯卻吃得他心不在焉坐立難安。說到底,心裡想得再明白,感情也是另外一碼事,他不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可他也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同時和兩個人處對象,這算怎麼回事?
  最重要的是,那倆兒小子還有事瞞著他。
  比如既然是雙胞胎,為什麼要欺騙大家他們只有一個人?他們到底是怎麼瞞過學校來上學的?還有他們的父母、家庭狀況…明擺著不可能像雅各之前告訴自己的那樣。想到這個李維就來氣,尼瑪老子當初還琢磨著把你們老娘娶進門,結果有沒有老娘還是一說,現在把兩個兒子都搞到手裡是怎麼個說法?
  三劈啊三劈!!李維既抓狂又莫名的亢奮,也不知道自己在亢奮什麼。
  愛蜜莉亞看著李維不沮喪了,但又開始一臉糾結。她欲言又止,想要問一問,說點什麼,但她的性格擺在這裡,安慰人通常也安慰不到點子上,說不準最後又和李維談到別的地方去了…或者問問…算了,外祖母根本就沒結過婚,母親都是培養箱裡出來的,萬一以為她和李維談戀愛就不好了…
  喀什:“……”
  他為難的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桌子的“朋友之妻”,再看看自己跟前這兩個正在發呆的傢伙,心裡真是有苦難言。話說,這麼多年下來,為什麼自己還能保持樂觀開朗的性格?

  小劇場一:
  霍爾管家最近有點小小的煩惱。
  “霍爾少爺,”廚娘拎著一籃草莓放到廚房的大理石料理台上:“您看這些夠做果醬嗎?”
  霍爾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連接小客廳的拱柱門,漫不經心的推了推單邊眼鏡:“夠了,不過糖分要控制,小少爺最近在換牙。”
  廚娘應諾,拎著草莓去清洗。霍爾微微垂眸想了想,摘下裝樣子的鏡片輕輕放到料理台上,金屬與石頭相碰發出聲響,拱柱門外就響起窸窸窣窣的細碎響動。
  他勾起嘴角,純金的髮絲下是碧翠的深邃眼睛,帶起濃厚笑意。
  有趣的小東西。
  接下來一天都是如此,他無論在幹什麼,在哪裡,總能感覺到身後一處隱藏著小小的動靜,雖然一般人比如廚娘女僕沒有察覺,但對霍爾而言,洞若觀火,只是考慮什麼時候把可愛的小傢伙逮出來而已。不過他沒有這麼做,反而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干自己的事。
  畢竟他的這個小少爺,實在很難得這麼孩子氣。是想要和他捉迷藏又不好意思說嗎?
  如果李維知曉,八成一臉黑線。您實在太自作多情了……
  他只是最近突然開始好奇,霍爾到底算是機器人還是人,如果是人就應該吃喝拉撒……吃喝這兩點霍爾倒是做了,只是拉和撒麼……有問題!
  芳齡五歲半的李維小少爺,眼睛炯炯的躲在樓梯間,又白又肥的小手扒著木質的門框,從門縫裡盯梢著正在客廳擺弄果盤的修長男子。總不能一天不上廁所吧?
  於是兩人一個帶著奇妙的愉快的笑,一個像是正準備逮老鼠的小肥貓,興致勃勃的這樣消磨了一整天。
  終於!吃完飯後,李維任由霍爾管家把他從高腳椅上抱下去,放到地上,然後看著對方往樓上走去。他眼睛一閃,霍爾一般沒事不會去樓上的起居室,機會來了!!
  他一見管家的身影消失在二樓樓梯拐角,立刻蹬蹬蹬的跑過去,然後躡手躡腳的上了樓。
  霍爾剛關上衛生間的門,握住把手的手就頓住了。他瞇起眼微微側耳,嘴角的笑意便不由自主的擴大了。他想了想,伸手脫下白色的手套丟在檯子上,然後輕輕的握住黃銅的門把手。
  肥嘟嘟的小少爺上了樓……肥嘟嘟的小少爺正小貓一樣走過來……肥嘟嘟的小少爺緊張的小聲呼吸……耳朵湊過來了……
  霍爾惡意的輕笑出聲,然後在小貓警覺以前猛地向內拽開門。
  於是肥嘟嘟的小少爺自投羅網,跌入管家大人寬闊的懷抱裡。
  “噫!!!!!”李維大驚失色。
  “呵。”霍爾狡猾一笑,托住小東西胖乎乎的小腰把他高高的舉起:“偷看別人嗯?小少爺很沒有禮貌哦。”
  “放我下來!”李維盡力板著臉呵斥,肥嘟嘟的下巴抖了抖。
  霍爾忍不住大笑起來。
  李維惱羞成怒。

  第四十二章

  嘉萊萬斯歷3012年。
  鋪著花紋華麗色彩繁複地毯的寬敞樓梯上,亮起三點幽幽的燭火。隨後響起的就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硬質的鞋底與纖維摩擦的纖細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明顯,極穩,極規律,慢慢的一階一階往下走。
  燭火照亮的,是一張剛正英俊的男人的臉龐,即使光線暗淡也可看見他金色夾雜銀灰的微卷短髮,和燭光照射下熠熠閃耀的宛如湖水一般碧綠的眸子。他隱藏在黑暗中的另一隻手握著一把灰黑的大劍,劍光內斂,毫不起眼。
  最後他停在了距離一樓還有三四階的地方,表情變得冷漠起來。
  “你不應該來這裡。”
  他緩緩開口,好似在強調什麼一樣重複道:“你不該來這裡。”
  得、得、得——
  前方響起清晰的皮鞋叩地聲,逐漸走入視線的高大身影就像一塊黑色的幕布蓋住了他所站立的那塊區域,來人微微仰頭,一頭秘銀般的長髮凌亂的散落在厚實的長款軍裝上,迎著燭光閃耀。
  “安德魯,好久不見。”低沉悅耳的男聲傳入耳中,帶起享受的酥麻,這是與聲音主人的外貌極為相配的奢華音質,此時只讓舉著燭火的男人心裡一沉,越發煩躁。
  “你不該來這兒。”安德魯微微將燭火移前,照清來人那張懾惑人心的俊美臉蛋,還有銀灰色的昂貴的雙瞳。
  “挑起戰爭引發死亡,你的所為將過去帶給人們的福祉一掃而空。”他嚴厲的抿起嘴角,握著大劍的手背浮起青筋:“叛國者,回去你的地方。”
  “叛國者?”銀髮男人輕笑一聲:“這稱號太過沉重,我只怕沒有如此殊榮。”
  安德魯不想與他糾纏過多,他沒有回應對方聽來輕浮的調侃,而是微微瞇起眼,視線越過銀髮男子的肩膀投向他身後,那裡有粗重的喘息。
  “那是誰?”他問。
  銀髮男子斂去笑,沉默的看了他幾秒,然後側身讓開。
  安德魯發出一聲似乎是抽氣但極力壓抑的奇怪聲音,瞳色轉為墨綠。他看見燭光範圍最遠的那裡,有一灘正在漸漸擴大的黑色液體。
  “我帶不走他,安德魯。”銀髮男子低沉說:“他活不成了,是被布莉吉妲傷的。”
  布莉吉妲…
  安德魯眼神一黯,搖了搖頭:“看來你的正義未能得全部昔日追隨者的認同,你挑起了戰爭,這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悲劇…還有更多…”更多。
  “我的罪孽不需要向別人懺悔,神要懲罰我,也只能等到我走向生命終結以後…在此之前,沒有人能阻止我。”銀髮男人的聲音轉為冷硬,“忠於準則還是忠於自我,這不過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安德魯。”
  “包括懦夫在內的任何人都可以發動戰爭,但結束戰爭卻要得到勝利者的同意,在我達成目的之後,一切才會塵埃落定。”他漫不經心的踱了幾步,金屬的耳飾於發間閃爍:“你會看到的,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五年,戰爭會暫時休止,眼下看來我將讓步,但未來兩方勢力趨於平衡——不放手的不會只有我,叛逆引發內亂,權柄才是爭奪的意義所在。”
  “安德魯,你會發現我的目的比起議院更加單純,只是手段激進了一些。”
  “我只知道撫養你長大的是帝國,”安德魯漠然道:“助你成功的也是帝國,你會後悔的。”
  銀髮男人默然半晌,最後說:“後不後悔是我的問題,我來只是想讓你幫布莉吉妲一個忙。”
  安德魯發出一聲嗤笑:“幫布莉吉妲?難道是殺了你?”
  “這事不必勞煩她,”對方不以為杵:“布莉吉妲太傻了,一個女人不小心殺死了自己深愛的人…等到她冷靜下來,可想而知會多麼的後悔。”他輕聲懇求:“安德魯,你再看看他…他活不成了,你曾經手把手的教導過他,看著他長大…你知道他是一個多麼可愛的孩子,他還是布莉吉妲暗自深愛的對象。”
  安德魯悲哀的搖頭,沙啞道:“你也說他活不成了,剛才,我已經聽到他心臟衰弱,呼吸漸止,他的傷太重——流的血太多。我救不了他。”
  “我不是要你治癒他的傷口,誰也做不到。”銀髮男人看他:“他的大腦還沒死,你帶他去克萊夫的秘密實驗室,給他新的軀體。記憶給不給他由你決定,只要你救他,他會留在你這裡,從此與我的行為不相干。赫爾曼這個大貴族的姓氏將不再存在,新名字也由你決定…之後實驗室也可由你處置。”
  “我曾救過你兩次,如此就算你已償還。”
  安德魯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不確定…陛下已經決定銷毀所有的實驗室,首當其衝就是克萊夫波克曼名下的,這個秘密實驗室也許能為巴魯換取第二次基因修復藥劑…原本巴魯出生就應該注射了,可是那年他在安喀納斯星參與殖民活動,沒有顧上這個自己唯一的兒子。而且他確實,無法迴避欠對方的兩條命。
  “你走吧。”他內心煎熬,閉上雙眼:“所有區將在一小時內封閉。”
  嘉萊萬斯歷3018年。
  安德魯避開軍部的監視,來到位於波克曼舊宅後山,這座山的山腹已經被鑿空,防探測的實驗基地直到六年後的今天也仍然沒有被中央發現。
  白色的實驗室裡除了監控設備的嘀嗒聲,就是擺放在最中央的一座近兩米長一米寬的特殊封閉式水槽。密密麻麻的管道連接水槽與地面以及控制台,光屏在水槽一側微微閃爍,不斷刷新著一排排數據。
  實驗室裡只有一個穿著銀色連體實驗服的少年,正站在水槽邊記錄著數據。
  “他怎麼樣?”安德魯走過去問道。
  那少年頭也不回的說道:“很不好,如果你沒辦法多弄幾份‘樣本’給我,他會永遠這樣只有一半…更不要說醒過來。”
  安德魯站在他旁邊,看向水槽裡的人,冷冷說:“我沒辦法,現在全國戒嚴,而且我已經綁了十來個人到這裡,難道沒有一個人合適嗎?”
  少年轉頭看他,帶著眼鏡的小臉上滿是嘲笑:“你以為人體是試管嗎?稍微大一些的塞子也可以塞進去?”他不耐煩的指向水槽:“你看看,基因缺陷,DNA的缺失,他的下肢沒辦法長出肌肉組織,循環系統無法運行,他就只能靠營養液存活,然後繼續沉睡下去。”
  安德魯綠色的眼睛盯著水槽裡的人看,如果那可以稱之為人的話——水槽裡的東西只有上半身,清晰可見的肌理外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膚組織,幾乎透明,顱內大腦與永久合金的零件微微蠕動,眼球安靜的躺在眼眶裡,因為眼皮太過薄透,幾乎無法辨認是否沉睡,還是沉默的睜著眼睛。
  那樣醜陋。
  然而那個東西的下半身更為可怕,只有金屬的骨架光禿禿的沉浮在營養液中,隱約漂浮著一些血管狀物體和零散的肌理。
  ‘這個孩子到底是活著,還是早已死去了呢?’
  ‘其實他已經在六年前死去了吧,如今在這裡的不過是空殼,就看他能否有機會得到一個靈魂…一個再次復活的契機。’
  安德魯久久的沉吟。因為還未能完成承諾,他至今沒有將這個實驗室上報,可是巴魯耶爾不能等了。戰事不停,巴魯隨時需要回去北方前線,他必須盡快拿到二次修復藥劑,才能最大程度的提高巴魯的生存機率。
  還有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隱憂。
  巴魯和朱莉還沒有孩子,可是遲早會有。他和他們都是軍人,為帝國而戰乃是天賦使命,然而會不會有一天,他們三人全部都要上戰場,若不幸身死,孩子會怎麼辦?
  斯帕爾家族又會怎麼樣呢?
  他的目光漸漸深沉,進而下定了決心。
  “用我的樣本吧。”他低沉說:“讓他的外貌與我一樣,將我的基因傳承給他…我的記憶,我的能力…我所要保護的信念。”
  還有我珍視的家人。
  如若有那一天,也許這份不得不兌現的承諾,會成為拯救斯帕爾家族的光明一線。
  嘉萊萬斯歷3022年。
  安德魯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嬰兒,紅通通的小傢伙正睡在母親柔軟溫暖的懷抱裡,肚子裡充滿了甘香的奶汁。一脫離這個環境,他閉著眼發出軟嫩的抗議,從粉紅的小嘴角吐出米粒大的奶泡。
  “您可以親親他,爸爸。”朱莉躺在靠枕上,疲憊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他還沒有習慣您的氣息呢。”
  安德魯筆直的坐在朱莉的床邊,不知所措的看著懷裡的小寶寶。他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小嬰兒嫩滑的臉蛋,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都融化了一般。
  他又高興,又難過。
  巴魯還是沒能看到剛出生的兒子,就去了北方戰場。
  “我下午就要回去,”他將孩子放回朱莉身邊,輕聲說:“你可以寫一封短信,夾一張孩子的照片,我也許可以帶給巴魯。”
  朱莉眼神溫軟的側身輕撫著小嬰兒稀疏的胎發,輕輕搖頭:“您不必安慰我…北方那裡已經被封鎖,通訊也中斷了,軍部不會讓您去冒險的。”她低頭挨在孩子身邊,鼻端聞到溫暖的奶香,低歎:“朱利安怎麼樣?他的頭髮好柔軟,這個名字很適合啊…不過似乎太過秀氣了點…”
  安德魯將手放在膝蓋上,微笑著注視著這對母子,然而思維卻已經從這間充滿陽光和甜香的房間飛到了遙遠的北方戰場,掠過連綿數萬公里的山脈,凜冽的寒風拐過幾千米高的山脊,帶去大量夾帶雨雪冰雹的灰色層雲,翻滾著劃下閃電——瞬間照亮群山之間高原之上黑色的戰場。
  數以千萬計、密密麻麻的機械兵從咆哮著衝向敵方陣營的鋼鑽盔甲坦克中被投放出來,這些帶著宛如獨角獸觸角一樣四米多直徑鑽頭的怪物貫穿了由巨石和鋼板組合的十幾米高的防護牆,鑽頭髮出嗡嗡的巨響旋轉打開,全身武裝動力裝甲的步兵舉著脈衝槍如同蟲潮湧入敵營,各種能源武器的藍光紫光混合鮮血四濺,淒厲的嚎叫衝破天際,掩蓋在雷聲與戰艦呼嘯而過的風聲中。
  一個個黑色物體從戰艦中投下,於空中變換身形,舒展成為六七米高的機甲落地,百米以內大地震動,幾十個這樣的金屬戰士,瞬間將戰爭形勢扭轉。
  黑色天幕之下,豪雨驟降。
  最北邊的山崖上還有一群沉默站立在雨中的黑衣軍人,他們望向獨自立於崖邊的統領者,只要這位他們的敬仰者加入戰局,剩下敵方殘兵不足為懼,為何還要拖延?
  “他有個很優秀的兒子。”統領者伸手捋過濕透的額髮,彷彿閃過秘銀光彩。
  然而戰爭畢竟是戰爭。
  犧牲敵方還是己方,這種問題簡直腦殘。
  他嘴角勾出凶戾的笑,將胸前配掛的飾物扔出山崖,砰的一聲巨響,一具十米高的重型機甲舒展金屬身軀悍然從空中直落,防護罩閃過刺啦電磁光,將兩輛鋼鑽坦克踩在腳底,發出可怕的傾軋聲——噗嗤——血箭從這對廢鐵縫隙中噴湧而出,拉開殘酷血腥的單向屠殺序幕。
  北方皇者從高崖一躍而下,冽風呼嘯穿過他的銀色長髮,凍結成華麗的串珠。他輕巧的落在銀色的機甲騎士伸出的鋼鐵合金手掌上,借力躍入駕駛室。
  皇者騎士的雙眼嗖然亮起。
  一道光劍過去——數十架機甲與防護牆一起斷開兩截,濺在荒原上落成一條整齊的血線。
  帝國的士兵們窒息在了這場充滿殘酷美感的殺戮中,閃電割裂天幕,短暫勾勒那具罕見高大的銀色殺戮者的外貌,即使是這幾秒鐘的一瞥,心裡便充滿了瘋狂的絕望。
  他們回不去了,從落入圈套與援軍失去聯繫,他們就注定成為這數萬公里荒原之上無法歸家的鬼魂。
  回不去了。
  回不去美麗的中央城,
  還有美麗的妻子,
  可愛的孩子。
  機甲皇者昂起金屬的頭顱,似乎透過重重雨幕和綿綿山脈,看到了中央城直衝天際的金屬建築,看到了那攀附在醜陋鋼鐵都市之上純白色的帕拉蒙特宮。
  看到了端坐在金色和紅色交織的王座上的,那位可敬的王者。你我數年不見,思念愈甚,這份小小的禮物,就當做予我的小小補償吧。
  我親愛的哥哥啊,
  下一次見面時,我也有一份禮物給你,
  那是兩個小小的,圓滾滾的小東西。
  他溫柔的笑著,手指微動,銀色機甲兩肋處發出藍色微光,導彈槽口合金蓋如扇葉般旋轉打開,導彈彈道接駁彈出,一秒鐘後,四枚毀滅式擴散金屬遠程導彈疾射而出,不出空氣猛的一收,耀眼的藍光在黑暗的大地上亮起,彷彿一層半透明藍色防護罩,藍色轉而變為火焰,爆炸,轟鳴。
  死寂。
  銀髮的統領者端坐在駕駛室裡,臉上平靜寧和。
  曾經他不惜脫下綴滿勳章的軍服也要阻止其大量製造的毀滅式武器,如今在他手中表演死神之舞。眼前浮現小時候的巴魯耶爾仰望自己時天真崇拜的眼神,似乎還能聞到他婚禮上香檳和鮮花的氣息。
  我如今的罪孽,即使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也無法償清。
  要是再次與安德魯,我的好友面對面,
  我會羞愧的抬不起頭來嗎?
  答案是,
  我會毫不遲疑的,
  殺死他。
  為了我心中的聖地,那朵純潔美麗的花朵,披荊斬棘在所不惜。
  其餘感情,如同騎士身上之銹跡,不可不除。
  嘉萊萬斯歷,三零二七年,安德魯死在北方沃倫大陸的冰原之上。
  中央城二十區以外的貧民窟裡,一處破舊的房屋裡,驚醒了一個人。
  他困惑的挑起一縷燦金的長髮,綠色的瞳孔機械的轉動。
  似乎有什麼人在他腦中吶喊,將他的思維硬生生拖出了白色的空間,撞入一座極為美麗的花園裡。
  有一個小小的小傢伙獨自站在爬滿野薔薇的大門邊,小臉孤獨的既可愛又可憐。

  第四十三章

  預賽的頭一天。
  李維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髮這段時間沒顧得上修理,額髮略微長了些,遮住了左邊的眉毛,不過人看起來倒蠻精神,他不由得意的嘴角一彎,滿意的對自己笑了笑。他隨手把毛巾掛到自己的掛鉤上,走到客廳,賽斯正靠在沙發上,端著鎏金的咖啡杯,悠閒自在的看一份電子校報。
  “我們都在杜馬大禮堂,”他抬眼看了看李維,笑容顯得很輕鬆隨意:“我喜歡藍色,你呢?”杜馬大禮堂是帝大最豪華的大禮堂,就是李維參加開學典禮的那座白色羅馬式建築。
  “我無所謂,哪邊都可以。”李維撿了一把舒適鬆軟的扶手椅坐下,想了想,把腳翹在水晶茶几上,黑色的軍靴閃過皮革的光澤。
  賽斯聞言輕聲笑:“那你最好能抽到紅色…我一直很想和你比一比,無奈對戰場平時不對一年級生開放。”
  李維忍不住腹誹,這話有幾分是真的?白天不是一個專業,晚上忙著出去約會…再說模擬對戰大賽你一個機械步兵湊什麼熱鬧?竟然還一路進了預賽…
  不過他面上卻保持一本正經,優雅的挑眉:“也許我們會分到一方作戰,能和偉大的藍鬍子繼承人做戰友,榮幸之至。”說罷晃了晃珵亮的靴頭表示“敬意”。
  賽斯無奈的哼了聲。
  “我去吃飯,”李維肚子叫了一下,他也懶得在這裡裝大爺,跳起來繞過茶几往門邊走:“祝你早餐愉快。”
  藍頭髮的貴公子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手裡端著的咖啡,眼裡的無奈更加重幾分。有一個記仇的室友真是讓人頭疼,不過斯帕爾家的這位繼承人還真是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正琢磨著,門口傳來李維驚訝的聲音。他好奇的放下杯子走過去,眼皮不由抽搐,露出和李維一樣的表情。只見宿舍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大束鮮艷奪目的玫瑰花,新鮮的幾乎還帶著晨露,來往的學員都不由側目,有的走過去老遠還不時回頭望望。如果單純是花也就算了,偏偏花束上還插著一大張粉紅色的卡片,用帶螢光的筆寫了“老公對不起!!”幾個大字。
  賽斯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李維,吃驚的發現對方的臉竟然紅的就像是番茄,差點沒忍住噴笑。李維的那位學長可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李維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臉熟透了,簡直恨不得舉著這束花往那倆兒傻逼臉上砸,砸到滿臉玫瑰汁子為止!他上輩子加這輩子也沒被人送過花…呃,情人節在廣場上被人推銷不算。以前看公司裡老總被人送了一個月的玫瑰他還笑來著,現在想想,沒準老總也在搞基,不搞基的男人哪有機會被人送花?
  叫老公…叫老爹也沒門兒!
  他尷尬的撿起花束快速關上門,頭疼的把它們丟到茶几上,美麗的花配上水晶茶几,顯得十分吸引人,可惜他正心煩意亂,根本沒心情欣賞。
  賽斯看了,摸摸下巴說:“這花不錯。”
  李維捏著眉心隨口道:“那就給你好了,反正你一堆花瓶。”
  “真的?”賽斯狡黠的拖長調子:“這種花嘉萊萬斯可沒有,一般都是從日曜星進口的…真是美麗又昂貴的花啊…”
  李維的動作頓了一下,遲疑的看向茶几上的花束。這花…在他眼裡實在再平凡不過,畢竟他記憶裡的那個世界,送情人玫瑰就像是這邊度蜜月要去海藍星一樣,所以他忘記了,這樣一束新鮮的玫瑰花,是怎麼出現在沙漠遍佈的輔星的?
  亞伯雅各他們的經濟狀況,李維相當清楚,甚至拿過雅各的身份卡查過,除了上次遊戲裡賺的那一筆,生活費也不多,要是到了月底會更加拮据。雅各倒是很老實,說他們吃要雙份,而且食量都很大,他們的大劍一個月要維護一次,裝填的能量石也要定期更換,還有適合他們的護具等等,這些加起來都是不菲的費用。
  總而言之錢不夠用。
  竟然跑去訂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市集有賣花?”他問賽斯。
  賽斯想了想,點頭:“我見到的有三家,其中一間店規模比較大,會處理一些訂購業務,從日曜星和海藍星運送鮮花…但價格確實比較貴,因為這邊的天氣實在不適宜這些嬌氣的植物。”
  李維有股想要歎氣的衝動。最後還是在出門前找賽斯借了個水晶的花瓶裝了花,放到了窗台上。深紅色絲絨一般的花朵在早晨的光線下色彩極為鮮明,襯著窗外的藍天幾乎難以想像竟然會是在沙漠之都裡。
  再次來到杜馬大禮堂,看著三千多級的白色大理石階梯上人群在緩緩移動,李維心中突然有所觸動。他走到一半回頭望,視野一下子拔高,明晃晃的曜日在遠處,幾乎要融化在淨藍的天空裡。
  他又想起那束顏色鮮活的玫瑰花。
  還有亞伯和雅各殷殷看著他的目光。
  真的…能放棄嗎?
  他斂斂神,轉頭繼續朝上走。其實最初被欺騙的氣憤和失望已經沒有了,現在的問題在自己身上。他實在難以決斷,三個人在一起的話,以後遇到的問題會越來越多,他不想輕易答應,今後遇到了挫折又爭吵,在懷疑不安還有外界的壓力裡消磨感情。
  三角形最穩定,可是感情卻不是如此。
  德加教授和第一輪篩選時那位美麗的女性站在一側的門邊正在談話,李維走過去的時候和他打了個招呼,這個一米九的禿頭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蒲扇一樣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李維還略顯單薄的肩膀。
  “上次幹得不錯,”他眨眨眼,天藍色的眼睛就像孩童一樣清澈:“記得給自己定一個任務,比如兩個小時幹掉二十艘,怎麼樣?”
  李維忍不住笑起來,心頭不快散去幾分。
  “我會努力的,教授。”他說完,對上站在一旁的女人的目光,便禮貌的頷首示意。上次篩選之後,愛蜜莉亞跟他提過這位女性,這位是她們軍事理論課的教授,曾經是一艘重型巡洋艦的指揮官,參加過對藍紫星人的星際遠征,戰績輝煌。只是後來這位名叫羅拉的女上校卻在三十歲的時候主動退役,來到帝大教書…聽說她的丈夫是機械步兵連的教官,帶著隊滅在了藍紫星上,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愛蜜莉亞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很是傷感,還有些敬佩。李維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是不是和喀什有關,但他的這位好友一向心事藏得很重,何況對方畢竟是女孩子,他也不便多問。
  “我經常聽愛蜜提起你。”沒想到羅拉主動對李維說話,嚴肅的表情也顯得柔和了一點:“我監考第一輪篩選,你表現出來的邏輯和記憶能力相當驚人。下學期打算走什麼方向?”
  李維有些驚訝,但還是很快回答:“戰艦專業,我打算——”
  德加拍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看向羅拉笑道:“你就別想了,他可是要進黃金龍戰隊的,未來要駕駛龍艦的人!你們當指揮官的整天躲在控制室,哼哼,哪有直接對敵來的痛快!”
  羅拉聽了笑笑,聰明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李維心裡一鬆,靠啊,他竟然遇到挖角。
  德加又和他閒侃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你趕緊檢查一下進去吧。”
  這話正中李維下懷,他趕緊和兩位教授道別,然後朝人群走去。正式比賽不需要證明,他們的比賽信息都存在檔案裡,只要在參賽者的通道進行瞳孔掃瞄確認身份就可以了。參加預賽的學員從特殊通道魚貫而入,男的女的高的矮的,個個臉上都帶著些許緊張和激動。李維倒覺得很輕鬆,這樣的比賽形式讓他感到很新鮮,就像是一群人聯網玩競技遊戲。
  走入大廳,圓形的鏤空穹頂依舊投入斑駁的光線,黑色岩石的地面宛如幽暗的湖水,不起一絲波瀾的在腳下沉睡。觀眾還不能入場,他們像上次一樣不由自主的沉默下來,屏著呼吸走到禮堂中央的那一片斑駁光影中,每個人的腳步聲似乎都能引起迴響,彷彿能看到聲波在往外凸的黑色牆壁上反射,更顯得空曠。
  “看上面!”一個女聲清亮的響起,大家都反射性的朝上望去,只見高大的穹頂沿著外圍一圈圈的降下黑色幕布…不,那些不是幕布,而是黑色玻璃一樣薄的東西,但卻沒有反射任何光。
  這些黑色的物質一層層的降落、旋轉,直至把大禮堂分成了大圈套小圈,從外向內高度逐層降低,只有眾人站著的最中間的位置還空蕩蕩的。大家都狐疑的四顧而望,竊竊私語,有的人還走過去摸了摸,是玻璃一樣的觸感。
  突然這些黑色“幕布”就像是變魔術一般被抽掉了黑色,嗖然變成了透明的隔離層,每一層的下方,這些玻璃一樣的物質就像是記憶合金一樣開始伸縮延展,連接成一層接一層的透明階梯,最後這些隔離層每隔60度分開一條通道。這樣看起來,彷彿是環形的由透明玻璃組成的劇場看台,只是沒有座位,前面還擋著東西。
  頭頂響起了德加醇厚的聲音。
  “比賽還有二十分鐘開始,自己選位子進艙。”
  進艙?哪裡有模擬艙?
  李維一直盯著頭頂看,好半天才發現大禮堂的穹頂上那些看似石膏的白色裝飾,正在快速旋開,露出一個個巨大的豁口。數千艘小型單人模擬艙從穹頂緩緩降落,降到距離那些看台一半便不再下降。他想了下,這些透明的看台應該並不是為他們準備的,就乾脆抬腳朝看台走去。
  他隨便停在第一層台階上仰頭望,選了一艘銀白色的模擬艙在底下站定,這一層距離模擬艙自然最遠,還沒等他琢磨出怎麼上去,腳下突然有力道往上一頂,差點摔倒。他低頭一看,自己站立的這一塊兒透明地板竟然開始往上升,一直升到模擬艙的金屬踏板旁邊。
  “原來是這樣…”李維嘀咕著踩到踏板上,極力不去注意腳下的高度。
  下方傳來一陣驚呼,接著就響起凌亂的腳步聲。李維小心翼翼往旁邊看了看,除了他還有不少人也都上來了,估計都是誤打誤撞找到辦法的…聽說去年的更有意思,竟然是模擬水下環境,一群人一進來就已經進入全息環境,看著水從腳下不斷漫上來嚇得要死要活,還有的人直接抱著柱子往上爬…
  他兩腿發軟的打開駕駛艙前蓋爬進去,手腳哆嗦的戴頭盔靴子和手套,等到一切就緒前蓋緩慢合上,他反而心裡定了下來。恐高真是坑爹的毛病,對他來說就和絕症一樣沒得治。
  無聊的在密閉的駕駛艙內等待了十來分鐘,李維還在猜想一會兒看台會是什麼樣子?那些隔離板一樣的東西難道是全息屏?用不著吧…也不知道那些人坐在哪裡,連個板凳兒都沒有…
  “比賽即將開始,請參賽學員打開右手邊的感應開關,頭盔將自行接駁,注意…”
  李維隨手按了一下艙壁的開關,金屬元件嗶一聲從艙壁嵌合口彈出,與感應頭盔接駁。感應頭盔的前鏡面原本一片漆黑,突然刺啦亮了一下,李維只感覺自己的眼睛連著太陽穴一起被猛地往前拽——
  一瞬間思維彷彿被人拽著突然向前急速飛行,一下子朝頭盔鏡面撞去——穿過嵌合各種元件微屏的後艙——穿過前方好幾個模擬艙——穿過溫熱的人體——
  突然靜止。
  他赤身裸體,腳尖垂下浮在黑色的宇宙中。
  “比賽開始。”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低沉優美,帶著機械的冰冷。
  李維回過頭,看見一個人站在宇宙那一頭,隔著金芒和紅蟹兩座星雲與他對視。
  他能夠清楚的聽到那人的衣服摩挲的細微聲音。
  李維:“你是誰?”
  那人沉默的朝前走了一步,衣裾摩挲著穿過了正在緩慢旋轉的半透明星雲,李維看見對方黑色的高跟軍靴,上面有些精緻的花紋。
  是“她”?
  然後眼前的一切消失,他朝下墜落,那些大大小小的星子在眼前急速掠過,進行一道道光線漸漸在眼底模糊,彷彿整個人正在陷入龍捲風中,或者踩入了流沙,正在面臨沒頂的恐懼之中。
  等到一切停止,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穿著柔軟的防護服,正坐在一艘戰艦的座艙內,前方和左右的艙壁轉為透明,外頭又是黑色撒銀光的宇宙,而戰艦右側緊貼著藍色的金屬牆壁。
  “搞什麼…”李維困惑的微動手指,發出指令傾斜座艙,戰艦就像浮在水面一樣緩緩向左側傾斜,然後嗖一下飛了出去,行雲流水一般劃過深空。
  這是李維才看清,他的面前是一艘巨大無比的星際航母,宛如宇宙之海上的諾亞方舟,銀藍色的合金牆壁上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隔離窗,數以萬計的小型戰艦偵查艦探測艦在航母上進進出出,周圍就像流星一樣不停的劃過一艘艘的艦隻,無數燈源讓這艘要塞像是宇宙之中的都市一樣熱鬧非凡。
  “李維斯帕爾,藍方,駕駛小型戰艦藍色淑女,型號AT117838。”
  還是那個冰冷的電子音。
  李維猜想剛才那人也許就是軍部的智腦布莉吉妲。他很快把這些念頭丟下,預賽沒有那麼複雜,不需要配合,只需要小心別被敵方…或許還有技術不好的友方擊落,然後盡全力幹掉盡可能多的紅方戰艦就行了。
  “好了…”他動了動手指,臉上浮起久違的興奮:“雖然你不是我的奧莉薇拉,不過我會好好憐惜你的…美人兒。”

  第四十四章

  他隨手打開我方公共頻道,電磁通訊信號刺啦一響,霎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興奮的口哨聲兒。
  “各單位注意,我是三年級星艦系系長凱文馬達,比賽倒計時十秒——”
  頻道裡立刻瘋狂的叫囂起來,凱文馬達和三年級的雅各一樣出名,連續三年佔據模擬對戰大賽星艦第一,據說目前為止模擬對戰大賽中最大的航母由他組裝成功,就是他們所在的這艘太空要塞馬達183號。
  凱文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中音,略帶磁性,顯得很沉穩。他等到頻道安靜下來,最後簡單說了一句。
  “…三、二、一——幹掉他們!”
  說完李維看見前方一艘艦尾細長的戰艦爆發出銀色光芒,拖著兩道藍色尾巴宛如流星直衝而上,在空中旋轉一周向隔著一條隕石帶的紅方衝去。
  “呦呦——”李維忍不住和頻道裡一起吼了起來,毫不猶豫的駕駛戰艦衝了出去。
  一瞬間銀藍色的星際航母四周如同亮起一圈深淺不同的藍色光暈的耀眼裙邊,數千萬艘戰艦彷彿帶著呼嘯疾射而出,一瞬間四散而開,與迎面而來的紅色戰艦軍團猛地交錯,回轉,火光四起。
  “各單位注意,勝利目標物——紅方航母控制台上方的旗幟——誰打下她,就是藍軍的英雄!”
  “目標向前——向前!向前!”
  凱文的聲音變得冷靜又激昂,如同在眾人耳邊點燃戰火。
  “衝啊啊——”
  “狗狗狗!!!!”
  “紅旗是我的——!!”李維興奮的吼了一嗓子,大笑著瞬間加速,深藍色的藍色淑女就像一團藍色火光輾轉騰挪瞬間從四艘紅色戰艦之間穿梭過去,四枚定向中子彈從雙桿式曲速引擎艙之間的發射口轟然而出,以雷霆之速分別瞄準那四艘戰艦——
  片刻之後,藍色淑女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衝出,驕傲的匯入遠處幾千艘我方戰艦中。
  公共頻道靜止了幾秒,爆發熱烈的叫喊聲,一片歡呼中響起凱文帶著笑意的聲音。
  “幹得好,李維。”
  李維愣了一下,咧開嘴吹了聲口哨:“不客氣。”
  他注意到凱文的那艘戰艦遙遙率領著數千艘藍色戰艦飛在最前方,前頭炸開了數朵紅色火花。他伸手按向頭頂的控制光屏,面前嗖的展開大小三個光屏,最中央的瞄準,左邊星圖右邊導航,然後選擇手控模式,駕駛座前方升起手控握柄,雙手從感應槽口抽出,握住手柄瞬間加速,戰艦如同海中飛魚,順暢靈活的從密密麻麻的同伴中穿上穿下,很快飛到凱文的戰艦後方,位居第二位。
  “看見隕石帶後方那艘光明級暗紅色巡洋艦了嗎?那是龐皮駕駛的。”私人頻道裡突然響起凱文的聲音。
  李維握住手柄向右,藍色淑女一個優雅的側身,避過一枚胡亂發射過來的光子魚雷,身後響起爆炸聲,震動餘波蕩起,戰艦後方微微震動。
  “看見了。”他將目光轉向前方一千多米外的那條隕石帶,監控光屏立刻鎖定隕石帶後方大大小小一千多艘戰艦,其中那艘最大的就是凱文所說的龐皮的巡洋艦。
  “龐皮是重型巡洋艦的好手,他肯定已經控制了所有紅方戰艦。”
  李維明白他的意思了,就像他們這邊隱隱由三年級的凱文領頭,那一邊一定也有一個位於後方的高年級引導者,毀掉龐皮的巡洋艦,那些一二年級就會慌張。但是凱文關注龐皮,龐皮相比也會如此。
  他們這些一年級生反而不會被放在眼裡。
  “明白。”李維簡單應道,然後側身飛離凱文的戰艦,隱入跟過來的戰艦群裡,接著繞到後方,進入隕石帶。
  將近五百多米寬的隕石帶密佈大大小小的隕石,不但是最好的隱蔽之所,也充滿了危機,時不時就有墜毀的紅藍兩方戰艦撞到隕石帶上,引發空間巨大爆炸,振動波波及周圍數千公里。
  李維操控戰艦小心在隕石帶裡穿梭,每隔一會兒就重新定位,順帶飛到隕石帶一側偷襲一兩艘紅方戰艦,在對方發現的時候立刻狡猾的躲進隕石帶裡。
  那些戰艦未必有李維這樣的操作技術,往往有些膽大的追了進來,很快就被李維加速甩在後頭,一不小心還會撞到隕石上,艦毀人亡。
  正當他快要接近龐皮所在的紅方中心區域,前方空隙較大的隕石群裡突然闖入一艘NV醫療護衛艦,正在笨拙的挪動艦尾,想要躲開兩塊一百多米直徑挨在一起的灰色隕石。李維心裡一動,監控屏鎖定放大,發現上面的小小旗幟是紅色的,立刻露出陰險的笑容。
  他點開武器模式,從駕駛座右側拉起一個瞄準手柄握上去,拇指按下中間的紅色按鈕,戰艦主艦體右側探出一個戰艦標配大型脈衝機關鎗,然後三指滑動滾輪,左手操控戰艦手柄,急速逼近的同時瞄準那艘護衛艦的曲速引擎艙,篤篤篤篤篤篤一連串脈衝光波疾射而去——
  “嘟嘟嘟嘟嘟嘟——”李維得意洋洋的配音。
  附近頻道響起爆炸聲,配合著眼前的火光沖天,隕石炸開衝向戰艦座艙,李維鬆開武器手柄雙手操控戰艦迅速飛離隕石帶,如一道銀藍光俯仰翻轉,再次藏入隕石帶中。
  李維隨意掃了一眼頭頂上一個小小的微屏,上面顯示他目前擊中的敵方戰艦數為二十六艘。
  “我操啊——!!!是哪個操蛋的連醫療艦都要攻擊啊啊啊——”附近頻道突然響起抓狂的咆哮:“有沒有醫療艦在附近老子要死了啊啊啊啊——”
  李維:“……”
  完了,是喀什。
  他心虛的關掉附近頻道,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在紅方陣營最前方的隕石帶裡了,前後不時飛過大大小小的紅色戰艦。
  “馬達?”李維隨口喊道。
  “嗯。”凱文的聲音顯得漫不經心,私人頻道傳出戰艦炸裂的聲音,“我也快到了,替你引開龐皮的注意,還有那些小傢伙。”
  “謝了。”李維笑嘻嘻的應道,“機會讓給我?”
  “只要你能把握。”凱文的聲音帶上笑意,“他身後就是紅方航母,避開艦體正前方的發射平台,那裡有護盾包圍…別被撞上了。”
  “瞭解。”李維彈了彈通訊器,手柄前移,藍色淑女頭朝下穿過隕石帶,右轉飛向紅方陣營下方。週遭一片混亂,可以看見很多藍軍的小型戰艦來回穿梭,和紅色戰艦來回玩著捉迷藏。真正戰場中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除非紅方已經成為強弩之末,不然敵我雙方大部分戰艦都會守在己方陣營。
  不過這次比賽大部分都是一年級生,預賽又不要求進行戰術對戰,凱文和龐皮也沒有權力約束興奮的新生,所以新生們都不顧一切的往前衝,不去考慮深入敵方作戰的危險性。
  李維微微一笑,喀什還蠻謹慎的麼,知道護衛艦的任務不是衝鋒,竟然還懂得躲在隕石帶裡,和他一樣時不時來個偷襲…可惜遇到他,嘿嘿。
  龐皮坐在最中央的主駕駛座上,一邊不斷的將無人機發射出去,雙手不停的下著指令,還不停的在公共頻道裡咒罵。
  “醫療護衛艦呢!!怎麼一百搜醫療艦隻剩下二十幾艘——”
  “探測艦在哪裡?!T13487757你不是攻擊艦種沖個屁啊你個蠢貨給我回來!!!”
  “兩翼的護衛艦在哪裡?!托馬斯你的後勤隊蹲哪兒去了!”
  “攔住他!!!我是讓你攔住凱文!!傻逼你打自己人幹嘛!!!!”
  紅方所有人被龐皮罵的狗血淋頭,手忙腳亂到處亂飛。
  “啊啊啊啊!!!!”
  龐皮抓狂的一口氣將一百架無人機發了出去,操控它們圍攻擊毀了沒頭沒腦飛過來的幾十艘藍色戰艦,然而沒有人能攔住凱文馬達的火焰鳳凰,對方如入無人之境,優雅飛過的同時兩側接連衝起火光,瞬間擊落十幾艘紅色小型艦隻。
  “媽的!巡洋艦就他媽我一個駕駛的頂個屁用,還不如給我一艘汽艦!”龐皮忿忿的點開附近頻道對著凱文狂吼:“你有膽子怎麼不直接衝著老子來你個死老鼠!!”
  “哦,我來了。”凱文不慌不忙的抬起艦隻頭部,從兩側下方發射兩枚光子魚雷!
  龐皮咒罵一聲,展開艦隻外側兩側防護層和抗灼燒裝甲。光子魚雷轟然撞上防護層,發出紅色摩擦的火光,炸裂了一層防護層,凱文露出微笑,緊接著再兩枚——第二層防護層閃爍幾下消散不見——
  龐皮眼皮一跳,立刻升起手握式武器手柄,三個武器吊艙調轉方向,炮口齊齊轉向凱文的火焰鳳凰。
  “去死吧你個白癡!”他大吼一聲,發射量子魚雷,與凱文第三次發射的魚雷在半空撞上——
  整個空間強烈震動,爆炸餘波終於震開了巡洋艦的最後一層裝甲,同時也炸毀了凱文戰艦的後方兩個曲速引擎艙。
  “李維,交給你了。”凱文靠向駕駛座,前方視野朝下跌落,摩擦燃起火焰。
  李維從巡洋艦下方飛行,緊貼著金屬艙底快速穿梭。
  “收到。”他隨口接道,一個曲速加速頭朝上仰翻而上,艦身一百八十度翻轉,一枚光子魚雷發射而出,擊毀了位於巡洋艦圓形主艦隻上方的武器吊艙,同時戰艦尾翼投射兩枚中子彈,轟然炸毀光明級巡洋艦的雙桿式曲速引擎艙。
  龐皮這才發現有一隻不起眼的藍色小老鼠跑到了自己身上。他後悔莫及,忙不迭的調轉剩下的兩個武器吊艙,怎奈對方身子嬌小靈活,迅速避開之後把他剩下的一個曲速艙和武器吊艙毀掉。
  監控屏表示龐皮的紅圈發出嘀嘀嘀的提示,然後消失不見。
  龐皮死亡。
  李維鬆了口氣,一路掃射直接飛上紅方航母,紅色艦隻如同失去母親的小章魚,張惶的四處亂竄,竟然沒有人阻止他。
  就在他快要飛到紅旗所在的航母頂層,突然一艘紅色的中型突襲艦攔在了他的面前,艦頭兩邊的武器吊艙如同眼睛一般瞄準住了他。
  “想拿走旗子…那可不行。”賽斯優雅的聲音在附近頻道不緊不慢的響起。
  李維不滿的翻轉一周,緩衝加速停在了賽斯的突擊艦前方。
  “你想幹什麼?”他不耐煩的翹起二郎腿,差點把前方的戰艦壁弄成不透明,只得安分的把腳放下抖一抖。
  “我說過,”賽斯一本正經的說:“想和你玩一玩。”
  李維嗤道:“我不和你玩,我有老婆。”
  賽斯上下移動著武器吊艙,警惕的鎖定他,一邊還在調侃:“不是吵架了嗎?”
  李維差點惱羞成怒把中子彈全部發射出去。
  “還有五分鐘比賽就要結束了。”賽斯漫不經心道。
  想要和平結束…李維冷笑,想得美。他毫不猶豫驟然加速,藍色淑女迎頭衝向賽斯,賽斯也不遲疑,兩個武器吊艙的發射口發出火光,眼看就要朝他發射,李維嘴角一彎,手柄猛地前移,藍色淑女調轉方向,突然消失在賽斯的視野裡。
  “去哪裡了?”他皺眉上下搜尋,監控屏上突然嘀嘀嘀的響起警告,顯示正有敵方艦隻疊加在他的突襲艦上。在哪裡?!上方,還是下方。
  藍色淑女曲速加速到極致,幾乎化為一道藍色幻影瞬間從突擊艦下方掠過,猛地朝上翻轉,然後從賽斯後腦勺近距離擊毀三個曲速艙。
  李維掃了一眼時間,還有十五秒比賽結束。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正在緩緩下沉的賽斯,順便將最後幾枚魚雷一起送給他。
  “咱們一起吧。”耳邊突然響起賽斯看似溫和實則狡猾的聲音。
  李維心中警鈴大響,只見那艘已經下落的突擊艦尾部中間,有一塊兒護甲剝落,露出了第三個武器發射口,轟——
  三枚光子魚雷激射而出,李維的視野在火光中瘋狂震動,最後眼前一黑。
  “比賽結束。”

  第四十五章

  在杜馬大禮堂進行的預賽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精彩,整場比賽有如科幻大片,在場觀看的學員無一不大呼精彩,當天在其他幾場觀看的人都後悔不已,只得晚上去論壇用全息模式觀看重播。
  喀什砸著桌子抓狂咆哮:“我要回去看重播…等我抓到那小子…我就XXOO&#——”
  李維:“……”
  愛蜜莉亞嘴角一絲不明顯的笑意,端著杯子低頭看書。她和李維是一個陣營,不過因為分到並不擅長的突襲艦,所以很快就結束了。即使這樣,她擊落了四十艘戰艦,這個恐怖的數據還是讓她順利進入複賽。喀什也相當運氣,本來只擊落十艘,最後爆炸的時候波及到藍方將近十五艘小型艦隻——結果也過關了。
  李維當然不用說,他是藍軍中得分最高的,擊落四十五艘小型艦隻,一艘重型巡洋艦和一艘中型突襲艦,還差點拿到旗幟——這個不算,分數也高的嚇人。他將在複賽中提前五分鐘進入模擬艙,目前同時有此優勢的還有凱文和龐皮。
  由於預賽還將持續近一周的時間,李維他們就空閒了下來。
  “我要回家一趟。”愛蜜莉亞說:“你呢,兩個月了,不打算回去看看伊薩嗎?”
  李維聞言沉吟起來。他們每個月都可以回去四天,但需要申請…他確實有點擔心伊薩,還有些事情想要問問霍爾…
  “好吧,你什麼時候去申請,我和你一起去。”
  愛蜜莉亞想了想,提議:“不然就明天?”
  喀什絕望的下巴搭在李維肩頭:“你們怎麼又拋棄我了…”
  李維還有點心虛,立刻溫和地問:“那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喀什狐疑的瞥他一眼,無精打采的搖頭。
  “算了,我只是說說…我還要打工。”
  這麼一說,李維才想起喀什從半個月前就開始在集市一家酒吧當服務生,這段時間應該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時候,服務生能拿到的小費也最多。
  “有什麼需要我給你帶的?”李維同情的問他:“我會去一趟你家裡。”
  喀什考慮了一下點頭:“我買一點這裡的特產,你幫我帶給小妹…哦,還有客人送的好幾朵玫瑰,我製成標本了,小妹肯定喜歡!”
  李維眼皮一跳,不由聯想到自己桌子上擺著的那一大束的玫瑰花…這麼說來,他似乎有好幾天沒見到那兩隻的影子了?到底在搞什麼鬼?
  肥龍們正在做和喀什一樣的事情,正是每一個好男人褪變過程中必要環節。
  討好老婆。
  在現代這個殘酷的世界,要討好老婆哪有這麼容易呦!
  必須要有錢!!!
  預賽結束以後,雅各也顧不上去找李維,匆匆趕回宿舍。托馬斯還沒回來,估計還在龐皮那裡等著挨訓,話又說回來,龐皮那裡等著挨訓的估計得有一長串…也不知道他是在折磨別人還是在折磨自己。
  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就看見亞伯站在衣櫃邊,雙臂抬高,正在脫黑色的軍用背心,而原本偏淺蜜色的皮膚經過幾天沙漠日頭,已經曬成了均勻的橄欖色,結實的上半身汗水淋漓。
  啪嗒——
  濕透的背心被摔在地上,砸起一片水跡。
  “下午還有個偵察任務,”亞伯疲憊的對弟弟說:“我給你帶了肉罐頭,吃完趕緊過去。”他蹬掉厚厚的軍褲,黑色內褲濕透了貼在胯間,清晰的顯出性器的輪廓。
  雅各應了一聲,從衣櫃裡拽出一個軍用背包把飛行員制服塞進去,然後才坐到地上取過罐頭胡亂吃著。他抬頭看著亞伯拎著髒衣服出去,沒一會兒浴室裡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賺了多少?”他嘴裡塞著東西隨口問道。
  浴室裡傳來亞伯含糊的聲音:“沒多少,兩千多幣,只夠買兩束花…”
  雅各掰著手指琢磨。看老婆那樣子,估計每個十天半月不會睬他們…那那那得至少兩萬多才夠啊…不過托馬斯說這招保準管用,說不定根本不需要那麼久…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李維那性格他們還不瞭解麼,有時候心軟起來簡直像個女人!對他裝可憐比來硬的要有效,何況這一回他們確實掏老本,連飯都吃不起只能靠在駐地出任務“順便”帶一些免費乾糧——紅燒蜥蜴肉罐頭!!紅燒蜥蜴肉罐頭!!安喀納斯牌紅燒蜥蜴肉罐頭!!
  雅各幸福的咬了一口肉。
  “……”
  “……==”
  吃到想吐啊。
  他痛苦的猶豫半天,還是忍不住捧著罐頭蹭到衛生間,隔著簾子斟酌了一下語言,然後說道:“哥…不然咱們求媽媽再給一點?要麼找一號?”
  亞伯關掉水龍頭,光著掛滿水珠的結實身體一把拽開簾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弟弟。
  “你想一輩子被一號嘲笑嗎?”他悲憤的質問,“而且現在不可以讓媽媽知道我們在早戀啊!!!”
  雅各只得眼淚汪汪的繼續啃肉罐頭。
  半個小時後,亞伯夾著被子呼呼大睡,雅各駝著背一臉滄桑的出門打工。
  約翰靠在一艘三棲沙漠快艇的副駕駛座上無聊抽煙,看見雅各板著大便臉從斯愷爾西大門出來,急忙搖下窗戶吼道:“別磨蹭啦親!偵察小分隊就等著你帶頭啦!!”
  “叫屁!”雅各極為不爽的踹了一腳副駕駛的門,繞到駕駛座跳了上來,隨手把背包扔到後頭。
  約翰叼著煙笑嘻嘻的看他,促狹道:“怎麼著?慾求不滿呢…給你四十分鐘還不夠呦!”
  “欲你個幾把,給老子閉嘴!”雅各吐了口香糖一巴掌呼在他臉上,陰沉的突然加速。約翰糊著一臉口香糖咚一聲撞到駕駛座前窗玻璃上,之後頂著個大鼓包一臉不滿的靠在椅背上,果然閉嘴不廢話了。
  快艇在沙漠上快速魚躍疾馳,長長的影子起起伏伏映在大小沙丘上,很快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斯愷爾城外。
  距離斯愷爾天空之城三千五百公里以外,有最近的一個沙漠駐地,巨蠍。
  “這名字真噁心…”雅各從駕駛座跳下來,往頭上套軍用背心,含糊的抱怨:“你們就不能換一個嗎。”
  “這不由我決定…你知道,頭兒的品味特殊…”約翰聳聳肩,撿起雅各扔在地上的帝大制服塞進背包裡,順便將沙漠迷彩外套扔給雅各。
  雅各滿肚子怨氣,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撅著嘴巴。他套上外套,從胸袋裡掏出煙盒,熟練的叼起一支煙,然後從沙漠快艇後艙拎起自己的槍甩在背上,朝前方一處沙丘後低矮的土黃色建築走去。
  約翰搖搖頭,臉上卻帶著包容的笑。不管這小子多麼強悍,在他們這些人眼裡,都還是未成年的孩子…唉,老是讓這麼一個小鬼救火,還真是讓他們這些大人慚愧。
  然而在這個魔鬼沙漠,保命最重要,能提高生存機率,哪怕對方是老太婆他們都會奉為上賓。
  他自嘲的撇撇嘴,幾步追上雅各摟著他的肩膀驚訝的說:“你是不是長高了?”
  雅各斜眼看他,眼睛裡卻有著掩飾不住的喜滋滋。
  “真的?”
  約翰認真的比劃了一下:“嗯…開學的時候到我的肩膀…你看,現在你到我的脖子這兒了。”
  雅各得意洋洋的齜牙:“呦呦,我還在生長期啊哈哈哈哈哈!”
  約翰無語的朝天望,好吧,和這傢伙比,駐地的人簡直都是老頭兒了…但是也不用這麼得意吧?太囂張了這臭小子。
  雅各推開活動室的門,一股子煙氣飄出來,半邊建在沙丘下的空間顯得異常昏暗,只有頭頂鐵質的吊燈吱呀呀的晃著,烏煙瘴氣頭昏眼花。
  “呦,暴龍回來了!!”活動室裡響起懶洋洋的口哨聲。
  只見屋裡橫七豎八躺著八個大兵,正中間一張檯球桌上躺著兩個,拐角兩張躺椅上各躺一個,右邊角落還在兩個固定的鐵質書架間掛著一張吊床,兩個人摟在一起,赤裸裸的大腿糾纏著充滿肉慾…
  雅各翻著白眼,這屋裡就只有正前方最深處,電視機前那兩個最正常。嗯?玩得養成?尼瑪,沒有一個正常!
  “喂,公爵,快給我滾起來!”他踢了踢檯球桌:“別耽誤我時間啊!”
  名叫公爵的黑皮膚男人麻木的看他一眼,繼續摸著自己黑亮的八塊腹肌躺在檯球桌上閉目養神。
  “天太熱啦,”躺在公爵旁邊的瘦高個撐著頭側過身,抹了把汗抱怨:“難道你都不難受嗎…外頭能把雞蛋煎熟,我可不想做烤肉。”
  雅各額頭暴起青筋,磨著牙威脅:“是誰催著我回來的——我數三秒你們沒動靜,我就把你弟弟和雷奧光屁股抱在一起的照片發給麥肯斯!”
  昆塔立刻彈坐起來,忿忿的拿起一個紅色球轉身砸在吊床上其中一人的屁股上,大聲喊道:“希爾你個二逼子,快起來出任務!”
  希爾發出一聲呻吟的痛叫,於是一頭金髮茬的雷奧憤怒的坐起來對昆塔吼道:“嘿!別碰他的屁股!”
  屋裡其他人,包括約翰都哈哈大笑起來,對此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別碰他的屁股!雅各佩服的看著雷奧,真是霸氣的宣言,也許有機會他可以嘗試對亞伯吼一嗓子,例如:嘿混蛋亞伯!別碰李維的屁股!之類的…
  但他不肯定李維聽到會不會把他給殺了…雅各沮喪的想,還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太操蛋了。
  活動室裡的傢伙們沒有耽誤太長的時間,因為駐地的老大麥肯斯威信十足,如果他們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巡視回來,等待他們的也許將是長達一周的沙漠拉練——那實在太慘無人道了!
  十分鐘後,一群穿著沙漠迷彩的高大男人魚貫而出,夾在其中的雅各就顯得十足嬌小。他鬱悶的看著自己捋起的袖子外頭結實的小臂,心想,也許還是不要鍛煉過頭,萬一光長肌肉不長個子,那就太悲劇了。
  他們走到最右邊的一幢兩層房子裡,一層除了一些集裝箱什麼也沒有。隊長是黑皮膚的公爵,他走到集裝箱後頭隨手按下電燈開關,門對面靠牆的地面滑開一道暗門,懸著金屬掛梯。
  雅各拎著槍第一個跳下去,醫護兵丹尼第二個,技術兵希爾第三個,然後就是雷奧、約翰、昆塔、吉米、多明尼克、艾倫,最後才是公爵。
  下頭是地下裝備庫,停放著四架裝甲直升機,還有一些其他的大型交通工具。巨蠍駐地一共有四個小隊,每個小隊十人配備,這些交通工具也都是根據人數來配備的,公爵的隊伍一個禮拜前損失了一名駕駛員,什麼都能夠駕駛的人才總是稀缺,短期內申請不到新的,巡邏的任務卻不能不進行…像沙漠快艇這類交通工具他們自己就能夠應付,但是新配的新式裝甲直升機採用的是戰艦式座艙,沒有經過訓練沒法上手。
  這也是他們找雅各的原因。雅各雖然面前只是帝大的三年級生,但他已經算是林恩上將手下的一員了,顯然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你們找到那地方了嗎?”雅各踩在踏板上雙臂用力將上開式的座艙前蓋打開,隨口問道。
  公爵拽開後艙,等待成員全部上去,他低沉說:“找到了,在(3823,2344)附近。”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臂式格林機關鎗,眼裡閃過痛苦:“JB的屍體被丟在礁石上。”
  氣氛變得沉悶起來,坐在後艙對座的大兵都悶不吭聲,突然都像是變成了啞巴。公爵嚴厲的抿起嘴,撐著金屬踏板跳了上去,一把拽上後艙門。
  雅各沉默的躬身鑽進座艙,暗紅色的眼睛顯得異常的冷漠。
  說實在的——他根本不覺得怎樣。
  因為太弱被淘汰…所以根本不怎樣。
  只是想起JB揉著他腦袋大笑的樣子,心口有些發悶。
  他帶上護目鏡,打開導航和監控屏,固定直升機的底座滑動,外頭響起電動閥門緩慢滑開的聲音,刺眼的光一寸寸的照在陰暗的地下室裡,螺旋槳開始又慢變快一圈圈旋轉,漸漸發出巨大的嗡鳴聲。
  雅各突然想到李維…他知道JB一直挺依賴隊長,也許還沒到喜歡…如果那次在遊戲裡是真實的,如果他不知道李維發生危險,亞伯沒來得及趕去——會怎麼樣?他們是不是只能像公爵一樣,找到那些不知道有沒有智商的怪物,報仇?
  還沒愛上,對方就已經嗝屁。
  這樣會他媽好過一點嗎?

  第四十六章

  裝甲直升機帶著巨大的轟鳴聲直直飛起,電子迷彩的防護層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直升機就像是沙漠上蒸騰的熱氣一樣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後突然消失了。
  這是仿照電子迷彩服的特性製造的防護層,將後頭的景物反射過來,上頭的景物反射到下面,直升機投照在沙漠上的影子就這樣消失不見,除卻螺旋槳高速旋轉帶來的空氣攪動和聲音,用視線已經無法輕易捕捉直升機的所在。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輔星上除了沙漠以外佔據最大面積的死亡之海。擁有這顆嘉萊萬斯雙子星上三分之一面積的蔚藍色海洋,被稱為死亡之海,這個可怕陰森的名字極其正確的表現出這片遼闊海域的特徵。曾經開發探索它的先行者們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留下的圖鑒成為至今為止仍然具有研究價值的生物資料,因為還有很多生物還沒有得到確認…沒有人能深入死亡之海,然後完好無損回來。
  死亡之海裡最為出名的生物,無疑就是沙曼美人魚。曾經死亡之海附近駐地的士兵都拿這種半人半魚的美麗生物開一些黃色玩笑,甚至一度流行獵捕美人魚的比賽。但是最終他們都得到了慘烈的教訓。
  現在除非是一個駐地集體出動,不然沒有人敢單獨靠近死亡之海,哪怕是海浪能夠到達的沙灘也不行。JB就是在一個禮拜前的救援行動中犧牲的,當時有三個研究員不顧軍隊的警告私自駕駛快艇在礁石群邊上抽取海水,同時朝海水投放水溶性麻醉劑,企圖碰運氣捕捉一兩隻沙曼,可惜他們的運氣不太好——十一月份正是沙曼美人魚的繁殖季,雌性沙曼都處在極度的興奮中,麻醉劑的濃度顯然禁不起海水的大量稀釋,那三名研究員被將近一百隻雌性沙曼圍住,而礁石島還在快艇後兩百米開外。
  封閉式的三棲快艇足夠堅實,即便翻入水中也不會有事,研究員慌忙求救,最安全的方式自然是空中救援,然而當天附近駐地的直升機全部都派出巡邏。巨蠍接到通知出動,JB駕駛著小型直升機靠近海面,由於後艙只能容納兩人,他打開駕駛座放出掛梯——最後一個研究員太過害怕,快要進入駕駛座的時候差點掉下去,JB把他甩了上去,自己卻掉入沙曼美人魚密佈的海面上…
  公爵靠在後艙椅背上,耳邊似乎還能聽見JB絕望的嘶吼,沙曼太多了,他們怎麼掃射也殺不完,尤其又害怕不小心傷到戰友…最後JB被拖進海裡,再也沒上來。
  就在昨天深夜,他們收到沿海駐地的信息,沿海巡邏的小隊在深入海面的礁石群上發現了JB的屍體,他的…肉體血肉模糊,內臟被啃食一空,像一灘死肉被那些沙曼扔到礁石上,彷彿是那些生物生怕屍體污染了海水。
  內心湧起強酸腐蝕皮肉一樣的痛楚和憎恨,那些畜生——畜生!!
  “巨蠍,巨蠍,這裡是海星駐地,目標坐標改變,(2344,1204),再重複一次…”
  通訊信號發出刺耳的波長,突兀的響起。
  雅各伸手將耳機掛上,冷道:“巨蠍收到,半小時後到駐地。”他丟掉耳機,抬手按了下頭頂的通訊孔說:“公爵,海星發來坐標,那些沙曼挪窩了。”
  他的聲音在隔離板後的後艙響起,機械而冰冷。
  過了一會兒,通訊孔裡傳來公爵疲憊的聲音:“知道了。”
  直升機內又陷入沉默。
  雅各皺眉握住手柄,將直升機拔高,更加開闊的視野也沒能改變他的心情。他不由有點後悔,早知道他應該昨天晚上出任務,這種氣氛…讓他很不舒服。
  如果是李維的話,他的承受能力應該比自己好吧。
  雅各突然有種強烈想要見李維的衝動,甚至有一秒鐘,他想要立刻調轉方向,開著直升機去綁架李維——狠狠的幹他!
  腦袋裡混亂的閃過一些畫面,過去,還有以後的那些事情。
  他知道自己和亞伯未來需要做很多事,不停的奔波,沒辦法好好定在一個地方生活…李維進了軍院,未來八成也是如此。但他們還是不一樣,很不一樣。
  這些他都不敢告訴李維,亞伯也不敢。
  這就意味著他們要放棄李維嗎?
  不。
  雅各皺起濃密修長的眉,暗紅色的眉毛只要皺起來,很容易讓他顯得凶戾,再加上線條簡潔的眼睛,氣勢十足…那些可憐的可愛的表情不過是仗著年紀的表演,他們的血液裡根本不可能有這些弱勢的東西。
  不過,也要看對象。
  雅各從監控裡看了一眼公爵。黑皮膚的高大男人原本只是沉默寡言,自從JB出事以後,整個人都變得麻木起來,眼睛裡幾乎是空的,除了仇恨就是痛苦…連向來筆直的背似乎都有些駝。JB的死亡似乎已經快要把這個男人的脊背壓垮,就因為他拒絕了與JB進一步親密,拒絕改變。
  他和亞伯絕不做這種蠢事。
  玫瑰花…還是霸王硬上弓?反正回去後一定要把李維綁回他們身邊,總比以後後悔來得好。
  直升機降落前,雅各朝地面發出信號,接受引導降落在小型停機坪上。螺旋槳揚起漫天黃沙,與不遠處藍色的海面形成強烈對比。沙漠與海洋,本就是極端的景色,然而在這裡,只有極靠近海洋的地方才有綠色植物,沿海的駐地在環境上也就比沙漠駐地要好上許多,只是就某方面來說,危險性也大一些。
  雅各還沒有打開座艙的門,就已經看見不遠處整齊列隊的士兵中間,那個蒙著白布的擔架。
  JB…
  他跳下直升機的時候,公爵已經大步朝海星的成員走去,脈衝槍丟在了沙地上。雅各和巨蠍的成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一直都沉默如山的男人跪在擔架旁,埋頭慟哭。
  空氣中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雅各扭頭抹了把臉,緩緩的吐出口氣,公爵極度壓抑的哭聲就像是陰天墓地裡的黑鴉嘶叫,絕望的連天都要塌了,沒有太陽一般,永遠都是暮色沉沉。
  身後傳來希爾哽咽的聲音。
  約翰作為副隊長,帶著人和海星的隊長握手,雙方都是一臉沉重,平常那些葷素不忌的玩笑話也像梗在了脖子裡,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們的隊長去年這個時候死的,”海星的隊長羅文馬達低聲說,臉上出現扭曲的憤怒:“我們年年守在這裡,那些沙曼什麼時候繁殖難道還不清楚嗎!可是那幫研究員總是說沙曼的繁殖期在三月,十一月不過是準備過冬!!那幫孫子!!”
  約翰看了一眼公爵,對方把白布掀開,露出JB已經半腐爛的面孔…英俊頑皮的眉毛下眼睛深深的凹下去,太陽穴到臉頰慘不忍睹…公爵低著頭,側臉表情虔誠的輕輕在對方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又落到JB乾枯的唇瓣上…
  他鼻子一酸,帶著鼻音看向若有所思的羅文隊長,輕聲說:“公爵…我們隊長和JB關係不錯…您…您包容一下。”
  羅文恍然,看向公爵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
  “我懂得,你們放心。”他搖搖頭。
  約翰心裡一鬆。雖然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也稀鬆平常,但在軍隊裡…還是很難說,有時候當做是笑談就過去了,有時候卻會因此受到嚴厲處罰。
  羅文深吸一口氣,四下看著想要找個輕鬆一點的話題。他的視線投向巨蠍眾人後頭,看見了雅各正一臉冷漠的注視著遠方的沙丘。
  “他就是雅各?”他轉頭好奇的問約翰:“林恩上將未來的愛將?”
  約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露出笑意:“沒錯,那小子又在彆扭。”他笑容漸沉,說道:“這次因為JB不在,臨時申請不到人手…我們跟林恩上將遞了申請,將他借了過來。幸好有這小子,這幾天幫了不少忙。”
  “真是厲害啊…”羅文感慨:“我弟弟也是,家裡的意思是讓他跟著我到陸軍,他偏偏想去星際要塞當指揮官,小祖宗呦,誰也管不了他!”
  約翰挑挑眉:“是…凱文?這學期我帶的格鬥課,他和雅各一個年級不同專業。”
  半個小時後,巨蠍的人把JB的遺體放置到帶來的壓縮冷藏箱,搬到直升機後艙裡放好。公爵眼睛通紅,但明顯已經振作起來,彷彿是心裡堅定了什麼,整個人就像是山脈一樣沉而穩。
  “隊長,這是新的坐標。”羅文的一個隊員從基地建築裡小跑過來,遞給他電子地圖。
  羅文仔細看了看,抬頭對公爵說:“又移動了,但是規模明顯擴大許多,看來這幾天將會是它們繁殖期的高峰…”
  公爵點點頭,聲音沙啞道:“我們走吧。”
  出發的時候,海星這邊派出一隊十人,巨蠍加上雅各也是十人。海上任務一般動用的都是小型直升機,機動性大,能夠靈巧應付突發狀況,相比起來,裝甲直升機最大的作用只有超級護盾外加大存儲空間。所以這支二十人臨時小隊換乘了三架小型直升機,每一架加上駕駛員可乘坐四人,剩下八人乘坐兩艘海陸快艇,萬一遭到圍攻可以由空中支援。
  “海陸快艇不是封閉的,你們盡量不要靠近海面!”羅文上機前反覆對快艇裡的人強調:“彈射式掛梯背好,萬一落水立刻抬頭確認直升機位置發射掛梯背囊!”
  按說快艇裡的隊員更加危險,無奈他和公爵雖然是隊長,但在隊伍裡一向是火力手,只有在直升機上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護海面人員。
  巨蠍這邊則呈現詭異的沉默,昆塔渾身雞皮疙瘩的看著他們的隊長,對方正用一種隱含擔憂堅毅的目光看著他們,彷彿在說JB已經沒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出事…好可怕的眼神。
  五分鐘所有人出發,直升機沿著最短距離的海岸線飛行,兩艘快艇跟著直升機的路線一路疾馳,沒有下水打草驚蛇…誰知道除了沙曼海裡還有什麼鬼東西!
  他們從海星駐地一直往西行駛了大概一千公里,終於聽見了一種奇怪的有別於海浪的呼嘯聲。
  昆塔緊張的端起槍,便於水下活動的防水防割裂黑色泳衣緊貼著上臂,隆起明顯的肌肉線條。他朝右前方望去,不斷向後移動的視野裡,高高的黑色礁石群擋住了視線,看不清海面是什麼情形。
  吉米也有點緊張:“什、什麼聲音?”他忍不住扯了扯一直貼到脖子根的泳衣,面紅耳赤:“我渾身發軟。”
  他不說還好,一說所有人都開始覺得神情恍惚,那種若有似無的聲音一個勁的往耳朵裡鑽,彷彿有羽毛一樣的東西在皮膚上騷動。
  “戴上通話耳塞。”突然快艇內通訊器裡傳來雅各不耐煩的聲音:“不要去找聲音來源,那是沙曼在求偶的聲音,聽多了小心撞進海裡。”
  一瞬間大伙都清醒過來,尷尬的相互看看,彷彿做了一個不過幾秒鐘的春夢。
  吉米把耳塞塞起來,鬱悶的不行,裡頭竟然在放歌劇。雅各那小子…果然是小孩子吧!不然為什麼他會沒受影響!
  四架直升機已經向右調轉,飛過礁石群。雅各皺著眉將直升機靠近海面,下方是一副驚人的畫面。
  將近一萬多隻沙曼美人魚在海面上翻騰,銀亮的魚尾此起彼伏,蔚藍海面一陣波光粼粼。這畫面不知為何,讓人看了只覺得毛骨悚然。
  “好可怕…”希爾趴在副駕駛的玻璃上往下望:“不知道她們靠什麼發聲?那裡和女性一樣嗎?”
  雷奧在後艙陰沉的說:“你應該問問他們有沒有菊花。”
  希爾噤聲。
  雅各翻了個白眼,不屑的瞥著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魚群。這些怪物也只有在海裡作作怪…聲波攻擊對他和亞伯來說完全不起作用。‘這可是怪物界森嚴等級的體現,低等服從高等,弱者服從強者…小肥龍可是金字塔上方的小BOSS哦!’
  他腦中突然想起一號對小時候的他們說的這段話,那時候他和亞伯剛剛學會短暫的變形,軟趴趴還飛不起來。

  第四十七章

  雅各掛起耳機,公爵的聲音從另一架直升機清晰的傳來。
  “快艇注意,先不要下水,你們繞到礁石後頭,清除路障,把退路找好。”
  “快艇收到。”
  “快艇收到。”
  駕駛直升機則要跟隨雅各。原本另外三名機師都對他來領導表示懷疑,但是剛才雅各不受沙曼影響,就已經讓他們心悅臣服了。
  這次兩隻駐地小隊聯合,不是為了一名犧牲者的報復,最起碼從明面上來說不是。死亡之海附近的研究所與駐地士兵的矛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研究員要求駐地捕捉死亡之海的生物樣本,駐地不想白白送死自然不答應,於是研究員沒腦子自己撲騰去找死,駐地就不得不一次次派出士兵前去營救,犧牲了很多寶貴的隊員,然而一天沒有樣本,那些研究員就不會消停。簡直是一個惡性循環。
  所以羅文和公爵商量了一下,決定趁繁殖季冒個險,仗著強力武器大肆捕殺沙曼美人魚,一筐筐送去研究所熏死那幫混蛋。至於保護死亡之海的生態平衡?拉倒吧。
  雅各打開監控屏,直升機下頭的水面狀況不斷的在光屏上晃動著來回移動。他看了看,乾脆打開隔離駕駛座艙和後艙的隔離板,頭也沒回的問道:“雷奧,咱們先開一炮?”
  雷奧聳聳肩,又意識到雅各看不見,開口說:“無所謂,公爵沒命令?那就咱們來好了…多明尼克?”
  從一開始就沒說話的第四名成員沉啞的嗓音響起:“我是狙擊手。”
  雅各盯著監控光屏將直升機不斷壓低,直至到了安全極限,此時他們距離發情的美人魚們僅有六七米,監控屏上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見那些正在發情的美人魚甩動的水珠,和雪白的臉龐。
  他斟酌了一下,對多明尼克說:“你來開個頭,我估計那個是她們的女王,她身邊的雄性最多…你幹掉她,把這些美人魚煞一煞。”
  沙曼們在海裡簡直無所畏懼,即使直升機發出恐怖的轟鳴在她們頭頂叫囂,她們也可以視而不見繼續干她們那點兒快活的事兒。這讓雅各很不爽。
  多明尼克一向是多做事少說話的人,並且像所有狙擊手一樣善於服從命令。他聞言立刻按開後艙門,然後倚在金屬艙壁上,端著狙擊槍一言不發的開始瞄準雅各所說的那只沙曼。
  那是一條身長接近三米的華麗生物,金色的髮絲一樣的物質長到魚尾的位置,在水裡閃爍柔軟的鋪開,從直升機這個距離已經能夠看見女王的臉龐,比之人類完美無瑕的五官,皮膚如同有一層透明的黏膜,有種光滑質密的質感,狹長的眼睛和鼻孔,艷麗的淡紫色嘴唇,還有雪白光滑的上半身…金色魚尾就像是黃金雕刻而成,在陽光和海水的折射下璀璨奪目的讓人無法直視。
  那些身形較小的雄性人魚色澤單調,就像是銀藍色的裙裾圍繞在她的身邊。
  多明尼克第一次面對如此美麗的生物,眼神不由恍惚了一下,然而他端著槍的雙手仍然堅定穩固,一動不動。
  繚繞婉轉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彷彿是金色生物柔軟如紗的尾鰭拂過敏感的耳側。
  下一秒,紫色的血花綻開在女王雪白的胸前,婉轉的聲音一瞬間拔高,就像是電波失控,刺耳的響起在大腦中,多明尼克臉色發白,身形一晃差點向前跌下去。
  耳朵裡充斥著各種嘈雜尖銳暴怒的聲音。她們很憤怒。
  “…把耳塞給他塞住!”
  雷奧一把拽住多明尼克,快速將耳塞給他塞好。雅各剛鬆口氣回頭,突然大家腳下砰的一聲巨響,直升機下方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劇烈的搖晃起來,然後就是接二連三的撞擊,整個直升機內艙就像是地震一樣動搖西晃,眼看彷彿就要掉下去一樣。
  “怎麼回事…雅各你們的…直升機怎麼了?”耳機內傳來公爵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操!”雅各反應過來,狂暴的咒罵一聲,猛地將直升機抬高,直至飛到距離海面十幾米,撞擊才停止。他們一頭冷汗的從玻璃往下看,那些美麗的生物就像發瘋一樣縱直躍起七八米,竟然還能保持巨大的力道,它們的嘴巴微微張著,即使戴著耳塞,彷彿也能聽見那些簡直致人瘋狂的尖利呼嘯。
  希爾渾身發軟靠在椅背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抓起耳機用隊內頻道狂吼:“哥!你們不要輕易下水!那些美人魚能彈跳七八米——千萬不要下水!!”
  雅各讓直升機懸掛在空中,奪過耳機冷冷說道:“昆塔,帶著人守在礁石上,不用下水了,到時候我們會把那些沙曼趕上去,你們只要開槍就夠了。”
  通訊沙沙的響著,半天裡面才斷續的傳來昆塔不甚清晰的會話。
  “…知…了…”
  雅各皺起眉:“這些傢伙,他們想要掐斷了我們的通訊信號。”
  他並沒有感到怎樣,只是有些驚訝這些沙曼的攻擊力,在他看來,僅僅只是遇到比想像中難纏一些的敵人而已。可是對其他士兵來說,他們對沙曼原本不過抱著一種看待畜生的態度,只要有武器根本不算威脅…這個時候,他們發現自己以為的畜生有可能會輕易要了他們的命,即使他們手握槍支待在直升機裡——這種震撼和恐怖,在絕境裡甚至可以壓垮一個人的意志。
  雅各的這句話在通訊頻道響起,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懼。畜生如果擁有人類的智商和狡猾…那人類要怎麼辦?
  多明尼克給出了答案。他的耳朵恢復了聽力,取了一個臂環式無彈殼格林機關鎗扣在手臂上,然後重新拽開艙門,在強烈的海風裡對雅各喊道:“下去吧。”
  雅各咧開嘴,朝他豎了豎大拇指,直升機微微傾斜機身,在篤篤篤的螺旋槳呼嘯中逼近那片翻騰的海域。
  此時那片海域呈現一種奇異恐怖的畫面,所有沙曼美人魚都在海面上直直的豎起身體,雪白的面孔冰冷的仰著,盯著天空上的四架直升機。羅文苦笑著端著槍,雖說現在目標清晰了很多,可是海面上一片密集的人臉,這…這情形稍微膽小的都會腿軟。
  公爵在他旁邊裝填能源板,他選擇了一把大型脈衝槍,適合在空間開闊的地方進行血腥的掃射,一不注意甚至會把自己人給掃到。
  不過在這裡沒關係,因為下方所有的目標都是獵物。
  羅文看了一眼公爵冰冷嗜血的眼神,皺了皺眉。他們這些人,因為職業需要手上沾滿了血,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都是變態殺人狂,按照教官的話來說,他們是代表國家開槍,射出去的不是子彈,是正面能量。
  軍人一旦失去本心,很容易就會沉溺在殺戮的快感裡。而仇恨,最容易讓人失去方向。
  多明尼克和公爵在兩架直升機裡,帶著單片瞄準鏡的視線如同蒼鷹瞄準獵物,嘴裡不約而同的低語:
  “…來吧,畜生。”
  獵殺開始。
  四架直升機同時逼近海面,狙擊手和火力手在打開的兩面艙門後微微探出身體,凜冽的海風像刀一樣刮過機艙,螺旋槳攪起海面狂狼,先前那一槍蕩起的紫色血浪在海裡擴散開來,艷麗淒厲。
  “啊啊啊啊啊——”公爵發洩般狂吼著舉起脈衝槍朝著下方海面掃射,捲起紫血狂潮,無數沙曼瘋狂的跳躍就像是被捕捉的魚臨死掙扎,她們美麗的臉孔瞬間變化,張著滿嘴尖細密集的獠牙朝著直升機跳去,試圖把人給拽下去撕扯入腹。“去死吧吧吧吧——”他一腳踩住抓到他腳的一隻沙曼的手,用槍頂住沙曼裂開到耳際的嘴巴咆哮著開槍,血液腦漿炸開濺滿了他半邊身體和後艙門上,炸掉半邊身體的沙曼掉落到海面,瞬間被其他沙曼按進海裡,海下咕嘟咕嘟冒起紫血。
  “隊長瘋了…”希爾從監控屏看到這一幕,有種反胃的感覺。
  “他只是在想念JB。”雷奧沉沉的說著,舉起槍瞄準朝他們跳躍撲過來的一隻沙曼,砰,正中那只雄性沙曼的額頭,他掉了下去,然後被他的同類按進水裡撕咬吃掉。
  雷奧忍不住皺起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雅各不斷的移動,盡量維持直升機的穩定和高度,那股血腥味刺激到了他,他已經感到嘴裡兩顆尖利的乳牙快要冒頭…對,沒錯,乳牙。
  偉大的肥龍大人們作為龍們,其實還木有更換乳牙。
  他煩躁的用舌頭裹著尖牙,手腕上的通訊器微微震動。肯定是亞伯…娘的,打擾亞伯睡覺能有什麼好下場呦!都怪這些沙曼!話說…難道他們最喜歡的食物不是火蜥蜴而是沙曼?下次長假回去應該和一號說說,能不能進口一點美人魚嘗嘗…
  通訊器裡連沙沙聲都沒有了,信號徹底切斷。
  雅各胡思亂想的在此起彼伏的槍聲和人魚尖叫裡打開座艙的升降窗,風聲橫貫而過。“啊啊啊——”希爾在旁邊娘娘腔的尖叫:“快把窗戶關上,老子害怕啊啊!!!”
  “閉上嘴吧你!”雅各暴躁的操控手柄傾斜機身快速掠過海面,飛到人魚最密集的地方。機艙底座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抓撓聲,距離實在太近了。
  雷奧不放心的丟了一把槍給希爾,對著下方又是一陣掃射。
  “把他們往礁石趕!”雅各冒出窗戶對著其他三架直升機大喊:“公爵!老大!!用用你的腦子別光顧著殺魚!!”
  就在雅各微微分神的時候,突然他們的直升機被猛地撞了一下,朝左側歪去,雅各咒罵著手忙腳亂的握住手柄,耳邊一陣刺痛!
  他本能的往後躲去,被冰冷濕滑的東西刮了一臉,水花濺滿了整個座艙,眼睛被糊住差點睜不開。
  “啊啊——”耳邊響起希爾驚恐的大叫,雅各心裡一沉。
  雷奧的大吼緊接著響起,雅各半瞇著眼朝希爾的位置撲過去,手裡握著抽出大劍狠狠刺下——來不及了,那條沙曼帶著魚尾上巨大的劃傷擄走了希爾!!
  “希爾!!!”雷奧撲到艙門邊大吼,混亂的視線到處掃視,喘著粗氣去找希爾的身影。
  雅各後悔不已,剛才那條沙曼竟然趁著直升機歪到左邊,從駕駛座這邊窗戶掠入,擄過希爾從右邊竄了出去。他腦中迅速閃了幾下,猛地回過身把雷奧硬拖到駕駛座:“你來駕駛,我下去救人!!”
  雷奧整個人被按趴在控制台上,再回頭雅各已經舉著大劍背著彈射掛梯背囊跳了下去,火紅的短髮在狂風裡像火焰一樣,轉瞬不見。
  下一秒,直升機下方震了一下,光屏猛地跳出,顯示掛梯已經接駁一號槽口。
  多明尼克立刻回過神,趴到艙口往下看,果然在掛梯最下面找到雅各的身影,他立刻從旁邊拽過狙擊槍,準備隨時從上方支援他。雷奧也咬牙握住手柄,將直升機上升幾米,方便掛梯展開。
  雅各單手抓住掛梯兩腳踩在最下方,隨著直升機的移動快速掠過海面,他很快就找到了希爾,立刻大喊著讓雷奧飛過去。
  希爾手裡握著匕首正在掙扎,但是萬幸那一塊兒的人魚並不密集,他還沒有受傷。
  然而就在雅各快要接近的時候,希爾臉上突然露出痛苦恐懼的表情,他迅速被拖下了海面,匕首在旁邊浮了一下緩緩下沉。
  “怎麼回事!我看不到希爾了!!”雷奧顫抖的大喊在上方響起,風聲太大幾乎聽不清楚。
  雅各喘著粗氣一劍砍倒跳躍起想要抓他的沙曼,心裡猶豫。要不要救希爾?沒時間了…如果…如果他下水,放出威壓,也許能救下希爾…但是變形的話,變形的話之後要怎麼辦?
  他可以下水裝裝樣子…說到底…他不關心這些人…無所謂…
  …可惡啊!!
  雅各鬆開手,用力將大劍刺入一條沙曼的嘴裡,狠狠的向下,連同自己一起砸入水中!
  咚——
  落入水中的一瞬間,耳邊安靜了下來,只有水泡聲咕咚咕咚的響起。他睜開眼向前游去,看見海水深處,希爾無神的睜著眼,正在被一隻銀黑色的沙曼糾纏著往深海中沉去…
  雅各嘴裡吐出一串氣泡,雙瞳微微收縮,在幽暗的海水中如同燒灼的紅色寶石,慢慢亮了起來。
  ‘是他…’
  ‘來了…獵物…幼龍…’
  ‘殺死…殺死…’
  ‘捉住他…’
  ‘吃掉…吃…’
  四周響起幽昧的貪婪的輕聲呢喃,彷彿有無數人在四周耳語…雅各皺眉朝旁邊看,只見深藍色的海水中,從四面八方游來了長長的影子…沙曼們的嗅覺在海水裡放大,終於嗅到了一股讓魚戰慄的味道…
  幼龍啊…
  美味的極品的血…
  骨髓…
  龍晶…
  雅各暗道不妙,這些沙曼竟然完全不畏懼他,因為他只是幼龍。
  就像髭狗也能吃掉落單的獅崽一樣。

  第四十八章

  他憤怒了,火紅的頭髮在海水中飄揚,手中的大劍亮起一層熱燙的火焰,能量石極度燃燒。想要抓他麼…即便他再弱小,也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肥龍啊啊啊!!!!
  雅各嘴裡狂暴的吐出泡泡,大劍帶著能量波橫劈過去,劃開巨大水浪,前方立刻渲染開一道紫色的血水。他向後翻轉,像魚一樣靈活的游向希爾,現在可不是算賬的時候,肥龍做事從不半途而廢…他得把希爾救出去。隨著不斷的深潛,水壓壓迫著耳膜,他看見下方希爾的耳朵和鼻孔開始有一些血絲朝上繚繞。抓住他的那隻銀黑色人魚用尾巴纏住希爾,獠牙嵌在希爾的脖子上,血液不斷漫出。
  雅各不再猶豫,一劍揮去,面前一陣波浪激湧,那條沙曼被豎劈而下,腦袋只剩下半邊,一副獠牙還嵌在希爾的脖子上。他快速游過去,伸手攔住希爾軟綿綿的腰身往上,然而更多的沙曼追了上來,密密麻麻就像是海底的水草一樣伸著手臂抓住他們,顏色各異的長長毛髮在水裡蕩漾,他不能在水中釋放大劍的電磁波,希爾這麼折騰會沒命的…漸漸的,他的身上多了很多血口,這讓那些人魚激動起來。雅各吃力的朝上望去,明亮的水面似乎永遠也到不了頭。
  不行…他不變形根本沒辦法活著上去…
  他一瞬間想到亞伯,李維…哥哥會不會因此責怪他…他們無法在南方待下去…
  也許以後也見不到李維…
  嗡——
  海面下突然整個蕩了一下,就像是他們正待在一個水盆裡,而現在有人端起水盆傾斜了一下。
  雅各猛地睜開眼,發現原本摟在懷裡的希爾已經被他放開,而另一隻手裡的大劍也被一隻沙曼拖住往下拽。他朝人魚後方望去,胸口強烈的心悸,彷彿海水深處有什麼東西,讓他本能的畏懼。
  有比他可怕的怪物。
  金字塔上面的怪物。
  他看了一眼閉著眼的希爾,在水裡狂吼一聲,一隻手募地變形——金紅色的堅韌龍鱗從指尖的地方開始迅速蔓延,那是和人魚的鱗片完全不一樣的金屬質地,手臂瞬間粗壯了兩三倍,肌肉還在不斷膨脹,與此同時,紅鱗甲蔓延到的肩膀衣料掙裂,沿著上臂外側的鱗甲開始突起,刷的一下在上臂展開金紅色金屬羽翼。
  雅各緩緩吐氣,雙瞳嗖然收縮,成為猙獰冷酷的豎瞳。
  右臂前所未有的輕鬆,彷彿完全不受海水阻力的揮動大劍,轉眼便撕裂了糾纏住他的四條沙曼人魚。海水裡的血腥味更加濃烈,遠處的黑影巨大的彷彿沒有邊際,正在快速逼近。
  雅各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再不上去,希爾會窒息而死。他看著身邊前仆後繼不斷湧來的沙曼,雖然自己身上一下強烈的氣息讓這些沙曼稍稍畏懼,但畢竟寡不敵眾。他隨手戳爛一條沙曼的肚子,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黑影,那股至強的氣勢已經讓他忍不住發抖,戰慄…終於,幾十條沙曼開始甩尾撤退,還有一些仍然不死心,指望著能在黑影來之前把他拖走。
  也許…
  他可以利用一下黑影。
  因為那個黑影對他沒有惡意,不然他現在已經沒法動彈了。
  雅各不知道,海面上眾人已經快瘋了。因為他們看見了印象裡有史以來最為可怕的怪物。
  在距離人魚群大約幾十米的地方,冒出了一個灰黑色的光滑東西,那東西直徑七八米,看起來就像是…什麼東西的…
  “轟——”
  海面突然狂烈的震動起來,引發了劇烈海嘯!四架直升機被浪濤迎面澆注,螺旋槳嘩啦啦甩動海水,發出哀鳴。
  “上升!!全部上升——”羅文在震動中勉強扣住頭頂的鋼製吊環,探出頭吼道:“巨蠍的!!管不了了快上升!!”
  雷奧絕望的握住手柄迎著海嘯駕駛直升機朝上飛去,等到他們全部飛到浪頭上方,才清楚的看見海面上那驚人的一幕。
  一隻外形可怕的觸手怪物浮出了海面,它的頭部約有七八米直徑,然而它的下方卻是數條十幾米長三四米寬的灰黑色觸手,這些觸手漫不經心的攪動著大海,方圓將近一千米的海水被攪得渾濁不堪,撲起的海浪一股股的砸向海邊的礁石,發出爆炸一樣的巨響。那些原本囂張的人魚紛紛不見,來不及逃的都被那觸手怪物隨便一甩,尖嘯著撞上礁石,砸斷了脊椎骨掛在黑色的礁石上。
  “這是…這是什麼怪物?”約翰趴在艙門邊,瞳孔恐懼的收縮。
  這怪物看起來隨便一揮,就可以把他們連著直升機一起拖下去…隔著這麼高的高度,他仍然看見怪物巨大的複眼冰冷的轉動,不知道是不是在盯著他們…
  他想到還在海下面的雅各,強烈的後悔差點逼出眼淚。早知道會這樣,絕對不讓那孩子過來…雅各還那麼年輕,還有希爾…昆塔怎麼辦?雷奧呢?
  大家都木然的看著下方那怪物橫行,束手無策。
  “回…回去,”公爵沙啞的說:“通訊信號斷了,必須要阻止昆塔他們…”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
  觸手怪物悠閒的下潛了幾秒,再冒頭的時候,七七八八的腕足間冒出了兩個腦袋。
  “雷奧——”
  “公爵——”
  他們覺得自己似乎聽到有什麼聲音。
  雷奧顫抖的大喊:“隊長!!快下去,我看見雅各了!還有希爾!!”沒錯,那個紅色腦袋不是雅各是誰?!
  他不顧一切駕駛直升機向下飛去,公爵那邊沒過一會兒反應過來,也狂喜的飛向海面。
  雅各喊得嗓子都快要啞了,他敲昏了希爾抗在肩上,一手吃力的抱住觸手怪物一隻腕足尖尖。別人不知道,但是一號曾經和他提過這種生物,應該是叫…墨魚?章魚?哎隨便吧!反正都是長著很多須須的東西…嘉萊萬斯沒有這種生物,也不知道是死亡之海裡土生土長的,還是外頭來度假的…
  沒想到竟然這麼好心。
  雷奧激動不已,恨不得把直升機停在怪物的腦袋上。多明尼克探出頭查看,發現之前的掛梯早就不見了,於是從後艙找出掛梯固定住,拋向下方。
  雅各已經有點脫力,肩上的希爾又死沉死沉的,他伸手夠了幾次掛梯都沒成功,喘著粗氣在冰冷的海水裡沉浮。這時,旁邊一條碩大無比的腕足動了一下,緩緩攪動海水,從下方猛地動了一下,雅各咒罵著被海浪拋了上去,掛在了梯子上頭,濕淋淋的就像是一尾狼狽的魚。
  兩尾。
  多明尼克不斷掛梯往上拉,然後伸手拽住希爾,又把雅各拉進後艙。
  雅各趴在後艙地板上喘氣,側頭看著多明尼克對希爾進行急救。雷奧焦慮的回頭看,那邊公爵又開始大聲問他情況,他只得探頭回答。
  希爾很快醒了過來,因為雅各及時打暈了他,他嗆水的情況並不嚴重,主要脖子上的傷口比較棘手。就在多明尼克想要脫下他的衣服時,希爾突然彈坐起來,臉色蒼白的大叫:“我的屁眼!!”
  雅各&多明尼克:“……”
  雷奧咆哮:“你什麼意思?”
  希爾捂著屁股炸毛:“那個鬼人魚不是母的!!他用雞雞捅我的屁眼!!嗷——老子差點菊花不保!!”
  隨便吧隨便吧…雅各罵罵咧咧的爬起來,朝海面張望,他覺得那個大章魚似乎能看出來自己的真實形態…而且還詭異的有一種包容的前輩的溫和態度。
  因為他們都是怪物咩?
  “謝謝啊親!”他軟手軟腳的朝沉默的大章魚打了個招呼。
  巨章突然狂怒的抬起腕足拍了海面,一道海嘯迎面澆了過來,差點把幾架直升機掀翻下去。
  “又怎麼了?!!”約翰抓狂的吼道:“難道是解決了沙曼就來拿我們開刀嗎!!”
  雅各差點被水流從另一頭的艙門衝出去,他扒住駕駛座呸呸吐著鹹澀的海水,納悶不已。這是怎麼了,剛才那大章魚還挺溫和的,脾氣出乎意料的很好啊…怎麼就和親愛的一樣動不動就陰轉晴晴轉陰的…
  “啊啊啊!!!這是神馬!!”希爾又在抓狂的尖叫,失了那麼多血還差點被爆菊,精神竟然出奇的好。
  所有人都雙眼皮無語看他。
  只見希爾暴躁的從頭髮裡摸了一把然後攤開手,手裡有一團小小軟軟的東西不斷的動著。
  多明尼克忍不住抖了一下,往後蹭了蹭。
  “這他媽是什麼?”雅各眼皮子不祥的跳了跳,趕緊湊過去看。
  希爾手裡的是一隻大概嬰兒拳頭大小、粉紅半透明的…的…小章魚?細細的腕足幾乎透明,軟嫩嫩的塌在希爾的手心,懶洋洋的動。
  等、等等——這不會…
  “討厭,最討厭這種東西了…”希爾嗔怪的戳了戳手心的東西,準備往外扔,雅各不由大驚失色。
  “你他媽別扔啊操操操!!!!”
  他撲過去搶過那只軟乎乎小東西,快要滑出艙門的時候被一團黑色的觸手擋住。
  艙內一片安靜。
  雅各聽到自己心臟瘋狂的跳動,那腕足慢條斯理的從他身後探出,靜止在他面前,於是大家眼睜睜的看著那只粉嫩嫩的小章魚從雅各的手上磨磨蹭蹭挪到巨大的腕足上,透明的就像一粒水珠。
  堵在艙門前的腕足嗖的一下全部縮了回去,多明尼克眼疾手快把往後仰倒的雅各拽住。
  海面瞬間恢復平靜,什麼沙曼什麼章魚都不見了。只有黑色礁石上掛著的那幾十隻死傷的沙曼美人魚證明剛才那場狂濤巨浪居然不是他們的臆想。
  一直躲在礁石後頭掃射海面的昆塔他們也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海面。
  “…操,太神奇了。”吉米咂咂嘴吧。
  到傍晚的時候,海星駐地其他小隊回來,開著車運送那些人魚,四架直升機帶著一群手腳發軟的爺們兒先回海星壓驚去了。
  “嘿,多明尼克你在看什麼!”一同跟車的昆塔拍拍同伴的肩膀。
  多明尼克回過頭,表情帶著些困惑。
  “…沒什麼。”
  昆塔奇怪的回頭看看,除了漸漸被他們甩在後頭的那一大片礁石,就是傍晚金色的夕陽,到底看什麼啊…
  多明尼克只是在想,它竟然不是雌性?
  說不準是國王或者…王子什麼的,那樣一腳把他踢到礁石洞裡,會壓到胸口的傷嗎…
  他悄悄低頭看了一眼,緊握的手心裡洩露一絲金色的反光,是一片鱗片狀的東西。
  這是極端疲憊的一天。
  由於兩隊需要和海洋生物研究所交接這些沙曼,其中還有至少八條仍然存活的珍貴樣本,巨蠍不得不留在海星駐地過一晚。
  海星的機師駕駛巨蠍的那架裝甲直升機迎著夕陽飛向天空之城,雅各在後艙睡得四仰八叉。他實在太累了,肢體部分變形比完全變形更消耗體力,再加上一系列情緒起伏變化,再加上沒吃東西…
  他在上機前還記得要了一份三明治,心想決不能餓著肚子不然亞伯會殺了他…結果最後也只是咬著三明治扯著呼嚕,三明治都堵不住震天的打呼聲。
  螺旋槳發出篤篤篤篤篤的聲音。
  雅各發出呼呼呼呼呼呼的聲音。
  兩者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海星機師:“……”
  到了東大門附近的停機坪,雅各被搖醒,起床氣發作咆哮一聲,惺忪睜開眼後,才發現機師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望著他,頓時莫名其妙。
  “哈…”他伸了個懶腰,對著放在對面的冷藏箱拍了拍:“走了啊,JB。”
  海星機師還要把載著JB的裝甲直升機開回巨蠍駐地,那裡會有JB的戰友等著他,等到明天公爵他們回去,駐地老大麥肯斯會為JB舉行沙葬。
  中央城沒有等待JB的人,他會願意在這一片熟悉的沙漠裡休息,然後繼續旅程。
  雅各睡了一覺,感覺精神了不少,他身上還穿著淌了汗又浸泡過海水皺巴巴的沙漠迷彩,臉上和捋起露在外頭的胳膊上橫七豎八的有不少傷口,皮膚更是曬得差點脫皮。這樣的形象在綠樹成蔭整潔乾淨的天空城裡格外扎眼,下午有不少人來模擬對戰大樓臨時抱佛腳,來來往往的學員都吃驚的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觸手怪物。
  “看什麼看!”雅各揮揮拳頭,整個人經過任務後掩不住的凶戾。
  嚇跑了一串人。
  雅各有些得意。他想,老子也算是經過戰火洗禮的爺們兒了,回去就把老婆干了,這回亞伯不能和他搶,啊哈哈哈哈哈。
  半個小時後他推開宿舍的門,看見托馬斯一臉無措的所在客廳的沙發上,得意勁兒立馬妥妥的滾蛋了。
  因為他房間的門也是開著的。
  托馬斯看見他,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尷尬的開口:“…嗨…那個…你是哪一個?”
  雅各反射性的哆嗦了一下。
  他僵硬的走到寢室門口,正對上坐在床邊木然狀的亞伯。
  “回來了?”李維靠在桌子邊,綠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肥龍們相對淚流。

  肥團團小劇場:
  米克不爽:哎,好好的帶兒子度個假竟然也能遇到這種鳥事…不過看在那小傢伙比較小的份上,我就幫他一把…
  片刻後。
  米克咆哮:兒子!兒子你在哪裡!?蘇冉博你給老子滾出來!!是不是不想要屁股了了了了!!!
  肥糰子懶洋洋的趴在希爾的頭髮裡,時不時用細細軟軟的腕足給自己撓撓癢。
  臭米克,聽你的才有鬼…不就是扒著人家美人的尾巴跟著游了一段路麼,竟然說要干死他…
  嗷嗷嗷臭粑粑!!!就不出去就不出去!!
  最終幻想第二喜歡的是扎克斯,其實他的形象和我想像中李維挺像的,就是頭髮服帖一點,衣服換一換。主要是性格,很可靠,溫暖的扎克斯……他死的時候把克勞德按在胸前,那一幕讓我難過很久啊……你是我生命的見證……尼瑪,這麼肉麻的話你竟然說了!!
  而且因為這句話,克勞德把薩菲羅斯KO了……三劈才是王道啊讓我死吧……

  第四十九章

  這到底是咋回事?怎麼托馬斯也發現了?
  雅各甩眼神給亞伯。
  我在怎麼知道,一覺睡醒就這樣。
  亞伯暴躁的翻白眼。誰曉得那個狗屎頭竟然趴在門上偷窺啊,還好是老婆發現的早勒。
  “看夠了嗎?”李維不冷不熱的打斷他們深情的對視。
  亞伯和雅各不約而同立刻說:“沒有,我沒在看他。”
  李維哼了一聲,起身走到臥室門邊,對托馬斯說:“不好意思,他弟弟已經…回來了,以為走丟了,嚇一跳。”
  托馬斯還沒從“真的”見到第二個雅各的震驚中回神,茫然點頭:“噢…哦。”
  李維露出肯定的微笑,低聲說:“這件事,麻煩你幫忙保守秘密,他弟弟還要再待一段時間。”
  托馬斯:“噢…哦。”
  李維得到肯定回答,立刻甩上門,轉身的時候臉已經黑了。
  雅各忍不住往亞伯那裡蹭了蹭。
  “站著別動!”李維暴喝一聲,差點沒忍住一腳蹬過去。
  可憐的二肥嚇得要死,反射性的立正看齊,渾身哆嗦。
  “算你們狠,啊?”李維開始發火:“這算苦肉計還是怎麼著?啊?搞了一身傷回來拿血汗錢給我買花!啊!!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會跟小姑娘似地感動的痛哭流涕然後皆大歡喜了?”
  沒有“啊?!”
  亞伯忐忑不安的挪了挪屁股,臉上的酷樣扮不住了,也開始哆嗦。
  “沒…沒有…”雅各囁嚅。
  “沒有屁啊沒有!”李維暴怒的來回走了一趟,手指對著雅各直戳:“你他媽給我閉上嘴,你哥都給我招了,別再在那裡給我一個屁三個謊的!欠揍啊你!!”
  他越想越失望,上前一步揪住雅各皺巴巴的衣服領子就把他推到床上,猛地蹬在床邊,亞伯抖了一下,頹喪的低著頭坐在那裡不敢動,雅各更是維持著倒在床上的姿勢,眼眶紅的都快要滴血了。
  李維憤怒又失望的對他們吼道:“我他媽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你們了,結果你們可好,從頭到尾連哄帶騙,沒半句實話!我欠你們了嗎!啊?!送花?你們知道我想要什麼嗎送我花!!”
  他咆哮:“我他媽就想讓你們給我句實話!!”
  亞伯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雙眼通紅,一把拽住李維把他扔上床,砸到雅各身上。他猛地壓到李維身上,兩手撐在他頭兩邊咆哮:“說什麼實話?!你都不懂!!你不懂!!說了實話…你就不會要我們了!!”
  一滴熱燙的眼淚砸到李維臉上,他怔怔的看著少年壓抑痛苦的神情,身下有一隻結實的手臂悄悄環過他的腰腹,緊緊地,絕望的。
  “沒人會要我們——沒人能接受我們!”亞伯絕望的埋首在李維頸邊,蹭到弟弟潮濕的臉,“你不會和我們在一起的,對吧…我和雅各是…我和雅各為什麼會是兩個人,既然都分開為什麼不徹底一點…沒辦法,我們——我們——”
  李維被他們一上一下緊緊抱住,幾乎喘不過氣,他看著頭頂刺眼的燈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固執了?
  他慢慢抬起手,從後頭輕輕揉了揉亞伯的頭髮,輕聲問:“你們對我怎麼想的?”
  這個早在好些天前就該回答的問題,現在再次問出。
  亞伯悶在他肩頭,雅各緊緊的摟住他的腰。
  “愛你…”
  “喜歡你…”
  李維感到自己的耳垂被咬住,是雅各,臉被珍惜的捧起來,吻過來的是亞伯。
  “不要放棄我們。”
  “求你了…”
  “老公。”
  兩個音質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合起來,讓李維耳朵一陣酥麻。
  他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這他媽是美男計嗎?他心裡一軟,身體隨即放鬆下來,溫順的任由亞伯抬起他的下巴,濕熱的舌頭熱切渴望的滑入唇瓣間,勾弄著自己的舌尖一下下的吸吮,身下雅各摟住自己的那只掌心粗糙的手也開始不安分的動作,探進制服襯衫下擺,在他平滑結實的小腹來回用力的撫弄,帶起一陣陣戰慄。
  李維輕輕呻吟一聲,聞到雅各身上濃烈的汗味…嗆鼻的味道不知怎麼回事,讓他開始渾身發熱。
  “唔…打住。”他沙啞著推開亞伯,抓住雅各的手坐了起來。
  亞伯和雅各還紅著眼眶,紅色短髮亂糟糟的,神情茫然坐在床上看他。看起來可憐極了。
  李維無奈的笑了笑,在心底深深歎了口氣。
  算了,何必和自己過不去。
  不就是三劈麼,反正過日子的是自己,除了上床的時候自己勞累一點,和別人也沒多大關係…
  他實在也捨不得折騰這兩個傢伙了。
  誰讓他也愛呢。
  李維琢磨了一下,臉色平和的讓亞伯過來。
  亞伯木著臉坐在李維跟前,腦袋還混亂著,耳邊轟隆隆響著李維的怒吼。這下是真沒戲了吧…送花是他的主意,不就是想拖拖時間,像一號那樣腆著臉,李維總不好講狠心的麼…
  李維看了看他,心裡有點酸,有點疼。和亞伯頭一次見面應該是開學典禮,那會兒這小子可是神采飛揚的,賤不兮兮的,伸手就捏他屁股舔他嘴巴…這樣一想,反而平衡了些,因為受傷的不是只有自己,在乎這點感情的也不是只有自己。既然他年紀大,那就讓他主動一些吧。
  “褲子脫了。”維叔厚著臉皮一臉坦然的命令,“你們兩個都脫。”
  亞伯和雅各兩隻一起驚悚的抬頭,紅嫩嫩的眼眶,呆滯張開的嘴巴,活似一雙被老男人逼J的姐妹花。
  李維頓時臉黑了,又不爽了。
  “看屁看,要老子幫你們脫?”他抬起下巴威脅,突然有種左擁右抱的霸氣豪情擼起。
  亞伯反射性的抓住睡褲的鬆緊,他在腦袋裡轉悠兩圈,立馬反應過來快速扒了褲子。雅各一看兄弟裸了,自己也毫不遲疑的跟著坦蛋蛋。
  一時之間,李維面對長得一模一樣的兩隻鳥,表示壓力很大。
  他抬頭看亞伯,被那小子眼裡毫不掩飾的亢奮噎到了,尼瑪要不要這麼激動…猶豫半天,還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顏色粉嫩形狀秀氣筆直的小鳥,腦袋裡卻想起在遊戲裡那一次親熱,似乎不小心蹭到的可是一隻無敵…無敵大鳥?
  大叔心裡頓時各種羨慕嫉妒恨,這豈不是意味著這倆兒小子將來資本不凡?
  “老、老婆…”亞伯忍不住往前拱了拱胯,別握著人家雞雞就沒反應了啊,好歹動一動咩。
  “亂動什麼!”李維不耐煩的捏了一把手裡半軟不硬的東西,對面立刻嗷嗷亂叫,面紅耳赤,眼泛春水。他有趣的看了一會兒,那顆潛藏的猥瑣鹹濕大叔心開始蠢蠢欲動。粉嫩嫩的少年呦,蟄伏在老子這雙歷練數十年的十指禪下吧!!!!
  他往前坐了坐,低頭開始仔細侍弄著亞伯的東西,修長柔滑的手指順著囊袋往上,用力捋了捋,拇指沿著柱身下方肉筋用力按揉,沒幾下小亞伯就完全豎起了,光潔的頂端泌出了潤潤的液體,也被李維的手指在菇頭抹開,晶亮亮的一層。
  “嗯——”亞伯仰著頭閉上眼,臉頰潮紅壓抑的呻吟。他長這麼大從來沒這麼爽過,忍了又忍才沒有立刻射出。
  李維鼓勵的親了親少年汗濕的下巴,順著往下輕舔著小巧的喉結和下方結實的胸膛,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下一旁的雅各,只見那小子上半身的迷彩被胡亂的扯開,露出裡面性感的黑色軍用背心,下半身卻光裸著,顏色稚嫩的性器和亞伯一樣高高的翹起,微微顫動。雅各似乎是瞭解他的用意,雖然臉上忍耐的很痛苦,卻沒有用手去撫慰那處,只是粗粗的喘著氣。
  ‘看來…似乎是真的啊…’
  李維若有所思的張嘴,吐著灼熱潮濕的氣將亞伯那一點慾望含在嘴裡,吮吸著用牙齒輕咬。
  “啊…”亞伯和雅各同時發出痛苦又難耐的呻吟。下方那處抖了抖射出一點濁液,從臉到胸口都因為強烈的性欲染成紅色。
  李維微微低下濃密的睫毛,手指靈巧的揉開亞伯的頂端用力戳弄,對面那具年輕活力的身體頓時過電一樣抽搐了一下,一小股白色精液射在他的手裡,那處反而更加堅硬火熱。再一看,雅各果然也是如此,沒有伸手觸摸,但已經射了不少。
  他無意識的喘了口氣,不知不覺襠部也硬了起來,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顏色暗沉下來。
  “你們,這算是同卵雙生?”李維輕喃著吻在亞伯的臉側,一手摟住他汗濕結實的腰身按進懷裡:“聽說有些雙生子會有感應…但沒到你們這種程度…”
  他加快速度擼動亞伯,將泌出的液體當做潤滑,行動間就發出曖昧的水聲。
  亞伯大聲呻吟起來,根本沒注意李維在說什麼,他半睜著眼迷濛的看著上方,心跳聲幾乎快要把自己埋沒,一種血液開始沸騰,身體逐漸灼燒的渴望漸漸湧上——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瞳一點點收縮成豎瞳,既美麗,又充滿食肉動物的冷血可怕。
  “…還是你們這種龍都是如此?”
  神智突然回到大腦。
  李維有些忍不住了,下身硬的發疼,但比起這個,他更想要知道答案。
  亞伯側頭枕在他肩上,瞇著眼伸出舌頭,用力舔食李維的耳朵,彷彿那是極致美味。
  “我們原本是一顆蛋,但是發生了一些意外…”他低啞的說:“破殼的時候是兩個小嬰兒。”
  李維抖了抖,想要避開耳朵上糾纏不斷的含吮,身後卻又湊過來一個火熱的身體整個圈住他。少年略顯纖瘦但肌肉結實的手臂捆住他的手,兩人一前一後將他圍在中間,他的身體一瞬間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熱的讓人發瘋。
  “喂你們——”他有些不快的推了推雅各的手臂,卻不知自己的臉已經通紅,嘴唇充血一般艷紅。
  “繼續,老婆。”雅各用力吸吮他的唇瓣含糊的說著,將雙腳舒展,架在亞伯圈住李維的雙腳上。他的東西簡直快要爆了,偏偏差那臨門一腳。
  他的目光越過李維和自己的兄弟碰上,兩雙一模一樣的紅瞳暗的發沉,充滿了崩到極致的危險。亞伯朝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雅各便知了。
  李維皺眉低喊了一聲,腦袋一片混亂,他感到自己的褲子被拽下,一隻掌心略粗的手探進內褲,精準的圈住他急需撫慰的欲望,另一隻手卻往上摩挲著他的胸膛,捏住兩點乳尖來回的揉捻,熱欲頓時轟的一下燃燒起來,匯於下腹…一隻手在他背後來回滑動,漸漸落在他臀上大力搓揉,另一隻手用力抬起他的下巴,火熱的舌尖執拗頂入他的口腔來回含吮,彷彿他嘴裡有瓊漿玉露。
  渾身所有的敏感點都被掌控。
  “唔——”他控制不住的將自己更深的蹭進那隻手裡,柔嫩的頂端沒什麼技巧的被按揉,但是好舒服…
  李維這幅難得的樣子簡直讓亞伯和雅各瘋狂了,他們用力的把那處在李維的大腿上蹭著,急切的在他身上又舔又咬,連揉帶搓,只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最後發洩出來的時候,亞伯駭了一大跳,他和雅各身上現出了大片大片的金紅色龍鱗,雙眼更是完全變成無機質一般冰冷的豎瞳。
  “是…發情了嗎?”雅各不安的小聲問哥哥,抱緊懷裡的李維不時親一下。
  亞伯看著李維,他剛剛發洩過,制服凌亂,閉著眼靠在弟弟懷裡喘氣,雅致的眉目隱含春色,帶著疲憊。但是顯然已經清醒過來。
  “看來是…但只是不完全…”亞伯低頭看著身上正在慢慢消退的鱗片。大概是受他們發情期荷爾蒙的影響,李維才會毫無反抗的接受他們的親近吧。
  正有些低落的這樣想到,抬頭卻對上李維睜開的雙眼,綠色的眼睛顯得很冷靜,剛才的情熱已經褪去,不過眼神意外的溫和。
  亞伯小心翼翼的過去,在他唇上溫柔的吻著,低聲問:“舒服嗎?”
  李維定定的看著面前的兩人,連眼神都一樣,祈求的低聲下氣的,問他舒不舒服。這讓他心裡突然有點難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亞伯和雅各脾氣有多壞,可是相處的這兩個月,他們在自己面前慢慢的、一點點收斂脾氣,似乎討好的笑容反而更多。
  比起他覺得受到的欺騙,亞伯他們更痛苦。
  “舒服。”他低低的回答,臉上有些發紅。
  亞伯和雅各的眼睛一起亮了起來,露出好看的笑容。
  李維心裡頭一下變得舒坦了。
  “不分手好不好?”雅各在他頸邊蹭了蹭,輕聲撒嬌:“哥哥把什麼都跟你說了呀,下次變形給你看好不好?”
  李維微微笑了。
  “之前一直讓你們沒安全感,是我的問題。”他摸了摸兩人,亞伯主動湊過來低頭給他揉,“今後你們可以依靠我,我也會努力的。”身為男人,身為年長的戀人,一直讓他們這樣難受卻沒有察覺…或者說沒有去問,是他的失誤。
  雖然出於以前的習慣,他一直覺得不要過多去過問對方的私事,但是卻忘了現在的戀人不過是未成年的孩子。好吧,他對於自己的接受度也感到很驚訝,亞伯告訴他關於龍的事情的時候,他已經有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感覺了…
  “我們也會努力的!”亞伯喜滋滋的在他另一邊蹭啊蹭:“以後你要依靠我們才對,是吧雅各!”
  “沒錯,亞伯!”
  李維舒適的在雅各懷裡蹭了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真是給根桿子就往上爬。真好哄。

  第五十章

  接下來的幾天無一例外都是甜膩膩的約會,各種膩歪各種動手動腳,鑒於剛和兩個小戀人重歸於好,李維不得不放棄申請回家,前來找他的愛蜜莉亞默默的聽他說抱歉,非常乾脆利落的打包行李走人了。自然,他是不會曉得自己那張臉上充滿了人盡皆知的春風得意。
  當天晚上,亞伯和雅各陪在他身邊,守著光腦那一頭的小肥崽崽哭了一個小時,並且接收到了來自肥崽崽的N個小白眼。伊薩的年紀雖然只有個位數,但是已經有了基本的領地意識和危機感,他深深的感覺到黏在哥哥身邊的那兩個紅毛比他還會撒嬌還會賣萌,哥哥在五分鐘裡對他們笑了八次!!
  霍爾坐在書房的光腦一旁舒適的扶手椅裡,淡定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紅茶。小胖墩伊薩團在光腦面前還在和哥哥各種撒嬌發小暴脾氣。
  他忽然想到李維大約七八歲那會兒,有段時間特別討厭家裡新來的一個女傭。那時候霍爾為了讓李維更多的接觸人群,家裡的傭人大多都是人工而不是機器,那個小女傭不過十八九歲,可能是喜歡跟在霍爾後頭羞澀的笑,結果一向比較穩重的李維就是討厭她收拾自己的房間,特別是在霍爾帶他在書房讀書的時候進來倒茶之類的。
  霍爾突然笑了起來。李維生氣可不像伊薩又哭又鬧的,就是板著個小臉對那小姑娘冷處理,稍微粗神經一點的類似喀什這樣的人,估計根本察覺不到…但是那個小女傭感覺到了,好幾天嚇得不敢露面。
  雖然李維沒說過,但是他就是看出來,小傢伙兒在吃醋呢。
  他看了一眼光屏裡的少年,不由升起感慨,一轉眼啊…他的小少爺都已經有戀人了。
  “哥哥…”伊薩委屈的用小胖手揉著眼睛,還在試圖揉出點什麼,小嘴裡哼哼唧唧的:“嗯嗯不要他們…嗯伊薩疼,疼你…”他失落極了,哥哥去幼兒園嗯嗯天都不回來,紅毛討厭…討厭死了!!
  李維對著這樣的伊薩,簡直是又心疼又頭疼。他是把伊薩當兒子來看待的,尤其是他現在和亞伯兄弟在一起,小孩什麼的也是個問題。不出意外的話,將來繼承斯帕爾家的應該會是伊薩了。伊薩今年還不到六歲,李維也願意寵著他,但是等到明年,霍爾就會給他啟蒙,進行繼承人教育。他又難免想到伊薩身體的問題,如果明年還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將不得不求助於中央城的一些研究機構。
  那是下下策。
  “寶貝乖,哥哥到月底回去看你,”他耐心的安撫著小孩:“亞伯哥哥和雅各哥哥會開灰機哦!下次帶你一起開灰機好不好?”
  伊薩眼睛炯炯的亮了,粉紅的小嘴囁嚅了兩下,總算還有些骨氣沒有立刻開口。他哼唧半天,終於忍不住瞥了瞥亞伯。
  亞伯立刻精神一振,從善如流的拍胸脯:“回去就帶你開飛機!飛到嘉樂星去玩好不好?”
  嘉樂星是嘉萊萬斯附屬的一個超小行星,整個行星被開發成綜合主題公園,面對全女神星系開放,是所有小孩或者幼崽的嚮往之地。因為還沒能收養伊薩,所以李維也沒有權限帶伊薩離開嘉萊萬斯主星。
  他斜了一眼正在滿嘴跑火車的大肥,忍了忍沒說什麼。按他的育崽方式來說,是不能對小孩說大話的,而說出去的承諾就必須要兌現,不過看在亞伯的本意是好的份兒上,他就不拆對方的台了。
  雅各倒沒說話,而是一邊在下面偷偷用手摸李維的大腿,一邊神遊天際。其實他正在想和亞伯一樣的事情:現在的局面是,他們還沒能徹底拿下老婆,竟然出現了新的情敵?!小不點…嗤,不就仗著又小又圓乎賣萌麼,亞伯和他小時候那可不是吹的…誰能有他們萌呦!!!
  嘉樂星?果然還是哥哥聰明…等下次有機會把小不點帶去嘉樂星…然後,然後就趁機丟掉!!
  兩人露出一模一樣的陰險笑容。
  李維在許了無數個保證之後,才勉強結束了這次的網上會面,輕輕鬆了口氣。好了,這也算是帶著人見過家長了吧?
  賽斯今天出乎意料沒有出去,而是端著一杯酒坐在沙發上看一些血腥暴力的電影。李維帶著亞伯從大門進來,雅各走窗。如果賽斯刻意留意,自然會知道屋裡除了他還有兩人,但李維沒有打算直白的告訴他雅各他們的事情,也沒有想要去隱瞞。
  就像他雖然嘴上抱怨,但從沒真正的過問賽斯的事情一樣,人人都有隱私,貴族更是如此。
  “李維。”賽斯在門外敲了兩下,聲音不高不低。
  李維示意亞伯他們乖乖待著,上前把門打開一小半,用眼神發問。
  賽斯勾起嘴角,遞給他一隻手心大小扁平的金屬盒:“大賽組委會寄來的,複賽和決賽都要用到。”
  “謝了。”李維接了過來,低聲說:“這不需要你替我拿吧?”
  賽斯若有所覺的往他身後擋住的空間瞥了瞥,無所謂的聳肩:“只是順手而已。”他想了想壓低聲音輕聲說:“雅各是林恩上將指定的人…他的資料一直都是加密,你知道為什麼嗎?”說完就轉身回去自己房間,客廳的光屏沒有關閉,傳來主角被蟲族咬住時發出的痛苦吼叫。
  李維微微蹙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扁平盒子。
  軍院的三年級生在下半學期分配到駐地實習,四年級生全部在外,畢業前後決定進入的部隊。雅各,或者說亞伯和他,都是一個例外。他們在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就已經被林恩吸納,三年級上半學期就可以和駐地的士兵一起參與任務,那並不能算是實習。
  軍部上層知道還有另外一個的存在嗎?
  “你們怎麼同時進來的?”李維回到床上,把盒子隨手一放問道。他之前去找亞伯他們,結果發現雅各不在,追問之下,亞伯把他們兄弟倆兒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甚至還有目前正在進行的一些任務。
  但李維需要知道的還有更多。
  亞伯和雅各對看了一眼,然後亞伯撓撓頭說道:“我明白你想問的,軍部…應該是不知道的,但林恩知道。”
  李維挑起眉。
  “老婆…”亞伯有些為難的看他,“我們一直也沒有跟你詳細說家裡的情況…實際上…”
  “實際上什麼?”李維鼓勵的傾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然後又被不滿的二肥拽了過去,交換了一個吻。
  亞伯踹了一腳弟弟,沉聲說:“我們出生在北方。”
  李維怔住了。
  北方。
  這不是詞典裡通常意義上的方位指向,也不是指地域上與南方對立的意思…北方,在嘉萊萬斯的歷史裡,至少是近現代史裡,指的是一股反叛政權。
  是動搖帝國根本的叛逆。
  嘉萊萬斯包括一整個星球,然而這個帝國大部分位於南方廣大遼闊的區域。對於不算多的人口來說,中央102區已經足夠容納包括貧民在內的所有嘉萊萬斯人口,而比例極少的中央貴族五區,卻掌握了整個嘉萊萬斯的權柄。
  “北方”在嘉萊萬斯歷3012年以前,指的不過是剩下將近五分之三沒有開發,遍佈冰原並且極度貧乏的那一大片無人區,而在那動亂的一年之後,則被帝國的“不墜辰星”所帶領的逆民們佔據,在那裡建立起與中央城對立的政權,從此嘉萊萬斯實際上被一分為二,再也沒有以前的團結與一致。
  沒有人知道帕拉蒙特宮尊貴的王子、帝國的年輕將軍為何會突然叛變——在那之前,他無論在任何場合都格外維護他的哥哥,萊比斯二世皇帝陛下,各種據傳猜測改變不了這個事實,而他們都不是活在歷史中的人物。萊比斯二世今年不過四十五歲,而斯特林親王才四十歲。
  北方,也是李維斯帕爾的祖父以及父母戰死的地方。
  李維的表情複雜起來。
  因為從出生即有意識,所以他一直把自己這一世當做是投胎轉世…他對這個家是有感情的,特別是對安德魯和朱莉。然而作為以成為軍人為目標的斯帕爾繼承人,他也清楚,戰場上的傷亡是難以避免的,在戰場上沒有私人恩怨。
  “你們…怎麼會來帝都上學?”他低聲問。
  亞伯鬆了口氣,回答:“是我們的監護人決定的,就是我們說的媽媽。”他解釋道:“星系內所有的變異龍種都必須在德瑞剋星的龍籍網上進行登記,不允許秘密飼養…呃,無故流落在外。因為變異種很珍稀。”
  雅各插嘴道:“我和哥哥的變異種是極為稀少的種類哦!媽媽撿到我們沒多久德瑞克種族保護中心的工作人員就找上門了,因為確認我們的父母都已經失蹤,所以登記以後還是交給媽媽,對飼養者進行培訓還有定期派專員上門訪問…”
  “到我們長大以後,媽媽就送我們到中央城上學,”亞伯又踹了踹雅各,膩到李維身邊:“一個是因為北方的教育系統還不完善,交通方面也不完備,也許我們到了發情期會需要回母星…還有就是我們想要替媽媽找到他的情人。”所以他和雅各其實來中央城並沒有什麼政治目的,不過想要找到媽媽的情人…本身就會觸動帝國的政治根本,這個他是不會和李維說的。
  嘉萊萬斯的通用語“他”和“她”發音都比較接近,所以李維沒聽出異常,認真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發情期?
  “你們會回德瑞剋星?”李維皺眉問道。
  亞伯還有些茫然,不太明白怎麼他突然不高興,不過雅各很快就反應過來,從後頭摟住李維的腰笑嘻嘻的蹭著:“親愛的你在擔心?害怕我們回去找雌龍咩?”
  大肥這才恍然大悟,用火熱的目光注視著年長的戀人。
  李維強自鎮定的回望他,可惜一張臉已經紅得像普陀果一樣,簡直快要滴血了。
  “老婆你太可愛了!”亞伯大笑著傾身,張嘴咬住李維豐潤的下唇,狠狠吻了他一下:“放心,就算去我們也會帶著你一起的!”
  他認真的看著李維說:“我們是最忠誠的種族哦,一旦找到伴侶就會此生不渝,絕對不會劈腿。”
  李維的脖子也紅透了。大叔兩輩子頭一次被這樣子認真的告白,對方還比自己小上許多。
  他有些高興,但突然又有點害羞,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卻縮進了雅各的懷裡。
  少年雖然纖瘦但是結實的懷抱順勢環抱住他,熱氣噴在敏感的頸側。
  “親愛的,我們永遠只愛你一個。”雅各在他耳邊低喃,聲音低沉的好聽。
  李維避不開落在耳垂的含咬,只得縮在雅各懷裡,仰頭接受亞伯技巧越來越嫻熟的濕吻,他再次被夾在兩個一模一樣的紅髮少年中間,迷迷糊糊的想,怎麼和他想像中不太一樣?還是兩個人的戰鬥力果然比較強一些?
  良久以後,他渾身微微汗濕的躺在兩人中間,用發洩過後慵懶的聲音問道:“你們還沒說怎麼會一起來輔星?林恩為什麼知情?”
  亞伯示意弟弟把另一邊床頭櫃的抽紙拿來,探進被子替李維清理兩腿之間的下身,半晌他把幾團紙丟到床下,靠近李維身邊隨口道:“林恩上將和媽媽以前關係很好啊,他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麼忠於軍部…或者說,忠於現在的首相格雷德,所以他願意為我和雅各提供一點便利。”
  李維沒有回答。
  雅各伸手摟住李維的後腰,探頭對另一邊的亞伯低笑:“他睡著了。”
  亞伯抬起頭,李維果然已經閉上眼,發出均勻的鼻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臉上帶著疲憊與滿足。
  他們同時在李維的額頭落在輕吻,抬手關掉了燈。

  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李維從迷離的春夢中醒來時,光裸的身體被一左一右的摟抱著,毫無阻礙相貼合的柔滑肌膚讓人不禁沉醉,他感受了一下年輕軀體帶來的溫暖和舒適,忍不住感慨萬分。真是…太可恥的享受啊。
  突然肥肥們動了動,兩根火熱的硬物頂在了他的腰側蹭啊蹭,似乎能感覺到一點濕潤。
  李維的表情頓時由唏噓變成了尷尬。
  雖說幾乎沒什麼猶豫的由直變彎,但不代表他就喜歡同性把槍頂在自己身上,就是一女的突然脫衣服貼在他身上,也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他不動聲色的雙手探下去,一手一個輕輕握住,然後一個用力捏下去。
  “嗷嗷——”
  兩隻正在裝睡的肥龍彈坐起來,嗷嗷亂叫,眼淚汪汪的捂著臍下三寸瞅李維,滿臉的控訴。
  李維扯扯嘴角。奶奶的,敢在老子身上隨便發春,不給點顏色還上樹了還!其實一般情況下他脾氣都不錯,不容易發火,不過遇上這倆兒討債的總是控制不住脾氣,輕易就像點著的炮仗一樣暴跳如雷。
  亞伯無精打采的低頭拽了拽四角內褲,粉紅的嘰嘰頑強不息的半硬著,被粗暴了一把也沒有偃旗息鼓,果然好樣的。雅各嘟著嘴巴撲到李維身上還想要佔點便宜,結果剛撲上去就被李維一腳踹下床。
  “操你幾天沒洗澡了!”李維深吸著氣,剛才差點給熏得厥過去,“趕緊的,給我滾去洗乾淨了!”說罷坐在床邊用腳推搡著二肥的屁股。
  雅各死魚眼貼在地板上,撅著屁股任由李維踢他。昨天光顧著伺候老婆舒舒服服的,誰還顧得上洗澡這檔子事呦…話說回來,果然是用過就丟咩,昨晚親愛的享受時也沒有嫌棄他啊…親愛的不懂得疼老公,下次回去讓婆婆教訓他啊哈哈哈……
  “嗯哼,腦補的很愉快是不是?”李維怒極反笑,用腳趾頭碾著二肥的臉,擠成各種形狀。媽的腦補就算了,竟然還敢說出來,叫你笑,叫你丫笑——
  雅各傻笑著伸手捏住李維的腳趾,看著白白嫩嫩的,終於忍不住啃了一口。
  李維低喊一聲,渾身瞬間就跟通電似地一陣酥麻,紅著老臉把腳抽回來。
  亞伯嘴角抽搐,看著傻逼弟弟被一陣暴打,然後像死豬一樣被李維拖著腳拖去客廳,扔進了浴室。其實…他剛剛也有想來著,只是嘴巴沒有雅各那麼快…所以挨打也慢些…
  巨蠍駐地的機師還沒有申請到,亞伯中午還是趕了過去,順路參加JB的葬禮。李維聽雅各講了驚險的一天,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章魚?”他靠在床邊的地毯上,大爺似地把腳往雅各大腿上一擱:“那是什麼?”
  雅各得意洋洋的哼哼,手下勤快的給老婆捏腳:“這是一…我發明的呦,那種八爪軟體動物嘉萊萬斯可沒有,肯定是系外的高級智慧生物。”
  李維的關注點可不在什麼系外高等智慧生命身上,他突然用一種全新的陌生目光審視雅各,開口說:“…天王蓋地虎。”
  “?”雅各莫名其妙的看他,一臉的茫然。
  李維瞇起眼仔細端詳他,半晌輕輕鬆了口氣。
  “這不是你想的吧?”他慢條斯理的說,示意雅各繼續捏腳:“也不是亞伯,你倆兒沒這創造力。”
  雅各迅速被轉移注意力,不高興的揉啊揉,揉到老婆的小腿。他想了想,還是老實的交代:“其實是一號啦,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是從小到大,媽媽很忙的時候都是他和二號照顧我們…他經常給我們講一些故事,還有其他星系的東西。”
  李維沒作聲,看來除了他還有其他的老鄉?不,也不見得,畢竟誰也不知道其他星球上會不會有和章魚差不多的生物,也許人家也叫章魚呢?
  他心裡其實清楚,同為老鄉的機率很高,不過他不打算來個同鄉會什麼的。既然來到這世上,就等於已經是轉世重生,過去種種就當作是夢一場,各過各的日子就是,沒有必要再生波瀾。
  複賽的前一天晚上愛蜜莉亞才回來,和一起回來的其他學員不同,經過好幾天的假期,她反而更加疲憊,沉默的就像是天生的啞巴一樣。喀什心疼的不行,但以他現在和愛蜜莉亞的關係,也沒辦法多問什麼,於是也跟著憔悴的像個殭屍,一大早木然的坐在李維對面。
  “你確定要吃這個?”李維嘴角抽抽,看著喀什面前那碗蔬菜沙拉。
  喀什茫然的低頭。
  李維歎了口氣,沒說什麼。他大概知道愛蜜莉亞是怎麼回事,但絕不會對喀什說這些,因為以喀什生長的環境,他恐怕理解不了愛蜜莉亞的處境。
  愛蜜莉亞的那個外祖母,目前繆卡家的當家人,李維之前見過幾次。說實在的,也許是未曾真正分娩生育過孩子,那位夫人顯得特別年輕,是一位兼具氣質與美貌的女人。可是那位夫人的氣場太過強大,並且對男人充滿了冰冷的輕蔑。李維有時候特別無法理解她,因為這個國家總體來說,權力都掌握在男人手裡,君主對大貴族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忠誠,那位夫人既然對男人如此厭惡,到底是怎麼對君主表現出由衷的忠誠的?
  還是說就是因為繆卡家族如此女權,所以她們對王室的忠誠才顯得更加可貴?
  愛蜜莉亞從小就得被迫洗腦,除了嚴厲的訓斥沒有任何溫情。說得難聽一點,李維真是覺得,那位夫人對待養得小狗兒都比對自己的親外孫女要親熱和寵溺。
  難怪她每次回去之後都那麼難過,那純粹是心理負擔在外在的反映吧。
  李維蹙著眉,看著自己的發小。等到他們從帝大畢業,那時候所有的問題將接踵而至,比如愛蜜莉亞和喀什之間的感情…如果那時兩人真的在一起,不知道阿蜜莉亞能否抵擋得住繆卡家族施加給她的壓力。
  貴族不同於平民,就在於他們從小就被刻意培養的家族榮譽和責任感。像是為家族放棄自由婚姻,那不叫犧牲,而是一種義務,他們享受了多年家族帶給他們的奢侈生活和高等教育,自然也要力所能及的回報給家族。愛蜜莉亞,向來是一個有責任的人。
  “喀什。”李維敲了敲桌子。
  喀什抬起頭看他。
  “一定要是愛蜜嗎?”
  喀什眨了眨眼,聽懂了,眼神變得黯淡。
  “我喜歡她。”他固執的說,“我就喜歡她。”
  李維看著喀什,他以前都以觀望的態度對待喀什的暗戀行為,愛蜜莉亞不是那種虛榮的小女生,不喜歡對方卻一直拖著不明說,李維一直相信她會處理好和喀什之間的問題。但是喀什這邊卻比較麻煩。
  他想了想,對喀什說:“你…怎麼看我?你相信我嗎?”
  喀什悶悶的抬頭看李維,就像是沮喪的大狗,半晌低啞的說:“我願意為你死。”
  李維:“……”
  他哭笑不得的向後靠去:“我很感動,但是謝謝了,這句話你應該對你未來的老婆說。”他懂喀什的意思,在喀什最困難的時候,他們一直在一塊兒,李維知道自己對喀什來說,不止是哥們兒那麼簡單。然而正是因為如此,有些話他必須要說。
  他說:“既然你相信我,那麼我問你你別生氣,要是愛蜜有一天和別人結婚,你要怎麼辦?”
  喀什眼神悲傷又依賴的看著他,在整個餐廳輕鬆的氣氛裡,彷彿沒澆水的植物蔫蔫的。
  “維!”
  李維和喀什同時抬頭朝旁邊看,紅頭髮的少年端著餐盤大步走過來,對沿路的目光視而不見,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李維,笑著露出小小的尖牙。
  他走到桌邊放下餐盤,然後撐著桌子彎腰在李維的嘴角親了一下:“老婆。”
  是亞伯。
  李維仰起頭,捏住亞伯的下巴回吻,溫熱的嘴唇相互摩挲有種親暱的安心感。
  亞伯坐下來:“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喀什低下頭表情麻木的啃草,不久前那個傻兮兮的少年就像是另一個人。李維無奈的搖頭,接過亞伯遞來的沙拉,喜歡愛蜜莉亞帶給喀什很多壓力,其實就喀什的性格來說,他適合和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談戀愛,結婚,拚死拚活掙錢買房,然後養孩子,快快活活的扛著孩子去玩。他會很幸福。
  李維也心疼愛蜜莉亞,希望她可以和喀什過上那樣的生活。
  可是生活,往往就是各就各位。
  愛蜜莉亞回來以後對喀什冷淡下來的態度,似乎已經說明她下定了某種決心。喀什如果不接受,最後只會磕的頭破血流。
  當然李維絕不會允許那種情況出現。
  複賽進行的很順利,愛蜜莉亞和喀什這一次都和李維抽到了紅方陣營,愛蜜莉亞如願以償被分配到一艘重型巡洋艦裡,負責指揮十五艘一組的小型突襲艦進入敵方陣營進行探測突襲,打了個漂亮的前哨戰,喀什雖然沒有太多駕駛戰艦的經驗,但他跟著李維憑著一股子勇勁也橫衝直撞,一口氣幹掉了三十四艘藍軍戰艦,最後就像他說的那樣,替李維擋掉了來自凱文馬達必中的量子炮,英勇的犧牲了。
  三人全部順利晉級決賽。喀什拿到複賽一筆一萬的點數,卻沒有李維預想的那麼激動。
  “不打算存錢了?”李維問他。
  喀什鬱悶的看了一眼遠處,愛蜜莉亞和幾個女生走到廣場正中間,正在抬頭看電子公告欄。她很明顯瘦了很多,臉色也顯得很蒼白,一頭栗色的長髮紮起,露出細瘦的肩膀。自從回來,她就沒再和他們一起了。
  “存,”他長長吁了口氣,聲音低嘎:“先…先存著吧。”
  快到月底,沙漠的天氣突然起了變化,陰沉沉的彷彿快要傾覆下來。到了二十八號那一晚,李維睡到半夜醒了過來,窗戶外頭響起輕輕叩擊聲。
  李維睡眼惺忪的下床晃過去,外頭窗台上一左一右蹲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紅髮少年,一樣的火紅短髮,一樣的漂亮容貌,還有黑暗裡幽幽發光的野獸般的紅瞳。
  他拉開窗戶,亞伯兄弟夾帶一股冷氣躍進屋裡,無聲無息的落地。
  “…怎麼這個點兒來?”李維稍稍清醒一點,靠在桌子一側問。
  亞伯脫掉黑色的制服大衣,湊上來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下雪了,沒發現嗎?”
  李維睜大眼,朝右邊看去,窗戶外頭很黑,但確實和平常不太一樣。他轉過去撐在窗台上探身去看,果然有冰涼的冰晶落在他臉上,立刻就化了。空氣異常的新鮮,涼的沁人,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呼出的白氣。
  “小心著涼。”兩雙手臂從後頭抱住他,把他拽了回去,窗戶刷的一下關的嚴嚴實實。
  “我還以為沙漠不會下雪。”李維任由兩人把他往床上帶,猶自驚訝。倒不是沙漠就一定不會下雪,但那還得看緯度…他不太清楚輔星上的緯度變化會不會影響氣候,難道這裡的緯度還不算低?
  “這裡到了冬天會下雪,”亞伯把他和雅各的被子蓋好,然後縮進去開始扒李維的衣服:“快睡覺,困死我了。”
  李維不是很抵抗的抬起胳膊,亞伯把他的上衣扔了出去。他在雅各的懷抱裡困難的轉了個身面向亞伯,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今天又出任務了?”
  亞伯和雅各一樣,把衣服一徑丟出了被子,疲憊的抓住李維的手親了親:“嗯,他們的申請通過了,但是機師到位還得過一個禮拜…再頂一個禮拜。明天我去比賽,雅各還得出任務。”
  雅各睏倦的在李維的後頸蹭了蹭:“我們賺了不少錢…想要多少花親愛的?”
  李維又心疼又無語,這倆兒傢伙簡直就像是暴發戶,動不動就問這些,果然是記吃不記打。還有這個習慣…真要命,他自己沒有裸睡的習慣,結果每兩個禮拜就被迫養成了。
  三個人很快就進入睡眠狀態,李維快要睡著的時候,亞伯突然迷迷糊糊的開口:“…最近有個大型行動…死亡之海的冬季來了,那些研究所想要抓捕大章魚…”
  李維皺眉。

  小肥龍劇場:
  “大肥,肥肥,過來~”一號興致勃勃的半蹲著,張開雙手對著亞伯哄道:“寶貝過來,飛過來有糖吃~”
  前方一隻頭頂一小撮紅色卷毛,胖乎乎只有兩三歲小寶寶大小的幼龍,睜著一雙又圓又水的眼睛瞅著他,小屁股一點也不肯挪,背後一對兒肉呼呼的迷你型號翅膀小的逗人。
  二號和手下站在一旁,看著一號鍥而不捨的哄著那小肥龍,都覺得有些荒謬。
  二號忍不住說:“喂,你確定肥肥那翅膀能飛麼?”
  誰料到原本僵持半小時不肯動的亞伯小盆友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他變成幼龍突然小了好多,原本就不高興,現在竟然還有人質疑他!!咩啊啊啊!!!
  於是大肥猛地站起來,晃了兩下,攥起肥爪給自己鼓勁,噗——放了個屁。
  所有人都努力憋笑。
  就在大肥搖搖晃晃飛離地面十厘米的時候,偉大的媽媽閣下穿著長軍服大步走來,低沉的問:“一號,雅各說你在欺負亞伯?”
  大肥同志立刻啪嘰落地,撅著紅通通的小屁股裝哭。
  一號眼角抽搐站起來,看見他親愛的老大頭頂著只軟嘟嘟的紅色肥龍站在那裡,一頭銀髮隨風揚起,快速無比的被他頭上的二肥揪住,兩隻肉呼呼的翅膀亂扇。

  第五十二章

  二十九號,決賽日。經過一個禮拜的複賽混戰,一年級預賽留下的二百人只餘不到四十人,二年級通過七百人,三年級仍然保持最大的通過率,達到一千五百人。這僅剩的兩千兩百多名參賽者將在二十九號,這一天之內,同一個戰場,決出勝負。
  最後只有三人能在3037年模擬對戰大賽的冠軍杯上刻下名字。
  “嗯…”李維忍耐著在枕頭上輕蹭,緊皺的眉心滑過汗珠,他用力揪住枕頭邊緣,喘息著拱起窄瘦的腰身:“啊…夠…夠了嗯嗯——”
  回應他的是被子裡更加劇烈的起伏。
  “哈啊——”李維緊咬下唇仰起頭,炸裂般的快感從小腹傳遍全身,一瞬間大腦空白,下腹抽搐著將熱液送出,然後被濕熱的反覆含吮、舔盡,同時沉墜的囊袋也被不停的大力吸吮,彷彿要吞吃他一般。
  李維大口的喘著氣,力竭的看著頭頂,渾身上下就像是浸了水一樣汗透。
  被子裡鼓著的地方開始挪動,兩顆亂蓬蓬的紅色腦袋從他左右鑽了出來,因為缺氧漲得通紅的兩張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得意的笑容,紅潤的嘴角還殘留著曖昧的白色液體。
  “老婆——”
  “親愛的——”
  紅頭髮們親暱的像小狗一樣蹭著他,呼著熱氣在他耳邊低沉的問。
  “舒服嗎?”
  李維除了沉默無言以對。他…他確實很舒服,這個時候惱羞成怒未免太矯情了——但是他確實差點惱羞成怒!因為,老天,就算他們目前都處在恨不得隨時隨地發情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脫了褲子蹭在一起的年紀,但男人的精子是有限的!如果可以,能不能替他的下半輩子留一些子子孫孫?
  大叔硬生生被逼成了腦內吐槽帝。
  “兩個小時後就要比賽了。”李維忍不住生硬的說:“比賽,先生們。”比賽前他們卻在做這種事情。
  雙胞胎們的反應非常一致,他們同時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沒關係啊,正好發洩一下壓力。”亞伯挑眉。
  “壓力沒了就萬事順利。”雅各壞笑著吻吻他,惡意的用沾著精液的嘴角蹭著李維的臉。
  他們撐著胳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年長的戀人,柔和的精緻五官,翡色的瞳孔,純黑的髮絲沾著汗水柔順的貼在雪白的頰邊,平常溫和強大的人這個時候總是顯得格外脆弱…讓人更加想要…弄壞他!
  但是要想吃掉他,也不是容易的事呢。
  亞伯目光閃爍的盯著李維想。
  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擁有親愛的…
  雅各飢渴的嚥了嚥口水。
  李維下意識的抖了抖,不舒服的推開他們下床,隨手套上睡衣朝浴室走去。可能是最近這倆兒人老纏著他,原本他還對調教他們有點興趣,結果自己果然不適應這麼主動的小戀人嗎…嗯,看來靈魂的年紀太大,對現有的身體也是有影響的。
  這也是肥龍們一直遲遲沒有再進一步的原因。
  狡猾的肥龍們現在已經掌握了這位天生老成的戀人大概的性格,總體來說,雖然對於其他事情都很有擔當,理智又具包容,但對於床上這些私密的事情,不得不說李維實在有些保守——除了被他們逼得太緊偶爾爆發一回,大多數時候都很被動。被動指的是,對於角色轉換的被動,亞伯和雅各主動的愛撫和花樣頻出的技巧讓李維有些吃不消。
  李維把浴室的門鎖上,才得以好好的快速的洗一個澡。等他打開門走到客廳的時候,賽斯已經像往常一樣坐在客廳喝早上一杯咖啡了。
  “你的電子報在這裡…今天還算早,”賽斯笑容溫和的對他舉了舉杯子,說出的話卻讓人臉紅:“鎖門是個適當的舉措,浴室的隔音不太好…你懂得,最起碼我不用假裝自己沒反應了。”
  李維若無其事的晃過去拿自己那份電子報,現在他已經能夠做到臉不紅心不跳,反正賽斯說的是事實,習慣麼,習慣就好啊。他瞥了一眼賽斯,隨口道了謝就進屋去換衣服。
  亞伯和雅各從到他這裡的那一晚開始,似乎就不再刻意避開賽斯。李維總覺得,他們似乎和賽斯達成了某種無法言說的默契,彼此都保持沉默,不打招呼,就像雙胞胎並不存在於這間屋子。
  賽斯一直是個可靠的室友,好吧,就和屎黃頭托馬斯一樣的可靠。
  “亞伯,把你們的大衣掛起來,”李維抬起下巴扣著口子,一邊說:“雅各!那是你昨天穿過的髒襪子!”
  雅各不得不遺憾的踢開它們,乖乖到李維的衣櫃裡拿了一雙新的,可是他和亞伯的腳比親愛的大不少——從好的方面講,這就意味著他們未來的個頭會比親愛的高,哦也。
  “老婆,你的制服大衣呢?”亞伯把自己和弟弟的掛好,隨手翻了翻一排衣服:“晚上降溫,也許還會下雪,你要把大衣拿出來。”
  李維看了眼窗外,昨天晚上的那一場雪就像是了無痕跡的春夢一樣,一夜之後依舊是晴朗無雲的藍色天空,到了中午相信溫度依然會維持相當的熱度。
  雅各因為要去駐地,還要另外收拾好軍用背包,他要比亞伯更早出發,外表還得做一些偽裝。
  “為什麼約翰沒有察覺?”李維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是老師不是嗎?如果要查立刻就能查出來,因為你們不可能同時出現在賽場和駐地,如果你們贏了比賽——名字會在廣場上待一整個學期!”
  亞伯聳聳肩:“所以這一次我們不會贏。”
  雅各遺憾:“我們真不想輸…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賺錢還是名聲,老婆和比賽,總得有一樣…”
  亞伯拽過李維親了親:“結果再明顯不過…我們只要你。”
  李維感動的同時忍不住黑線,難道他就等於賺錢嗎?
  雅各拎著包準備出門:“你放心吧,誰都知道一查會出問題,但約翰怎麼會去查呢?他除了上課其餘時間都得待在駐地——何況只要林恩知道,就算約翰發覺又有什麼關係?”
  這次的比賽長達四個小時,三個大禮堂將聯網進行比賽,還是以最後得分來計算成績,雖然總人數只有兩千多人,但卻是一場不分種類不分型號真正的星際大戰。紅藍兩方均由智腦進行總指揮,所有小隊由成績最高者任職領隊,由小到大領命行事,只有執行命令最快最準確的、最有團隊精神和榮譽感的戰士,才有可能帶領隊伍獲得勝利。
  是的,這次的比賽還有一個特殊的額外加分,團隊分。
  李維站在杜馬大禮堂內,環形上升的一排排艙位在幽暗的環境裡如同蜂巢,而他們就是女王蜂手中的騎士。帝大就是一個培養工蜂的巢穴,每一個畢業的學員最終都會投入帝國對外無止境的擴張之中,但他們都甘之如飴,因為只有付出了,才能得到回報。
  可是戰爭,畢竟無法讓人得到幸福。
  “我會在你身邊,好嗎?”亞伯悄悄握住他的手,輕聲說,“別緊張,親愛的。”
  現在,在這裡。
  一直和你在一起。
  緊張?李維不由失笑,轉頭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少年,心裡又忍不住發軟。自從他在朱莉的懷裡第一次睜開眼睛面對這個世界,就在想,他為什麼會重生?在那個末日裡有那麼多英雄死去,為什麼會是無足輕重的他得到再一次的機會?
  此刻心裡的答案或許有點俗套,但他願意相信。
  他是為了遇到他們。
  “走吧。”李維傾身吻了吻亞伯,難得幼稚的晃晃兩人交握的手。然後他們各自走向自己的模擬艙。
  亞伯停下腳步回頭去看李維,黑髮的戀人背影有點纖瘦,腳步卻特別的穩健。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既喜悅又彷徨。來這裡的時候,他和雅各沒有期待會遇到什麼人,生活挺沒勁,但也就是那麼回事兒——但是李維出現了。
  也許他們現在應該考慮的問題,是怎麼把老婆拐回北方…這是個大難題,好在他們還有不少時間能夠想想辦法。
  李維躺在一片黑暗裡,這一次他感到很平靜。經過幾次比賽,最初那種刺激感漸漸消失,他想他能體會到學院想要告訴他們的事情。
  現實,殘酷的現實。
  上一次喀什在他面前炸毀的時候,他的心跳差點停止,耳邊還響著喀什大吼著讓他躲開的聲音。要是在戰爭中,喀什已經死了,都是因為他對凱文太過放鬆,沒有真正意識到對方和自己不再是預賽時的戰友,而是敵人。對敵人仁慈,那麼犧牲的也許不是自己,而是擋在自己前方的人。
  “比賽開始。”
  冰冷的優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維猛地睜開眼,一個人伏在他身上,柔滑的髮絲密密的垂落,和一雙臂膀一起將他籠罩。他能夠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卻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那張面孔。
  “布莉吉妲?”李維輕聲問:“為什麼總是找我?”
  他呼吸急促起來,大腦快速的轉動:“你…你有人形對嗎?你知道如何…如何給智腦更換身體?我是指——沒辦法更換動力爐的情況下——”
  “……”
  “布莉吉妲?”
  李維睜大眼睛,然而那個人就像來的時候一樣,突兀的消失,他瞬間被拉著穿越數十萬光年,就如同急速掠過一條黑色的通道,衝出去的一瞬間跌入了無盡的星空中。
  “嗨?”有人在他頭頂大叫:“你還好嗎李維?”
  李維拿開擋住眼睛的手臂,發現自己頭朝上躺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身旁圍著一圈穿著藍色防護服的少年。他站起來,發現自己似乎正處在一艘大型星艦的內部。
  這個比賽的開頭還真是…夠科幻的。
  “怎麼回事?我們不是應該在比賽?”他問周圍的人。
  一個黑頭髮的少女從外圍擠進來,笑著對李維說:“看來你還是沒去論壇看看,以前有過這樣的例子——”
  “穆菱?”李維詫異片刻,微笑著和她互擊手掌:“你進了決賽?”
  “我應該喊你叫隊長,”穆菱笑嘻嘻:“你沒發現嗎?我們正在星際要塞裡。”
  李維從眾人讓開的通道裡走了幾步,他們身後是一面透明的觀測窗,展現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一座龐大無比的宇宙要塞,金屬之城!
  這並不是簡單的一艘航母能夠達到的規模,而是幾十艘航母組成的龐大的宇宙城市。這座銀藍色的要塞已經相當於一個中等城市的面積,巨大的防護罩一層又一層嚴密的保護著要塞的外圍,比賽的人員在這裡不過占極小的一部分,真正要撐起這座要塞,需要的人數是非常可怕的。
  他們正在預備役軍的生活區。到處都可以聽到整齊一致的腳步聲,訓練的口哨聲,槍械炮火的爆炸聲,還有無數星艦從滑道滑向宇宙的轟鳴聲。
  突然,整個要塞響起了警鈴,所有人手上的通訊器開始作響。
  他們低下頭,同時收到李維小隊準備參戰的通知。
  要塞內的通訊廣播一遍遍的重複著戰鬥動員。他們在這些聲音的催促下,快速的跟著電子地圖朝艦庫移動。
  “藍色要塞的學員們,今天是你們畢業的日子,也是你們參與這場榮譽之戰的日子…”
  “可惡的紅色螳螂佔據了我們美麗的家鄉藍星,今天是決戰的日子!”
  “從此你們將不再是學員,而是身負使命的戰士,你們將踏上保護藍星和平的征途——”
  “請牢牢記住,一為戰友,終生兄弟!英勇,果敢,團結,是你們在地面和太空戰場贏取戰爭的關鍵——祝你們好運,帝國將與你們同在!”
  要塞巨大無比的艦庫裡到處都是身穿防護服手持頭盔的預備役們,有些是參賽者,有些則是虛擬NPC,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一為戰友終生兄弟”,大家心中轟的一聲燃起了熊熊的鬥志,和英雄氣概!
  終生兄弟!
  李維笑起來,躺進戰艦座艙對著自己還來不及認識的隊友揮了揮拳頭:“各位,努力活下來!”
  “呦!!!”
  “藍色要塞1101號艦庫準備開啟,祝你們好運。”
  鏘——
  要塞發射口幾百米高的金屬前蓋緩緩上掀,戰艦底部固定裝置發出整齊的響聲,同時鬆開、
  “發射!”
  李維深吸一口氣,帶上隊內通訊耳麥,戰艦漸漸抬高,深黑色的宇宙一覽無餘的在面前展開。嗖的一聲,戰艦像閃電一般發射出去,在劇烈的震動中滑出滑道,猛地衝進星辰宇宙中。

  第五十三章

  李維分配的是一支精英小隊,他靠向座艙駕駛座椅背,前方和左右刷的一下由深藍色金屬艙壁變為透明視窗,這讓他有種無所依托置身宇宙的感覺——奇怪的是,他不再怕了。
  沒什麼好怕的,藍色魅影,駕駛著心頭愛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現在來讓我們看看…要做些什麼。”他伸手打開三個監控光屏,開啟藍方的團隊頻道。
  凱文馬達再一次成為他的隊友,和他一樣帶著一支十人的戰列艦隊在要塞上方劃過。
  “很高興再次和你成為戰友,李維。”他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
  “我也一樣,”李維勾起嘴角:“上次那一炮讓我印象深刻,馬達。”
  “不客氣,兄弟!”凱文在頻道裡大笑,引起如雷的口哨和狂吼。
  “各單位注意,防護罩即將開啟,所有戰艦準備出發——看你們的導航,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幹掉敵人,為後方的戰友開路!”智能NPC指揮官在團隊頻道命令。
  “呦——!!!”大家在頻道咆哮,一時間藍色的戰艦們猶如流星雨一般從要塞上翻轉劃過,齊齊衝向高空中那個螺旋轉開的開口。
  嘀嘀嘀——
  “大家開啟跟隨模式,跟著我飛。”李維第一次在隊內頻道開口。
  他握住手柄率領艦隊直衝而過,與凱文的艦隊形成人字彙合,漂亮的交錯,一支隊伍左側翻,一支隊伍右側翻,朝著不同的方向分散飛去。
  導航圖在不斷的閃爍,李維抽空看了一眼,無數紅色的星艦正在朝他們高速飛來,紅色的圈不停的圈住其中不斷移動的一些大大小小的目標,那正是李維小隊正前方衝過來的敵人——這些就是他們目前最先要解決的部分。
  “咳,除了穆菱還有誰?”李維在隊內頻道問。
  “頭兒可以叫我羅圈。”
  “菲利普,菲菲。”
  “坦克。”
  ……
  “嗯?難道只剩我了?好吧,我叫羅伯特,頭兒,你也可以叫我紅眼睛,因為我最近眼睛有點發炎,確實不太舒服,眼睛發炎總是這樣…”
  李維默然,隊內頻道非常安靜。媽的,難道他們隊裡竟然有個話嘮?
  “好了,羅伯特,安靜。”他不得不打斷興奮的隊員,單手在光屏上點擊目標中那艘最大的巡洋艦,聲音沉穩的說,“看看你們的導航,我們的目標是這艘光明級巡洋艦和他周圍大概四十艘左右的小型護衛艦…任務很重,但重點是這艘巡洋艦,他的發射台和炮口全部都集中在艦體中部和前方。”
  “所以我們必須避開和他們正面作戰,分散開適當距離,同時要保持隊形。”
  深藍色的魅影們掠過下方緩慢前行的航母和大型艦隻,他們就像是海洋中的鯨魚,不急不緩的在跳躍的海豚們後方巡遊。
  “分散開,我們只有十人,三人在前方不斷的閃避,吸引火力,其餘人從兩側快速到他們後方匯合——注意,速度要快,只有奇襲,我們才有機會!”
  “記得保持距離,我們不能損失一艘,不然戰鬥力會大減,最後——保持隊內頻道的順暢。”
  這不是李維頭一次帶人行動了,但駕駛戰艦總是有些不同的。他有點不好意思,末了壓低聲音在隊內頻道輕聲說:“祝大家好運。”
  大伙都忍不住笑起來,隨即迎著前方巨大的巡洋艦和幾十艘護衛艦如同翅膀展開一樣飛散朝兩邊飛去。李維理所當然留下來進行最危險的誘餌工作,和他一起的還有穆菱,以及羅伯特。
  李維沒時間表示驚訝,他在附近頻道聽到了熟悉的罵爹聲。
  “嘿龐皮,你還好嗎?”他帶著笑意問候。
  “我操&%#%¥——”龐皮破口大罵。
  羅伯特緊跟著李維屁股後頭躲過前方三枚帶著火舌的中子彈,在頻道咂舌:“噢噢!那就是三年級著名的炸藥桶吧?太可怕了,他竟然在罵他的同伴!”
  “別管他,你們兩個跟緊我!”李維關閉附近頻道,斂去笑容:“閒磕時間結束。”
  “頭兒,我和菲菲甩掉尾巴了!!”羅圈大喊。
  “打掉龐皮的曲速艙和發射台!!”李維吼道,加速朝四艘護衛艦對衝過去,“上升!!”深藍色的戰艦在撞上護衛艦的一瞬間突然高度上升,擦著護衛艦上方疾掠而過,兩枚中子彈後射,長著眼睛一般追著反方向的護衛艦耀眼的火光沖天而起,在深黑色的宇宙裡炸開燦爛的火花,四艘護衛艦同時爆炸。
  “幹得漂亮夥計們!”他由衷的讚揚穆菱和羅伯特。
  “這還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擊中目標…果然跟著頭兒有飯吃啊!”羅伯特在頻道內無限唏噓的感慨,李維表情不由一收,默然無語。
  他們像優雅的影子甩開一路轉向追來的護衛艦,在巡洋艦咆哮的炮火中上下翻轉左右騰挪,身後的護衛艦反而接二連三的被牽連,紛紛帶著火焰墜落。李維不用打開附近頻道就能想像龐皮是如何的憤怒,這個人大概擁有傳說中的領袖魅力——他絕不相信那些學員都是天生的M願意被他虐。
  龐皮和凱文就像是火焰和冰川,一個激情而火爆,一個永遠冷靜而穩定。
  李維呢?他願意把自己比作是獨行的刺客,更擅長獨自潛入敵營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只是偶爾刺客也需要和同伴一起,戰爭中更是如此。
  龐皮駕駛的巡洋艦後方小範圍爆炸,羅圈沒來得及炸毀全部的曲速艙和發射台,這艘紅色巡洋艦劇烈的顛簸,然後很快投放小型維修艦進行緊急維修,隨即發射出幾十架戰機,那些紅色的戰機展開雙翼呼嘯著朝李維他們俯衝而來,十幾枚炮彈織成密集的火力網將藍色魅影重重包圍。這不同於預賽和複賽,現在聯合作戰,這些戰機都是由學員駕駛的,更難對付。
  李維心中一凜,吼道:“炸毀發射台!!別讓他繼續投放戰機了!!”
  “我——我盡力!!!”羅圈咆哮,他們七艘戰艦現在完全被盯住了,剩下的護衛艦漸漸朝他們包圍,即使被李維他們幹掉不少,對比藍色魅影仍然是多與少的絕對差距。
  最後菲菲犧牲掉自己,一連把剩下的中子炮全部發射出去,硬生生開闢出一條路朝著發射台撞去,艦毀人亡終於毀掉了敵人的有生力量。
  他們連為同伴哀悼的時間都沒有,很快羅圈和坦克也犧牲,隊內頻道一陣刺耳的噪音,隨後恢復了寂靜。
  “比熊、泰羅!你們帶著剩下的人從炸毀的曲速艙下方穿過去,然後到下方擺脫包圍!”李維厲聲說道,帶著穆菱和羅伯特仰翻飛到巡洋艦下方,避開戰機密集的火力,“重新整隊!”
  他打開團隊頻道喊道:“凱文!我們有麻煩!”
  “嗯…什…什麼?”凱文的聲音在爆炸聲中斷斷續續,“怎麼回事?!”
  “我遇上了龐皮的巡洋艦!”李維躲過偷襲的戰機大喊:“我們只有十艘戰艦——太勉強了!!這附近有沒有同伴能趕來!最好是大傢伙!!”
  “你打開星圖!!”凱文提高聲音:“雅各——雅各在嗎!?”
  亞伯在我們隊?李維大喜,帶著匯合過來的四艘戰艦一起向上穿過巡洋艦接駁處的空隙重新回到上方,再沒有同伴來救援,他就要考慮帶隊跑路了,一艘重型巡洋艦!對著十艘小型戰艦!!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啊啊啊!!
  團隊頻道不停的刺啦作響,終於在五分鐘之後響起了亞伯那熟悉的聲音。
  “老婆!怎麼了!?”
  李維:“……”
  他抓狂的咆哮:“這是團隊頻道!!公共頻道!!不要叫我老婆!!”
  “噢噢噢噢!!!”團隊頻道裡響起口哨歡呼聲,大家都苦中作樂的大笑起來。
  “老婆你在哪裡?!報一下坐標!!馬達說你在藍藻座附近我正在趕過去!!”亞伯喜滋滋的裝作沒聽到李維的咆哮,得意洋洋在大家面前秀恩愛:“我帶人過來了!老婆親一個!!”
  “噢噢來一個來一個!!!”大家紛紛亢奮的鬼哭狼嚎狀。
  啊啊啊!!!李維崩潰了。他的一世清明啊啊!!斯帕爾家族的臉都給他丟到死亡之海去了了!!他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安德魯啊啊!!!
  “啊哈哈哈哈——你是頭兒的老公嗎!頭兒的老公就是我們的老公,老公你好!!”羅伯特興奮極了,缺根筋的在團隊內和亞伯打招呼:“頭兒確實不錯啊就是脾氣差了點!!”
  亞伯不由慼慼然:“就是就是!”
  “閉嘴你們!”李維氣的額頭暴起青筋:“羅伯特!注意右翼出現四架戰機!”羅伯特手忙腳亂的躲閃,李維帶著隊優雅的朝遠處的隕石帶飛去,根本不鳥他。
  李維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龐皮窮追不捨的追了過來,而如果他們繼續往前,越過界只會有更多的敵人,萬一他們前後夾擊,這比賽也不用比了,找面白旗準備投降就好。
  “你到了沒有!!”李維遷怒的點開亞伯的私聊:“再不來我就去撞隕石了!”
  “我來了老婆,”亞伯漫不經心的在他耳邊響起,聲音震動,讓李維忍不住縮了縮肩膀:“保持頻道,隊形朝前朝著右側一直飛,龐皮就交給我。”
  李維忍不住笑了下,在隊內大聲道:“保持隊形跟著我飛,援軍來了。”
  大家都不由精神一振。
  李維點開星圖,果然看見代表友軍的藍色光點正在朝著藍藻座快速飛來,方向大概是他們五點鐘方向。他移動監控畫面,看見了人字形的將近一百架藍色戰機不斷的變幻隊形,整齊有序的與剩下的那些護衛艦周旋,一半的戰機在一架有著紅色圖騰的深藍色戰機帶領下一個利落的翻轉,形成一個箭頭射向龐皮的紅魔,一路上散亂的紅方戰機都被擊落,無一倖免。他們從側面截住了正在追擊李維小隊的巡洋艦。
  這支藍色的戰機聯隊就像是沒有感情的子彈,凌厲而冷漠,為了目標一往無前!它們衝到巡洋艦艦頭像柔順的水流一分為二,快速從兩側掠過,然後密集的炸毀了紅魔剩下的兩個曲速艙,龐皮和其他巡洋艦內的學員駕駛小型艦隻剝離巡洋艦主艦體,鍥而不捨的衝進隕石帶。
  “老婆,龐皮想和你同歸於盡。”亞伯邪惡:“別給他這個機會,幹掉他!!”
  龐皮離開了巡洋艦,就像是拔掉了爪牙的老虎。李維大笑起來,好心情的對著耳麥親了一下,然後握住手柄驟然加速,帶著剩下的隊員側翻離開隕石帶,正面對上龐皮。
  他打開附近頻道嘲笑:“嘿!還好嗎兄弟?”
  “#¥%——”龐皮施展咆哮技。
  李維升起武器手柄,轟的一下發射兩枚超級量子炮。
  “你他媽瘋了,老子不想和你同歸於盡盡啊啊啊——”距離太近,龐皮已經來不及避開了,在頻道裡破口大罵。
  “我也不想和你殉情,”李維笑道,猛提手柄,藍色魅影靈活的後翻,跟在他後頭的戰艦同樣發射兩枚,緊接著後翻離開,龐皮和他的隊伍根本沒辦法離開爆炸圈,只得不斷的承受著量子炮劇烈爆炸,紛紛墜毀。
  此時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兩個小時。
  “老婆,”亞伯帶著隊伍飛在李維小隊旁邊,帶著沙啞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幹得怎麼樣?”
  李維看了眼視窗外的戰機,想像那個紅髮少年臉上的期待,微微一笑。
  “太漂亮了,”他認真的說:“我很有安全感。”
  亞伯在私頻裡笑起來,聲音低沉好聽。
  幹掉了龐皮,李維陡然輕鬆起來:“你的聲音有點不對,變聲了?”
  “嗯哼。”亞伯得意:“我們會越來越男人哦!雞雞也會變大哦…”他突然有點羞澀的小聲說:“大雞雞干死老婆~~”
  李維:“……”
  這場比賽一直到結束,紅藍兩方也沒能進攻到敵方要塞,亞伯帶著人得到足夠的分數,才不情不願的犧牲了自己,即使這樣,他的分數仍然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
  李維小隊在擊敗紅魔上貢獻卓越,分配到不少的分數。尤其後來李維帶著他們潛入紅色要塞,接二連三偷襲解決了三艘中型的巡洋艦,和凱文小隊以及其他十六支艦隊一起炸毀了紅色要塞裡的航母。
  不出所料,李維獲得了他人生裡第一個榮譽,和凱文以及龐皮一起在冠軍杯上留下名字,而亞伯雖然沒有繼續去年的輝煌,但也得到了一筆五萬的點數獎勵。
  比賽結束以後,大家仍然沉浸在刺激緊張的戰爭裡,廣場上到處都是人,電子公告欄邊更是人山人海。李維低頭查看信息,亞伯被他們專業的教授叫走,雅各還沒有回來,喀什聯繫不到,愛蜜莉亞沒回短信,他只能一個人先去餐廳吃午餐。
  “嘿!李維!”身後有人叫他,李維剛回頭,德加教授蒲扇一樣的大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容滿面:“我全程觀看了比賽直播,你們那個小戰場太精彩了!完全不輸給三年級的凱文他們!”
  “謝謝,”李維聳肩:“幸好這次我和學長是戰友…教授,有事嗎?”
  “啊,對對,”德加教授興奮的對他說:“我來是通知你,現在就去生物科技學院的教職工大樓,拉塞爾研究員要見你,聽說最近會有一個軍方和帝大的聯合行動,也許你會被選入參加!”
  李維怔住,難道是亞伯跟他說的那個…抓捕巨型章魚的行動?

  第五十四章

  生物科技學院位於斯愷爾城的南部,緊挨著東校區和禮堂廣場,從地面看生物學院不大,因為它最主要的建築物全部都在地下,基本以各類實驗室為主,地面上主要是教室、辦公室以及電子閱覽室和宿舍大樓等等。
  生物學院外圍並沒有綠化帶或者牆壁隔開,而是一座座各種動植物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和雕刻著動植物簡介的石牌,李維曾經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看完它們,最喜歡的是位於這個學院所有建築正中央的那座芙蘭樹噴泉的雕像——堪稱藝術品,它珍珠連綴般的葉片還有流蘇一樣的花朵都雕刻的纖毫畢現,細細的水如同露珠一樣一滴滴從花朵上滑下,落入樹根下的大硨磲裡。
  李維和德加教授告別,然後往旁邊的生物學院拐去。職工樓就在芙蘭樹噴泉的正前方,和杜馬禮堂在一個方向,門口的機器保安掃瞄過他的瞳孔和身份卡,這才讓到一邊。
  藍色的大廳完全像一個水族館,走進去左右和正前方都是那種玻璃牆,裡面各種斑斕的水生物游來游去。李維走上台階,腳下一隻虎鯊豎著眼睛甩尾而過,讓人感覺渾身一寒。他一直不喜歡這裡,嚴密的安保措施,陰冷的環境,還有就是這些安靜的生物。他記得愛蜜莉亞說過,這棟建築就是一個完整的水族箱,你不知道生物學院的人究竟把這些水生物養在哪裡,總之你在這棟建築裡無論走到哪兒都能看著它們。
  他低頭又看了眼通訊器,信息上說到2B303。
  李維在二樓樓梯口的電子屏上點了智能導航,腳底下的玻璃上亮起了一道銀藍色的箭頭。他跟著箭頭往前走,拐彎,在岔路口往左拐——又是往左拐,真不舒服,然後就站在了最盡頭唯一的一扇門前。
  還沒等他抬手,門突然向一側滑開,嗶的一聲輕響,一道藍光從上往下,在李維身上掃了一遍。
  “消毒完畢,沒有竊聽裝置。”
  “李維斯帕爾?”一個和煦的男聲響起:“請進。”
  有監控啊…李維不動聲色的抬腳跨進,三百多平米的巨大空間出乎意料的清爽明亮,左右的牆壁都鑲嵌著落地窗,地上則是白色的地板,各種實驗監控設備將中間巨大的空間弄成了迷宮,光屏成了迷宮的牆壁。也許因為到了午休,除了兩三名穿著連體實驗服的研究員坐在設備前悠閒的小聲聊天,這個房間相當安靜。
  “這裡,親愛的,”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這個房間左上拐角一個小門裡探出頭,喊道:“從邊上走孩子,快點,大家都等著你。”
  李維只得沿著牆邊走到另一邊,他以為這裡就是全部的空間了,沒想到還有隔間。
  “我不該拜託德加的,”那個男人側身讓李維進去,然後指紋掃瞄關閉這扇不起眼的小門:“我讓他‘親自’帶你到這裡,結果他竟然讓你自己一個人就來了。”
  “沒關係的…呃,教授,”李維不認識他,含糊道:“我用智能導航…不太難找。”他走進屋裡,發現這是一個小型的會議室,橢圓形的會議桌和一圈舒適的靠背椅,他大致掃了一圈,坐在對面座位上的幾個人他大部分都認識。
  一年級的愛蜜莉亞繆卡和賽斯拉瓦爾,三年級的凱文馬達和龐皮波特,再加上自己,那麼剩下那一個陌生的穿著黑色少尉軍裝的高個子青年是誰,他也猜到了——今年還沒有畢業的四年級生,五大貴族繼承人之一的斯克特凡爾德古。他應該正在軍事駐地實習。
  還有亞伯,李維和他默契的對視一眼,然後不著痕跡的移開。亞伯自然是因為林恩科勒上將的緣故。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生物學院海洋生物學專業的系主任,同時也是死亡之海生命研究所的研究員,”先前那個男人拉開靠門的一張椅子示意李維坐下,“叫我喬就好。”
  喬是個中等個子,年齡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之間,有點謝頂,褐色的眼睛裡總是流露著笑意,他和李維印象裡的科學家不太一樣。李維和他握了握手,坐下,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是說拉塞爾找他嗎。
  “咳,那麼我們開始吧。”喬放在桌上的雙手交握著輕擊桌面,會議室一側雪白的牆面上刷的展開光屏,一個簡短的視頻開始播放,畫面像是在直升機上拍攝,由沙漠轉向海洋,然後不斷拉近,轟然入水。每掃瞄到一個生物,就會被放大,然後一個柔和的女聲開始介紹。這個視頻不像是實景拍攝,有種動畫的生硬感。
  視頻大概只有五分鐘,介紹了十幾種海底生物,其中一種美麗的讓人窒息…此時再明顯不過,這裡介紹的都是死亡之海裡的生物,確切來說,是人類僅知的十幾種死亡之海生物。
  “大家都知道,呃,你們也許不知道…”喬開口說:“死亡之海也有冬季,是這樣,儘管火焰沙漠到了年底也只是偶爾在晚上飄點雪花,但死亡之海從十一月份開始,將會有近三個月的結冰期…從以前到現在,關於死亡之海的研究一般都在這三個月裡進行,因為海面大片凍結,那些敏感的天賦生命會比其他時間遲鈍,不太容易察覺海面上的異常…賽斯,有什麼問題?”他停下來,笑道:“大家都可以自由提問,賽斯你說吧。”
  藍頭髮的少年溫和禮貌的對他笑了笑,然後問道:“教授,雖然冬季相對安全,但死亡之海向來是高危地點,請問學員會以什麼形式參與?”
  喬高興的點頭,解釋道:“確實很危險,相當危險——你們在軍院也許有聽說,今年又有傷亡。但我必須說,那不代表我們所有研究人員的行為,那不是科學的冒險精神,而是送死。今年我們冬季的研究項目將會更加安全——三天前最新型的水下探測艇出廠了,馬上就可以入役,你們會發現那是一項非常、非常偉大的突破。”
  說罷,他再次叩擊桌面,光屏上展現了一艘奇特的潛水艇…或者稱它為生物更加形象。
  那是仿生物探測裝備,從結構透視圖來看,是一艘巨烏賊長錐形的探測船,兩隻凸出的複眼就是視窗,各自對著一個內艙,十條粗大的腕足上裝有密密麻麻的傳感器,外層可展開足以抵擋5000當量核爆炸的防護層,並且胴部可以作為逃生艙脫離腕足。
  李維皺了皺眉,嘉萊萬斯根本沒有這種頭足綱的軟體動物…按說那個巨型章魚也不過是一個多禮拜前才發現,這很明顯是烏賊,烏賊和章魚長得完全不是一個樣,那麼到底仿的是哪裡來的生物?亞伯說他們想要抓章魚,難不成也是為了製造這種仿生物設備?
  “請問這種外形的生物叫什麼名字?是死亡之海裡的生物嗎?”他緩緩的問道:“據我瞭解,嘉萊萬斯似乎沒有這種生物,海藍星也沒有。”
  喬欣賞的看了李維一眼,笑道:“這種生物女神星系沒有,沒錯,它來自系外一個星球,和德瑞剋星相當的近…你們知道,德瑞剋星所在的星系我們戲稱為動物星系,雖然那裡有相當一部分智慧生物都具有人形,但他們的本體毫無疑問,確實是動物。”他繼續說:“我們這一次的目標,是前段時間軍部的一次任務裡發現的奇特生命——它和這種叫烏賊的生物外形很相似,有類似於我們手腳功能的腕足,巨大的複眼…”
  李維開始有些不安,完了,這人不會有那一天的視頻吧?按照雅各描述的,章魚出現的非常突然,應該不可能…
  通訊器輕微的發出震動,他低頭查看,是亞伯。
  “老婆,那天的資料是加密的,他們沒有權限使用。但林恩或許對他們說了。”
  李維有種不好的感覺,隨著亞伯和雅各雙胞胎身份的揭穿,他們在這裡還能像以前那樣平靜的渡過嗎?亞伯他們之所以要隱瞞兩個人的存在,應該是因為別人能因此認出他們…可是雙胞胎並不少見,林恩有意的掩飾下,不會有人知道他們來自北方吧?還是有別的原因?
  “…當然,由於有學員的加入,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觀察,這樣危險性會降低許多。如果能保存海底的第一手錄像資料,那就值回票價了!”
  喬指著光屏,上面從上至下列出了一串人物:“這些都是會參與這次任務的人員,大部分是研究所的人,還有拉塞爾研究員帶領的軍科所的研究員。”他認真的看著賽斯他們強調:“作為研究所,之所以會和帝大合作,除了利用帝大的科研資源,帝大也希望借此機會讓你們提前得到鍛煉,這個機會很難得。軍院主要就是你們幾個,另外我們學院也有五名拔尖的學員加入。就這樣。”
  至於他們這些學生在這次行動中具體能幹什麼,喬並沒有詳細說明。
  “大賽之後例行會放一個禮拜的假期,你們先放鬆放鬆,返校之後的第三天集合。”他打開門,示意大家可以離開:“在此之前,你們可以通過網絡搜集一些資料,做些準備,那麼…到時候見了各位。”
  李維站起來,和愛蜜莉亞交換了個眼神,等走在最後的亞伯過來時才從椅子邊出來,兩人的手指偷偷勾了勾。
  “啊,李維,你等一下。”喬叫住李維:“其他人先走,你留下來,拉塞爾研究員想和你談談。”
  愛蜜莉亞和賽斯同時回過頭,然而在喬的注視下,他們不得不離開會議室。
  ‘我在外頭等你,有事發信息。’亞伯迅速在李維耳邊耳語,然後跟著其他人一起離開。
  等到那扇門重新合上,李維才轉頭看向喬。對方背對著他,拿著一支激光筆點了點光屏,光屏刷的閃爍一下然後消失,接著那堵雪白的牆緩緩的,就像是百葉窗一樣變成玻璃一樣透明的隔板,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身材修長,有著蜜色皮膚和淡紫色短髮的美貌男子站在隔板的另一邊,灰瞳透過銀色鏡框看著他。
  他一直在後頭窺視自己?!
  李維心頭一股怒火翻滾湧起。
  透明隔板緩緩滑開,拉塞爾赫爾斯走到這邊,托了托鏡框,神色平靜看著李維:“好久不見了,李維…斯帕爾。”
  喬悄悄退了出去,會議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不明白。”李維盯著他生硬的說。
  “呵…”拉塞爾一如既往,對他的態度毫不在意:“我也是,剛明白不久啊,斯帕爾家族的繼承人。”
  李維眼神變冷:“什麼意思?”
  拉塞爾朝他走了過來,低潤的嗓音在房間迴盪:“原本我只是對你…有些興趣,你知道,你的記憶力和邏輯能力…但經過調查,我發現你竟然是個斯帕爾。”
  “斯帕爾在中央城還有很多。”李維冷淡,走過他身邊朝門口走去:“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拉塞爾先生。”
  “斯帕爾確實很多,”拉塞爾輕笑:“但是身為貴族的斯帕爾只有一個,先前我不知道呢…”
  李維停住腳步,轉身看他。
  拉塞爾靠著會議桌,漫不經心的說:“你知道,很多年前,那個時候經由我手,製造出了一個足以與中央和軍部智腦相媲美的人形智腦…他和那時候斯帕爾家族的掌權人有著一樣的外表。”
  李維震驚的睜大眼睛。
  “你——不可能!你的年齡根本不符合!”
  拉塞爾:“你以為我多大?我的年齡足以做你的父親。”他敲敲桌子說:“我相當於你那位管家的父親呢…讓學員參與研究課題是我提出的,不過不僅僅因為我發現你的身份。”
  他饒有興致的歪頭端詳著李維,輕聲說:“不知道如果安德魯還在,知曉他的繼承人與德瑞剋星人交往,而且還是來自北方的叛逆,他會如何反應?”
  李維渾身一震,碧色的瞳孔驟縮成針孔樣,他一瞬間想到…要殺掉面前的人!
  然而幾秒鐘後,他慢慢放鬆肩膀,瀰漫在房間裡的殺氣緩緩的收斂。
  “你想要怎樣?”他瞇起眼,淡淡問。

  第五十五章

  拉塞爾忍不住笑出來,笑聲讓李維感到很不舒服…就像是那種髭狗的聲音,也許根本不是出於某種情緒而發出,卻偏偏讓人毛骨悚然。
  這個外表不過二十出頭的研究員的性格與他的外表截然相反,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我對你沒什麼惡意,李維,”他伸手摘掉眼鏡,那雙灰色冰冷的瞳眸露了出來:“我對那對紅髮的小傢伙也沒有惡意…實際上,北方的新世界讓我非常嚮往…只是我離不開這裡,即便不太喜歡,也不得不依賴帝國提供的一切,設備、資源、一切一切。”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微妙的矛盾,既有對帝國的輕蔑,又確實像他說的,無法離開。
  李維的表情變得困惑起來。
  他的確沒有感到拉塞爾的惡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拉塞爾擦了擦眼鏡然後重新戴上,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起來,彷彿剛才難得展露的情緒只是一個錯覺。
  “聽著,”他看著李維,語氣平淡說:“我不能透露太多,主要是和你提個醒…別再繼續和他們在一起,那對你和他們都太過危險。”
  “為什麼?”李維的聲音繃得很緊,他心裡那種潛藏的不安再一次冒出頭來。
  拉塞爾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是否應該說的更明白一些:“…我想你的小情人們還是有一些事情瞞著你的,但你沒必要責怪他們,事關重大,你們之間的身份差異確實很是問題…重點是,他們正在進行的事情很危險,也許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李維微微張嘴,但最後也沒有說什麼。他知道亞伯和雅各還有點小秘密,不過他也猜到那些秘密和雙胞胎本身沒多大關係,這無關欺騙,所以他沒有過多的在意。
  但是從拉塞爾的話來看,很顯然,這些他不在意的事情,別人會在意。
  “林恩上將一直庇護他們…雅各在這裡三年了,也沒有什麼危險。”他不太確定的說。
  “林恩不是萬能的,李維,”拉塞爾冷冰冰的笑:“他畢竟忠於帝國,那就意味著他在根本上和雅各以及他的兄弟是敵對的,萬一出了事,林恩不會豁出去幫他們。”
  到底會出什麼事?
  李維忍著沒問,他知道拉塞爾不會告訴他。
  “出於對你…和他們的欣賞,我已經警告了你們。”拉塞爾朝門口走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快點離開中央城,離開帝大…”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李維腹誹,不管亞伯兄弟有什麼額外的任務,但從他們三年都老老實實待在帝大來看,顯然他們的主要的工作就是上學,拿到畢業證。誰會在還有一年就要畢業的時候輟學?
  “你想要什麼?”他轉身叫住拉塞爾:“我可不相信你只是出於什麼…欣賞!”
  拉塞爾將手輕輕落在牆上,站在門邊看向李維,冷漠的說:“我當然有想要的東西,不過那就和你無關了…你也無法給我。”
  當晚李維把這段對話跟雙胞胎重複了一遍,然後抱臂威脅的看著他們。
  一時之間亞伯和雅各表情都有些微妙,不過沒有李維想像中應該有的沉重。
  “我不問你們究竟在做什麼危險的勾當,”李維不滿的用腳尖敲著地,伸指頭對著亞伯的腦袋直戳:“但你們是不是應該有點危機感?也許是那些變態的科學家想要把你們捉住做實驗——比如讓你們和小動物們來點親密接觸什麼的!”
  雅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亞伯則無語的攥住李維的手指,伸手一拽把他拖入自己的懷抱,往床邊一坐。
  “我們心裡有數,老婆。”他側頭在李維臉上安撫的親了親:“可能是學校的理事會有些懷疑,但他們也沒辦法證實什麼,更不可能動用武力,只能懷疑。”
  他沒有說,只要他和雅各保持人形,無論是誰懷疑他們也都沒用。只不過是一對雙胞胎而已,對任何一方都沒有威脅,不是嗎?
  但如果作為變異種的雙生紅翼龍,那就不同了。
  “我們會和林恩說說的,做好以防萬一的準備。”雅各站在他們面前,俯身在李維潤濕的唇瓣上輕咬一口,在占李維便宜這方面,他向來不和自己的雙生兄弟客氣。
  “不管怎麼樣,我覺得你們倆兒最好別參加這次的‘課外活動’…”維叔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顧慮又糾結的緊皺眉頭:“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是說,萬一有人給你們下套,這次活動簡直就是現成的機會,不然拉塞爾為什麼要特地提醒我?”
  亞伯和雅各對視一眼,同時無奈的聳聳肩。
  “如果是這樣,我們更得堅持。”亞伯耐著性子安撫正處在被害妄想中的大叔:“也許那些人正打算試探我們呢,誰知道那個拉塞爾是好意還是故意?”
  他朝弟弟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將李維往床中間一扔,呦喝一聲撲了上去。做做無傷大雅的小運動,是對付憂鬱大叔最有效的辦法。
  李維果然很快沉迷在美色之中,無暇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了。
  第二天就開始有人陸陸續續準備回中央城。李維在雙胞胎的催促下早早遞交了申請,同行的當然還有愛蜜莉亞和喀什。
  “這麼說,你們這次不能和我一起回去?”李維大爺似地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雙胞胎手忙腳亂的給他收拾行李。
  “啊,是這樣沒錯…”亞伯踹了一腳雅各,從他腳底下抽出一條灰色的內褲:“看著點傻逼,亂踩什麼!”
  “你才是傻逼,大傻逼!!”雅各暴躁的回踹一腳,然後被亞伯蹬在肚子上。
  李維翻著白眼,看著這對操蛋貨又打成一團。
  亞伯和雅各不能和他一起回斯帕爾老宅,他其實有點遺憾。不過以往都是林恩安排他們離開輔星,這一次回中央城的人數太多,林恩又有事前往位於海藍星附近的要塞,雙胞胎不得不滯留在輔星。
  李維想到拉塞爾對自己的警告,覺得這也許不算壞事。畢竟斯帕爾在貴族一區,那裡離中央城實在太近了…對於需要隱藏身份的雙胞胎來說,這樣一個受到上下議院以及軍部重視的地方可不是度假的好去處。
  他看著面前活潑的傢伙們,有點為難的歎氣。不知道能正大光明走在一起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會來臨。這簡直就和南北方什麼時候能恢復和平一樣,想想就覺得不可能實現。
  啊真是,為什麼他談個戀愛都要這麼糟心?
  他的這種情狀看在亞伯和雅各眼裡,卻多了幾分趣味。說實在的,他們真是很想要看看小時候的李維,真的,為什麼會這樣的老沉?簡直和大叔一樣,動不動就歎氣什麼的。
  太可愛了!
  “好了,別收拾了…”李維眼神柔和的衝他們伸手:“過來這邊。”
  亞伯和雅各心口一熱,就像乳燕投林一樣撲了過去,把李維撲到在床上,埋首在戀人的頸邊。李維無奈的一左一右抱住他們,雙手從他們腋下穿過往上,揉了揉兩人紅色的亂毛。
  說真的,自從他們在一起,李維就感覺自己像是養了兩隻大型犬,順毛的工作天天都要做…而且目前來看吃虧的都是自己,畢竟一對二什麼的實在太凶殘了啊…
  “我一直不想問,不過…”李維低頭親了親他們毛茸茸的腦袋,低聲說:“等到你們畢業以後,會回去北方嗎?還是準備在這裡找一個駐地實習?”想想他就覺得鬱悶,早知道會遇到他們,就早一年從帝國中學畢業申請入學好了,像現在這樣僅僅只能相處一年,怎麼想都覺得太悲慘了。
  雙胞胎們同時沉默下來。
  雅各無措的捏了捏哥哥的屁股,他對於這樣憂傷的老婆實在沒轍。亞伯滾在一邊,側頭看著李維。他們彼此額頭相抵,呼吸相觸,有種難言的親密。
  “如果中央城和北方還能維持這樣的平靜,我們還會待在這裡,”他想了想,老實回答:“我們來這裡除了上學,也是為了找到媽媽的情人…現在還有你,只要可能,我們都會盡量待在你旁邊的。”
  李維忍不住輕問:“那,如果戰爭爆發呢?”
  亞伯撓了撓下巴,思索著慢慢說:“有些事情…嗯,內情比較多,我沒法和你說的太清楚…你還記得多久沒見過萊比斯陛下了嗎?”
  李維愣住,怎麼突然提到皇帝?
  不過這樣一說…
  “我不太記得,”他苦惱的回憶:“但是,前幾年首相的任職儀式上,陛下有露過面…更久之前…”他突然意識到,作為嘉萊萬斯的大貴族,他竟然沒有覲見過聖顏,這根本不正常。只是自從多年前那場政變,萊比斯二世的私人醫生宣佈他的身體惡化,他就不太常出現在公眾面前,李維出生以後,也只是偶爾從媒體或者安德魯收藏的照片裡看見那位陛下,近距離接觸?完全沒有。
  印象裡,萊比斯無論是在王儲時期,還是後來繼位,無論在照片還是在媒體,似乎都是臉色蒼白弱不禁風的樣子…只有那副完美無瑕的容貌和那雙讓人印象深刻的銀灰色眼睛,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和洞若觀火般的銳利。
  “大家都認為直接擊垮萊比斯二世健康的,是以前那場暴亂…”亞伯的聲音低沉下去:“也許吧,也許他也是這樣認為的…但事實上,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由誤會開始,由一次可怕的實驗開始。”
  他的聲音飽含複雜的情緒,就像是沙漠中幽幽響起的駝鈴,將李維的思緒拖入了二十多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歷史中…就像是月色下的海洋,在那平靜的水面之下,你不知道有多少暗流和礁石,而真相究竟有多麼的…多麼的驚人。
  李維不由握緊雅各的手。
  “為了你好,我們不能告訴你更多了親愛的,”雅各側身抱緊他,“只是想讓你知道,也許一切沒有那麼糟糕…只要我們找到他,一切都會好的。”
  李維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他直直的盯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從一開始,亞伯他們就告訴他,他們在找一個人,在找“媽媽”的情人。
  單純的找人,不會讓拉塞爾形容為“危險的事情”,除非他們要找的人牽扯到很多利益。就像當年安德魯死在北方的冰原上,一個將軍,一個功勳卓越並且身為大貴族的將軍,竟然就那樣悄無聲息的繼唯一的兒子以後死在了北方。
  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霍爾就有意識的讓他遠離貴族的交際圈。
  不就是擔心他會無法順利的長大嗎?
  利益啊,各種權力交織形成的誘人權杖,同時也浸著無數人的鮮血,像那些帶刺的玫瑰一樣,誘惑人前仆後繼不惜一切也要奪取。
  如果亞伯和雅各想要找到的人,就是久不露面的萊比斯二世,那麼…誰會千方百計的阻止他們?
  萊比斯二世的情人…亞伯他們的“媽媽”,會是誰?
  直至坐上運輸艦,他還沒有從那些可怕的念頭裡回過神。四人的豪華隔間裡除了沉默還是沉默。賽斯似乎完全沒有被這種壓抑的氣氛影響,低著頭看著一本厚重的書。喀什出乎意料的發著呆,而他對面的栗發少女端著細瓷杯凝望著窗外深黑色的宇宙,一動不動。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可以參加這次的研究活動嗎?”賽斯突然合上書,打破沉默問李維,“我以為是學院提出的要求,但實際上並不是。”
  李維回過神,裝作沒聽懂他的話。他當然知道,因為這個提議就是拉塞爾提出的,但是他不可能把他和拉塞爾的對話告訴賽斯。
  “這很奇怪,李維,”賽斯若無其事的繼續說:“如果要得到鍛煉,對我們來說去駐地更加實際…誰在乎那些怪東西究竟能製造什麼?我們只管用就好…所以你不覺得,這其中有點小問題嗎?”
  李維沒吭聲。他其實也覺得很奇怪,既然拉塞爾知道雙胞胎現在面臨質疑,也善意的(姑且算是善意吧)的提醒了他,為什麼還要提出讓雅各和他們這些學員參與其中?安安分分不是更加保險嗎?
  拉塞爾的意圖實在讓他不安,但是亞伯他們顯然也騎虎難下。
  還有九天。
  他透過窗戶看向越來越近的那顆美麗的星球,心思卻已經飛回黃藍交織的輔星之上。他的少年們,現在還好嗎?

  第五十六章

  再次重走地下軍用艦庫,在大動脈一樣的大廈內部乘坐升降梯上升,李維和其他學員一樣,都有著與幾個月前截然不同的心境。那個獨立在嘉萊萬斯雙子星上的天空之城,將喧鬧的現代都市一切繁華洗去,只有一望無際的沙漠和蒼藍的天空。
  踏出白銀大廈的一瞬間,冬日凜風伴隨著林立的金屬建築物之間呼嘯而過的各式飛行器,許多高層建築上播放著全息廣告,各種聲音交匯在一起,熱鬧非凡,充滿活力。
  “啊…終於回到城市了…”旁邊有一個女生歎息道。
  李維也不禁表示贊同。
  “你們怎麼樣?霍爾來接我,要不要先去我那裡住一晚?”他轉頭問好友。
  喀什看了眼愛蜜莉亞,猶豫著對李維說:“我…我很久沒見到媽媽他們了,而且假期就這幾天…你直接送我回去吧?”
  李維有些驚訝的抬頭看他,然後把目光轉向愛蜜莉亞。
  “管家會來接我。”愛蜜莉亞雙手插在制服大衣的口袋裡,語氣淡淡的說。
  五分鐘後,李維和喀什目送她上了那架粉紅色刻有繆卡家族家徽的飛行器,那位管家微微朝他們頷首,然後駕駛飛行器如同彩虹一般劃過頭頂,飛往皇家大道。那一段坐落著帕拉蒙特宮的懸浮道路只有擁有特殊的牌照或者通行證才能行駛,每年只有入學那一天才允許所有車輛飛行器通過。
  “我以為你會想要和她多一點相處的機會。”李維雙手插在溫暖的口袋裡,看向車庫廣場的遠處,那裡有一架飛鳥外形的飛行器正在緩緩下降。
  喀什朝前走了幾步,轉身看向李維,年輕的臉龐上都是惆悵和困惑。
  “維…”他艱難的說:“我們,我和愛蜜莉亞…不會有以後了。”
  李維皺起眉盯著他。
  這是,怎麼了?
  喀什摀住額頭,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縮起,聲音因為風聲有些飄忽:“她告訴我…她的父母,決定分開了…所以她的外祖母想讓她在畢業後先生下繼承人,再進軍隊…我不明白——”
  他用痛苦的眼神盯著李維,沙啞道:“我不明白,她父母決定分開,和她的人生有什麼關係?我不明白,她明明也喜歡我,為什麼不能和我在一起?她甚至——甚至都不能擁有正常的婚姻!”
  李維怔住了,忽然想到剛才愛蜜莉亞那個眼神,黯淡的,漠然的。
  一陣揪心的愧疚突然讓他難受起來。
  “哪怕不是我!哪怕不是我也好——”喀什抓住他的肩膀彎下腰,淡淡的水跡滴在石質的地面:“是別人也好,至少給她正常的生活…難道愛蜜存在的意義只剩下…生繼承人…”
  語音末尾已經啞不成聲。
  李維緊握喀什搭在他肩上的手,卻無法阻止他摀住臉蹲在地上,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喀什才重重出了口氣,抹了把臉站起來。
  “對不起兄弟,我只是…”他眼睛通紅,不好意思對李維說:“愛蜜的事情,她要沒跟你說,你就…別問她。”
  “我知道。”李維低聲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送你回去。”
  遠處霍爾一身黑色的風衣站在廣場的邊緣,等待他們走過去。
  把喀什送回十一區的家,霍爾駕駛著萊爾往一區飛去。
  李維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路過的那顆芙蘭樹,花開的時節已經過去,但她的葉子仍然如同翡翠一樣閃耀著瑩綠的光,在嘉萊萬斯星陰霾的冬日天空映照下顯得格外美麗。
  “愛蜜莉亞為什麼沒有和我說?”他突然開口,有些沮喪:“我最近是有些自顧不暇,但…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霍爾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從手柄上鬆開,點了自動駕駛。他側過身雙手捧起李維的臉,英俊的臉龐和李維親密相觸,兩雙一樣瞳色的眼睛對視著。
  “你覺得她為什麼不告訴你呢,寶貝,”霍爾聲音低沉,眼睛就像帶有魔力的漩渦一樣:“你明明是知道的。”
  李維閉上眼,依賴的將額頭抵著管家的,輕輕歎了口氣。
  是啊,也許喀什不明白,但他是李維斯帕爾,怎能不明白?
  愛蜜莉亞的外祖母意思很明白:親愛的,從前我知道你與那個平民小子有曖昧卻沒有阻止,是因為我覺得你還年輕,我沒有那麼不近人情,再說我相信你會懂得自製…可是現在,你那不顧一切自由戀愛結婚的母親,現在終於不得不相信,溫特立和她在一起不過是為了繆卡家族的權勢——現在因奎家族得到了首相的器重,他不再需要你母親了。親愛的,大貴族離婚是多麼大的醜聞,今後幾年我們家族都會成為宴會裡的笑柄,這讓我清醒,我不能再放縱你了。
  有點自知之明吧,愛蜜莉亞。
  繆卡家族的權力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裡。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李維忍不住摀住眼睛,無論愛蜜表現的如何聰慧成熟,她也不過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她無法抵擋來自家族的力量。難怪愛蜜莉亞那一次放假回輔星之後就不對勁…他有責任,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雙胞胎和比賽上,已經很久沒去關注自己那兩位朋友。
  也許正是愛蜜莉亞受到了…教育的關係,她如那位夫人所願,有了自知之明。比起和李維之間的友情,她終於意識到兩人同為大貴族的繼承人,李維對她的處境起不了任何幫助。
  李維為那個小姑娘感到心疼。
  可是該死的,他確實…確實幫不了愛蜜莉亞?他能做什麼呢?是幫愛蜜莉亞私奔嗎?
  老天,他們都還沒有成年!
  “霍爾,你不覺得我和亞伯還有雅各是不正常的嗎?”他忍不住問自己的管家:“也許未來我會因此讓斯帕爾蒙羞…要是安德魯還在,他會怎麼說呢?”
  霍爾直起身,輕輕握住手柄將飛行器滑入地下車庫。車庫四面的燈同時打開,飛行器兩側的門自動滑開。
  “聽著,少爺。”他走下飛行器,繞到副駕駛,雙手撐著門看著他:“安德魯不是那位夫人,比起斯帕爾的名聲,他在意的是你的品行,和你的幸福…你可能不太清楚,朱莉當初可是一個寡婦,她結婚的那一天丈夫就猝死了,那一年她剛剛從帝大畢業,二十一歲。”
  李維睜大眼睛,他從沒聽朱莉或者安德魯說過…好吧,誰會對一個幾歲大的小男孩說這些。
  霍爾勾起嘴角,綠瞳閃過笑意:“但是巴魯耶爾就是看上了她,硬是把她娶進了斯帕爾家。”
  李維瞠目結舌。
  他那個未曾謀面的老爹年輕時竟然還幹過這等囂張的事?
  “安德魯…安德魯和朱莉關係很好呢。”他訥訥的說。
  霍爾伸手將他抱在懷裡,單臂托著他的屁股走出車庫:“沒錯,這事還是安德魯支持的。他認為一切只要遵從本心,且沒有傷天害理,就沒必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李維震驚的都忘記害羞了。
  直到到了客廳,遠處有一個裹成球的小東西滾了過來,他才漲紅臉,意識到自從八九歲之後,這還是他頭一次又被霍爾這樣抱著,太丟臉了。
  “咕咕——”伊薩的小嘴蒙在衣領裡,含糊不清的發出歡快的叫聲,小步子啪嗒啪嗒的朝李維撲了過來。
  當然最後他只能是撲在霍爾管家的長腿上。
  “嗯嗯…霍霍把咕咕…還給人家!!”小東西哼哼唧唧的抱住霍爾的大腿,直接上嘴啃,搞了霍爾一褲子的口水。
  “放…放我下來…”李維抓狂的壓著聲音伸指頭摳管家的脖子。
  霍爾:“……”
  他遺憾的把少年放下,看著李維沉著臉拎起伊薩的後領子,把個小肉球放到桌子上讓他一個人站在那裡。
  “咕咕…”伊薩蹭著小靴子,不安的往桌子下瞅,然後哀怨的瞅著哥哥,“下來…人家下來…”小東西被養得白白嫩嫩,小臉蛋肥嘟嘟的,嘴巴就和花瓣似地精緻。
  李維的臉又黑了一層。
  “我就離開兩個多月,你這又養得什麼毛病?”他嘴角抽搐:“‘人家’…這是男孩子說的話嗎?!你跟誰學的!!”說著就斜眼瞥管家。
  霍爾正拿著一個花瓶細細的擦拭,單邊眼鏡閃過華麗的光。
  裝個屁!不盡責的家長!!老子能這麼正直那是我根正苗紅!!
  李維氣得伸指頭輕戳小肥崽的額頭:“說!跟誰學的這麼娘娘腔!!”他是下不來手打孩子的,但是這小子不能不教訓,再不給糾正過來下次他回來是不是得發現自己養得其實是個小姑娘?!
  伊薩茫然的瞅著哥哥,小腦袋給戳的一仰一仰的。換做一般小孩估計得扯著嗓子大哭,但他不,他還覺得頗為好玩。好久沒見著哥哥了,伊薩小盆友深覺自己想得慌,既然哥哥要戳戳,那就戳好了…反正不疼不癢的。
  於是他還快活的咧開小嘴兒,露出一口雪白的米粒兒小乳牙,中間還缺了個大豁口。
  李維先是愣住,然後就噗的一下笑了出來,越笑越忍不住,彎腰錘著桌子。艾瑪,太搞笑了有木有——牙都豁成那德行了還沒自覺笑成那樣…小模樣招人的!
  伊薩的個性也是很神奇,換做一般小盆友估計得羞窘的大哭大鬧,他不,他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好脾氣的把小肥手背著,腆著小臉蹭到哥哥臉上,順便趁此機會留下一堆口水印子。
  李維算是沒轍了,氣也撒不下去了。抱著崽子放他下來,單手叉腰看著管家大人。
  霍爾慢慢的聳聳肩,意思是別看我,我是管家不是保姆也不是幼教。
  中午吃完飯,李維好容易把纏著他的小東西哄睡著,來到客廳品嚐管家大人親自泡得奶茶配鬆餅。
  “很遺憾你沒有看到伊薩出演的第一出小短劇,”霍爾輕咳道:“賣蘋果的小女孩…”
  李維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說…”
  霍爾有點無奈的頷首:“沒錯,伊薩演的是主角。”
  李維:“……”小女孩?賣蘋果的…小女孩?
  “小劇場反響很好,所以伊薩很興奮。”霍爾攤手:“上次回來的時候,他還想穿裙子給我看。”
  李維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想衝回去再把伊薩胖揍一頓屁股。
  晚上他和亞伯雅各視頻,忍不住各種抱怨。
  亞伯倒坐在雅各的屁股上,嘟著嘴巴朝李維撒嬌:“老婆…表講那個小鬼了…來一發嘛…”
  李維差點被口水嗆死。
  “你們腦袋裡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
  比如說怎樣把老婆就地正法一百零一招以及啪啪啪姿勢大全咩…亞伯和雅各同時雙眼皮無語的瞅著視頻裡的老婆。
  “老婆,你什麼時候回來?”亞伯哀怨的說。
  雅各撅著屁股把他頂下來,伸著毛乎乎的腦袋同哀怨瞅著他。
  “是你們不跟我回來的,嗯哼?”李維囂張的靠向椅背,兩腿往光腦兩邊一撇,然後摸出鳥炫耀的晃了一圈再塞回去:“想看我打手槍,嗯哼?老子偏不。”
  倆兒兄弟同時呆呆的淌下一串鼻血,喘著粗氣湊到光屏前,李維嚇一跳,嘴角抽搐的看著視頻上兩對翕動的大鼻孔,鼻血嘩嘩的。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亞伯兄弟依依不捨的切斷視頻,李維也覺得心下悵然,他往自己豪華的四柱床上一躺,想想又有些好笑。自己也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怎麼就和小年輕一樣肉麻兮兮…
  他把這幾天的事情回顧了一圈,難免又想到兩個好友的事情,剛才那份兒愉悅嗖的就飛了,再次變得沉甸甸。關於愛蜜莉亞的父母,貴族圈兒也就那麼點大,大家面上裝作不知,私下也都瞭然於心。
  畢竟繆卡家族在嘉萊萬斯貴族中算相當特殊,是唯一一直由女子當家的家族。
  李維知道這事自己目前管不了,他雖然靈魂成熟,來歷又奇特,但沒像那些小說裡開了金手指…在中央城這地方,他唯一的優勢說白了也都是安德魯給他,是祖宗給的。那位伊麗莎白夫人為數不多幾次見到他,蘭色的眼睛裡都透著矜持的輕蔑,因為他不過就是個未成年撐不起家族的小子。
  他要好好想想,而且等返校之後,還得找時間把愛蜜和喀什的心思都問明白。從現在開始到他們畢業,說長不長,但如果能想想法子,也是有時間為將來爭取的,端看他們怎麼打算。
  李維長長歎了口氣,他自己身上一堆煩心問題沒著落,可是事情卻只是越來越多,越來越難辦。亞伯他們自己也有任務,而且說到底那兩個傢伙年紀也比自己小,有些事兒還擔不起來。他迷迷糊糊的睡著,後半夜又突然醒來,口乾舌燥。
  他伸長手在床頭櫃上摸了摸,屋內燈亮起,這才汲著拖鞋準備下樓找些熱水喝。原本霍爾是建議他住在安德魯的那間家主的主臥室,那是一個豪華的套間,也有酒櫃吧檯什麼的,可是李維總還留著一點小情緒在裡頭,希望保留著安德魯舊日居所的原狀,便一直仍住在自己的房間裡。
  兩層的樓梯鋪著柔軟厚實的地毯,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焊著精緻的鐵藝壁燈,柔柔的亮著光。小客廳裡的壁爐熱烘烘的燃著火,壁爐前的搖椅和茶几上都籠罩著暖融融的橘色,倒也不暗,李維穿過一個小客廳和一個大客廳,朝正門東邊的小茶室走去,那裡連著通往大廚房的拱門。
  一個音質冰冷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從前我背叛…是因為我的主人是陛下…”
  “…說是陛下不大好…卻見不著…懷疑…”
  李維頓住腳步,愣住了。

  第五十七章

  霍爾將最後一隻鎏金玫瑰花邊的碟子擦乾放入櫥櫃,拭乾手上的水跡,然後才重新戴好手套。他四下環顧,地板如同鏡面一樣反光,牆壁雪白看,隨手在料理台上輕輕擦過,雪白的手套上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食物保鮮櫃裡裝滿了一周需要的菜蔬禽肉,果盤裡隨時都有新鮮的水果,新熬好的果醬倒入一個個玻璃瓶裡用紙封口,漂亮的幾乎能擺在雜貨店裡售賣。
  一切都好極了。
  他滿意的笑了笑,轉身走出廚房。
  今天是他家的小少爺回來的第一天,霍爾抬手看了看,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下午茶時間了,在那之間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當管家的日子是非常乏味的,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相當的規律。在李維和伊薩都不在的時間裡——這佔據大部分——他可以一個下午都待在書房維護整理書籍或者擦拭整棟建築裡大量的瓷器古董傢俱和相框鏡面,花園裡的一些工作不見得非得依靠園丁,拐角的香草圃裡也需要除草和澆水。冬天需要時不時的抓住晴天組織女僕們進行晾曬,如果下雪則要及時清理路面,火爐的煙囪必須定期請人清理,春天頻繁的降雨會讓藏畫發霉,乾燥的季節又得防止油畫乾裂…這樣一想,似乎他的事情也挺多。
  現在兩個孩子都在家裡,他的任務增加了一日三餐和下午茶的餐單。
  霍爾走到一樓最右側的一個房間,推開掛著可愛門牌的門,裡頭的小傢伙已經酣睡了不少時候。他坐在落地窗旁的小沙發裡,打開一本故事書。伊薩攤著小胖手呼呼睡覺,還有二十分鐘霍爾就必須叫他起床,這樣在下午茶到來之前,伊薩才能夠擺脫昏昏不醒的狀態。
  至於樓上的那個傢伙,完全可以多睡一會兒。
  “寶貝,該起來了。”霍爾卡著點坐在小床邊喚伊薩。
  胖嘟嘟的小東西睡得臉頰泛紅,睜開水汪汪的惺忪睡眼瞅著他,兩隻抓著被沿的小肥手無言的傳達著一個信息——我不要起來,絕不。
  “不想吃奶油泡芙嗎?”霍爾耐心誘哄他:“巧克力鬆餅呢?還有你最喜歡的熱巧克力。”
  伊薩動心了,小心翼翼把白嫩圓胖的小腳丫往外伸了伸,立刻感受到有別於被窩的寒意。於是他立刻收回腳丫,拱啊拱啊團成一小團縮在被子裡,表示甜食也不能讓人家出去嗷嗷!!
  霍爾淡定的搓了搓手,然後伸進被窩強行把小東西抱了出來,快速給他穿衣服。伊薩還來不及反抗和哀鳴,就已經被裹得圓滾滾,呆站在地上。
  “走吧,我們去叫哥哥。”管家伸出手,溫柔的笑。
  下午的光線格外溫煦,霍爾抱著伊薩來到二樓,長廊盡頭的落地窗透入的陽光將一旁半人高的花瓶照得幾乎發光,影子拖得老長。
  “最近有沒有不舒服呢?”他摸了摸懷裡孩子肥軟軟的小肚皮,輕道:“下周要帶你去看醫生叔叔。”
  伊薩已經很習慣去看醫生了,聽得懂霍爾的意思。他用小胖手也認真的摸了摸肚子,又往下摸摸小雞雞,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沒有…嗯嗯,有啦,想睡覺。”
  霍爾當做沒聽到小孩的狡猾回答,放心的給伊薩扯好衣服,抱他進去李維的臥室。最近一年或許是長大了不少,又得到了良好的照顧,伊薩的情況反而沒有剛出生那幾年來得糟糕,漸漸穩定下來。
  也因此,他沒有過多的和李維談論伊薩的問題。他不想給李維帶去太大的心理負擔,要知道那孩子也不過十幾歲,卻擔著太多的事情。
  一天結束的時候,霍爾照例來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靠在廚房與茶室連接的門邊上,看著壁爐的火光照亮半個房間,那些搖曳的火發出嗶嗶啪啪的裂聲,帶給他一種久違的惆悵。
  又是一年的冬季。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有沉緩的心跳聲,再稍稍往旁邊移,還有一種更加細微的震動聲。最近他的心臟跳動越來越慢,手腳也越來越冰冷…也許目前他仍然可以勝任管家這份簡單的…工作,但是不久以後呢?
  電腦結合了人體,就不可能保持百分百的精確性,當初他能保證在李維成年之前正常運行,可是現在卻不一定了。還有一年多。
  “你的樣子和以前不一樣。”一道人影斜斜的映過來,突兀的聲音就像墓地的冷霧一樣在寂靜的深夜裡響起。
  霍爾端著高腳酒杯的手一動不動,就連嘴角的的弧度都絲毫未變,他就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或者看到奇怪的影子。
  “我一直以為你死了,但你卻以這種形式活著。”那道人影走近了幾步,黑色的斗篷嚴嚴實實的從頭罩到腳,只有靴子叩地的響聲還帶點值得人推敲的意味。在嘉萊萬斯,只有女人的高跟靴子上會鑲嵌金屬…可是那穿著斗篷大衣的人卻很高大,幾乎和霍爾不相上下。
  霍爾微微瞇起眼,如碧湖一般的瞳色在濃長的睫毛中洩露出鑽石一樣的光彩,襯著潔白緊繃的皮膚和純金的髮絲,便如同十幾世紀那些奢靡的鑲嵌各色寶石的昂貴金器。他走回大理石面的料理台前,把還剩大半酒液的高腳杯放下,然後猛的抬手,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緊緊捏住閃爍冷光的劍刃。
  “布莉…吉妲。”他發出歎息一樣的笑聲,然後轉過身。
  對方掀開了兜帽,露出子夜一樣濃黑的髮絲,捲曲披散在斗篷上,竟然比那黑色的織物還要濃麗…她身材極為高挑修長,站姿如同最嚴肅的軍人,潔白的臉部線條高傲,鼻樑挺拔,一雙銀灰色的瞳眸像鷹一樣銳利盯著他,唇瓣卻如鮮血一般殷紅。
  這是一個美得不真實的女人,當然,就某種意義來說,確實不真實。
  霍爾看向自己的手,那截冰冷無比的大劍尖端仍然捏在他的手心,然而延伸出去的另一端卻沒入布莉吉妲的斗篷中,她雖然也微微抬起手,黑色的斗篷卻擋住了一切。她注意到霍爾的目光,就抖開了擋住手臂的斗篷,於是霍爾看見了上半截是臂膀而下半截已化為金屬的詭異景象。
  “這就是人形智腦與智腦人性化的區別,”布莉吉妲微微一笑,臉上的剛硬柔化了一些:“安德魯雖然救了你的命,但是卻給了你一句受到限制的身體…無法自由進出網絡的智腦,被困在人體中,也不過就是一顆比人類發達一些的大腦罷了。”
  “那有什麼關係呢,布莉吉妲?你忘記了,我本來也就只是一個人類。”霍爾漫不經心的回答,手上輕輕一鬆,那截尖刃一下縮了回去,隨著布莉吉妲垂下手臂,斗篷阻擋了他探尋的視線。對方再次伸手整理衣服時,那隻手已經恢復了原狀,手指修長潔白。
  “你變了很多,赫爾曼。”布莉吉妲聞言也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轉而說道:“如果我不是發現拉塞爾赫爾斯使用軍方的加密網絡調查斯帕爾家族的一些事情,恐怕也發現不了…你在不久之前也曾經入侵過國家的檔案庫,雖然那不歸我管,不過帕帕已經很久沒出現了,我在替他檢查漏洞的時候抓住了你留下的痕跡。”
  她若有所思的看著霍爾:“只能說你畢竟有一顆人類的靈魂,不像我們生而為數據…所以收尾沒有那麼乾淨,幹活也不是非常利索。”
  “赫爾曼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了,布莉吉妲。”霍爾輕聲說:“我只是擁有他的記憶。那一次我也是為了履行作為管家的指責,並不需要像你們一樣殫盡竭慮為國效忠,我只是一個管家。”
  “是嗎?”布莉吉妲看著他:“我看了拉塞爾赫爾斯的的秘密實驗記錄,他在二十多年前將軍部勒令銷毀的一部智腦——那是我的前輩——將他與人類的肉體融合,同時還使用了安德魯的DNA,最後喚醒了你的意識。那具軀體裡只有大腦是屬於你的,但是他的實驗記錄說你同時擁有安德魯的記憶?”
  “我沒有。”霍爾不耐煩了:“你到底來幹什麼的?難道是想要再一次殺死我嗎?”
  布莉吉妲突然沉默了,那雙彷彿帶著霧氣一樣的灰銀色瞳仁,似乎充滿了千言萬語,最終也只是凝結成了冰冷的露珠,悄無聲息的蒸騰在火光裡。
  “沒錯,我來確定你是否真的安於現狀。”她冷冷說:“我的名字,我出生的意義,我存在的目的,一切都是為了嘉萊萬斯始終如一…任何隱患都必須清除。你是將軍親手打磨的利刃,雖然二十多年前我將這柄利刃折斷,他卻托了能工巧匠將其復原,甚至更加銳利。”
  “雖然你身上流著安德魯的血液,但你的靈魂自始至終屬於克勞德將軍…你說你只是一個管家,誰知道呢?你還把握著五大貴族的斯帕爾繼承人。”
  霍爾嘴角一勾,露出譏諷的表情道:“赫爾曼已經死了,布莉吉妲,你不明白嗎?雖然我還有著赫爾曼的記憶,甚至確實還有安德魯深刻在基因裡的一些東西,但是它們都只是像一本書上的內容,對我而言,我閱讀它們,卻不可能把它們當做自己的東西。”
  他伸手輕觸布莉吉妲完美的額心,低聲說:“我沒有歸屬,布莉吉妲。”
  所以赫爾曼曾經對你的愛,於我也不過是一個美麗的故事,只是結局不太完美而已。
  “至於斯帕爾的繼承人麼,”他忍不住笑起來:“謝謝,我確實把握著,因為我真正擁有的,只有這個。”
  沒錯,當他“醒來”時,腦袋裡第一個出現的,就只有那個小小的身影…也許那是安德魯留下的強烈的執念,但是對他來說,那就是他在新的人生裡真正擁有的第一樣東西——李維的依賴。
  霍爾心裡陡然輕鬆起來,重新端起那杯酒慢慢喝著:“你來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布莉吉妲下意識的去觸摸霍爾碰過的額頭,指尖卻停留在髮絲上,順勢拂過額髮。不管她得知昔日的戰友還活著的時候,心中一瞬間的喜悅是因為什麼…智腦永遠分得清感情與理智。
  何況智腦真的有人類的感情嗎?
  “你我都曾經效忠於克勞德殿下麾下,但我與你不同,我自始至終的主人都是萊比斯二世,是王室。”她沉默片刻,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刻板:“所以殿下離開中央城的時候,我沒有追隨。”
  “可是現在情況有了變化,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萊比斯二世陛下了。”
  霍爾眼神一閃,抬頭看她。
  布莉吉妲今晚第一次露出明顯的苦笑:“沒錯,無論是陛下還是帕帕,我都至少有兩年沒有見過…帕拉蒙特宮一直在帕帕的保護範圍內,我雖然能替他監控上下議院和內閣成員,但是無法介入帕拉蒙特宮的監控系統。”
  她抬起一隻手,手心朝上,一道光屏閃爍拉開,無數畫面快速的閃過,最後定格在一個男人身上。
  畫面看起來像是通過監視器攝錄,能夠看見男人整齊梳向腦後的花白頭髮七,和額頭清晰的紋路。他似乎正面對著什麼人,神情焦慮而忐忑不安,額頭一層油膩膩的汗水。
  “陛下…不舒服…臣等無從得知…溫格麗皇后她說…需靜養…臣等不得打擾…”
  布莉吉妲合攏手心,畫面隨著光屏一起碎成光點消失。她抬頭對霍爾說:“這是帕拉蒙特宮的總管,林恩上將秘密審訊他,得到的消息就是陛下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只許溫格麗皇后出入寢殿。”
  霍爾若有所思:“陛下於三年前首相入職時迎娶了他的獨生女為皇后…不過我從未見過他們在一起出席任何場合。”
  兩人都沉默起來。
  良久以後,布莉吉妲低聲說:“我當初背叛了…克勞德殿下的信任,只是因為我已經發誓對萊比斯陛下忠誠,我的主人是陛下…但是現在我連主人的面都見不著,那個女人和首相一起信誓旦旦,我卻懷疑他們已經對陛下下手,控制了帕拉蒙特宮——”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她眉毛突然嚴厲的挑起,身形一動低喝一聲,手臂化為利刃架在了偷聽者的脖子上。壁爐的火光照著,她看清茶室外站著的,是一名面帶詫異的少年。
  “李維?”布莉吉妲平靜下來,緩緩收回手。
  “布莉吉妲?”李維忍不住輕喊:“你真的…”真的有人形?他看著眼前這名彷彿兩千多年前的遠古公主復甦一般的女子,腦中轉了數圈,漸漸興奮起來。
  霍爾無奈的走過來,把李維眼中的躍躍欲試瞧得分明。
  布莉吉妲打量著莫名亢奮的少年,突然覺得渾身發涼,警惕的後退一步。

  第五十八章

  布莉吉妲具有人形形態,這是愛蜜莉亞告訴李維的,但她的語氣顯然也並非那麼肯定,畢竟以愛蜜莉亞一貫的性格來說,除非是她親眼所見,否則任何傳言消息都是值得懷疑的。
  但是現在,那位油畫中的傳奇女戰神活生生的站在李維面前,一切塵埃落定。
  李維能夠聽到自己心口噗通噗通劇烈的心跳聲。在他目前短短十幾年的人生裡,最大的煩惱目前只有兩件…好吧,三件,伊薩的身體霍爾的身體,勉強加上那倆只。
  “咳,”李維冷靜下來,若無其事的抱臂看著兩人:“我不知道原來你們認識,而且似乎…還有點瓜葛?”
  金髮管家收到他警告的眼神,不由苦笑著閉上嘴,很顯然,他的少爺是打算“秋後算賬”。
  布莉吉妲為自己一瞬間的悚然感到困惑,不過她在與李維對視幾秒後,就想到了原因。
  “我看過關於赫爾曼…關於霍爾的實驗記錄,”她避重就輕說道:“一個老朽的動力爐,被動脈和靜脈纏繞,兩者融合在一起,已經無法分開。”
  李維臉色發白,然後又通紅。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麼具體的關於霍爾身體的細節,沒錯,他一直覺得無力,就是因為他連霍爾身體到底什麼狀況都不太清楚,而霍爾的身份又不可能去醫院進行檢查。現在他知道了,臉上因為強烈的羞愧而漲紅,心臟因為焦慮痛苦而緊縮,複雜的情緒裡似乎若有似無的纏繞著一絲…憤恨。
  但是他沒資格。
  安德魯當年所做的一切無論對錯,最終都是為了保障年幼的他能夠順利長大。
  “你的意思是,霍爾無法…無法更換身體…”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低緩的,顫抖的,他不敢抬頭去看管家的表情。這麼多年了,他當初一直隱隱猜測的事實——安德魯是故意囑托拉塞爾給管家安裝了老舊的動力爐——這個事實在開學前被霍爾親口承認,雖然他的管家似乎毫不在意…但是,老天,誰不想好好的活著直到不得不閉眼?
  一雙寬厚的大手搭在了他的雙肩上,微微施力,沉重而踏實。
  “這和你沒關係,寶貝。”管家沉穩好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本來就是個死人,是安德魯救了我。”
  但是安德魯卻在你身體裡安了一個定時炸彈。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布莉吉妲略帶嘲諷的說:“赫爾曼確實已經死了,他被將軍丟下,安德魯也為了自己的繼承人利用他…他確實已經死了。”她意味不明的哼笑一聲,挑眉看向李維:“你就只會自責嗎?不問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李維抹了把臉,抬頭看她。上輩子他到死為止都是一個人,沒有家庭沒有親人,死也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這是他頭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壓力。一條人命壓在他的肩頭,如果他不努力,霍爾可能就會死,那他實在有愧管家對他十幾年的照顧,枉而為人。
  他深深吸口氣:“你說吧。”
  布莉吉妲不用判斷,就感覺到了面前這少年強烈的意志。在帝大的那幾次虛擬比賽裡,通過全息的意識世界的短短接觸,她就已經為李維這個年紀少有的意志力和決斷力驚訝…不,應該說,那是一種和年齡閱歷無關的東西,是李維那十幾年簡單平淡的生活不可能造就的深邃的靈魂之光。
  究竟為什麼?
  “我不是拉塞爾那樣的專家,”她猶豫的看了一眼霍爾,對方站在李維身後,雙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就像可靠的後盾:“我只能讀取那些資料,然後匯總起來告訴你我的判斷…他的動力爐是不可能更換了,因為和心臟聯繫的太多緊密,但是也不能更換心臟,他的大腦以及智腦中樞一旦中斷供給,就無法醒來。”
  “難道不能通過一些介入手段定時補充能量?”李維快速的說:“我研究過一些Ⅲ級智腦的資料…僅僅比你們智障一點的那種…我發現他們在人形形態時,既像你的身體一樣依靠特製的人形軀體自行能量運轉,也保留了一些低級智能機器人進行外部充能的功能——”
  布莉吉妲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笑意和讚賞。
  李維猛然停住,小心翼翼的用眼神朝她求證。
  “你研究的方向是對的。”布莉吉妲輕聲說:“二三十年前我們還沒有如今這樣完美的軀體,要麼是那種仿真的機械軀體,要麼就是霍爾那種完全借由人體融合智腦中樞…但是除非在戰爭年代,不然一個國家的法典怎麼會允許人權被隨意踐踏?人體實驗是嚴令禁止的,尤其是需要活人獻祭的…實驗。”
  她銀灰色的雙瞳越過李維,與霍爾平靜的視線相撞,兩雙深邃的瞳孔就像是通往過去的幽長隧道,那一頭瀰漫著令人難以置信又那麼真實的…可怕的真相。
  布莉吉妲移開目光,語氣變得沒有那麼沉重:“事實上,即便霍爾使用了最好的動力爐,那也是有使用期限的,這種肉體融合的方式本身就有非常大的局限,在那時雖然是智腦科技上的超長進步,但現在已經淘汰了。”
  “我查看了拉塞爾赫爾斯舊時所有的研究資料,他確實是一個天才…那時他才十幾歲,但是已經具有超前意識,他在霍爾的動力爐那裡留了一個槽口,能夠嵌入能量石的槽口…只是資料上並沒有相關的圖紙標注具體的槽口位置。”
  李維從未像此刻一樣感謝那個眼神像爬蟲的研究員,他簡直恨不得回到在生物學院大樓會議室的那一刻,他發誓自己一定會把拉塞爾研究員抱起來狠狠的轉上幾圈!!
  “不知道槽口在哪裡?”霍爾突然說道:“人體融合智腦和你們這種人形態不一樣,是完全的融合…如果不能確定槽口在哪裡,我不知道應該在自己胸口的哪個部位下刀。”
  “你在開玩笑嗎?”李維回頭瞪著他,忍不住怪叫:“能量石才有拇指那麼大,隨便那團肉都能把槽口給擋住——而且這麼多年說不定都長實了,你要自己給自己開刀嗎?親愛的管家?”
  他已經知道布莉吉妲的意思了,方向清晰目的明確——再好沒有了!
  “親愛的少爺,”霍爾冷冷說:“我寧可一邊輸血一邊把自己的胸腔翻一遍,也不想自己養大的孩子去求——一個變態科學家。”
  什麼變態…李維挑眉,拉塞爾在某種意義上差不多就是霍爾你的親爹親媽…
  “總之,就是這個手術必須要拉塞爾來做,”李維拍板決定:“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返回輔星。”
  布莉吉妲微微勾起嘴角,看著霍爾面無表情的杵在那裡搓著手指。那是赫爾曼的小小習慣,煩躁的時候就習慣搓手指,無論是戴著軍用皮手套還是管家的白色絲質手套。
  她轉身朝大門走去,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記得你說的話…霍爾管家,你只是一個,管家。”
  第二天早上,李維才發現自己忘記了一件事。
  “維維是壞蛋——!!!!”伊薩憤怒絕望的站在李維的肚子上,肥胳膊叉著小腰咆哮:“老婆壞壞——說要陪…又走…壞蛋嗷嗷嗷——!!!!”
  李維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手忙腳亂的伸手把踩在自個兒肚子上的肥崽兒給抱下來。尼瑪你以為你是小嬰兒麼,幾十斤肉啊臥槽!
  “是哥哥不是老婆!!”他出離憤怒的夾住伊薩,低頭在對方的圓滾滾屁股上狠咬一口:“再亂叫吃了你!”
  伊薩絕望的用肥爪摀住臉嚎哭,兩隻小肥腿兒拚命亂蹬:“表——人家是小白菜沒人要的小白菜咩啊啊啊啊啊——!!!!”
  李維:“……”
  他喘著粗氣斜眼看向倚在臥室門口的管家,故意的,嗯?
  再次登上運輸艦的時候,李維感覺自己就像是歷劫重生一樣,癱在座位上完全顧不上形象。
  “你看起來就像是和沙曼搏鬥了一場啊,李維斯帕爾。”有點陌生的少年嗓音在空蕩蕩的客艙裡囂張的響起:“怎麼沒見我那位美麗高傲的堂姐?還有大個子跟屁蟲?”
  嗯?
  李維雙臂搭在沙發椅背上沒動,懶洋洋的抬眼看過去。一個穿著華麗的棕髮少年重重坐進他對面的沙發椅上,穿著厚底皮靴的長腿隨意往中間的茶几上一搭,藍色的雙眼傲慢的看著他。
  “呦,”他漫不經心的抬了抬下巴:“尼克勒斯…好久不見。”
  尼克勒斯因奎挑起濃眉,倒也沒有因為李維的態度生氣。他雖然一貫囂張,但是對於比自己強的人…或許強那麼一點點…咳,還是比較尊重的。
  只要不是愛蜜莉亞那個女人。
  他四處看了看:“今天只有我們兩人,也是,假期才剛開始。”
  坐在角落的幾個學員敢怒不敢言。他們難道不算人嗎?尼瑪眼睛怎麼長的!!
  李維用腦過度,還處在倦怠期,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其實我知道愛蜜莉亞那女人為什麼沒和你一起,”尼克勒斯有點不自在:“因為才剛放假…”
  廢話!李維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伊麗莎白夫人要趁機好好調教她。”棕髮少年來了個大喘氣:“我見識過那變態老女人所謂的繼承人課程…太變態了!老處女就是那麼可怕!”
  李維:“……”這孩子真是太…
  尼克勒斯有一頭因奎家族特有的近於栗色的淺棕色卷髮,只是剃的太短所以看不出來,他與愛蜜莉亞在長相上有幾分相似,都有遺傳自父輩的濃密長眉,代表性格堅毅不易受挑撥,還有挺拔的鼻樑,人品都很端方。好吧,這一點在尼克勒斯這小子身上雖然不明顯,但是李維現在感覺到了。
  “溫特立叔叔好幾次想接愛蜜莉亞過來度假期,但是都被那老女人拒絕了…他和莎倫姑姑沒離婚之前情況還沒這麼糟,但是現在莎倫姑姑也被那老女人控制了——我猜是軟禁!”尼克勒斯皺著眉說:“這是違背法典的…嘖,但我才不會去管繆卡家的閒事…不過那老女人太變態了,她帶愛蜜莉亞去關押那些犯通姦罪女人的地方,逼愛蜜莉亞對她們行刑,還有…犯罪的貧民…偷渡的外來者…”
  李維臉上懶散的神情消失,嘴唇越抿越緊。
  他知道一些在和平年代,一些大貴族會利用死囚犯來訓練繼承人…但是這些放在愛蜜莉亞身上,他無法接受。那個女孩雖然外在表現堅毅剛強,但是她只有十六歲,內心善良,渴望愛情,再普通不過…有些人會在極致的壓迫下靈魂扭曲,但有些人卻像凍結的鋼筋,因為太過剛直,到了極限會直接斷掉。
  “愛蜜莉亞不會變成那老女人期盼的那樣。”尼克勒斯明智的嘀咕:“她會直接瘋掉的。”
  他盯著李維看了一會兒,復又得意的抖了抖腿:“你也沒辦法,嗯哼?我就知道…傳說中的萬年第一也不是萬能的嘛。”
  李維有點想要苦笑,這嘲笑還真是犀利。
  “那個老處女是著急了,”尼克勒斯咧嘴:“因為陛下久不臨政,現在大權都掌握在首相手中…格雷德大人可不像萊比斯陛下,他最信賴的是新貴…是我們因奎家族代表的新貴。”他勾起嘴角,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信心:“等到幾十年,一百年後,我們就會成為大貴族,而你們——”
  聲音戛然而止。
  他抬手抓住李維摀住自己嘴巴的手,抬眼瞪著對方。
  “慎言,因奎先生。”李維瞇起眼,略帶警告的輕聲說。
  尼克勒斯被他冰冷的碧色雙瞳盯著,如同迎頭澆下冰涼的湖水,陡然清醒過來…一身冷汗。他有些慌亂的點點頭,李維才慢慢移開手,面無表情的重新在他對面坐下。
  他四下一看,剛才還在小聲嘀咕的那幾個平民學員此刻都神情驚恐的看著自己,僵在角落一動不動,不由懊喪萬分的揉了揉自己的短髮,悶在沙發椅上不吭聲了。啊啊都是繆卡的錯!害他講著講著興奮起來!

  小肥龍劇場:
  給肥龍們過生日是一件格外折騰的任務。
  一號站在媽媽閣下面前,拿著電子板跟他匯報關於生日宴會的準備情況。
  “……肥肥和二肥一致要求的十二層白巧克力冰淇淋蛋糕,第一層要鋪杏仁軟糖,第二層蘋果軟糖,第三層黑巧克力甜甜圈,第四層烤火蜥蜴薄片,第五層……”他端起一杯紅茶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還有肥肥和二肥一致要求的奶茶游泳池,介於我們這邊不怎麼喝奶茶——所以他們天天嚷著要喝——所以屬下考慮用兒童充氣迷你泳池,這樣會輕鬆一點,屬下想多兌一點水他們應該分辨不出來……”
  “……還有蠟燭的問題,肥肥和二肥一致要求要六根可以吃的一米長的巧克力蠟燭,裡面必須是果醬夾心,當然,他們完全不會考慮童話書裡的東西到底現不現實——總之屬下考慮一米長也許不太可能,加上蛋糕諾斯宮一時湊不出這麼多的巧克力==,但是三十厘米的話還是能夠做到的,反正他們沒說要多粗……好吧,屬下不該糊弄小盆友,又粗又長才是真男人——”
  “最後就是衣服問題。閣下,我真的努力了,但我真的沒辦法在他們清醒的時候把巧克力醬和果醬塗到他們身體上——還不被舔掉。重點是,我擔心他們到時候會被來賓的孩子給吃掉。”
  一號越報告越抓狂,他關掉電子板看向自己BOSS,然後更加抓狂的發現對方靠在豪華的靠背椅裡,一手撐頷沉沉睡著了,一頭銀色的長髮華麗的流瀉而下,襯著那張驚為天人的俊美臉龐和週身黑色的長款軍裝,純美禁慾奢華迷離。
  尼瑪!!!!
  一號板著臉踢開門走了。是他的錯!!他不該給那兩隻崽子講什麼糖果屋的狗屁故事——誰他媽會把故事當真?!
  今天輪到二號看護肥肥們,一號推開巨大的育幼室,頓時晴天霹靂神魂俱散!!!
  二號和兩隻崽子都光著膀子,渾身沾滿巧克力醬滾在一起——不對,操操操操操!!!!!二號怎麼被拷起來了!!!???
  “大肥二肥——!!!”紅旗下的好青年一號同志出離的憤怒了,驚天咆哮:“把老子老婆給放開——!!!!”
  大肥——亞伯小盆友撅著肥嘟嘟的屁股,鄙視的回頭看了一眼頭頂冒煙的妒夫,繼續指揮著雅各,兩人拿著小刷子繼續給二號胸口塗抹巧克力醬。他想了想,低頭把自己的小雞雞也抹了一層,然後雙手插小肥腰腆著肚皮,認真的問一臉無奈苦笑的二號:“要不要吃?”
  奶聲奶氣的,但是內容太勁爆。
  一號看著週身被巧克力醬汁覆蓋,若隱若現的老婆,不由雙眼無神兩孔噴血倒地不起。

  第五十九章

  “喂,這艘運輸艦裡不會有監控吧?”尼克勒斯鬱悶的問:“我會被告上中央法庭…”
  李維哂道:“格雷德會救你的,不是嗎,未來的大貴族先生?”
  尼克勒斯:“你就不能用好一點的態度對我?”
  李維無語的看著對面一臉委屈的少年,這他媽是怎麼了?難道這小子剛才那些胡話都是在和他套近乎?有人這麼套近乎的嗎?
  “如果你能稍微分一點同情心在你堂姐的事情上,親愛的尼克勒斯,”他認真的說:“溫特立先生雖然對愛蜜莉亞不再有監護權,但是他仍然是愛蜜的父親…我相信你們家族對伊麗莎白夫人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尼克勒斯皺著眉,半晌沮喪的說:“我…好吧,我雖然討厭她,但還沒到恨的程度…但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那老女人最恨的就是因奎家族,而且她還瞧不起我們…溫特立叔叔越是想要幫愛蜜莉亞,那女人恐怕越是覺得愛蜜莉亞背叛她。”
  李維揉了揉眼角,簡直太操蛋了…
  尼克勒斯聳聳肩:“我們誰都幫不了她…除非愛蜜莉亞放棄繼承權。”
  李維簡直要抓狂了,想想看,伊麗莎白夫人對女兒完全絕望,而培養了十幾年的外孫女如果放棄繼承權…他懷疑伊麗莎白夫人寧可把愛蜜給殺了都不會給她這個機會開口。
  “那個跟屁蟲…”尼克勒斯瞥到李維的表情,不情願的改口:“我是說,喀什…什麼的,他不是喜歡我堂姐嗎?乾脆叫他們私奔好了,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他得意的開始抖腿:“說不准因奎家可以迎頭直上,幹掉那個沒了繼承人的老處女!”
  李維面無表情的低頭看通訊器,現在沒有信號,但是他決定晚上可以連上光網的時候和喀什聯繫一下,如果愛蜜在假期後回到學校,那就再商量…如果沒有,或者她的精神狀況不如人意,他必須想辦法介入。
  沒錯,他現在是沒什麼力量,空有虛名卻沒有權力,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得等到有把握才能做。
  李維如此迅速的回歸,對於肥龍們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雖然老婆大人不能算是為了他們提早回來,不過——管他呢,總比深夜空虛寂寞冷好啊。
  “我只是離開了一天,”李維嘴角抽搐的站在自己房間門口,“你們竟然可以把房間弄成狗窩?!”
  肥龍X2:“……”
  亞伯和雅各光著有小肌肉的膀子,一個撅著屁股趴在床上玩電玩,一個滾在床邊的地毯上看漫畫,房間裡溫暖如春,於是被子被扔在角落,薯片撒了一地——五六個餐碟並數個餐叉堆在桌子上,李維的衣櫃開著,裡面除了他的衣服還好好的掛著,雙胞胎的衣服已經呈現爆炸式糾纏成一團團——
  他們兩人頂著一頭紅色雞窩茫然的張大嘴看著突然駕到的李維,短暫的狂喜過後就是末日來臨的絕望。
  “啪嘰——”
  雅各嘴裡叼著的雞腿骨掉在了地毯上,李維陡然抓狂,咆哮著把手裡的行李砸向他。
  “給老子滾起來打掃衛生!!!!!!”
  幾個小時後,李維的房間恢復了整潔,在…表面上。
  “總之聽著,拉塞爾已經知道你們的事情,所以——”李維轉身用手指對他們戳著:“老實跟這兒待著,我自己一個人去。”
  “那是個變態!”亞伯背心套一半,不同意的對著李維皺眉。
  “而且喜歡男人!”雅各急忙補充:“喜歡男人的變態!”
  李維無語的把門一關走人。都說有傳說中G雷達…他現在也喜歡男人,怎麼沒看出來拉塞爾也是此道中人?再說,他還都不敢確定那傢伙對亞伯兄弟到底揣著什麼心思。反正有一點他們說的絕逼正確,拉塞爾確實,是個變態。
  這一點在他進入拉塞爾位於生物科技學院的臨時實驗室時,再次確認。
  他以前上大學時,有一個哥們兒學的是也是這類學科,他有幸參觀過他們的實驗室。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這一類的科學家都喜歡在實驗室裡擺上大大小小瓶瓶罐罐的生物標本,有時候那些東西比人體器官還要恐怖,但是他至少能肯定,所謂的標本難道不應該是——死的嗎?
  “我操——”李維猛地後仰,感到心臟嚇得快要從喉嚨繃住來:“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它是活的——”
  拉塞爾把注意力從觀測儀器前移開,面無表情的將眼鏡戴上:“它當然是…活的。”
  李維後退好幾步,心有餘悸的看著正對消毒通道的巨大玻璃箱,裡頭一隻…或者說一條長三米直徑半米的蚯蚓狀生物。之所以不說它像蛇,是因為蛇沒有這麼醜陋皺縮的灰褐色表皮。在李維貼上去觀看之前,它僅僅只是凝滯在一截木頭上,就像標本動物一樣——然而在李維剛剛貼上去的一瞬間,這個生物的頭部(沒看見眼睛嘴巴,但從功能上差不多能用此稱呼)猛地分裂成四瓣撞在了玻璃上,李維清清楚楚的看見那四瓣噁心的東西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鋸齒,中間一條類似舌頭的東西分泌著黃色的液體,滴在木頭上的一瞬間騰起腐蝕的輕煙…
  他完全相信,如果沒有這層玻璃,他的頭說不准都被這怪物給卡嚓掉了。
  “動物星系的土龍星球常駐居民,本體就是這種被稱為土龍的奇特生物形態,種群中只有大概三分之一具有變形為類人的第二形態能力,並創造了土龍文明…至於沒有變形能力的土龍,仍然順從生物本能居住在泥土中。”拉塞爾走過來,蒼白修長的手指托了托鏡架,對他解釋:“這一隻是在駕駛他們的超小型汽艦進行旅行時出現故障,誤入了女神星系,並在輔星上墜落…當然,我們也可以把事故解釋為,偷渡。”他無視李維震驚的表情,語氣輕快的說:“這就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研究資源,我在研究之後摘除了它,或者他的部分大腦,所以你現在看見的只是一隻已經無法變形、徹徹底底的低等蠕蟲。”
  李維轉頭看向那個外表讓人噁心的生物…難以相信,它也和亞伯雅各一樣,能夠變成…人嗎?
  他看向其他的“標本”,全都是活的生物,奇形怪狀。
  “這些…全部都來自其他星球…星系?”他皺眉問。
  拉塞爾挑眉:“大部分…也有少部分是合成生物。”說著敲了敲土龍旁邊的一隻上本身為鳥下半身卻拖著一條蜥蜴尾巴的東西:“比如說這一隻,我把她命名為蜥鳥怪…她是不是很美?”
  李維感到自己臉部僵硬,眉角抽搐。如果他此刻張嘴,只能不停地倒抽冷氣。
  面前這個所謂的蜥鳥怪的有著柔滑的藍色羽毛,優美小巧的頭顱和鮮紅的喙,紡錘形的上本身堪稱流暢,雙翼張開時華麗的如同孔雀尾羽…它的那下半截蜥蜴尾巴也不能說不漂亮,同樣一色藍色的鱗片,從深藍向淺藍過渡,整體看上去格外和諧。然而李維注意到這隻鳥兒的雙眼不是那種烏溜溜的可愛靈動,而是赤紅…彷彿它也懂得,仇恨。
  “合成也是一門藝術…”拉塞爾對著蜥鳥怪微笑:“你看她,多美,彷彿生來如此。”
  “你不是軍科所的嗎,”李維有點受不了:“你研究這些幹什麼…我沒在你這裡看到任何一樣武器。”
  拉塞爾低笑:“這不矛盾啊,我最近在研究生物與武器之間關係的課題,科學是沒有界限的。”
  李維無話可說。
  “呃…你是怎麼知道我找你…”李維轉移話題:“是布莉吉妲告訴你的?”
  拉塞爾看出來他對這間實驗室的抗拒,不以為然的哂笑。
  “當然,她出現的很突然,差點毀掉我正在進行的生物合成實驗…”他不滿的說:“這只蜥鳥怪差點就失去她未來的伴侶了。”
  李維用力按了一下抽搐的太陽穴。
  “不管怎樣,我請求你幫助霍爾,”他看著拉塞爾:“看在他是在你的幫助下得到新生的份上,請求你。”
  拉塞爾答應的意外乾脆。
  “可以,不過恐怕得等到明年,”他走到控制台前點開一些文件夾:“我對於自己的孩子都很愛護…安德魯將軍看起來就…我知道的關於霍爾以前的事情不多,但是安德魯對他似乎很熟悉,依照他們的年齡來看,更像是長輩與後輩。但他依然很冷靜的告訴我,不能讓霍爾變得強大而且毫無弱點,只要在你順利長大並接手斯帕爾家族以前他還能為你擋一些風雨就好。”
  他轉身看向李維,雙手撐著控制台:“我還能說什麼呢?畢竟那會兒我還太小,依靠克勞德將軍才能安穩的躲在秘密實驗室裡…要是安德魯把實驗室洩露出去,我現在都不知道埋骨在哪裡。但我當然不樂意他這樣對待我的作品,遲早會壞掉?不不不…這不大好,所以我作了一些小小的改動。”
  “事實證明,它現在起作用了。”
  李維沉默了一會兒:“我在這其中沒有資格發言,但安德魯已經死了,現在我不會讓霍爾出事。”
  拉塞爾淡淡哼了一下:“你倒是出乎意料的…堅定…不過你要不是這樣的人,或許我那點改動也就是無用功。”他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的敲敲控制台:“你和那兩隻小傢伙怎麼樣了?還沒分開嗎?”
  李維警惕的盯著他:“想幹嘛?把他們抓起來和什麼別的東西合成在一起?還是摘除大腦什麼的?”
  拉塞爾大笑起來,蒼白的臉多了幾分血色。
  “太可愛了!老天!”他微微喘氣,面帶微笑:“我在你認識他們之前,就知道他們的身份…要抓來早就動手了,親愛的。我是為了你好。”
  “謝謝,”李維無奈的回答:“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隨便你,”拉塞爾聳肩:“手術就定在下個學期吧,兩三個月他不會有問題的,而且我還得調出舊資料重新研究一下,也許能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順便說一句,這件事以後我再也不相信所謂的加密了,尤其對手就是光腦本身的時候。”
  李維有點想笑。不知道拉塞爾除了工作上的資料還有什麼東西在光腦裡,以布莉吉妲智腦的讀取速度來說,估計是一覽無餘了吧。
  “好了,來跟你說點兒有趣的事。”俊美的研究員拿過一個控制器按了一下,只聽滴的一聲,他和李維對面的銀白金屬牆面從膝蓋高度升起,露出裡面一個長一米嵌在牆體裡面的水族箱。
  嘩啦——
  水聲傳來,隨著牆體的淡藍色壁燈亮起,李維這回終於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水族箱裡有一個小小的,不可思議的生物。
  他走上前,用手指輕輕貼上鋼化玻璃面,裡面那個小小的有著金色魚尾的小人魚睜著水汪汪的金色瞳眸好奇的游過來,肥嘟嘟的臉蛋湊到玻璃上,然後把一隻小胖手隔著玻璃貼在李維的手心上,仔細看,會發現那隻小手短短的手指之間長著薄嫩的膜。
  “這是真的嗎…”李維驚歎的喃喃自語,不由自主的蹲下來,和小人魚美麗的雙眼對視,他突然想起霍爾似乎說過,和有些小動物對視會被認為是挑釁,但有些則會放下警惕,“這是沙曼美人魚的…幼崽?”
  小人魚看來是後者,和李維對視了一會兒之後,竟然露出一個應該是笑容的軟軟表情,天真無辜的讓人抓狂。它不耐煩了,放下小胖手,衝著李維甩了甩只比成年人巴掌長一點的小尾巴,金色的胖乎乎的小尾巴,同時又如同黃金雕砌一般奢華迷離。這個小傢伙兒就像是李維印象裡西方油畫裡的小天使丘比特,絨絨的金色發茬,金色的雙眼,金色的魚尾,白嫩的小皮膚。
  任何女性見到它都會興奮的尖叫,恨不能據為已有。
  “你的小情人有跟你提過他們的一次任務嗎?”拉塞爾靠在一旁:“在那次任務裡,士兵們殺死了沙曼其中一支種群的王者——金色人魚王塞壬。”
  李維抬起頭和他對視。
  拉塞爾輕聲說:“死亡之海生物研究所得到的那批沙曼中,有一隻雌性只受了輕傷,然後他們在它的身體裡取出來受精卵——不止是它,所有的雌性人魚都被解剖,他們不得不承認現在是繁殖季。”
  “然而所有受精卵加速培育出來以後…只有這一隻,可以毫無疑問的確定,以及肯定是人魚王塞壬的後代。”
  李維從拉塞爾的語氣裡聽出他對於那些生物研究員的不以為然,他也同意,那是一群極致變態的瘋子…就算沙曼是種殘暴的生物,但哪怕動物在生死之間露出代表繁衍的腹部,也能夠獲得豁免,但人類卻活生生的殺死了生命的母體。
  他還同時獲得一個信息。
  那就是所有研究員都認為那隻金色人魚王已經死了。
  但是雅各說,他看見多明尼克把金色人魚王踢到了礁石群的洞隙裡,趁大家都在搬運那些被甩上岸的人魚時。

  第六十章

  李維想了想問道:“沙曼人魚到底算不算高等智慧生命?還是說他們只是長得和人類一樣,但其實完全遵守動物本能?”
  “動物本能?”拉塞爾漫不經心的從口袋掏出一個發光小球,在小人魚專注的目光裡從投食的地方塞進水族箱,然後看著小傢伙捧著小球亢奮的游來游去:“人類也有動物本能,李維,而動物多多少少也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智慧之處…但如果你是想問它們是否有複雜的思想,語言,還有文明…甚至它們是否也和我們一樣有各種情緒…是否聰明?是的,我會告訴你,他們確實如此。”
  李維注意到他在稱呼人魚上有了變化。
  拉塞爾看到他臉上的困惑,冰冷的灰瞳裡多了點得意:“我雖然不專職研究死亡之海的生物,但也比那幫蠢貨好多了…他們到現在都覺得沙曼人魚不過是一群徒有美貌的花瓶——而且還是會吃人的花瓶。”
  蠢貨…李維默默的心道,雅各也覺得那些人魚都是一群“只會對著人亂吠的海狗”…還堅決說“多明尼克不交女盆友很多年所以才被那條金色的蠢魚給引誘了”…
  他能說什麼呢,至少在雅各的描述中,他確實沒覺得那些沙曼美人魚有什麼智慧,或許海洋裡的普通生物會覺得它們算得上是狡猾而殘暴的狩獵者,但對上人類的武器,毫無勝算。
  “你也不相信,嗯?”拉塞爾輕笑,示意他觀察水族箱裡活潑的小人魚:“我從他剛出生就開始監控他的智力發育水平…然後我發現他和普通的人類小孩一樣,變得越來越聰明——不,應該說他要更快一點,因為沙曼人魚的幼年期非常短暫,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只會維持最多半個月,接著他就會在剩下的半個月裡迅速的成長,直到和他的父親一樣強壯。”
  他扶著水族箱俯身,在李維耳邊輕聲說:“那邊的研究所放生了一條雌性人魚,在她的縫合的傷口裡埋了信號追蹤器…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拉塞爾的耳語讓李維感覺自己就像在遊戲中火焰沙漠醒來的那一個黎明,冰冷的霧氣於日出之前凝結在皮膚上,帶起一陣陣的寒意。
  “那條雌性人魚一下水就挖開了自己的傷口,把追蹤器掏了出來…她還順便把其中一名不知死活靠近水面的研究員給拽下了水…如果我是那群研究員,我會在接下來的時間撤離新建在海邊的實驗室,而且發誓在未來幾年絕不靠近任何水多的地方…因為人魚種群會想盡一切辦法奪回它們的幼崽,假使那些幼崽還活著的話。”
  李維打了個冷顫。突然回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一部外國電影,依稀記得是美國拍攝的…講的是一頭向人類復仇的虎鯨的驚悚故事。
  他轉頭看向水族箱裡的人魚寶寶,小傢伙已經玩膩了那個小球,此刻正用胖胳膊抱住自己巴掌大的魚尾巴在水裡滾來滾去,其淘氣程度完全不下於伊薩更小的時候。
  要是那隻金色的沙曼人魚王確實還活著…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在人類手中,會怎樣?
  而在一周後,包括自己和雅各在內的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學員和那幫研究員就要進入深深的海底,進入沙曼美人魚的領地。即便冬日冰封海面,一直惦記著雌性人魚以及那些已經出生的幼崽的人魚種群,真的不會察覺人類的動靜嗎?
  小人魚發現面前的兩個人都不再關注自己,不高興的撅著嘴巴湊到玻璃這邊,肥嘟嘟的臉蛋擠在玻璃上又可笑又可愛。可是李維卻不像剛才心裡還有些柔軟,只是看著小人魚想著這小東西未來可能帶來的巨大麻煩。
  真的是巨大的,麻煩。
  他歎了口氣站起來,對上拉塞爾的視線,那其中還帶著來不及收回的探究和審視,不由瞇起眼對了上去。這個傢伙明知道雅各先前參與了那場軍方駐地對塞壬種群的血洗,竟然還提議讓他加入危險的科學活動…果然自己的第六感是對的,拉塞爾的確不是個好東西!
  “這麼凶幹什麼…”拉塞爾愉快的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牆邊:“真是多疑的人,遲早你會瞭解到我的善良,到時候記得送我幾束玫瑰花。”
  “一個軍方科研人員竟然有閒心調查帝大學員談戀愛?!”李維真的憤怒了,原本淺碧色的眼睛因為情緒起伏變得幽深起來,溫雅的容貌竟有些冷厲嚴苛。
  然而他身旁的這位外表年輕蒼白的研究員卻油鹽不進,嘴角掛著嘲諷的笑意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裡卻十分的平靜。
  李維也很快從怒火中冷靜下來,他畢竟不是真的十幾歲少年,拉塞爾有什麼必要特地告訴他這些有的沒的?既然肥龍們在學校裡已經待了三年,拉塞爾如果對他們有什麼想法,何必非得挑這個時機?看來他一定還知道些什麼…也說不准…確實是善意…
  在這一點上,這名研究員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算了,我們在沒有坦誠相待的平台上,也根本沒辦法談什麼信任,”李維搖了搖頭:“只是不管你作甚麼,我會好好護著他們,這是我的底線。”
  拉塞爾嘴角的笑意變得柔和了一些。他還真是…對李維相當的好奇。這個孩子究竟是怎麼養大的?有些人即便年過半百,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是弄不清楚…虛榮、憤怒、好奇…或者世俗的責任義務等等,這些實的虛的都會讓人迷失方向,繞大圈子。
  但是李維卻毫不猶豫,他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家人朋友還有戀人,他重視他身邊的人高於一切。
  有多少人能做到?
  可惜…
  “你知道死亡之海有多大嗎?”他轉了個話題,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一些。
  李維皺眉看著他,但還是順著他的問話淡淡的說:“輔星上除了沙漠就是海洋,這個問題難道有什麼深究的意義。”
  “我只是想說,如此之大的海洋,從人類進駐輔星開始直到如今,我們所知的生物也不過十幾種…”拉塞爾低頭看著水族箱,語氣裡多了一絲感歎:“我雖然覺得那些生物學家太多愚蠢,但也能瞭解他們的挫敗和迫切…就像面前有一個寶藏,你卻不知如何打開那一扇門去一窺究竟,也沒辦法取出哪怕一樣珍寶。”
  “比起為了保護他們犧牲的士兵,其實為了研究死亡之海的秘密,為此死去的研究員已經抵得上一支軍隊,這相對於科研人員的寶貴性來說,無疑是相當難以置信的。”他認真的看著李維:“我知道你們這些軍校生都很敵視他們,可是大家都只是在不同的領域對自己的職業忠誠而已,不是嗎?”
  李維在這樣的目光裡,難免有些窘迫。無論在以前還是現在,哪怕他以前不過只是一個等死的平頭百姓,其實對所謂的科研人員也都沒什麼好感…人體實驗,克隆技術,臨床測試…還有末世前爆發的各種醫藥醜聞,研究所怪物等等…但是就像平民對和平時期軍隊抱有的敵意,真正到了末世,沒有任何私心願意用性命營救他們這些平民的也正是軍人,而不顧危險去各種輻射異變高危地區採集樣本,為了給平民製造藥物和各種防具的也正是科研人員。
  現在,他自己就算是一名軍部的預備役學員。
  “我…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我懂你的意思,我會把這次科研活動當成一次任務。”竟然被這個變態科學家當成小孩子一樣教導…還真是…嘖。
  拉塞爾心底有些抑制不住的火熱柔軟,看向李維的目光就更加的柔和起來。這種心情很難形容,也可能從他在虛擬世界第一次注意到李維就開始了,多麼聰明的孩子…多麼正直的心靈…那種對機械的悟性和熱愛,心性的堅韌,讓看慣了虛偽貴族的自己如同被陽光照拂。
  看啊,虛偽的中央城貴族裡還有好苗子。
  他父親所熱愛的這片故土,還有未曾熄滅的正義火焰。
  拉塞爾深深的吸了口氣,控制住了微微顫抖的指尖。他無聲的自嘲一番,轉身從水族箱下方的銀色金屬牆壁上按了幾下,從牆壁後面的空格裡取出了一條長長的白色浴巾。
  李維後退一步讓開,困惑的看著拉塞爾打開水族箱上方的玻璃,俯身把浴巾展開在一旁。他還來不及發問,原本鬱悶的躲在充當睡床的硨磲後的小人魚眼睛一亮,然後小尾巴一蹬整個竄出了水面,熟練的撲到拉塞爾手中的浴巾上,最後被男人裹成一團抱在懷裡,發出奶聲奶氣的呀呀聲。
  “他…他能發聲?”李維吃驚的看著面前這一幕:“我以為他們只能發出次聲波。”
  拉塞爾顯然已經很習慣當奶爸了,手裡非常利落的用浴巾把小人魚擦拭乾淨,又另換了一條乾燥柔軟的包著小傢伙,這才抬起頭對他解釋:“他們為什麼上半身和人類一樣?又為什麼又和我們一樣的五官?我們可以猜測他們只是選擇了一條和人類不一樣的進化道路,但遺留下來的這些,很明顯一定是有用處的。”
  李維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有眼睛,就能夠視物,有凸出的鼻腔,就一定能夠呼吸,五官都和人類一樣…甚至也可以長期在水外生活,自然就代表沙曼人魚們又另一套呼吸系統,既然呼吸系統也完備,自然在理論上他們完全能夠像人類一樣開口發聲——經過訓練,當然也能夠說嘉萊萬斯的通用語。
  小人魚對於能到更加寬闊的空間裡活動,顯然也很愉快,他雖然乖乖的把兩條胖胳膊搭在拉塞爾的胸前,小臉蛋也貼在上面,但是他微微露在浴巾外頭的胖尾巴卻亢奮的甩來甩去,這讓李維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們…也可以變成人形嗎?”他輕聲問。只要是看過安徒生童話的人,想來都會好奇這個問題,既然那麼多奇特的動物都能夠變成人(包括神秘的龍和噁心的蚯蚓),那為什麼具有智慧的人魚不能呢?
  拉塞爾隨意的摸著小人魚軟軟的金色胎發:“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而且牽扯到死亡之海的源頭。這麼多年,除了對死亡之海本身的研究,我們也在懷疑,死亡之海裡究竟為什麼有這麼多稀有的生物?他們完全不屬於女神星系的生命形式,甚至很可能大部分都具有智慧…”
  “所以你現在乾脆自己養著一隻,他究竟能不能變成人,遲早你都能知道?”李維突然不冷不熱的說道。
  具有陰柔美貌的研究員露出惡質的笑容,那雙帶著爬行動物陰冷的灰色瞳眸狡猾的眨了眨。
  “我是一個敬業的科學家呀,”他抱著小人魚,然後親了親對方柔嫩的小臉蛋:“而且比起在那些屠夫手裡,我養著豈不是更好?”他親完端詳了一下懷裡的小東西,帶著一種溫柔的哄騙問道:“是不是啊艾薩克?”
  小人魚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瞅著他,也不知道聽懂沒有,但是他的神態裡充滿天真的依賴。他就像雛鳥依賴母親一樣依賴著拉塞爾。
  李維忍不住摀住臉歎息,太卑鄙了…竟然連名字都取好了。
  他是不是有必要告訴拉塞爾這孩子的親生父親還在世?免得對方什麼時候突然被拽下水乾掉都不知道為什麼…
  “我走了。”李維決定趕緊走人,以免見識到人世間更多的醜惡。
  拉塞爾也沒有阻止他,抱著小人魚目送對方離開,只是在李維快要消失在消毒通道另一頭時,突然開口說道:“你知道德瑞剋星人的生理特徵嗎?”
  李維頓住腳步,疑惑的回頭遙望實驗室另一邊的研究員。
  “網上可查不到這些東西…”拉塞爾微笑著說:“你的小傢伙們雖然還沒有更換乳牙,但是具有人形的德瑞剋星人,他們的發情期會較成長期先一步到來…換句話說,破了處,他們就會快速的成長…”
  回應他的是一聲巨大的關門聲。
  拉塞爾懷疑自己的第二道門是不是已經被摔壞了。
  “啊啊。”小人魚不滿他的走神,胖手揪住他的耳垂拉扯。拉塞爾低頭單手顛了顛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合攏握住那只調皮的小手。
  “…等你長大,究竟是種族本能佔據上風…還是感情…”
  而坐在返回西區公車上的李維,則臉頰發燙,雙眼無神的盯著窗外,腦袋裡不停的迴盪著拉塞爾震撼人心的話。
  發情期…
  發情…
  “又不是動物發個屁的情啊臥槽!!!”他忍不住暴喝一聲。
  後排傳來驚嚇的呼喊聲,然後就是極致的安靜。
  李維深深的歎了口氣,完全沒去理會周圍詭異的氣氛。他只是難得的在想一些…不那麼沉重的事情…應該不算是沉重…吧?
  比如上下位之類的。
  他無論心理年齡幾何,終究身體還處在敏感的青春期,於是和雙胞胎相處期間幾乎日日都有一些親密的舉動…雖然從來沒到最後一步——雅各那小子肯定知道該怎麼做,不過亞伯就不見得了…總之,目前他們還算是純潔的,男男關係。
  問題是,身為心理成熟的大叔,李維不妙的察覺,近日來他與雙胞胎床上的較量最後差不多都已自己神魂顛倒夾在兩人之間由主動轉被動結束…那兩小子經驗雖然沒自己足,但火力十足,而且他以一敵二本身也尤為艱辛…
  如果真有所謂的發情期,又或者他們進一步接觸,十有八九是他李維吃虧啊。
  李維呵呵笑了起來,他早就發現雅各偷偷藏在櫃子裡的那些東西了,要不是怕他發現,今天他們倆兒哪會那麼積極的自己收拾櫃子?
  維叔表示很得意,他就等著看那兩隻肥龍能忍到什麼時候才露出尾巴…至於上下問題,好吧,其實身為成熟溫柔的戀人,他也不是很在意,本來嘛,大家都是男人,沒誰就非得在上頭或者下面,何況他畢竟年長一些,要是亞伯和雅各堅持,讓讓他們又何妨?
  凜冽的寒風已經開始悄悄影響天空之城,然而黑髮少年的周圍卻彷彿盛開了春日之花。

  第六十一章

  進入十二月份,雖然白天不太明顯,但是氣溫也開始降低。火焰沙漠的冬季將延續至來年的三月份,而到了最冷的一月份,白天也會時不時的降雪,帝國大學的冬季制服大衣也能正式派上用場。
  在此之前,李維發現自己還要應付一件事情,正確來說,是所有的學員。
  “你好,李維,”餐廳門口一位陌生的金髮姑娘朝他遞出兩張黑色卡片:“我們正在派發冬季舞會的請柬,給你…兩張,你得邀請一位舞伴。”
  “冬季舞會?”李維接過請柬,莫名其妙的掃了一眼:“文學與藝術學院誠摯的邀請…您…和您的…愛情使者?參加…冬季的…第一場舞會?此卡在冬季期間一直有效?”
  一串問號。
  他抬頭朝那金髮姑娘看去,對方立刻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睫毛一扇一扇差點閃瞎他的眼睛。
  “冬季舞會,你沒看論壇嗎?”那姑娘笑瞇瞇道:“從十二月初開始一直到冬季結束,每個假期我們學院都會在大禮堂舉辦舞會,很多人都會為了舞會留校哦…除了今天晚上八點開始的第一場舞會免費,其他舞會每人只要30幣。”
  李維瞭然,這不就和聖誕舞會差不多嗎?只不過以前那都是國外的節日,他上大學那會兒國內跟風,像聖誕節這種西方節日大學內也會舉辦一些舞會之類的活動,其實就是為了方便小情侶和大學內龐大的癡男怨女們。
  嘉萊萬斯雖然沒有聖誕節,但是在十二月底也有一個壁爐節,在最冷的日子裡,家家戶戶都聚在壁爐旁享受美食,十二點整中央城會有煙花表演,預示新的一年萬事順利。在李維的印象裡,嘉萊萬斯人似乎特別喜歡冬天,整個冬季會有各種大大小小的舞會,中央城上空幾乎每天都有煙火,五區以外更加熱鬧,他每年都會和喀什還有愛蜜莉亞一起去亞克城,參加在那裡舉辦的冬季遊行,跳火把舞,和各種美食熱氣繚繞的集市。
  所以輔星上的慶祝方式就是一整個冬季跳個不停嗎?
  “到了壁爐節那一天,還有大型聯誼哦!”金髮姑娘紅著臉和旁邊的同伴憧憬:“去年附近的幾個駐地的士兵都來了…”
  李維無語的拿著請柬繞過正在花癡的姑娘們走進餐廳,在外頭還不覺得冷,可是一進餐廳就感到迎面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感覺到明顯的溫度對比。
  “維,這邊!”亞伯大老遠就看見他,趕緊揮手示意。
  李維看向他…手中揮舞的兩張黑色卡片,頓時黑線。
  “我已經拿過了。”他們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從旁邊滑過的餐車裡端過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那有什麼,”亞伯聳聳肩:“我們有三個人,多的一張我拿給托馬斯好了,反正他還沒返校。”
  李維瞅他一眼:“你和雅各,你們倆兒難道都要去舞會嗎?”
  “那可是每年的第一支舞啊老婆,我和雅各到這裡三年,這還是第一次參加冬季舞會…重點是和你,”亞伯咧開嘴:“而且第一場舞會都要戴著面具。”
  一年裡的第一支舞…李維不由心動,聽起來特別有意義,他當然很想和亞伯雅各一起參加,戴上面具有誰認得他們呢。
  “吃完飯就去買面具,”他想了想說道:“我還要去一趟零部件一條街…你不是說上回雅各的大劍能量槽和刃口都出了點問題嗎?我來給你們倆兒的大劍都維護一下。”
  亞伯專注的看著他,深邃的紅瞳沁出溫柔的笑意。
  “謝謝…老婆。”他傾身輕輕吻了下李維的嘴角。
  李維愉快的靠向椅背,臉上有點發熱。他這時才發現,似乎才過了短短的幾個月,面前的紅髮少年發生了一點變化…是眼神,還是氣質?
  “你長高了?”他挑眉問道。
  亞伯得意的比了個大力士的動作:“我們倆兒都長高了四厘米,嗯哼?快要超過你了寶貝!”
  李維摸了摸下巴,開學的時候他參加體檢,身高剛到一米七四,不過考慮到自己才十六歲,這個個頭在嘉萊萬斯的十六歲男性中也不算矮…亞伯和雅各一樣高,都還不到一米七…就算他們才十四歲,呃,也只能說勉強湊合。他還一度擔心是不是因為這兩隻太過注重體能鍛煉,導致光長肌肉不長個頭來著,現在才過去不到三個月他們就長高了四厘米。
  長勢喜人啊。
  不過呢…
  “我想告訴你寶貝,”李維胳膊橫在椅背上,懶洋洋的對亞伯笑道:“我也長高了。”
  亞伯最受不住的就是李維偶爾流露的這種痞兮兮的風情,鬱悶的同時又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拽著人找個角落膩歪一番,可是現在怎麼辦呢,只得紅著眼睛貪婪的盯著對方,就就像在看囊中獵物一樣凶狠。
  李維滿意的勾起嘴角,衝他挑釁的昂起下巴。他就喜歡他們被他挑弄的坐立難安的模樣…這世上哪一個人不希望自己對戀人如同萬有引力?
  “飯還沒吃呢…別勾引我了老婆…”亞伯摀住眼睛倒在圓桌上哀嚎,鬱悶無比的伸手到桌子下頭拽拽制服,好在他們坐在角落,不然褲子上鼓出這麼明顯一塊兒也太要命了。
  他斜了一眼還在幸災樂禍的黑髮少年,聲音沙啞堅決道:“不行,我們的面具得分開買!”
  李維挑起眉:“幹嘛分開?”
  “總不能一直高*啊…”亞伯歎口氣,無奈的低頭打量了一眼褲襠,總算下去了,“這可是假面舞會,當然得有點神秘感。”他接過李維遞來的一盤食物,又樂呵起來:“你肯定沒看論壇,上面說在午夜之前找到自己的舞伴,就會得到愛神的祝福。”
  好吧,其實前兩年他和雅各都對此嗤之以鼻來著,托馬斯去年誆了個一年級的小姑娘去跳舞,他們還貼了個詛咒小紙條在托馬斯背後…愛神有沒有給托馬斯祝福他們不知道,不過兩個禮拜後他被那小姑娘甩了倒是…應驗了分手小紙條…
  一頓飯相當具有軍院特色的在五分鐘之內結束,亞伯打包了一份食物回寢室,李維直接去西邊的集市採買東西。他心裡還惦記著愛蜜莉亞的事情,打開通訊器查看了一下好友,愛蜜和喀什兩人都還沒有回來。
  集市相當的熱鬧,新學年開始後的第一個假期反而沒有多少人選擇回家,大多數都留了下來。李維穿過擁擠的人群,和若干認識的人打招呼,然後驚訝的發現凱文正和一個穿著沙漠迷彩的高大男人走在一起,舉止親暱自然,旁若無人。
  李維不由懷疑,難道凱文也是嗎。他想了想,決定繞過學長。
  “嘿,李維!”可惜對方幾乎在同一時間看到了自己。
  凱文驚訝的高聲喊他,拽著同伴擠過人群,來到李維面前:“你怎麼這麼早回來?我記得在離校申請的名單裡看到你了。”
  “呃,我有點事所以待了一天就回來了。”李維聳聳肩,隨口問:“這位是…?”
  “羅文馬達。”高大的士兵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朝李維伸出手:“凱文的哥哥,在海星駐地服役。”
  李維驚訝的和他握了握手,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什麼,脫口問道:“你好…你是海星駐地的隊長?雅各和我說過你。”他瞄了一眼對方的衣服,少尉啊…約翰貌似也是個副隊長,怎麼才混了個下士?
  “隊長之一。”羅文黝黑英俊的臉上有點不好意思:“那小子和你提過?上回可真是…還好雅各在。”
  李維立刻用眼角打量凱文,然而對方只是一臉愉快的看著他們對話,表情並無異樣。他的心裡猛地一沉,雅各沒和他提過羅文的事情,沒想到對方會是凱文的哥哥…上回他們一起參加了那樣的任務,羅文一定有和自己的弟弟提起,那麼凱文必定已經覺察出不對勁了?真不明白亞伯他們到底哪來的膽子就這樣在輔星待了三年還沒有被校方發現…雖然目前知道他們雙胞胎身份的看似只是親近的人,都值得信賴,但是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
  “難怪他上次沒有參加比賽,”凱文若無其事的拍拍李維的肩膀:“呃,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李維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淹沒在人群裡,沒一會兒通訊器微微震動。他低頭一看,是凱文發來的一條信息。
  “我沒有和哥哥說他也參加了比賽的事情…不管怎麼樣,我當做不知道。——馬達”
  李維刪掉了信息,心裡卻沒有因為對方這樣識趣而鬆口氣。他心不在焉的在擺滿各式假面的攤位前挑了一個式樣簡潔瑩綠色磨砂面的半臉面具,面具沿著眼廓鑲了一圈水鑽,雖然在他看來不夠男子氣概,不過他記得雅各說過…他們很喜歡他的綠色眼睛,這面具很襯他的眼睛。
  他絕不承認這是為了讓雙胞胎更容易找到他。
  等去了機械一條街就讓他放鬆多了,這條蜿蜒的三百多米的狹窄街道兩邊堆滿了各種金屬的機械零部件,小到通訊器專用的螺絲,大到星艦的曲速艙後蓋,定制的高級貨和二手三手的生銹貨,壞掉的光腦,星圖等等…每家店舖門口都堆滿了這些東西,再加上接踵的人群,走在這條只有三米寬的街道上你甚至沒法看見陽光。難以想像這是在輔星的天空之城裡,機械、噪音、機油味…一切一切都讓李維覺得這裡更像是亞克城的東街。
  雖然才到輔星兩個半月,但是作為一個經常出入實驗室和工房並且熱愛星艦的人來說,有自己熟識的零件供應商非常重要,這就和朱莉只去一家造型機構做頭髮一樣,只有熟識的、彼此達成默契的,才能夠提供業主最好的服務。每年李維去斯帕爾家的墓地看望朱莉時,都會收到那一家髮廊送來的花束。
  李維拐進位於這條“┌”長街右側拐角的一家店舖,從搖搖欲墜的一摞沙地摩托滑板探進頭,問候正窩在櫃檯裡看光腦重播模擬對戰大賽的老闆:“嘿,沃夫,我要的東西呢!”
  在後期給比賽配上的動感音樂聲中,又高又壯肌肉糾結的老闆抬起頭,十二月份他卻只穿著連體工作服的褲子,上半截搭在腰間,精壯的上身僅圍了一條沾滿黑色機油的圍裙…二十一歲的沃夫還燙著一頭黑色的爆炸頭,凶悍的深刻五官和厚厚的嘴唇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頭剛剛成年的黑熊。
  “幹得不錯…比賽。”沃夫站了起來,頓時整個店舖顯得更加擁堵,而且還擋住了頭頂的燈光,他彎下精壯的腰身在櫃檯下摸索,聲音低沉的能發出嗡鳴:“兩個定制的超大能量槽,鍍黑金面,微刻接駁口,ADD大師經典作品改良版…還有超品維護套裝…除了我這裡你還能在哪裡找到?”
  說罷把一個兩手抱的木箱子砰的放到櫃檯上,震的兩邊高高摞起的金屬製品晃了幾下,不由讓李維心生忌憚的後退一步。
  “我們說好了價碼,沃夫。”他搖了搖頭,伸手稍稍抬起木頭小箱子的底部,看見一枚金屬熔化後蓋上去的印章,刻著沃夫的名字:“你不能每次都事後跟我加價,這不符合規矩。”
  沃夫絲毫沒有被拆穿後的臉紅,他面無表情的抱著肌肉發達的手臂,俯視李維道:“我這裡是最棒的。”
  “如果每次你都反悔,事前談價又有什麼意義?”李維冷冷說:“做生意也不能太貪心,別把老沃夫的名譽都弄砸了。”
  沃夫不滿的從鼻子哼道:“別總拿我爸爸說事,李維…我要養老婆,加一點吧。”
  李維簡直哭笑不得,不知道為毛,他從這個蠻不講理的肌肉男身上看見了某兩隻同樣蠻不講理的肥龍的影子。老婆、老婆…就好像這世上所有的土匪行徑都能用養老婆來開解!
  還能不能更不要臉呦!
  “讓麥克出來和我談,”他歎氣:“我就算看著他的臉加價也比對著你舒服一點。”
  “李維?”狹長的店舖門面裡間,隔了一層厚厚的橡膠簾子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他又跟你加價了?”
  沃夫剛想把箱子拿回來的雙手立刻縮了回去,眼神兇惡的瞪了一眼李維。
  李維無所謂的挑眉。
  他們兩人都望向那層橡膠皮,一個年輕的男人掀開厚厚的橡膠皮從後頭走出來,略微蒼白的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心情愉快。
  “有些天沒見了,李維,”他走上前和李維輕輕擁抱了一下,隨即掩住嘴咳嗽起來:“抱歉,幾年沒生病了…感覺真糟糕。”
  “你不是去主星進貨?”李維無視沃夫噴火的表情,關心的看向麥克:“嘉萊萬斯早就開始下雪了,你在輔星住這麼多年難怪不適應,沒有去醫院嗎?注射一針就好了。”
  麥克笑起來,金褐色的短髮堪堪遮住英挺的眉毛,只露出清澈的雙眼。他搖搖頭說:“沒去醫院,偶爾生生病對身體好,以前當兵的時候哪次不都是扛過去,我總覺得那種注射治療很不靠譜。”
  李維還想要說什麼,沃夫已經不耐煩的繞過櫃檯,摟住麥克強迫他往裡間走:“親愛的,你還在生病,這裡我來就好…”
  “咳。”李維不得不戳破沃夫的陰謀:“麥克?關於價格…”
  麥克一邊咳嗽一邊不贊成的看向伴侶,然後極力回頭對李維回以歉意的微笑:“價格當然照先前講好的給,你別理沃夫…他只是…”
  “他只是要養老婆。”李維忍不住大笑。

  第六十二章

  恆星的光輝落幕以後,火焰沙漠上的氣溫迅速下降,禮堂廣場上方升起無數綵球,隱隱綽綽的亮起光暈。在這個被無數學員期待的舞會之夜,天空非常作美的飄起了飛絮一樣的輕雪,在綵球的光暈中如同調皮的精靈一樣跳著漫無邊際的舞步落下。
  從各個建築物裡朝大禮堂彙集的人們都紛紛停下腳步,帶著笑容仰頭注視著它們,任由它們落在黑色制服大衣上,落在微笑的臉上和髮絲上,像是情人間呢喃的耳語一般悄然融化,帶著一絲絲的冰意,熏然入心間。
  冬日如果沒有這樣一場美妙的雪,那麼一年以來的疲倦要如何化解?
  只有這樣的雪,讓人迫切的渴望著一個石砌的大壁爐,坐在搖椅中蓋上毯子,和家人朋友絮絮的聊著天…兌上甜滋滋的冰糖水,來一杯苦艾酒,在清爽難言的滋味裡回味夏日,似乎是一種奇特的傳統。沒有工作,沒有麻煩,只有團聚帶來的喜悅,大概這才是嘉萊萬斯人如此熱愛冬季的原因。
  就像倦鳥歸巢一樣。
  “冬季舞會就要有雪才像樣啊…”穆菱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滿足的歎息。
  李維將冰冷的雙手插入制服大衣的口袋,微微一笑。
  他還知道冬日讓人更加歡欣的一種方式,但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即便是他還沒有來這個世界時,也很久沒有感受到。家家戶戶都用豐盛的雞鴨魚肉來犒勞親朋好友,門外連綿不斷的鞭炮聲炸響了一年的盛節,無論是城市還是鄉村,富裕還是貧窮,每一扇門上都貼著福字,所有人的心裡都懷揣著希望…在他小的時候,也曾有過那樣溫暖的記憶,和小夥伴擠擠攘攘挨家挨戶的亂竄…
  然而現在也不錯。
  “你找到舞伴了嗎?”他和穆菱朝大禮堂的方向走去,隨口問道。
  “當然,”穆菱帶點得意的瞥了李維一眼:“我可是很受歡迎的。”
  李維輕咳一聲掩飾噴笑的衝動。前段時間某位姑娘在機械步兵專業的訓練營裡拿槍頂著某位少男,強逼人家和自己交往,學校裡哪個人不知道她的偉大事跡?他下課回去還和雙胞胎感慨半天,沒想到穆菱轉去了土匪專業以後,連行為也跟著野蠻了…
  “嗯…你和那什麼…”穆菱不自在的抹鼻子哼唧:“就是那個紅毛,現在怎麼樣了?”
  李維真要笑了,他怎麼以前沒看出來穆菱是個這麼彆扭的姑娘?
  “還行。”他聳肩:“不過那個紅毛可是你的學長?”穆菱以前可是喊雅各都叫學長的,而且和很多一年級生一樣,對於傳聞中的“紅髮學長”都還懷有一種敬畏的心理,這才過了多久。
  穆菱輕哼一聲沒有回應。
  她還能說什麼呢,要是輸給任何一個女生,她都會不甘心,可是輸給一個那樣的男人…她一直忘不了報道那一天仰視那架火焰一樣的戰機橫掠天空,當然也忘不了李維和雅各學長在自己面前接吻的那一幕。她在心底歎息一聲,默默的和李維走在禮堂廣場上,他們頭頂飄著唯美的雪花,厚底的靴子上沾著一些碎雪,但是很快就化去…像這樣和喜歡的人走在一起,就彷彿今晚要和她一起跳舞的人是…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起來。李維看見身旁的女孩一臉煩躁的搖著頭,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頭上甩掉,心裡就不由有些矯情的歉意。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小女孩的心意他無法回應,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打擾,不過話又說回來…亞伯雅各也算是小…小男孩吧…為什麼他就是看對眼了呢?
  他的心情又變得愉悅,腳步也輕快起來。
  “拉瓦爾學長說,你們快要訂婚了。”穆菱撇撇嘴,將大衣帽子拽了拽,遮住精心打理過的黑色卷髮。
  李維差點被口水噎到,轉頭瞪著穆菱。
  穆菱無辜的回望他:“難道不是嗎?我們上大劍課的時候,好多女生都在問你們的…日常生活,拉瓦爾學長說那是你們的隱私,不過他告訴大家你們快要訂婚了。”
  賽斯那個傢伙!!李維嘴角抽搐。
  “那是他瞎扯的,”他無語的大步朝前走:“你們這些女生…真是!”這大概就是嘉萊萬斯的腐女吧,還好賽斯還有點分寸,要是換做喀什,說不準連雅各他們半夜翻窗和自己約會的事情都會說出來,太可怕了!
  穆菱卻心情大好,跟上去笑瞇瞇的追問:“為什麼?反正你們感情都這麼好了,訂婚也是遲早的事情吧?”她家雖然只是小貴族,不過貴族圈裡的事情還是很清楚的,斯帕爾家族只剩李維一個人了,那麼和貴族或是和平民結婚,他自己就應該能決定,何況雅各學長那麼優秀,出人頭地也是遲早的事啊。
  這樣一想,又覺得心理平衡不少。如果不論她自己的心情,李維和雅各學長確實很配啊,朋友們說的都沒錯。
  李維自然是被穆菱戳中了痛處,但也沒有表現出來。要是能訂婚,他早就拐著肥龍回斯帕爾家去了…不過人應該學會惜福,現在大環境總體還算和平,他和亞伯雅各三人也還能夠在一起,這已經是最好的狀況了,至於未來會怎樣,只能交給老天。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堅持在任何時候都不放棄他們,雖然這也許才是最為困難的。
  到了大禮堂門口,李維和穆菱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分開走進禮堂大門。站在門口的女孩看過他的請柬,莫名其妙的對他笑半天。
  大禮堂給李維的印象每一次都在變,這一次也不例外。他隨著人流進入禮堂,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玫瑰花香嗆到,裡面整個一個粉色的世界,從穹頂到周圍的大理石立柱,到處都垂掛著粉色的白色的帷幔和蕾絲,中間還點綴著各色的玫瑰花,乍一看活像是婚禮現場。他不知道其他的男士們怎麼想,反正他自己是不太感冒…不過從周圍時不時興奮尖叫的女孩兒們的反應來看,她們很滿意。
  大禮堂中間的空地神奇的變成了圓形舞池,地面則如同冰面一樣,漂浮著淡淡的乾冰,而在舞池周邊分佈著長形的自助餐桌,和由普陀籐蔓隔開的一個個私密空間,一張張小巧的白色圓桌,和各自配套的兩把白色高背椅。李維忍不住腹誹,這簡直就是歧視,他們可是有三個人!
  整個巨大的空間裡充斥著一種亢奮的、曖昧的情緒,那是由周圍無數人的氣場凝聚而成,他們都已經戴上自己的面具,或矜持或大膽,隱隱綽綽的,到處都是兩兩成對的影子。
  李維反應過來,從空間扭裡掏出自己那面瑩綠色的半臉面具戴上,這是他兩輩子頭一次戴這種面具,雖然眼廓的地方足夠大,還是給他相當奇特的感覺,彷彿隔著面具看世界,週遭都有了一種神秘的色彩。
  手腕傳來細微的震動,他低頭看向通訊器。
  “老婆,來找我們。”
  戴著綠色面具的少年微微垂頭,露出光潤乾淨的下頷線條美好,淡粉的薄唇勾起輕暖的弧度。他抬起頭,開始在熙攘的人群裡尋找自己的熟悉的身影…修長的靈活的…肩膀寬闊腰身緊窄的…有著濃麗的紅色短髮的…他的男孩們。
  禮堂盡頭的穹頂上降下圓形的小舞台,身穿純白長裙的女孩坐在鋼琴前面,閉著眼神情陶醉的演奏一曲流傳久遠美麗動人的情歌,曲子迴盪在整個禮堂內,大家都默契的結伴步入舞池,相擁著在舞池內輕柔的旋轉。
  李維的心裡湧上一股焦慮,他穿過人群,嘴裡無意識的說著抱歉,眼神卻已經越過他們,不斷的搜尋著心底的身影…可是他找不到,這裡的人實在太多了,身旁的人紛紛回頭看他,然而這些人戴著面具看起來都差不多——沒有誰和那兩個傢伙有相似之處?
  難道他們還沒有來嗎?
  舞曲漸漸轉入高潮,彷彿熾熱的男女已經無法掩飾對彼此的愛意,緊緊的摟抱在一起瘋狂旋轉,他們的燕尾和裙角交纏在一起隨著凌亂的舞步飛揚——
  “亞伯…”李維低喃,視線茫然四顧:“雅各?”
  突然,眼角瞥到一抹耀眼的紅色,只有小小的一點,卻突然在一瞬間刺入他的心中,連呼吸都停止了。
  紅寶石耳釘…?
  李維鬆了口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身體卻好似不受自己控制的朝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不知道粗魯的擠過了幾對情侶,惹來多少驚呼,然而剛才的驚鴻一眼就像是一場錯覺,他追到了禮堂的角落,那裡只有黑暗的角落和落地的帷幔。
  他蹙眉輕喘著左右看,幾乎所有人都在舞池跳舞,這裡該死的只有他一個人…可是他能感覺到有火熱的視線投諸在自己身上,一定是那兩隻該死的肥肥!!
  “不出來?”李維冷笑一聲,面無表情的轉身大步走進舞池。這時上支曲子剛歇,一個穿著粉藍色禮服短裙的女孩踩著高跟鞋撞到他身上,驚慌的轉身朝他致歉,只遮住眼睛的小巧的臉蛋像蘋果一樣紅通通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抬頭看著面前戴著面具溫文爾雅的少年,臉蛋更紅了幾分。
  李維勾起一抹笑,朝她伸出手:“沒關係,不過能允許我邀請這位美麗的小姐共舞嗎?”
  “想都不要想!”一隻修長的手猛地橫插在兩人之間,這隻手臂的主人狠狠摟住他的腰往後一帶,“老婆,你怎麼敢背著我亂搞?!”
  李維踉蹌的撞入一個結實的懷抱,臉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對面的女孩張大嘴巴驚愕的望向他們。
  他來不及向這個女孩表達歉意,就身不由已的被拽到舞池中間去了。
  面前的人如果不看個頭,幾乎有著所有女孩迷戀的要素,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線條明快的下頷和薄薄的嘴唇,深蜜色的肌膚光潔緊繃,火紅的頭髮整齊梳向腦後,耳垂上紅寶石的耳釘熠熠閃光,和少年一身黑色的西裝禮服形成鮮明奪目的對比,他的肩膀平直寬闊,後背挺拔,雙腿修長結實,抿著嘴站在色彩鮮艷的人群裡,就像是某些雜誌的硬照一樣,讓人目不轉睛。
  亞伯惡狠狠的隔著面具瞪了李維好幾眼,然後雙手一摟,將戀人完全抱在懷裡慢慢轉圈,側頭咬住對方柔軟的耳垂。
  “舞會結束再收拾你。”他悶聲道。
  李維被迫將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憋笑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捧著亞伯的臉吻了上去。這是讓他倍感幸福的一刻,有時候他不知道冥冥之中到底是誰在操縱他的命運,從一個時空到另外一個時空…可是他一直是感激的,因為他有家人,有朋友,現在還有戀人+1…他的戀人對他佔有欲強烈,這可是件美妙的事。
  亞伯也笑了起來,兩人頭抵著頭搖搖晃晃的轉著圈,快樂的笑聲止不住的從他們親密相觸的唇間瀉出,似乎整個舞池就只有彼此兩人一樣。
  李維只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這樣肆意的大笑了,簡直全身心的放鬆,所以當身後另一個熟悉的氣息接近時,他輕輕吻了一下亞伯,鬆開他轉過身去,同樣一身黑色禮服的雅各微笑著站在他們身後,一隻手朝他伸著靜靜等候。
  “我的…”
  雅各緊緊握住李維遞過來的手,單手把他抱進懷裡輕旋著匯入跳舞的人群,另一隻手扶住他的後頸,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寶貝。”
  李維有點不好意思,但確實又喜滋滋的。就是,忒肉麻了…
  “…怎麼染了黑色?”他掩飾的埋首在雅各的肩膀上,鼻端嗅到淡淡的染髮劑的味道。
  雅各在他潔白的耳垂上小心吻了吻:“為了能同時出現在這裡啊。”
  他為了和亞伯區別,頭髮染成了黑色,戴了紅色面具和貓眼石的耳釘。
  “有一天,我們不用戴面具也可以一起跳舞。”他慢慢帶著李維跳著嘉萊萬斯傳統舞步,聲音沉沉的說:“到那時你不用在意任何目光,也不必總是為我們的安危擔心。”
  李維放鬆了肩膀,將大半重量倚在雅各的懷裡,渾身都暖洋洋的。
  “我也會努力。”
  未來確實有太多事情,層層重擔…亞伯和雅各不比他,他們都是真正十幾歲的少年,但是他們比當初的自己有骨氣有擔當。雖然這麼說有點丟臉,但李維真的從小戀人們身上得到了足夠的勇氣。
  磨磨蹭蹭和兩人跳了幾個小時的舞,零點的鐘聲在穹頂響起時,雪花從上方飄落,禮堂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歎聲,李維緊緊握著兩人的手仰頭看去,突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像是婚禮什麼的…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亞伯扯扯他,和雅各使了個眼色。
  “現在?”李維驚訝的看看他們,還是順從的任由兩人拉著他,跟著散場的人群走出禮堂。
  室內外的溫差到了半夜已經相當大,所有人都忍不住抖了幾抖,因為內裡都穿著薄薄的禮服,制服大衣也擋不住寒意。
  亞伯和雅各不約而同的把大衣搭在李維的身上,後者黑線的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披著三件厚厚的大衣,簡直臃腫到龐大。
  因為相當一部分學員都住在東區,直到深夜仍然有一班班的城內公車等待他們。雙胞胎帶著李維乘上其中一輛,周圍倒也並不寂靜,大家都還沉浸在美妙的舞會裡,大都興奮的小聲議論,倒把沒有暖氣的公車裡熏得熱氣沸騰的。這倒是和李維印象裡那些西洋節日一樣,和本國節日最大的不同,就是節日氣氛更加浪漫,即便並沒有相依相偎的情人,走在佈置一新的大街上,再下個雪,心裡也總是有幾分淡淡的奇特感觸。
  到了東邊,學員都各自朝自己學院的宿舍區走去,只有李維三人朝東大門走去。
  “已經宵禁了,學員都不能外出。”李維小聲說。
  “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放心。”亞伯不以為意,回頭看了一眼雙生弟弟。雅各快走幾步上前,在守城門的士兵端著脈衝槍走過來的時候掏出什麼湊上去低語。
  沒幾秒,幾名士兵就點了點頭,謹慎的掃視了他們三人一眼,打開小門讓他們通過。
  城門外一百米遠的地方,停著一艘沙漠三棲快艇。

  第六十三章

  此時他們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而陰霾不見月色的天空落著漫天的大雪,地上積了淺淺一層,已經有了些反光,週遭一片靜謐。
  李維深吸一口沁涼的空氣,睫毛上的冰晶很快融化成水珠,又被抖落。
  “上來,”雅各打開後艙,不等李維行動就抱住他往上一舉,輕輕鬆鬆將人送進去,然後自己才手一撐躍了上去,“哥,好了!”
  亞伯嗯了一聲,拉開駕駛座的門鑽進去。
  螺旋槳掛起狂風,快艇很快飛上天空,朝著遠處的沙漠飛去。李維靠在鋪著大衣的椅背朝艙窗外望去,臉上還有點不可思議,前一刻他們還在明亮的禮堂大廳裡跳舞,怎麼這會兒就在沙漠裡了?
  “除了開學那次,這還是我第一次出城…”他忍不住歎息,“果然遊戲和現實還是不一樣。”
  駕駛快艇的亞伯露出一點微笑,但又很快皺起濃眉。他和李維在遊戲裡那次經歷是讓他很難忘,也因為那一次他才動的心…但是他忘不了李維那次遭的罪。如果那不是遊戲,他和雅各也許誰都趕不到李維身邊,那麼李維可能已經死了。
  雅各也糾結的擰眉,將李維摟過來,用力親親他的額頭。他也難受,不僅是亞伯的心情,還有他自己的,那會兒自己的心情只有更複雜的,不過想想,自己都動心了,亞伯那混蛋豈有倖免於難的?果然他當時還是太嫩了,才會慌了手腳…那麼一個和親愛的培養感情的機會就讓給混蛋亞伯…還真是討厭。
  啊啊,最討厭哥哥了!!
  李維無語的捉住二肥的小爪子,尼瑪你一邊滿臉憤憤一邊亂摸老子的屁股算是怎麼回事?有誰拿槍抵著你嗎?!
  快艇在遠離天空之城幾千里外,巨蠍駐地的西北部一大片波浪狀沙丘群中的腹地降落。快艇前部的探照燈像兩條光柱將前方照得如同白晝,不斷落下的雪反而灰突突的格外明顯。
  “先把衣服換上。”亞伯鑽到後艙,和雅各一起從後面的物資箱裡掏出很多東西,然後將一套厚重的迷彩丟到李維身上。
  李維有些困惑,不過還是依言脫下大衣和禮服,將內裡的黑色防護背心套上,再穿上保暖但是質輕的長袖,最後套上抗燃外套,褲子自然是加厚的,膝蓋處也內襯防護層保護關節,軍用的厚底靴一直套到小腿,腳踝也被妥帖的保護起來。
  “還有這個。”雅各展開手裡的風衣,強制給李維套上,大的風帽嚴實的護住他的頭:“外頭還在下雪,就當作雨衣好了。”
  李維裹得嚴嚴實實,茫然的瞪著在他面前換衣服的兄弟倆兒,然後隨手拎起亞伯甩在一旁的皮鞋,沉甸甸的讓人驚訝。他藉著艇內的光仔細打量,黑線的發現這竟然是一雙內增高的高級皮鞋。
  難怪!他剛剛和亞伯雅各跳舞的時候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現在想想,是高度不對勁啊!原來他多多少少也是要微微低頭才能和他們對上眼睛,今天跳舞的時候他竟然還要稍微抬起手搭在他們肩膀上!
  他哭笑不得的放下手裡的鞋子,伸腳踹踹雙胞胎。
  “?”
  換好迷彩服的兄弟倆兒雙手叉腰,表情一致的疑惑瞅著李維,滿頭問號。
  “我說,咱們到底來這兒幹嘛?”李維開口。
  亞伯瞥到他丟在腳邊的皮鞋,有點心虛:“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下去吧。”
  他轉身用力拽開後艙門,一股刮刀子似的寒氣衝了進來,又乾又冷。他和雅各率先跳下去,正想要伸手接李維下來,結果老婆大人利落的躍下,風衣輕揚的落在他倆兒身旁,漂亮秀氣的眉朝他們挑了挑。
  “怎麼著?不跟你們在口頭上計較,你們還真當我是小媳婦兒?”
  倆兒兄弟不約而同訕訕的摸著鼻子,朝他討好一笑。
  李維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雙手攏在風衣口袋裡,藉著快艇的探照燈打量四周。這一打量,眼神不由一肅,臉色便不大好看起來。
  只因他看見了這腹地週遭豎起了不少一米來高的金屬圓柱,此時正不停的閃爍著紅光。好歹在軍院上了個把月的課,這玩意兒他還認得,是警戒線的標誌。他皺著眉看看右邊,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柱子走去,彎腰查看,見這金屬柱子上刻著一排極為醒目的警示語:巨蠍出沒,禁止進入!
  巨蠍!!
  李維後背一寒,從手臂到腰似乎都泛起難忍的麻痛。他迅速站直身體來回掃視,發現這沙丘群之間大約幾千平方米的範圍都閃爍著紅色警戒燈,明白無誤的告訴他,這一大塊兒沙漠都是巨蠍的領地。
  寒風從沙丘上方刮過,呼嘯聲如泣如訴,轉而又響亮如同口哨,卻是千萬人在耳邊吹那荒腔走板的口哨,讓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這裡有監控!”他轉頭朝亞伯怒道:“這些警戒立柱會攝錄影像傳送至軍部智腦中樞,萬一被人調出來查看,我看你們往哪兒躲去!”
  亞伯和雅各對視一眼,眼裡都浮現些許笑意。他們本來還擔心李維心裡對巨蠍有陰影,沒想到李維卻首先為他們的安全憂慮,不由心裡暖融熨帖。
  雅各立刻幾步上前攬住他往回走,嘴裡不停的安撫:“放心放心,我們經常出任務還不知道嗎,這一片沙漠的警戒立柱都是老型號了,你別看它們還閃著燈,其實真正起作用還得緩衝個二十來分鐘呢…”
  李維嘴角抽搐,任由亞伯握住他的雙手:“我是不是還得誇一聲你們好計較?”
  亞伯立刻瞪了一眼弟弟,然後咧嘴給大叔順毛:“哎是我們不對,老婆你別生氣…這不是有事兒必須得來一趟嗎,我都掐著時間,再不趕緊著就真的來不及了!”
  五分鐘以後,李維俯身打量兄弟倆兒在快艇旁五米處安裝的儀器,這是一個類似於地下表層探測器的裝置,金屬探測棒插入地下三米,爪狀地盤扣住地面,地面半米高可拉伸一個手掌大小的操作手柄,同時配備14英吋的光屏。這玩意兒其實構造簡單,但最有用的一點在於它的屏蔽功能,獨有的軍用超小型屏蔽儀可以屏幕半徑十米的範圍,無特殊針對對象,因為作用太過微小才得以順利進入市場。
  他記得德加曾經說過,軍隊使用製作更加精良、科技含量更高的同款探測器,一般在作戰中用來探測敵方的地下艦庫或者軍火庫。
  “這東西花了你們多少錢?”李維隨口問道。
  “嗯不太貴…”亞伯按下操作手柄開關,漫不經心道:“兩萬幣左右吧。”
  李維瞇起眼。兩萬幣對於探測器這類儀器來說當然不算貴,但是對於學生來說可不是小數目,雙胞胎跟著火焰駐地辛苦那麼長時間,賺的錢加起來也還不到一萬五,這部探測器一看就是已經用了不少時間,說不準亞伯他們之所以差點沒錢吃飯,就是因為在上幾個學期花掉積蓄買了它…至於買探測器的原因,總不可能是為了捉巨蠍吧。
  “哥,你好了沒?”雅各從後艙又掏出了不少黑森森的傢伙,不耐煩的衝著亞伯喊:“雷奧跟我說過前幾天這塊兒有動靜來著,怎麼還沒找到?”
  李維無語的看著雅各手裡那堆絕不該出現在學員手裡的武器,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兩人!不會是想要捕捉沙漠巨蠍吧?!
  這他媽算什麼驚喜?難道要送他兩隻蠍鉗子當禮物?!
  “來了!”沒等他說話,亞伯突然大喝一聲,按下屏蔽按鈕然後轉身衝到雅各身邊,兩人動作迅速的往隔壁上套臂環式格林機關鎗,一人抽出一把大劍守在屏蔽範圍幾米外屏息等待。
  “跟那兒待著別動!”雅各還頭也不回對李維喊了一嗓子。
  李維頓時肝兒疼的翻白眼,憤怒的一把掀開風帽,沙漠冬季干冷的風夾帶冰晶撲面砸在他臉上,生疼生疼的他也不管,拎著重型脈衝大步走到探測器的光屏前看了一眼,果然上面顯示一個綠點正在向快艇的方向迫近,這個速度放在地面以下,那真是相當迅疾。
  他伸手點觸綠點,一張非常模糊的綠色輪廓圖放大到一邊,能清楚的看到是一隻蠍子,旁邊的數據顯示,這只沙漠巨蠍雖然沒有遊戲裡那樣誇張的龐大身軀,連頭帶尾也有將近三米長一米高。
  而代表雙胞胎的紅點在屏蔽範圍界限邊上突然出現。
  “蠍子在你們前頭一百五十米開外,再十幾秒就要到你們跟前。”李維皺了皺眉,出聲提醒他們。
  亞伯聽到後猶豫了一瞬,就對雅各點點頭,身影就迎著風雪竄了出去——就在前方潮濕的沙地猛然拱起的瞬間,他雙手持劍用力往下插入潮濕的沙地,赤紅的巨蠍發出卡噠卡噠的聲音從地下狂頂而出,亞伯那劍正插在它的一隻眼睛上,痛得它瘋狂的扭動劇毒的蠍尾,兩柄蟹螯一般的角須攻擊亞伯。
  “哥!別傷了大傢伙的頭!!”雅各大吼一聲,快速前衝過百米然後利落的翻身躍上巨蠍的背甲,大劍在暗夜裡發出嗡鳴,隨即在空中劃過紅色劍芒,一下將巨蠍的尾部橫劈而下,一米長的蠍尾頓時噴濺大量蛋白液跌落在沙地上,還微微動著!
  巨蠍吃痛,渾身彷彿燃燒一樣更加灼亮,三對側眼和背甲中央的一對眼珠皆通紅的盯住亞伯,蠍鉗直戳向對方。亞伯單手握劍冷笑,任由左手臂被狠狠鉗住,他微微側頭,額頭脖頸青筋暴出,一層深紅鱗甲如水浮出,那條胳膊竟瞬間膨脹起來,發出骨骼擠壓肌理綻開的猙獰之聲,他狂吼一聲,夾住他手臂的蠍鉗轟然炸裂!巨蠍卡嚓嚓的翻滾在濕漉漉的沙漠上,雙胞胎順勢落在一旁,微微喘息著露出笑容。
  李維看著這場在短短五分鐘內便結束的獵殺行動,嘴角抽搐。他聽到雅各喊那句話的時候就明白了,火焰沙漠上的成年巨蠍,在前腹部內有一顆晶石,所含的火系能量雖然不多,但非常純粹,更因其美麗透澈而深受貴族的喜愛,由於沙漠巨蠍處在禁區,又極難獵捕,所以這種晶石價格異常昂貴,只在黑市裡流通,“供貨商”就是輔星上的駐地士兵們。
  他看了眼還在動彈的巨蠍,整個頭腹部都被亞伯的大劍撕開,清液淌了一地。這只巨蠍估計已近老年,雖然週身火紅,但卻不能噴火,攻擊力完全沒辦法和他在遊戲裡遇上的那一隻母蠍子相提並論。
  雅各隨便把大劍往地上那層淺淺白雪上蹭乾淨,收回武器扭裡,上前把那條赤紅蠍尾往飛艇上拖。亞伯抬腳走回來,臉上帶著打獵滿載而歸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可不打算直接把晶石挖出來,老婆在這方面比較挑剔,本來就厭惡蠍子,再噁心一下,估計他們的策劃就得在暴打中落空了…
  他從一堆武器裡挑出火焰噴射器抗在肩頭,對著巨蠍的方向轟的一聲控制噴射器噴射出一道火柱,髮絲在灼風揚起。短短一分鐘,那只還沒死透的沙漠巨蠍就化為灰燼,暗夜中只有一顆拳頭大小、晶鑽一般的石頭滾落在地上,發出璀璨的光。
  李維看著亞伯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顆碩大的晶石。
  “這算是給我的回禮?”他忍不住問。
  “不算是,”亞伯把晶石遞給他,抹了一把臉上化掉的雪水:“雷奧前幾天在這附近無意間弄到一顆,打磨出來的成品不錯…”
  李維挑眉:“所以?”
  雅各抱住他不滿道:“戒指,親愛的…雷奧把晶石送到沃夫那裡打磨成兩枚戒指!!”
  李維茫然的瞅了一眼亞伯,對方立刻也委屈的看著自己。這什麼意思?難不成弄來這石頭就是為了讓自己做戒指給他們戴?
  “訂婚啊白癡!!”亞伯終於憤怒了,按捺很久的脾氣終於爆發:“雷奧都和希爾訂婚了!!”
  他實在太委屈了有木有,李維這傢伙怎麼這樣,他和雅各這麼鮮嫩嫩的少年都送上門了,難道不應該快一點下手套牢?!托馬斯那混蛋果然是騙人的,都這麼久了李維都沒點表示,就知道在他們身上打洞!
  終於暴露出肥龍的真面目了!
  李維無奈:“你們就不能直說嗎,非得大半夜把人拽到這種地方折騰…”
  “要親手做的才有意義!”雅各委屈的拿眼神睃他:“晶石我們都給弄來了,老婆你都沒有什麼表示嗎?”
  我能有什麼表示…
  李維在心底狂歎幾口氣,沉吟片刻,乾脆利落的單膝跪下,執起亞伯和雅各的手。他醞釀了幾秒,鄭重的仰頭迎向雙胞胎炙熱的目光:“親愛的斯特林先生…們,你們願意嫁給我嗎?”
  背景音樂既不輕柔也不優雅,而是寒風肆掠冰晶落地的沙沙聲,地面上也沒有鋪著玫瑰花瓣,而是混著雪和水的潮濕沙子,周圍只有探照燈的光源…他們穿著厚重顏色灰暗的軍大衣,頭髮濕乎乎貼在臉上,遠處還有一堆灰燼和坑洞…這真是世界上最荒唐的求婚儀式。
  亞伯和雅各同時抱住李維,將他狠狠的拽起扯進兩人的懷抱。
  李維被緊緊的夾在兩人中間,幾乎感覺不到天氣的寒冷,他雙手張開抱住雙胞胎,一隻手裡還握著那顆色澤純粹的晶石。這是他人生中最值得紀念的日子,好像心底燃起一蓬小小的火苗,燒得四肢暖洋洋的。他突然理解以前那些同事為什麼下班還拚命接私活,累死累活賺了錢自己弄的一身病,親人和家裡人是不同的,一個男人有了家裡人才懂得什麼叫做責任感,什麼叫做擔當,肩上的擔子反而變成無窮動力,就像是超品的能量爐,日夜不息的運轉。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亞伯側頭在李維臉色輕吻,低聲說。
  他對上雅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深紅瞳眸,彼此達成一直默契。
  懷抱裡的這個傢伙,是他們所有,是亞伯斯特林和雅各斯特林唯一的、僅有的,終生伴侶。
  以變異紅翼龍的骨血發誓,
  他們會用生命守護李維,
  同享壽元,
  堅貞忠誠。
  此生不渝。
  兩人的雙瞳同時亮起紅光,又悄無聲息的恢復原狀。

  第六十四章

  返校日的第三天,亞伯檢查了一下大劍,然後順手收回武器扭裡。李維把他和雅各的大劍都進行了維護,還升級了大劍上的能量槽,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哥,我總覺得有點不妙。”雅各盤腿坐在床邊的地毯上,一臉苦惱的摸著下巴,“你說那個變態和親愛的說的話到底是啥意思?”
  “你管他什麼意思,”亞伯面無表情的打開衣櫃往身上套T恤:“媽的敢挑唆夫夫感情,真他媽是個人渣!”想到這個他就來氣,竟然讓李維離他們遠一點?還說是為了他們好?好他媽個幾把!!
  不過氣歸氣,雅各都感覺不舒服,他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的第六感通常媲美雷達,和本能粘在一塊兒,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我到時候把坐標發給你,你跟到附近待著以防萬一。”亞伯提起褲子,皺眉說:“把那耳釘也戴著吧,我猜他們會使用另外的軍用頻道進行通訊。”
  “哦,知道了。”雅各起身從衣櫃裡拽出一個三倍空間壓縮行李箱,解碼之後拿出李維送給他們的黃銅首飾盒,裡面那兩對耳釘已經經過改裝,能夠接收到軍用的十二個加密頻道。他把亞伯的那對紅寶石的耳釘丟過去,然後戴上貓眼石的那一對。
  亞伯煩躁的接過耳釘扣上說:“那個變態可能是知道了什麼,他讓老婆不要和我們在一塊兒…那就是‘我們’會有危險。你暫時不要和林恩他們聯繫,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聽到沒?”
  “知道了!”雅各翻了個白眼,把靴子丟給他:“一號也說過林恩和咱們是合作關係,不是咱們的好同志!”
  上午九時整,所有人員在生物科技大樓的地下一層集合。
  這是一個佔地近萬平的地下空間,地面有三分之二的面積都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水池,下水之後經過一段水下通道,可以直接進入死亡之海。當然,這個特殊的出入口絕對安全,和死亡之海連接的那個出口接近海面,是一個非常隱秘的礁石洞口。
  此時寬闊的水面上浮著兩隻龐大的怪物,碩大無比的梭形頭部露出水面,那些有著猙獰突出的巨大腕足圍繞在頭部周圍,不動聲色,全身都覆蓋著讓人噁心的灰色粘質膠狀皮膚,可怕的複眼從水下無聲的凝視著水面,簡直像是噩夢裡才有的生物。
  和水面幾乎平行的地下室地面潮濕散發寒氣,七八名士兵來回搬運裝著物資的箱子,沿著一條長長的灰質腕足走進怪物的頭部。其餘人員都三三兩兩的站在地下室周邊,研究所的研究員們聚在一個角落低聲談話,十名學員默默的站在遠離水面的一邊,相顧無言。他們誰都不想靠近遠處黑色的水面,那看起來可怕極了,就好像隨時都會從水裡竄出什麼…噁心的東西,就好比他們一會兒不得不乘坐的那兩艘“怪物”探測船。
  李維靠在亞伯身旁被他用大衣半裹著,看了一眼單獨站在一邊的女孩。愛蜜莉亞經過短短的幾天假期,整個人竟然瘦了一大圈,原本那種少女的圓潤變成了某種過於成熟的尖刻的東西,讓他想起伊麗莎白夫人,心裡很不舒服。
  “大家早上好啊,來,這是給你們的…每個人都拿一個…”喬笑呵呵的走到學員跟前發放軍用內置通訊器,同時在電子簽到板上勾勾畫畫。他穿著統一的軍隊制式防水服,只是突出的肚腩讓他這一身裝束顯得有點不倫不類,這麼冷的天氣裡他竟然熱得冒煙,時不時掏出一塊兒手帕仔細擦拭鼻子和額頭的細汗。
  “都到齊了,”他鬆了口氣,收起簽到板困惑的看著面前的學員說:“嗯?你們怎麼還不把通訊器戴起來?”
  大家都茫然的低頭,看著手心裡那粒比麥粒還小的透明膠質珠子。這東西放在手心裡一點存在感沒有,就是塞到耳洞裡也只會掉進去再也摳不出來…
  喬尷尬的撓撓半禿的頭頂:“難道你們不會用這個?”
  沒有人說話。
  喬只得咳嗽幾聲,捻起那顆珠子舉到跟前,對學員解釋:“這是內置的一次性通訊器,你看…”他兩指上下捏住珠子一用力,透明的膠質珠子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就像是什麼植物的果實被壓扁一樣。大家瞇起眼湊上前,這才發現這粒小到不行的珠子四周出現很多細細密密的玻璃纖維一樣的毛刺,再仔細看似乎還會動一樣。
  胖胖的主任將珠子小心的移向自己的耳垂,在觸碰到的一瞬間,他渾身抽搐了一下,那粒珠子就像會動的蟲子一樣鑽進了他的皮膚,耳垂那裡微微鼓出一點,隔著薄薄的皮膚發出一點紅光。
  “只有一點觸電一樣的小刺激…”喬好像覺得很癢,不自覺的抓了抓脖子:“大家放心,這個一點也不疼,一次性的,六小時後就會自動分解…”
  李維渾身抖了一下,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他討厭蟲子…或者和蟲子差不多的東西!他正在心裡腹誹,耳邊傳來某少年低沉戲謔的笑聲,不由大惱。
  “哎呦臥槽——”亞伯樂極生悲,用力箍住李維的腰小聲求饒:“老婆放手,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嗎?好疼——”
  李維面不改色的把手從背後收回來,媽的,老子會笑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待著呢,膽敢嘲笑老子!
  “我說,你們好歹也克制一點,”賽斯抱臂靠在一邊的牆壁上,新剃過的藍色短髮淺淺覆蓋頭皮,整個人的氣質便截然不同,精悍了很多:“很煩啊…”
  李維陰沉的瞥他一眼:“剃這麼個和尚頭…被甩了嗎?嫉妒了嗎?”
  賽斯閉上了嘴巴。
  “喂,李維,好像好缺一個人,”尼克勒斯走過來,“是凡爾德古家的那個傢伙?”
  “他和我們可不一樣。”賽斯戴上通訊器,漫不經心的說:“斯克特可是拉塞爾赫爾斯的得意學生,是‘帕拉德’的人。”
  “‘帕拉德’?”李維皺眉,他好像以前聽霍爾提過這個發音奇特的詞…
  “帝國的情報機構。”亞伯在他耳邊輕聲說:“王室和內閣的耳目。”
  李維驚訝。這不就是什麼中央情報局之類的機構嗎?當然,只要有政權,必然會存在這種機構,不過讓他驚訝的卻是斯克特凡爾德古,五大家族中凡爾德古家族年輕的繼承人。他只在上次見過斯克特,卻沒有留下什麼鮮明的印象,只感覺對方沉默寡言的完全不像是大貴族。李維一直以為這位學長只是在軍事駐地實習,不過想想,還沒有畢業就已經被授予少尉軍銜,必然是有其特殊的原因。
  “他好像並不是軍院的學生,”尼克勒斯若有所思的說:“我聽說他學得是星際網絡通信工程…怎麼和那個拉塞爾搞在一起?還進了‘那裡’?”
  “如果你對我的過去好奇,我們可以私下約見。”冰冷的男聲突然響起,完全沒有預兆。
  尼克勒斯驚得迅速轉身,就看見斯克特穿著長軍裝站在他身後,金色的短髮微微露在軍帽外頭,黑色帽簷遮蔽下的雙眼居高臨下的睨著他,就像在看什麼卑微骯髒的蟲子一樣。
  一股邪火直衝腦際,他狠狠的捏住拳頭,直到手背皮膚都繃得生疼,才勉強克制住自己,僵硬的轉身疾走幾步。媽的!媽的!!
  學員這邊驟然安靜下來,只有同樣倚在牆邊的龐皮發出一聲冷笑。
  斯克特將目光移到龐皮身上,注視了一秒,然後朝賽斯點了點頭,轉身朝那群研究員走去。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朝其他人多看一眼,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自己彷彿被攝像頭掃過一樣,所有的秘密都被迫攤在陽光下曝曬。
  李維看著這位學長離開,才感到緊繃的後背放鬆下來。果然,所謂的氣勢…和年齡沒多大關係,像他在前世那種環境下活了四十年,也不見得比這些大貴族子弟高明到哪裡去,完全不同的生長環境…真是怪胎。難怪這麼年紀輕輕的能進情報局那種魍魎鬼蜮的地方。他微微側頭看向亞伯,發現對方正蹙眉盯著斯克特的背影。
  “怎麼了?”他低聲問。
  亞伯緊了緊摟住李維的手臂,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幾乎讓他有種炸毛的威脅感,可是能有什麼問題?如果帝大那些傢伙已經發現了他和雅各的身份,直接抓捕他們不是更加直接?有什麼必要搞得這麼複雜?
  不,問題不在這裡…
  “有什麼不對嗎?”李維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聲音放得更輕:“別瞞著我。”
  亞伯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低聲回答:“沒事,就是那個傢伙讓我有點不舒服。”
  李維懷疑的瞅著他,此時喬帶著研究員和十餘名軍人朝這邊走過來,大聲喊著讓他們集合到探測船邊上去。斯克特沒有打算走過來和他們一起,於是除了他一共十名學員排成隊走到水邊,一個個先後上了第二艘巨烏賊外形的仿生探測船。
  構造精密的閘門發出金屬光澤,進去之後是第一個密封艙室,學員在喬的指導下使用安全裝置固定身體,所有人進入之後,閘門關閉排水,主壓載水艙開始往內注水,浮力逐漸減弱,水下探測船開始下潛。李維發現空間開始傾斜,整個密封艙在輕微的嗡鳴中朝右側歪去,直至完全橫過來。
  他突然意識到烏賊和章魚顯然不同,這種巨烏賊顯然不是頭朝上運動。直到喬說可以,他們才解開安全裝置,小心翼翼的腳踩在原本應該是牆壁的地方。
  兩艘探測船的人員分佈不同,學員全部在第二艘船上,而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員則大部分在第一艘船,兩艘船上各有七八名軍人擔任護衛。
  “好了,現在大家可以在這三個連通的密封艙進行自由活動,你們可以透過兩邊的觀測窗觀察海面以下的景象,”喬笑道:“相信我,這是一次極為難得的機會,你們不會後悔的。”
  他說完就朝前方走去,李維猜測那裡應該是探測船的指揮室,拉塞爾應該在那裡。那個斯克特也跟著拉塞爾上了這艘船。
  “你看。”亞伯握住他的手扯了扯。
  李維朝後看去,原本應該是耐壓殼的金屬牆面緩緩上升,露出一部分透明的玻璃面,這應該是那種鍍膜的單反玻璃,只不過進行了耐壓處理,專門用於水下觀測。
  幾名學員都發出驚歎聲,紛紛聚集到兩側的觀測窗前。李維想了想,和亞伯說了一聲,就朝愛蜜莉亞走去。
  “嗨。”他小心翼翼的出聲打招呼。
  愛蜜莉亞轉過頭,蘭色的眼睛在清瘦的面容上更加突顯,卻沒有什麼神采。
  她輕輕對李維點頭,仍然沒有開口說話。
  李維心裡一沉,知道最糟糕的結果發生了。在不久之前,他們待在一塊兒就算不說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愛蜜莉亞給他的感覺就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樣…
  他為自己先前的反覆斟酌感到羞愧。
  “你不必愧疚。”愛蜜莉亞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她凝視著觀測窗外深藍色的水紋,輕聲說:“你,以前說過…有時候我們左右為難…是因為站得太低…”
  她抿了抿嘴:“我知道自己太弱小,所以沒辦法反抗…但是…我會好的。”
  李維沉默。其實他們都是如此,正因為自身太過卑微,所以才不得不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試圖逆著水流往上,而那個龍門還不知道在哪裡。這種掙扎確實很艱難,但是不努力可以嗎?即使是魚,如果在水裡不擺尾,同樣會和溺水的人一樣沉下去。
  “如果你需要幫助,來找我。”他鄭重的說。
  愛蜜莉亞露出小小的微笑,冰冷蒼白的臉龐就有了一絲熟悉的活力。
  她看向外面,總覺得在深藍的水波裡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熟悉到鼻腔酸澀,有種大哭的衝動。好幾次,她都幾乎想要靠在那個人的肩膀上,就差那麼一點點,就一點點…
  親手掐住可愛的動物時,才知道原來那些胸有成竹的知識是那麼浮,想要進軍部的理想蒼白幼稚的可笑,手中第一鞭落到和自己一樣的軀體上,才知道原來的自己真的被保護的太好了。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會變得和外祖母一樣,用別人的鮮血把自己一層層裹起來,連心臟外頭都長了一層厚繭…現在她變得難以入眠,總覺得手心裡沾著死物的毛皮,還有濕漉漉的粘膩感…渾身都是冰涼的,麻木的。
  但是,但是她的心裡還留有火種,等到某一天還能夠再次燃燒起來。
  李維裝作沒看見地上煢開的水跡,轉身朝亞伯走去。他和愛蜜莉亞十幾年的友誼從此將暫告一段落…愛蜜莉亞在努力,他同時也要如此。
  他想到整整一個假期都沒有收到喀什的信息,心情有點沉鬱。
  亞伯抬手按了按一側耳垂的紅寶石耳釘。耳朵裡響起輕微的電流聲,證明以及順利調到統一頻道,他勾起嘴角,低頭把坐標發了出去。至於先前發的那個通訊器,他早就順手丟到水裡去了。
  兩艘巨烏賊外形的探測船游過幽長的通道,通過一段距離的珊瑚礁洞穴,終於進入了冰冷瑰麗的死亡之海。兩隻巨烏賊悠閒的穿過一群正在巡遊的銀劍魚,十條腕足在身前擺動,一梭一梭的前行。
  同一時間,死亡之海一側的礁石群島上,一個紅髮人影一動不動的窩在一處乾涸的洞穴內,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通訊器傳來嗡嗡的震動,他瞇著眼抬腕瞅了瞅,開始使用通訊器進行定位。

  第六十五章

  “坐標已確認,傳輸信號通暢。”
  喬湊近通訊端:“開始進行水下攝錄。”他興奮的坐下搓了搓手,看著光屏裡同時顯現的攝錄畫面,這些畫面將會在攝錄的第一時間傳送至地面的研究所,這才是他認為的此次行動最大價值所在。
  從未有過的近距離第一手視頻資料,如果能拍攝到死亡之海裡那些奇詭的特殊生物,比如更大的沙曼種群…甚至是大家從未見過的!希望他不會因為太過亢奮爆血管!
  “噢噢,看看那些銀劍魚…”喬盯著畫面裡快速閃過的魚群,不自覺的呢喃:“它們可比主星上的同胞們長得健壯多了…難道死亡之海裡充滿生長素嗎…”
  拉塞爾心不在焉的坐在駕駛平台的另一邊,雙腿交疊看著觀測窗外。現在他們仍然處在大陸架的部分,整個海底空間瑰麗的不可思議,最讓人驚歎的是海水的顏色,靠近他們進入死亡之海的這一塊兒的海面,已經進行過融冰處理,軍隊使用直升機盡可能的為他們拓展出一片能夠直接出水的空間,正因為如此,在這一圈沒有冰層覆蓋的淺海光線充足,海水呈現深淺不一的夢幻藍色…而更遠的四周因為上方覆蓋了堅硬的冰蓋和厚厚的積雪,光線折射之下,海水呈現白色。
  從海岸延伸而下的大陸架上是珊瑚的世界,巨烏賊從色彩繽紛的珊瑚群中穿梭而過,驚起其中那些個體小巧的海洋生物。
  任何一位從事海洋研究的科學家都沒法拒絕此種景象的誘惑,但是拉塞爾只覺得很諷刺。
  “融冰還在繼續,”站在拉塞爾身後的軍裝青年將一條新的指令發出去,抬頭對他輕聲說:“我想我們可以再深一些,但最好不要離開大陸架…三個小時之內我們必須返回海岸線五百海裡以內,就是這附近,這是安全範圍。”
  拉塞爾沒給他任何反應,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反倒是喬發出沮喪的哀嚎:“三個小時!如果不進入海洋中心我們能發現什麼呢?!”
  斯克特對於拉塞爾的態度似乎完全沒有意見,只是公事公辦的對喬說:“我們和軍隊的任務是保證所有人員的安全,研究所遞交的計劃說明這只是一次小範圍的科學考察——一切安全為重,三個小時已經是一個突破,沒人確定這種仿生物的探測船不會受到死亡之海其他生物的攻擊。”
  喬不自在的刮了刮鼻子下方的鬍茬,只得在心裡期盼另一艘探測船上的設備和人員足以讓他們在三小時內有所斬獲。為了能夠像現在這樣深入的瞭解死亡之海,他們付出了昂貴的代價,這兩艘探測船可不是為了長年累月待在倉庫裡的。本來他還指望著能夠親自下水採集樣本,但是這個正常的科學考察程序被軍部駁回,最後商定用深海機器人代替。
  真是太遺憾了!
  他瞥了一眼還在走神的淡紫色頭髮的研究員,心裡腹誹,不是說斯克特少尉是拉塞爾研究員的門生嗎?據說要不是拉塞爾親自挑選出斯克特,帶他進入軍科所實習,斯克特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紀就進入‘那裡’…可是看看面前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像是死亡之海冬季的冰蓋一樣又冷又硬。
  將近兩個小時的時候,喬昏昏欲睡的表情終於被打破了,下水以後他們遇到了“可愛無比”的沙曼美人魚——一群!
  “沙曼!!是沙曼!!哦老天我們都沒看錯——看看它們——那麼多小人魚——!!”喬舉著巴掌大的通訊端咆哮:“太美妙了簡直——難以置信——!!!”
  整個指揮室裡的人員都能聽到通訊端口另一頭狂熱的歡呼,從監控屏來看,另外一艘探測船顯然正在改變方向,試圖朝那群沙曼靠近。
  “跟上他們,”斯克特蹙眉,沉聲示意負責駕駛探測船的船長跟著同伴,“對他們進行警告,不要再繼續接近沙曼,否則這次行動就會立刻停止。”
  船長側頭看了一眼這個密封艙裡軍銜最高的人,可惜美貌的研究員對他的詢問沒有任何回應,他只好頂著喬怨恨的目光調轉方向,同時給另一艘船發去指令。
  拉塞爾看著窗外,直徑半米的圓形觀測窗外,逐漸出現了幾條沙曼美人魚的身影,他可以看見遠處有一小群四十條左右的人魚幼崽游來游去的嬉戲,人魚種群發現了這兩隻醜陋的陌生的龐然大物,位於領頭地位的雄性人魚發出次聲波,所有正圍著銀劍魚群狩獵的沙曼都謹慎的後退、聚攏,將幼崽們護在正中間…
  有一個小傢伙顯然很調皮,他擺動著胖乎乎的尾巴蹭到巨烏賊身邊,初生牛犢不畏虎的繞著烏賊轉圈,他正對上圓圓的觀測窗,卻不知道有一個人類正隔著耐壓殼目光溫和的注視著他。
  這是一個未來的人魚王…沙曼中雄性的出生率非常低,而大部分的沙曼種群都是一條雄性N條雌性外加一堆幼崽組成,這就意味著每一條雄性幼崽在成年以後,就會離開出生的種群,直至擁有自己的大家庭。
  斯克特目光一閃,俯下身,雙手越過拉塞爾身體兩側撐在玻璃窗上。
  “你已經收養了一隻…難道還想要一隻嗎?”他的聲音冰冷低沉的響在拉塞爾耳邊,“我從不知道你這麼有愛心…老師。”
  拉塞爾看向玻璃中反射的斯克特的眼睛,厭惡的發出鼻音。
  他們身後響起喬大驚小怪的叫喊,斯克特若無其事的直起身,朝後退了幾步。他看著拉塞爾淡紫色短髮下露出的一截雪白的後頸,大腦裡卻想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在軍科所的地下靶場,那個外表纖細美貌的研究員使用重型機關鎗毫不停頓的將一排活動靶掃光,在煙塵瀰漫的靶場背景下是對方純白的實驗服…
  然後那名研究員放下手裡的武器轉過身,那雙灰色的眼睛冰冷肅殺的像刀一樣貫穿他的思維。
  他一直無法忘記那副畫面。
  那個眼神。
  “這是一條走失的小人魚。”喬擠在拉塞爾旁邊,小心翼翼的看著外頭一直跟著探測船的幼崽,眼睛發著光:“我們是不是可以…我是說…動作快一點神不知鬼不覺…”
  “海洋研究所那邊有幾十條這樣的小東西。”拉塞爾淡淡說:“你過去的一個禮拜不是一直待在那邊嗎?”
  喬不由歎息:“那有什麼用,那些雌性人魚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接二連三的迅速死亡,我們完全不懂怎麼養育那些幼崽…不經折騰,大部分都死掉了,剩下的幾隻我們根本不敢動,只能放在水族箱裡養著。實驗樣本越多越好。”
  他回頭懇求的看向斯克特,他算是明白了,拉塞爾軍銜再高也沒用,在這裡做主的是“帕拉德”的人。
  斯克特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最後微微的點了點頭。這也是計劃之一。他們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一直在跟蹤這附近的沙曼種群,雖然困難,總算順利的進行到這一步。
  喬得到許可,迅速走過來,在這邊的操作面板上控制那些仿真腕足,將小人魚圍在了中間。那個迷糊的小傢伙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就已經被抓住,一瞬間被注射了神經麻痺藥劑,小小的胖尾巴無精打采的垂了下去。喬這才鬆了口氣,按下按鈕,等待小人魚被弄進探測船裡頭,如果他的動作再慢一點,或者人魚幼崽警惕一些發出次聲波,那麼他們將會面臨不遠處那個沙曼種群的圍攻,那就太悲慘了。
  斯克特瞇起眼看著簡潔的銀色金屬控制面板,扶在一邊的手指不著痕跡的按了上去。
  砰——
  纏住小人魚的腕足突然絞緊,那具小小的軀體就在觀測窗前整個爆開——藍色的血漿肉泥糊滿了整個玻璃窗!!
  “哦不——不不不——!!!”喬被這一幕驚呆了,猛地轉頭看向斯克特震驚而狂怒的低吼:“你——你是故意的——”
  他臉色蒼白,雙眼震驚的凸出,在大腦空白了幾秒之後,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撲向駕駛平台抓住船長的肩膀大喊:“快!!返回海岸線!!!快快快——”
  他的聲音歇斯底里的迴盪在密封艙裡,帶起一股驚悚的效果。
  船長驚慌失措的打開通訊端口和內部頻道緊急通知,幽藍的海水中巨烏賊緩緩的改變方向,然而蜷曲的腕足一伸展開,那些零零碎碎的血肉就隨著海洋的水流向遠處漂去…人魚的血腥氣迅速的散開…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烏賊一號緊急返航,開啟應急排水程序!所有人員集中到救生閘套離艇附近!再重複一遍!…”
  “你這是犯罪!!”喬渾身虛脫的跌坐在靠椅上,盯著斯克特咬牙切齒:“你違反了安全法,我發誓你一定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斯克特卻臉色平靜的看著控制面板,手下不停的朝地面發出指令。
  “你還在幹什麼?!”喬簡直恨不得拿槍幹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會害死我們大家——!!”
  拉塞爾猛然站起來朝密封艙外走去,路過斯克特的時候被一把抓住,胳膊上就像上了一道鋼箍。
  “去哪裡。”斯克特單手關閉控制面板,回頭看向他。
  “你要跟著我去廁所?”拉塞爾不耐煩的衝他抬起下巴。
  斯克特突兀的露出一抹笑容,冷戾的氣質驟然陽光,然而下一秒他便沉下臉,語氣變得森冷起來:“不要幹傻事,赫爾斯先生,待著別動。”
  拉塞爾瞇起眼,胸口悶得快要爆炸。他緩緩的放鬆力道,在斯克特放手的一瞬間,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頂上斯克特的腦袋!斯克特卻比他還要快上一步,他幾乎在同一時間向左偏頭,然後左手如同閃電一樣抬起,扼住拉塞爾的後頸用力一捏,對方整個軟在他懷裡。
  喬瞪大眼睛渾身顫抖的看著他們,這才發現指揮室裡除了他和船長還有拉塞爾,其餘的幾名軍人全部都對這一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們全都是,斯克特的人。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少尉…簡直是個魔鬼!
  斯克特動作輕緩的托住拉塞爾的後腰,將他打橫抱起走向駕駛平台。監控屏上已經被那些如同水中幽靈的沙曼美人魚們佈滿了,那些長長的尾巴在海水裡蕩起一層層的浮光掠影,正在朝他們包圍過來。
  “讓開。”他把拉塞爾強行塞給喬,然後一把推開抖如篩糠的船長,打開操控面板開啟應急排水程序,然後脫下軍帽大步朝外走去:“你們帶著他去救生閘套那裡!立刻!”
  四名士兵守在密封艙外,見他走出來都無聲的行軍禮,然後依照他先前的指令等在指揮室門口,護送拉塞爾三人直到他們安全脫險。
  斯克特毫不遲疑的走向第一密封艙,所有的學員都待在那裡。他的大腦裡閃過一幀一幀的照片,直至一個黑髮碧眼的少年。
  李維斯帕爾。
  拉塞爾很關注這名學員,安德魯將軍的繼承人,帝國中學畢業生第一名,模擬對戰大賽一年級的優勝…異常的優秀。
  兩艘探測船在短時間內迅速上浮,高壓氣體的大量注入排出了主壓載水艙內的水,但他們離海岸還有一段距離,如果人魚緊跟不放,他們還是很難脫身。三十秒後,探測船終於整個浮出水面,並且距離黑色的礁石岸僅僅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一支駐地的士兵集體出動,將金屬搭橋延展伸向探測船,這是唯一的辦法,而探測船的艙口因為狹窄也只能連接一座搭橋。
  “沙曼…人魚群還…有最多一分鐘…就要…追過來——”
  內部頻道內斷斷續續的響著聲音,顯然信號已經開始受到人魚群的影響。
  一分鐘,也許還不到,這麼短的時間要有二十多人通過這段金屬搭橋安全返回岸邊,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李維聽到身旁有一個女生發出長長的抽泣,還有個科院的男生竟然在小聲祈禱,聲音抖得就像地震。亞伯緊緊的抓住他的手,一臉的凝重。李維從未見過亞伯這種神情,心裡也開始有些緊張,他們在位於艙口的位置,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像突然間他們就被通知有一群人魚發瘋一樣的追著他們跑過來,一會兒要是不小心落水一定會被撕成碎塊。
  “一定是那些研究員幹得二逼事…”亞伯低聲咒罵,剛才其他學員的內部頻道一直被屏蔽,但是他的耳釘可以接收到更多…他可以聽到指揮室裡的一點動靜,卻沒辦法從中推測出準確的情況。他只能肯定是和那個什麼主任或者拉塞爾的某個舉動有關係…還有那個斯克特…

  第六十六章

  金屬搭橋已經搭好,四名軍人守在艙口護欄邊維持秩序:“你們三個從前接應,剩下的男生墊後,快!快!”
  愛蜜莉亞和其她幾個女生被大力推搡到李維前頭,而前面的亞伯剛剛走上搭橋準備接應李維,結果一轉身看見後頭除了愛蜜莉亞還有三個哭哭啼啼的女生,不由憤怒的齜牙。
  “前面的!快一點走!不然就滾下去!”一名軍人不耐煩的拿槍托頂著他的後背:“快點!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李維當然不會和一群女生搶,他只好用眼神安撫快要狂暴的肥龍。亞伯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往橋那一邊走,濕乎乎又有點結冰的金屬橋面非常難走,但他的步伐既快又穩健,現在確實不是找那幫逼算賬的時候,他如果在這裡槓著,最後反而會讓李維沒有時間安全返回海岸線。
  亞伯迅速的從金屬橋面躍下,然後回頭急切的看向那邊狹窄的艙口,愛蜜莉亞拽著一個女生快步朝這邊過來,兩個女生的頭髮在狂風中亂飛,一時間身影在那一道狹窄的橋面上搖搖晃晃,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斷的湧上來,從橋面上直接漫過去,那個被愛蜜莉亞拽著的女生幾乎渾身都軟了,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尖叫著哭泣…因為她們都看見了遠處那些浪濤裡時隱時現的曼妙身影。
  “快——!!”亞伯衝著愛蜜莉亞吼道:“快!快!快!”他渾身都因為極度的焦慮亂顫,李維還在那邊!該死的還有兩個女生!!
  “不能過來了!!”愛蜜莉亞回過頭,後頭又有一個女孩兒被士兵趕上搭橋,哭得歇斯底里。她頂著狂風對那女生大喊:“回去——!!搭橋會沉下去!!”
  然而風聲太大,那個女孩兒已經嚇得快要崩潰,完全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還是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愛蜜莉亞咬牙,轉身一把拽住身旁女生的領口強行帶著她往礁石岸上跑,搭橋開始一上一下劇烈的起伏,雙腳每落地一次,就有冰冷無比的海水淹過腳背,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快要到達對岸的時候,愛蜜莉亞看見亞伯伸出的雙手,她猛地把身旁的同伴推上去,然後用力撲到黑色的礁石上,雙肘處的大衣磨得綻開。
  亞伯拎著抖個不停的女生扔給一旁駐地的士兵,然後彎腰把愛蜜莉亞拉起來。
  愛蜜莉亞嘴唇凍得發紫,她扶住亞伯立刻朝探測船那邊看去,一個女生剛剛挪到中間,整個人縮成一團搖搖晃晃,還有一個女生才從艙口踏上搭橋,而在她身後的艙口卻沒有看見李維,而是剛才站在李維身後的一個男生。
  “李維呢?!”愛蜜莉亞失聲尖叫。
  李維緊張的注視著搭橋,直到亞伯安全的到達對岸才鬆一口氣。愛蜜莉亞回頭看了他一眼,李維鼓勵的對她點點頭,女孩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堅定的表情,突然抓著後頭的一個女生一前一後朝搭橋走去。
  “不行!”一名士兵用槍攔住她:“搭橋的浮力不夠,一次一個人!”
  “女生走得太慢了,再這樣下去大家都過不去!”愛蜜莉亞盯著他,右手強硬的推開槍,拉著同伴走進狂風裡。
  這時李維的前頭還有兩名女學員,她們無助的抽泣,又害怕旁邊那些不停推來搡去的士兵,不停的回頭看他。
  “沒事的,”李維只好安慰他們:“等愛蜜莉亞她們快到的時候,你們兩個一起過去,不要看旁邊,只要盯著對岸走過去。”
  他實在沒辦法責怪這些女孩兒太軟弱,這幾名女生都是喬主任專業的學員,平常想必對沙曼這些危險生物都比較瞭解,何況外頭又是這樣的天氣,如果在這種時候掉進海裡,他也不確定這些士兵會不會救人。
  然而人魚的快速逼近似乎也讓這四名軍人感到焦慮,這一次還不等愛蜜莉亞她們走遠,他們就推了一名女學員上去:“快點!這裡還有拉塞爾研究員沒有過去!”
  李維來不及表示憤怒,他吃驚的朝身後望去。拉塞爾還沒有離開?
  …看起來應該是的,他如果離開不可能不從第一密封艙走。探測船就和潛艇一樣,救生設備全都是為了讓人員安全從深海回到水面,不可能配備救生艇之類的東西,而這附近的海岸線都是百米多寬的礁石群,想要直接從對岸派快艇也不現實,眼下的天氣更不可能用直升機進行救援…一切看起來都糟糕到了極點,可問題是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人魚群為什麼會突然襲擊探測船,沙曼人魚並不是會主動挑釁的種類…
  除非真的像拉塞爾說的那樣,沙曼人魚是一種懂得復仇的智慧種族,並且他們還具有助人為樂的精神,願意為了其他種群的小人魚向人類宣戰?
  斯克特從隔艙出現的時候,李維正對上他的眼睛,不由心中一凜,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是衝自己過來的。
  金髮青年從頭到腳一身黑色,在不停晃動的艙室內大步走來,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他的一雙眼睛就和他的表情一樣,平靜冷漠,低調森嚴。
  “李維。”他走到學員後頭停下,嘴巴微微翕張。
  李維下意識的注意他的口型,然後愣住了。
  斯克特說的是‘我知道他們的秘密’。
  勾起嘴角。
  最後出現在亞伯和愛蜜莉亞視線裡的是那八名軍人和被背著的拉塞爾,除了背著拉塞爾的軍人從搭橋上走,其他幾人直接下海,在浮著冰塊的海面直接趟過來。
  “雅各,我沒看見那個斯克特!”愛蜜莉亞腦中一閃,側頭對亞伯說。
  亞伯紅色的雙瞳一瞬間驟縮——
  人魚群洶湧而至,所有上岸人員被迫退至安全距離,只有亞伯從礁石上躍下,幾乎在腳尖碰觸金屬橋面的一瞬向前奔去。他的思維從未像此刻這麼清晰,他知道李維為什麼被隔開,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他知道斯克特針對的人究竟是誰!
  “站住。”
  在這道突然出現的冰冷聲音之下,亞伯停住腳步,冰冷的海水一層層的湧上小腿,而四周十幾米外漸漸浮起一張張雪白的面孔。
  斯克特靠在艙門邊看著他,用槍頂著懷裡無知無覺的靠著一個昏迷的黑髮少年。
  亞伯的呼吸幾乎停止了,眼神瞬也不瞬的盯著那個少年。
  “把他,還給我。”他抬頭對上斯克特,瞳孔已經成為尖銳的梭形,充滿戾氣。
  斯克特微微一笑,就像戴了一張虛假的面具。他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向上卡住李維的下巴抬起來,然後出手如電的砰砰幾槍,將面前的金屬搭橋擊碎——已經凍結的脆硬的金屬像蛛網一樣龜裂,一直裂到了亞伯的腳下。
  他們之間還有十幾米的距離。
  亞伯眼中流露出不屑,但他確實不敢妄動,他害怕自己不夠快不夠準,會連累李維受傷——遇上和李維有關的事情,他沒有那麼有自信。
  心中的怒火和極端的焦躁成倍的膨脹,雅各肯定正在趕來。
  他們就算明知這是一張網,也必須要主動進來。
  斯克特不打算和亞伯廢話,他對於這些怪物沒什麼好感,一切都是為了任務。他看著那些彷彿懂得趨利避害的人魚,她們正在悄悄的往自己這邊游過來,月光白的髮絲濕潤的貼著形狀完美的頭顱,美麗無比的容貌半露出水面,然而他只感到噁心。
  噁心的怪物們。
  他毫不遲疑的將懷裡的少年直接拋入一旁的人魚群裡,然後在同一時間舉槍射擊,砰砰砰砰砰砰——
  “——”血海翻騰,空間裡充斥著一種無聲的聲波,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到銳痛,就像有一把匕首在大腦裡瘋狂的攪動,將大腦攪成噁心的糊狀。
  那些被槍擊中頭顱的人魚朝後跌入水中,頎長的魚尾翻上水面,緊接著就被三四個同伴張牙舞爪的按進水裡,水面咕嘟嘟的騰起藍色的血水。
  “維——!!!!”亞伯瘋狂的咆哮,不顧一切的抽出大劍撲進了水裡。
  斯克特看著那個紅髮少年發瘋一樣的在水面割開一道藍色血浪,半身長的大劍燃燒著火焰劈進冰冷的海洋,而更遠處的那個黑髮少年因為藥物作用根本醒不過來,在密集的人魚群裡理所當然被抓住,漸漸那些藍色的血液裡混進了紅色的血沫!
  不過是一隻幼龍,在這麼多人魚的圍攻下也只會變成白骨。
  嗤。
  他優雅的戴好軍帽,黑色的及膝軍靴微微彎曲,軍裝下擺在空中揚起,下一刻輕輕的落在了十幾米外的斷裂搭橋上。
  蠢蠢欲動的人魚從他面前掠過,然後嘶叫著帶著血線跌入水中。斯克特獨自立在魚群裡,槍掃過的地方接二連三的騰起血浪,沒一會兒,他的周圍就再也沒有人魚接近。他對著礁石岸上的軍人比了個手勢,強行帶走所有研究員和學員,有一個栗發的女人死也不肯離開,被毫不憐惜的打暈帶走。
  他看了一眼右邊那片狼藉的海域,有些無聊的仰頭看向陰霾天空。
  為什麼還沒來呢。
  李維在一陣劇痛中醒了過來,世界變成了冰冷的藍色,四肢沉重麻木,而耳朵就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他在海裡。
  周圍似乎有很多人,擠擠挨挨,又冷又滑,身上時不時的就痛一下,好奇怪。
  他微微張嘴,一串水泡像珍珠一樣無聲的向上飄去。
  “……!”
  什麼?
  誰在說話?
  “…維…!”
  誰在喊我?
  突然海水震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接近他,周圍那些傢伙紛紛散開,他猛地撞入一個火熱的所在,有人用力箍住他的腰帶他往上游,海水像絲綢一向從上往下掠過他的身體,下一瞬,刺骨的空氣和嘈雜的聲音一起灌入他的五官。
  “老婆!!”
  李維拚命的咳嗽,胸腔的震動帶起渾身上下撕裂的疼痛,不斷的有水從喉嚨咳出來,頭疼欲裂。
  “維!你怎麼樣?你怎麼樣?!”
  李維睜開眼,視線裡出現的是亞伯狼狽的面容和淒慘的表情。
  他吃力的抬起手臂向上,環住亞伯的脖子,鮮血不斷的從頸子和肩膀的傷口流淌,海水一刺激痛得他不斷的抽氣。
  “我…沒事…”僅這三個字就已經用盡他的力氣,只能完全把身體的重量壓在亞伯伸手。
  亞伯哽咽的用力抱住懷裡的人,手裡的大劍已經在剛才的混戰裡不知落到哪裡去了。他狠狠的抱住李維,眼淚不斷的落下,完全無法控制。
  這都是他們的錯。太自以為是,太過相信自己。
  可是為他們的錯買單的卻是最重要的維!
  李維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就連疼痛也無法阻止意識昏沉。他看見遠處那個黑衣青年正仰望天空,周圍再次開始聚攏人魚…
  “離開…”他吃力的抓住亞伯的後背衣服,聲音沙啞的幾乎聽不到。
  亞伯扶住李維,在他濕漉漉的腦門上親了一口。沒錯,李維身上的傷必須要快點處理,他不能再浸泡在海水裡,傷口會發炎…會失溫…
  他伸手摀住李維的耳朵,然後仰起脖頸發出尖嘯——那已經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聲波,尾音就像點燃了火焰,近乎於獸類的咆哮!整個海域似乎都被震盪!
  片刻之後,海岸線的上空確實的被火焰所籠罩,工業文明以來再也不可能出現的奇跡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仰頭望向天空,赤紅色的巨大翼龍發出尖銳的厲嘯向海面俯衝而去,左右將近三十米寬的赤紅鋼翼撕裂低壓的烏雲,那些隨著狂風亂舞的雪花在接近它的一瞬間蒸騰成氣體,碩大的血紅龍瞳凶狠充滿戾氣,而這不過是變異紅翼龍的幼生體!
  亞伯的身體也開始發生變化,他的上半身幾乎完全探出海面,脖子拉的筆直,從額頭開始一直到脖頸開始變形,短暫的瞬間覆蓋了閃爍金屬光澤的龍鱗,五官趨於平直,嘴巴向前凸出——
  紅翼龍直衝海面,火焰鋼翼刷的橫掃海面,海浪狂嘯騰起數丈,人魚群瞬間死傷無數,它又暴怒的衝著那道黑色身影噴射火焰,然後頭也不回的朝著亞伯的方向衝去,在快要撞入海面的頃刻間騰空而起,後背躍上了一個紅髮的身影。
  亞伯控制住自己的變形,堪堪全身覆蓋鋼鱗,他把李維裹進懷裡擋住罡風,一龍二人朝死亡之海無邊無際的另一頭飛去。

  第六十七章

  一切恢復平靜,海岸線已經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樣看著天際,那一端撕裂的烏雲緩慢的彌合,天空又變成低矮的灰色雲幕,而風雪依舊在人們耳邊呼嘯。
  “斯克特大人!!”幾名軍人最先反應過來,跌跌撞撞的躍下礁石,朝剛才被巨大火球吞沒的搭橋跑去。他們面露恐慌,頭髮和眉毛已經結上了白色的冰霜。
  斯克特凡爾德古雖然是大貴族,但他在軍中不過只是一名少尉,甚至不是軍院畢業,然而他們都清楚這位異常年輕的少尉是多麼受到首相的重視,這導致他年紀輕輕卻已經在帕拉德裡享有一席之地。那只翼龍朝斯克特噴火的時刻太過突然,他們都沒能反應過來,斯克特要是死了,這裡所有的士兵都會倒大霉!
  然而等他們涉水接近那一截斷裂的搭橋時,那團劇烈燃燒的火球像煙霧一樣漸漸消弭,斯克特從軍大衣後抬起頭,拎著衣角擋在身前的手臂輕輕放下,黑色的軍大衣就如同翩飛的黑色蝴蝶一般,化為灰燼四處飄散。
  他完整無恙的站在那裡,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軍人們都張著嘴巴不敢置信的望著他,這是神跡嗎?
  斯克特勾起嘴角,那冰冷的笑轉瞬即逝。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黑色的皮手套也變成了灰燼,白皙有力的手指卻沒有任何燒傷的痕跡,甚至連一抹污跡都沒有。
  但是他仍然感覺到了灼燒的疼痛。如果翼龍的火焰持續超過三十秒,也許他就真的要開始燃燒了。
  心裡騰起黑色的情緒。
  “斯克特大人!”一名軍人在水中凍得渾身哆嗦,仰頭問他:“所有畫面都拍攝下來了,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
  “給中央城所有的貴族,所有平民看到…告訴他們剛才那只翼龍是什麼樣的存在,告訴他們紅髮雙胞胎是什麼樣的存在…還有我們的大貴族是怎樣被來自北方的間諜所迷惑…”斯克特轉身朝岸邊走去,搭橋隨著他的腳步一截一截的碎裂:“整個輔星戒嚴——抓捕叛國者克勞德的雙龍坐騎!”
  他躍上礁石,走向百米外等候的車輛。
  喬臉色青紫,憤怒的攔住了他。
  “你欺騙了我們!”可憐的主任發著抖,眼神冒火的譴責斯克特:“你利用我們達成你們齷齪的陰謀——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我們的學生…李維…你、你傷害了我的學生!!還有——還有——”
  他顫抖而茫然的四下逡巡,那兩艘斥巨資製造的探測船被人魚撞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死去的人魚…昏迷的學員…昏迷的拉塞爾…浸泡了水的實驗器材…還有他的研究員…一個個茫然的看著他們,裹著毯子不知所措…
  他萬分期許的科研活動。
  斯克特微微歪頭,深沉的瞳色像冰錐一樣刺向他,然後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從眼底俯視他…他是…他是帝大的教職員工,是值得尊重的教育者…可是他在這個高大的青年眼底,似乎就像是地上的蟲子一樣醜陋渺小,隨時都可以一腳踩死。
  喬崩潰的跪在了地上,斯克特就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
  半個小時之後,藍黃相間的星球上拉響了警報,天空之城被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給掀翻了。東區的模擬對戰大樓頂部不停的播放著經過處理的視頻,大家看到的是那個紅髮雅各變形的過程,而後竟然召喚來了一隻外形凶悍無比的巨大紅翼龍,而一年生的崇拜對象李維斯帕爾則和怪物雅各在一起…!
  一個小時以後,這個視頻在內閣的議會大廳裡以3D形式不停的播放,首相格雷德坐在上首中央,雙手交握放在會議桌上,眼神平靜的看著自己的同僚們。
  內閣成員大部分都是帝國的大貴族,只有少數是近年來由格雷德親自提拔起來的新貴。在反覆看過這個視頻以後,大貴族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不管這個視頻是怎麼來的——是真是假——但是首相想要傳達給他們的意思,他們已經“意會”。
  和平的年代持續太久了。
  “如果親愛的安德魯還在,他會多麼的震驚和失望…”格雷德滿臉遺憾的搖搖頭,由他那張悲天憫人的俊雅面容來表達,非常能夠感染身旁的人。
  他右手邊第一席的親信,大貴族圖加凡爾德古立刻贊同的發言:“沒錯,和平的時代已經讓我們的下一輩失去了對北方勢力的正確認知和警惕心…想想看,安德魯以及他的兒子兒媳都死在北方戰場上,但是他唯一的孫子卻和叛國者的養子廝混在一起——太墮落了!”
  “說得很好,圖加。”格雷德讚許的輕輕點頭:“斯克特在這次行動中起了很大作用…看得出來你的教育非常成功。”
  凡爾德古家族的大家長矜持的頷首向他表達敬意,嘴角卻無法抑制的上揚。可是一聽到自己獨子的名字,不知為何,圖加的心臟怪異的顫抖了一下,他突然想到兒子面具一樣漠然的表情,還有機械般冰冷無情的眼神。那簡直不像他那個從小愛笑活潑外向的兒子…自從進入帕拉德,兒子臉上的笑容就和冬季的太陽一樣,完全掩藏在烏雲之後。
  “呵!這也難怪,”伊麗莎白繆卡突然冷笑:“李維那小子自己就作風不正,一去就和那個紅頭髮的怪物混在一起…”
  “可是,我怎麼聽說您的繼承人和李維斯帕爾同窗兼好友?”泰勒因奎撥弄著拇指上的寶石戒指,眼也不抬的嘲諷了一句。
  伊麗莎白夫人的眼神立刻像刀一樣刺向他,臉色鐵青。
  “我的外孫女兒已經和斯帕爾家的小子劃清了關係,這一點首相大人很清楚,就不勞您費心了!”她生硬的說。
  會議室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各位,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民眾也看清楚目前的現狀,”格雷德微微一笑,打破了沉寂:“我們要讓民眾警醒,讓他們知道如果我們仍然沉溺於和平的假象,那麼幾十年前的戰火將會在我們措手不及間重燃——北方的勢力已經悄無聲息的滲透在中央城的每個角落,那一對雙胞胎潛伏在斯愷爾城裡將近三年,我們一無所知…這是多麼的可怕。”
  “必須將這一現實告之大眾,每個人都要提高警惕,我們必須佔據主動。”
  說罷,他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長圓形會議桌中間的3D影像嗖然消失,轉而變成一個全息人像。
  “首相大人。”那人的全息影像朝前一步,低沉醇厚的聲音在會議室裡清晰的迴盪,就像他本人在此一般:“通緝令已經發出,我們封鎖了輔星的進出口,控制所有交通設備…他們進入了極北地區未經開發的沙漠,但是我們確信能在一天之內鎖定他們的具體位置,請首相下達指令。”
  “辛苦你了…林恩上將。”格雷德的笑容變得更加和煦,讓人如沐春風:“審判將會向公眾公開,這件事交由你辦。”
  林恩的全息影像微微俯身,恭敬的行了貴族禮儀。他直起身,深藍色的深邃雙瞳帶著毫無掩飾的野望,又極好的隱藏在溫和英俊的表象之下。
  格雷德勾動嘴角,抬手示意他可以結束了。
  於是林恩再次行禮,轉身朝另一邊走去,全息影像在穿過桌子的一瞬間消失不見。
  “…散會。”格雷德單手撐頷,輕聲說。
  而在此時,雅各變形的紅翼龍也馱著亞伯和李維來到了他們兄弟的秘密基地,在遠離天空城和輔星所有駐地的極北地區,這裡已經被厚雪所覆蓋,完全看不出底下是無邊的沙漠,而在一處令人驚歎的彷彿連綿雪山的地方,他們的秘密基地就建於此地。
  這裡的沙丘已經不是斯愷爾城或者死亡之海南邊的規模,而是高如山脈,凝滯不移,又被冬季的積雪所覆蓋,幾乎難以依靠人力逾越。
  紅翼龍仰天長鳴,開始朝雪山俯衝,寬大的火紅鋼翅掀起狂猛氣浪,甚至能在低處引發一場雪崩。
  “安靜!”亞伯吼道:“你要把…人…都引…來…嗎!!!”
  強風灌進他的嘴裡,他不得不低下頭,將李維更緊的裹進懷裡。身體部分變形讓他得以抵抗高處的風雪,但是李維卻沒辦法,他低頭擔憂的打量懷裡的人,見戀人安靜的蜷在他臂膀裡,黑髮結著冰霜柔順的貼在蒼白的額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和微蹙的眉一起,顯示對方很難受,只是在勉力忍耐。
  亞伯頓時心如刀絞。
  只有那一次在遊戲裡,他才見過李維如此脆弱的表情…可是那一次他的心情並沒有現在這樣痛苦,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麼難過,這麼無力。
  他小心翼翼的摟過李維,將李維冰冷的臉貼在自己熱乎乎的脖子上,然後不斷的親吻他的耳朵和臉頰,想要用體溫來安慰煎熬的戀人。
  李維忍耐著劇烈的頭疼,閉著眼感受亞伯的憐惜。這樣的情感要是換做在平常,一定會讓他很窘迫,但是現在,他只是感覺很溫暖,很安心…甚至壓過了身體的痛苦。
  “我…沒事…”他含糊的出聲,嗓子又是一陣疼。
  亞伯將下巴抵在他的頭髮上,用力睜著眼看下方,冰冷的霧氣在眼前不斷散開,逐漸可以看見低處的景物。他拚命將眼睛睜大,然而熱燙的液體還是滴了下去,無聲的滑進李維的黑髮裡。
  太丟臉了,決不能讓老婆發現。
  身下的兄弟再次發出低低的鳴叫,莫名的帶著一絲悲哀。
  他的感情雅各也能體會…或者說,他此刻心中的刺痛也有雅各的一份。
  十幾分鐘以後,紅翼龍縮起鋼翼,小幅度的扑打鋼羽落在了一座隱藏在雪山之間的洞穴外,周圍頓時響起嘩啦啦雪塊兒剝落的聲音。
  亞伯抱著李維從翼龍背上滑下,然後大步走進洞穴。
  紅翼龍抖了抖身體,然後用力蜷緊龐大的身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迸裂聲中,赤紅光利的龍鱗漸漸隱去,身形縮小,四肢拉長,最後雅各赤裸的站在覆蓋白雪的平台上。他動了動脖子轉身朝遠處的天際望去,烏雲低矮,風雪肆掠,這裡的天氣只有比死亡之海南邊更加惡劣,最起碼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
  他不再停留,表情急切的朝洞穴內跑去。
  這個地方是亞伯和雅各一年級時找到的,他們經常在夜間遊蕩在沙漠上,出於對安全性的考慮,他們探索的地方只能是在軍隊尚未開發的北部,而這個洞穴就是他們經常來的地方之一,裡面存放著食物和水,還有一些常備的藥物和衣服等等。但是最主要的是,這裡有熱泉。
  死亡之海的北部沒有海洋,但是有幾條淡水河流交匯,地下水相比南部反而要更加豐富,只是因為氣候的關係,一年有一半的時候都處在凍結期。而在沙丘遍佈的這一片,地熱的作用要明顯一些,偶爾會有這種熱泉出現,隱藏在沙洞中的就更加少見。
  “快點,先給維處理傷口。”亞伯坐在地上,將李維的上半身抱在懷裡。他們坐在靠近熱泉的邊上,這裡氣溫最高,和外頭相比簡直溫暖如春。
  雅各應了一聲,慌忙從洞口通風的沙壁上掏摸,最後掏出來一個大包裹,從裡面取出藥箱遞給亞伯。他坐在亞伯旁邊,輔助他給李維做傷口的清潔工作。
  “那個混蛋給李維注射了神經麻痺之類的藥物…你看看有沒有舒緩劑,”亞伯小心翼翼的抬起李維的下巴,露出一側血肉模糊的咬痕:“這是沙曼咬傷的,他的肩膀和腿上都有,必須要消毒…”
  雅各眼睛通紅,從藥箱裡取出注射針劑和消毒用的器具,雙手不住的顫抖。
  “…我們在哪兒…”李維稍稍清醒一些,吃力的問道。
  “別動,”亞伯有點控制不住的大聲呵斥:“在給你弄傷口!”
  “哥你幹嘛吼他!”雅各不滿的瞪他,然後俯身親了親李維的嘴角:“乖,我們在北邊兒,這地方只有我和亞伯知道,那些人暫時找不過來…你先睡一會兒好不?”
  李維的手胡亂摸索了下,就被雅各握住。他安靜下來,再次昏睡過去。
  亞伯粗喘了一下,抹了把臉,繼續低頭仔細的給李維清洗傷口。一針舒緩劑打下去,李維的表情很明顯輕鬆了很多,眉間也舒展開,呼吸均勻了下來。
  其實他的傷口都還不算重,主要是亞伯到他身邊還算及時,而冬季學員的制服又相當厚實,李維的身上又帶有翼龍的氣味,那些人魚猶豫了很久才下口。等亞伯他們把傷口四周清理乾淨,都鬆了口氣,沒有出現缺了哪塊兒肉的狀況,就是失血比較多,那個麻痺藥劑的作用才嚴重一些。
  亞伯最後把止血促進傷口復原的藥物給李維噴上去,用防水繃帶纏幾道,就小心的脫掉李維剩下的衣服,把人給放到旁邊的一口淺一點的熱泉裡頭。李維在海裡凍得不輕,這個熱泉口子溫度沒有那麼高,多泡一些對李維只有好處。
  “你趕緊也進去,抱著他別溜下去了。”他站起來準備去找點衣服。
  “嗯。”雅各也凍壞了,他們紅翼龍雖說不怕火又能克水,但是說實在的,這不代表他們喜歡在冰水裡泡著,或者大冬天頂著風雪在天上亂飛。

  第六十八章

  林恩對首相閣下的保證食言了。到了晚上,仍然沒有李維三人的消息。
  “混蛋!!”他暴怒的一拳砸在指揮控制台上,光屏跟著猛震一通,光屏那邊兒的士兵也不由自主哆嗦一下,滿臉的畏懼。林恩給帝大和軍部大部分的印象都是謙謙君子,是一標準的儒將,就連他駕駛的戰機也像優雅的夜光鳥似的,只有在受到嚴重挑釁的時候才會陡然變色,用利爪和尖喙來教訓挑釁者。
  這樣的人,一旦發起火來通常都會很可怕。
  “北邊兒能有多大?!再大也是沙漠!!”他克制著斂了斂火氣,對著下屬怒氣未平道:“雪地上根本藏不住人,何況他們還帶著一個傷員,你往那些經年沙丘形成的山脈找,一排直升機來回搜,我就不信搜不出來!!”
  那邊兒負責抓人的士兵也很無奈,北邊兒都是未經開發的地區,本來地形地貌他們都不熟,再說大雪天兒什麼都被雪蓋住了,風大雪大的直升機也不好壓得太低,使用沙艇在地面搜尋,風雪一遮啥都看不見…本來他們想要依靠之前給學員植入的內置式通訊器來定位,誰想到完全找不到信號…說起來都是他們太輕敵,以為畢竟是未成年的小孩,哪裡想得到這些細節都是一環套一環的陰謀,於是心裡大意,也就失去了先機。
  現在再想要去地毯式搜索,那最起碼還得花上個好幾天。雖然人是大差不差跑不出這顆星球,但只要還藏著,難不成要他們所有人不吃不喝去找人順路把北部給開發出來嗎?
  他們心裡頭抱怨歸抱怨,可誰也不敢說出口。只得掩上風帽或者帶上防雪盔,繼續兵分四路去逮人。
  林恩這頭漸漸冷靜下來,坐在靠椅上沉思。他本來不是克勞德那邊的人,之前對亞伯兄弟也不過是出於對老朋友的情面兒照料一二…但是格雷德找上了門,雙胞胎的事情人家老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按兵不動呢。
  他還能說什麼?難道為了兩隻德瑞剋星的龍崽子得罪帝國的掌權者?更何況他們誰都清楚,什麼人情什麼舊友,不過是在現下這種短暫的和平局面下才有的奢侈東西,一旦戰爭爆發,敵人就是敵人,他再懷著什麼崇高的情誼去幫助那兩個小鬼,就算格雷德以叛國罪將他處死,他也沒話可說。
  不過林恩真的一點不安和愧疚都沒有嗎?
  當然不。
  他有野心,但並不喜歡為了野心去做一些違心的事情。他可以不再幫助亞伯和雅各,但是面對格雷德設下的局,他確實心裡很不舒服。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格雷德竟然讓“那裡”的人監視他,而即使他做的再多,也比不上斯克特。身為帝大的校長,身為戰功卓越的帝國英雄上將,他竟然比不上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少尉…任誰也能看出來,那個孩子是多麼的受到格雷德的重視。
  可是為什麼?
  斯克特從一年級到四年級,可算是在他眼皮底下成長起來的,那孩子也許在通訊科技方面有些長處,但一旦進入軍科所,或者帕拉德的技偵科,也就泯然於眾了。這樣一想,似乎不知在什麼時候,也許是拉塞爾帶斯克特進入軍科所,或者是去年斯克特被選入帕拉德…事情就有些不對了。
  林恩煩悶的在心裡歎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知道該怎樣選擇,原本還在考慮要不要私下派人把那倆兒崽子弄出輔星…可現在他的問題變成該怎麼掘地三尺找到他們。他竟然自顧不暇了,真是諷刺。
  比起這些當權人物的各種心思,和李維亞伯他們同年級同專業,或者和他們相熟的學員心情也非常複雜。托馬斯抱著抱枕坐在喀什旁邊,對面的單人沙發裡坐著賽斯和愛蜜莉亞,屋裡還擠著龐皮尼克勒斯凱文等等閒雜人。
  “你們知道雅各其實是兩個人?”愛蜜莉亞面無血色的縮在大衣裡,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賽斯和托馬斯相互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我不相信那些人說的。”喀什突然悶聲說道:“我相信李維,雅各是他男朋友,我也相信他。”
  “但是那個雅各確實騙了我們大家不是嗎?”尼克勒斯忍不住反駁:“你根本就不懂,他一個人倒沒什麼,兩個紅頭髮的小子,還是德瑞剋星人,你知道這意味什麼不?他們是克勞德的養子,是北方諾斯宮的繼承人!!”
  說完還小聲嘀咕:“難怪要裝成一個人呢…”
  “我認為,這件事恐怕有內情。”凱文突然開口:“那個視頻並不連貫,而且仔細看,並沒有人員傷亡…也就是說,不管雅各和他的兄弟因為什麼隱瞞身份來帝大,至少他們沒有傷人…”
  托馬斯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雅各和…亞伯,他們不是壞人。我和他們同寢室三年了,我知道他們的為人!”
  “嗤,就你知道!”尼克勒斯翻白眼:“別人可不這麼看,而且李維回來估計要倒大霉…你是沒聽見,我們專業的人都認為李維也叛國了,不然怎麼軍部連著他一起逮?”
  屋子裡沒人說話了。
  他們相信李維也沒用,就這麼幾個人,還大部分都是一年級的…凱文馬達和龐皮波特更不頂用,他們父親都是內閣成員,嘉萊萬斯響噹噹的大貴族,內閣裡頭誰不以格雷德馬首是瞻?所以他們倆兒什麼話也不能說,沒立場。
  愛蜜莉亞就更加痛苦了。她親眼目睹了那是怎麼一回事,親眼見到那個惡魔把李維丟進沙曼人魚群裡,幾槍過去,就是一片血海…雅各瘋了一樣的撲進海裡…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攥住擠來擠去,疼得鑽心。
  先前李維還好好的,還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哄著她,生怕她因為家裡的事情想不開…就那麼一會兒功夫人就死活不知。
  可是她什麼也做不了,想要聯名向理事會抗議,外祖母那邊就打來電話,用媽媽來威脅她…讓她乖乖的閉上嘴巴。想到這裡她就止不住的渾身發抖,好像還在那個搭橋上頭搖搖欲墜,被風啊雪啊刮著,腳下頭翻著冰塊的海水刺著骨頭縫兒。冷的發指。
  雅各他們能不能逃出去?李維的傷有沒有事?要是逃出去了…他們一定會帶著李維吧?那…李維以後怎麼辦…要是逃不出去…李維被抓住了,又該怎麼辦?
  “我聽說…等到軍部抓到他們,會進行公開審判。”尼克勒斯突然坑坑巴巴的說。
  “我操他祖宗的——!!!”喀什陡然暴怒跳起來,猛地踹翻了面前的水晶茶几,乒呤匡當碎了一角,閃閃爍爍的濺了一地的碎渣。他杵在那裡粗喘著,自己和自己憋著火,眉間眼神裡都是壓抑的痛苦…但是他又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麼,只是覺得喘不過氣。
  “他要是真出事兒了…我就不在這鬼地方上學了,回家修車子去!”喀什狠聲丟了一句,跨過茶几大步朝門外走去,宿舍門匡噹一聲兒巨響,屋裡所有人心裡都跟著震了一下。有種茫然的無措。
  第三天,幾乎所有駐地的人都被派往死亡之海的北邊搜人,斯愷爾城裡都能感覺到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格鬥課程換成了一個有名的武鬥家,學員私底下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千里之外的連綿“雪山”之中,仍然一片寧靜。
  “來…小心點兒燙,慢慢喝。”雅各單手捧著碗,扶著李維讓他靠到自己懷裡,然後把冒著熱氣的碗遞給他:“肩膀還疼不?”
  李維一邊往碗裡吹氣一邊搖頭:“昨天就不疼了,結了殼兒還疼個屁啊。”
  雅各無語的看著這位靠在懷裡的大爺,明明昨天都還是一副蒼白柔弱的小樣兒,說話聲都和小奶貓似的…再瞅瞅現在這德性,又開始牛氣了。
  李維可不管他怎麼想,兀自舒坦的靠在他懷裡,吹冷浮面兒一層湯就趕緊嘬上一大口,又香又濃的肉湯一路滑進腸胃,真是熨帖的讓人想痛快嚎一嗓子。不過他還真不敢這麼做,頸子和肩膀上才剛剛開始收口,那一層殼兒薄軟的很,一不小心掙裂了這倆人又得衝他發火。
  “你也喝一口。”他仰頭靠在雅各肩膀上,把手裡的湯碗往人嘴邊一遞:“你們這兩天都沒怎麼吃吧?都把東西省著給我,以為我不知道呢。”
  雅各貼貼服服的把人摟在懷裡,聞言也不多說,湊過去抿了一口,也就意思一下。他和哥哥能在外頭尋食,逮個魚什麼的也容易的很,可是維身上有傷,有些外頭的野食不能吃…他們儲藏在洞裡的東西畢竟不多,當然是留給懷裡的傢伙。
  李維也沒勉強,碗端回來連肉帶湯一氣吃盡喝乾,滿意的直咂嘴。他不矯情,知道這兄弟二人現在滿心都是他的傷勢,只有努力養好傷,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安慰,輕重緩急他分得清。
  “亞伯都出去倆兒小時了,怎麼還不回來?”他丟了碗往雅各懷裡一縮,血液衝到腦袋裡,不由昏昏欲睡,只是心裡還惦記著外出的人,總擔心亞伯會不會出去一趟就給人抓走了。
  雅各從心裡頭笑出聲,低頭在他發頂親了好幾下:“甭擔心,哥估計快回了…想他了?”
  頭頂給雅各親的有些癢,李維忍不住往他下巴上蹭了蹭,臉頰有點發燙。他是覺得吧…這兩天自個兒是有那麼點…往後倒退來著…其實吧,撒嬌這檔子事,只要臉皮厚一些,還是不難的。
  嗷嗷叔在想神馬!!!!
  “老子…才沒有…”李維硬撐著嘀咕,眼珠子一轉換了個話題:“我怎麼覺著頭頂刺刺的…你長鬍子了?”
  雅各立刻得意的沒邊兒了!長鬍子了!!鬍子!!
  知道鬍子是神馬嗎?鬍子就是爺們兒的象徵啊!!
  “嘿嘿…”他順手摸了摸刺突突的下巴,那兒覆了一層淺淺的鬍渣,有幾根兒還特別長:“咱這是到青春期了啊。”
  李維不由有點鬱悶。按歲數來說,他可比這倆兒小子早一步青春啊,可是偏偏就不怎麼長鬍子,毛發生長緩慢的很,一摸下巴頷,什麼時候都是光潔的,真他媽糟心——!!
  “來給叔摸摸!”他把腦袋努力往旁邊蹭,側頭斜眼去瞅雅各的下巴。
  “摸個屁啊,老子直接讓你感受一下丫!”雅各得意忘形的把下巴往李維額頭臉頰上那麼一蹭,就跟刮蘿蔔絲兒似地,頓時惹得李維鬼哭狼嚎了一番。
  “操!!!你下巴就跟鋼絲刷一樣往我臉上蹭!我臉是他媽木頭還是胡蘿蔔啊!!”他一巴掌把雅各的下巴扇到一邊兒,然後抽著氣摸了摸泛紅的臉頰,“哎呦臥槽,好疼…”
  雅各訕訕的腆著臉湊上去親啊蹭啊的。親愛的這臉兒也忒嫩了…水嫩嫩的這麼不經折騰…
  “來給我親一下,親一下就不疼了!”他厚不要臉的追著李維的臉啃了過去,一路啃到嘴巴,嘬住了就不松嘴,是又吸又舔的,楞舔了李維一下巴的口水。
  兩人原本是玩笑打鬧,結果親著親著就認真了,呼吸黏在一塊兒膩膩歪歪。
  雅各沒忘記李維的傷口,小心的避開他的脖子,把他側過來抱在懷裡,然後仰頭堪稱溫柔的吸吮著李維的嘴唇,一點點的舔進他還帶著肉湯鮮氣兒的口腔,舌頭往敏感的上顎掃了那麼一圈,就勾住李維的舌尖往嘴裡嘬,嘖嘖的纏在一塊兒。
  李維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輕輕的從鼻子裡喘著氣,嘴巴裡又濕又熱的被這一下那一下的舔弄,舌根都被吸得發麻。
  亞伯拎著一串串五六斤重的肥魚進洞的時候,就看見李維一張臉兒酡紅,閉目靠在雙胞弟弟懷裡喘著小氣兒,樣子惹人的不行。
  “他傷還沒好呢,你招他幹什麼!”他瞪了一眼雅各,把魚丟進一口深一點的熱泉裡養著。這附近的魚都生活在這種熱泉裡,放進去照舊活蹦亂跳。
  雅各咂咂嘴,衝著亞伯挑挑眉,但還是乖乖的把手從李維衣服裡拿了出來。他有時候就是缺了點自制力,這方面亞伯要比他好一些,不過脾氣上卻還要差一些。
  “你吃飯去,我來抱維。”亞伯走到兩人跟前,示意弟弟換崗。
  雅各肚子確實餓了,就等著亞伯回來,於是動作輕緩的扶住李維,等亞伯坐在他之前的位置,才放開手朝洞外走去。
  “小心點兒別弄得動靜太大!”李維忍不住衝他喊。
  雅各回頭給了他一個飛吻,身影就竄了下去。
  他們在洞口用雪磚砌了大半面的牆,夜裡就算點火,從上空也看不到火光,也能擋風擋雪,再加上洞穴內還有幾口熱泉,當真是一點兒也不冷。亞伯把不用的大衣墊在洞內原本就準備的防潮墊上,人睡著還挺舒服,此刻他們就靠著牆壁,坐在墊子上,安安心心舒舒坦坦。
  亞伯雙腿屈起,把李維結結實實攏在懷裡,衣服蓋在身上,又認真的給整理一遍。
  “還疼嗎?”他輕輕親在李維的眉骨上,低聲問。
  不知怎麼的,李維面對亞伯的時候,順口話就說不出了,只得垂眸點頭:“腿那兒還有點麻,脖子還疼著呢…”話尾兒不由自主的就透出那麼點兒撒嬌的意味,他自己當然是沒啥自覺。
  亞伯深邃的紅瞳裡泅出點甜稠的笑意。
  “我給你養著魚呢,再過個幾天一准不疼,我就給你煮魚湯。”他安撫的親親李維還有點蒼白的嘴唇。
  李維這才驚覺自己一大把年紀的,竟然跟個十幾歲的小鬼撒嬌了!撒嬌了!!!!
  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
  “怎臉皮這麼薄…”亞伯於是忍不住嘀咕。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氣氛卻不尷尬,而是安寧中透著甜蜜。
  “…再過幾天,沒事嗎?”李維輕聲問。這三天他們就和度蜜月似地,除了養傷就是膩歪,別的什麼都不提…可是不提不代表他忘記之前發生的事情,心裡就總像揣著定時炸彈,揣揣不安的。
  氣氛又冷了起來,他不安的動了動,亞伯像突然驚醒似地,趕緊把人抱緊,眉頭卻打著結,沉吟著不知道該怎麼和李維說。
  “你直接說吧,老子承受的住!”李維不耐煩了,手肘往後頂了幾下。
  亞伯沒法,猶猶豫豫的抱著人,半天才憋住話:“老婆…我們…我和雅各,必須要離開。”
  李維早就想到這事兒,可是真用耳朵親耳聽到了,心中卻猛地一沉,抖了起來。
  “老婆?”亞伯慌了,怎麼不說話了,是傷心狠了,還是生他們氣了?
  可是他們真沒辦法,說到底這局就是逼他們在眾人面前落網,可他們要真是被逮住了,腦袋裡不知道會被掏出多少東西…他們走,李維難免會被連累,可是畢竟人不在,證據也落實不了…可他們要是不走,那李維是絕對倖免不了。
  無論是為了李維還是為了諾斯宮,他們都不得不離開。
  可是他這會兒看李維這不言不語的模樣,心裡真是疼死了,糾在一起的疼…要是可以,他們也很想把老婆一起帶走,到時候諾斯宮舉辦一場婚禮,老婆孩子什麼沒有?!但那樣的話,除非戰爭真正結束,不然李維是再也別想正大光明的回中央城,他那個和父親差不多的管家,還有他那個磨人精的弟弟,李維能捨得?
  他們比誰都瞭解,李維是個責任感多麼強的男人,真讓他捨了一切跟著去北方,那就等於活生生削掉他連皮帶骨的一塊兒肉,李維疼,難道他們不疼?
  “老婆你別生我們的氣…”亞伯紅著眼圈惶然的摟住李維:“我也想打昏了你直接帶著走…可你不該被他們按上叛國者的罪名,也不能活著連名字都不能正大光明報出來…我還記得你可是要去龍戰隊的,你駕駛戰艦的時候可美了,看著我都能硬起來…我實在捨不得讓你那樣兒走…”
  這話說得越來越不像樣,李維原本還氣著,這會兒功夫能憋著不狂笑打滾已經夠可以的了,只能板著臉斜他:“你們還挺能耐,想走就能走啊?”
  亞伯愣住了,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老婆的神情,見他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子笑意,心裡一下如釋重負,幾乎快哭出來,委屈的不行。
  “林恩肯定不靠譜了…但是我們還有暗線呢…”他悶悶的把下巴墊在李維肩上。
  你們還真可以。李維真心服了,伸手順了順肥龍的一頭奶毛。
  “什麼時候走最安全?”
  亞伯沒遲疑:“看你的傷勢,等你傷好全乎了,我們再通知人…而且也得想辦法讓人接你回去…”他擰著眉想了下,低聲說:“你回去之後…可能有些麻煩。”
  李維嗤笑:“這我知道,估計得走審訊程序,他們是把我當成間諜的同夥了。”
  “這也是我們不告訴你太多的關係。”亞伯鬱悶:“就怕那些操蛋貨拿你開刀…沒查出來什麼也就算了,萬一查出個什麼,一分的他們也能給你賴成九分。”
  “放心,這點兒事我應付的來。”李維安慰的啃了口亞伯的下巴:“你們安全的走,沒證據他們也拿我沒轍,撐死說我被美色迷惑之類的…”
  亞伯忍不住笑起來,露出潔白的小尖牙。
  晚間的活動還是泡溫泉。這裡的熱泉水溫度適宜,再加上空氣也比較流通,不至於讓人憋悶,每天晚上亞伯都逮著李維跑上一個小時,傷口果然恢復的就快些。
  “這地方絕逼可以搞溫泉旅遊業啊。”李維舒服的直歎氣:“以後一定想辦法把這地兒開發出來,日進斗金不成問題…”
  您先顧好眼前吧…大小肥龍忍不住翻白眼。
  李維泡著泡著睜開眼,納悶的看著對面縮成一團的兩隻:“我老早想問了,從昨天開始你們就老縮我對面擠成一團團的,怎麼著,嫌我雞雞不好看?”
  說著還朝後捋了一把黑髮,濕潤潤的往後服帖,露出潔白光滑的額頭,和清雅漂亮的五官,水亮的碧瞳,濕長的睫毛,紅潤的唇瓣,尼瑪性感撩人嗷嗷。
  肥龍們忍不住摀住鼻子,齊刷刷的搖頭。
  李維高高的挑起眉,瞬間悟了。這又讓他想起一件掛心的事情。
  “聽說…你們還沒成年吧?”他斟酌著開口。
  倆兄弟愣住了。
  “你們這種翼龍…得破處兒之後才算成年,吧?”大叔也有那麼點不好意思了。
  轟——
  肥龍們熟透透了。
  看對面倆兒人那副清純鳥樣,李維心中反而騰起一股辣手摧花的罪惡感,好牡丹眼瞅著就要給豬拱了…臥槽不對,老子才是那朵牡丹!!
  他本來是想說就讓叔來終結你們的小處男生涯吧!!!
  可惜力不從心,一晚御兩男著實有些難度…反過來…或許可以吧。
  “我說…長夜漫漫的…咱們試試?”李維嘗試著開口問。
  亞伯捂著鼻子暈頭轉向,嘴巴還在逞能:“表…老婆你的桑口…還木有好…我們不…不可以鬧木禽獸…”
  雅各眼淚汪汪的捂著鼻子點頭,眼角還不捨的一眼一眼瞅著李維的肩膀脖子胸口…往下…
  李維差點氣樂了。這他媽真是他聽過的最口是心非的借口了,瞅瞅你倆兒那副色迷迷的德性…
  可他還真不完全是為了取樂。之前聽拉塞爾說關於變異種翼龍的事情,他就擱在了心裡。其實他對亞伯和雅各一直不太放心,尤其是知道他們其實就是龍族裡頭的小不點之後…亞伯也告訴他了,那天那副王八之氣橫掃四方的樣子其實都是假象,根本維持不了多久…
  過幾天亞伯和雅各很可能就要逃亡,運氣能支撐他們逃多久?
  還有,其實李維也想要給彼此留下一點更深的回憶。這種事情確實有點狗血,但真到了不得不分離的時候,他發現還真得這麼做,才能減弱心裡的不安。
  於是大叔豪爽的把大腿兩邊一撇,挑眉看他們:“囉嗦什麼,你們溫柔點兒不就成了?”媽的,要不是叔受傷動作大不了,還輪得到你們在上頭尥蹶子?
  “嗷嗷——”肥龍們哪裡還忍得住,前仆後繼的就撲上去了。(這詞兒好似…==)
  外頭又開始下起雪,熱泉的熱氣絲絲縷縷的從厚實的雪牆冒出來,遇到冷空氣迅速的凝結,而那微微弱弱的火光,透著幾許溫暖馨香的曖昧。
  “嗯…——”李維無力的趴在池壁上,背上重重的壓著兩個人,可是腹部卻妥帖的被火熱的手掌托著,渾身上下每處傷口都沒碰著挨著。他屁股被迫翹得高高的,一根兒硬得發燙的東西在他臀隙間高速的摩擦著,兩顆圓球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兩瓣兒屁股,時不時那柱兒就往下擦著他自己那根兒,頓時忍不住面紅耳赤的喊了起來。
  要論這種本事,那還得是這無師自通的兄弟倆兒厲害。
  “啊啊——!!”亞伯仰頭短促的低吼了幾聲,就將一梭濃濃的精華噴在了李維的兩瓣之間,這才緩了口氣,喘著粗氣靠到一旁將李維往懷裡一抱,示意雅各先來。
  先頭火力太猛,他們害怕李維承受不住,只得先釋放了一回。
  李維暈頭轉向的被轉了個身,亞伯像托小孩兒一樣托著他兩個腿窩,整個騰空他的身體,然後大大的拉開他的雙腿,將那紅嫩嫩的秀氣傢伙兒和底下更深的那處袒露出來。
  “臥槽…這…這嗯…這他媽什麼姿勢!!”李維抓狂的扭動起來,後頭的人就在他耳邊發出粗重的抽氣聲,硬梆梆火辣辣的東西就直接頂著他後腰,毫不拐彎的威脅著。
  “你別動了——”亞伯咬牙,聲音沙啞的一塌糊塗,他抬頭看了雅各一眼,對方和他一樣,已經憋得架不住了。
  雅各俯身含住李維的嘴唇,舌頭抵進去又熱又濕的舔了一圈,捲住李維的舌頭來回的逗弄,從上到下捋動,雙手也不閒著,摸上胸前兩粒色淺的小東西就著熱水來回捻揉,直揉的李維含糊的直抽氣,小腹抽搐著將一柄發育良好的利劍戳上他的腹肌。
  “先給維弄弄讓他放鬆點兒,”亞伯側頭輕柔的舔弄著李維的耳朵,下面不急不緩的一下下頂蹭著以舒緩那股急切的衝動:“快點,不然他受不住。”
  雅各聞言就往下一滑,直接跪在水裡,這口泉水站著剛到他們胸前,但是他呼吸長著,也就無所謂。李維眼神迷離的望著前方,嘴巴徒然的張開,發出低啞難耐的低吟…兩輩子還真沒人給他…做過口…活兒…這滋味兒真他媽…!
  水下口活兒,堪稱絕技啊!

  第六十九章

  夫妻相性一百問:
  請問和親親親愛的…們,第一次嗯嗯以後的第二天早上,是什麼感覺?
  李維:“……”
  他茫然的窩在衣服組成的被窩裡,手裡捧著一碗肉湯。他的面前蹲著兩隻一模一樣的肥龍,都眼睛閃閃的瞅著他,一臉忐忑的傻笑。
  這他媽是怎麼個情況?
  “老婆,有有有哪裡不舒服嗎?”亞伯慇勤的仰頭問他,表情既純潔又無辜。
  “親愛的,肚肚肚子會難受咩?”雅各貼在哥哥身邊,小牙雪白雪白。
  “……”李維翻了個白眼:“我我我很好,不必擔心…不就是上個床,你們至於嗎?”
  肥龍們:“……”
  為毛他們老婆這麼堅強?TAT
  “不是,”亞伯不死心手撐著墊子湊過去小聲說:“不是指屁股…那個,那個肚子呦…”
  “嗯?”李維單手捧著碗,低頭摸了摸肚子:“對哦,說到這個,怎麼在下頭還這麼累…臥槽我感覺自己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雅各嘴角抽搐。
  他瞅了一眼哥哥,對面和他一個表情。
  “親愛的,肚子真的沒感覺嗎?”他壓到亞伯背上,眼睛一眨一眨,脖子伸得老長:
  “不疼?不癢?”
  李維困惑的看他們,為啥老問他的肚子?他的菊花還腫著在呢…不過肚子的感覺…昨天晚上好像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很奇怪來著…
  “我還想問你們,不是說破處就會進入成長期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有感覺了沒有?”
  “有!!”雅各立刻激動的點頭,跟小雞兒啄米似地,“我發現我的牙齒鬆了捏!”
  噗——
  李維一口湯噴了出去,咳得驚天動地。
  “老婆你怎麼了!怎麼嗆成這樣?”亞伯慌張的坐過去給他拍背。
  李維一把推開他,噗哈哈哈大笑起來。
  “我操你也忒搞笑了,哎呦我脖子都疼…”他喘著氣指著雅各笑:“我昨晚把你那牙都舔過好幾遍,磚頭砸都不會掉…”
  雅各木然的和亞伯對視一眼,然後朝前把鼻子頂在李維鼻子上,齜起牙,手指上戳,晃——
  “這個,看見了?”
  李維張大嘴看著那一顆正在左右晃的牙齒,這也忒不可思議的吧?
  “不可能!哪有人這麼大還換牙齒的…”
  “這是乳牙!乳牙!!!”亞伯翻白眼:“我們的變形態還在幼年期,幼年期的龍當然沒換牙!!”
  “先是牙齒,然後就是爪子,鱗片,頭上的角…”雅各鬱悶的用舌頭裹著鬆動的牙齒,含含糊糊的說:“全身都要換一遍…”
  “那你們人形的時候呢?”李維有點發毛:“不會掉皮禿頭吧?外表會變?”
  亞伯和雅各同時沮喪的點頭。
  “不過也有好處,”亞伯抹了把臉,笑嘻嘻的膩到李維身後把他抱住:“個頭會長的很快哦,估計老婆你就算用戰艦的速度也追不上!以前來給我們做定期體檢的德瑞剋星人個頭都很高,起碼也有個二米往上…”
  李維嘴角抽搐起來。安德魯也不矮啊,看照片巴魯耶爾也挺高…問題是嘉萊萬斯人再高,那一般來說也就是二米不到的樣子,他撐死長個一米八五到頭了。話又說回來,他是喜歡看星際籃球聯賽,但不代表他真的希望一站起來就撞到屋頂啊,傢俱都得特別訂製。
  “要是比我高過十公分,老子就掰斷你們的腿,懂?”他轉頭捏住亞伯的下巴晃了晃,威脅道。
  肥龍們傻笑。
  “對了,你不是跟我說幼年期的變形態不是那天的樣子嗎?”李維又想起一件事,不懷好意的瞅著兄弟倆兒:“給我看看到底應該啥樣!”
  肥龍們:“……”
  到了第五天,李維大腿上的傷口已經收好,而亞伯和雅各聽見了遠方天際不斷傳來的如同雷聲一樣的轟鳴——那是重型直升機的螺旋槳划破空氣的聲音。
  李維慢慢走出去,站在洞穴前鋪滿積雪的平台上,臉色平靜。他出生後接受了兩次基因修復,耳力比常人好上許多,不過再怎麼也比不過具有種族優勢的雙胞胎,連他也聽到的話,只能說明軍部在晝夜不歇的大規模搜索之後,終於傾軋到了極北幾千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連著兩天沒有下雪,天空晴朗,遠處的沙漠上也隱隱傳來融雪的響動。
  就是,今天了。
  李維盯著遠處,指尖狠狠的勒進手心。
  亞伯和雅各站在他身後,目光不捨,難過…反反覆覆…他們也要說服自己啊,不得不離開,可是哪裡捨得下面前這個傢伙,恨不得李維變成小小一隻讓他們可以隨身帶著走…可是,李維不能過逃犯的生活。
  他們絕對不能讓李維變成那樣。
  媽媽對他們說過,喜歡一個人就不可以自私,就算心裡很不爽很生氣,裝也要裝出男人的胸襟出來。愛不是靠著把人死命拴在身邊就可以得到的,沒那麼簡單。
  “維…”亞伯深吸一口氣,艱難的啞聲道:“我…我已經聯絡接頭人了。”
  李維兩眼發直,盯著外頭沒說話。真的,這一刻他真的特別瞧不起自個兒,前幾天明明腦袋還很清醒,還很理智…接下來要怎麼辦,和他們分開後要做什麼,包括為什麼必須得分開,腦袋裡真的門兒清。可是現在他腦子裡亂的和漿糊似的,滿腦子都是三個人在一起的畫面。
  他兩輩子都沒這麼快活過,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有奔頭,他有霍爾,有伊薩,有亞伯和雅各,幾個人少了哪一個都不成,走了哪一個都是在他心頭割一塊兒肉,血淋淋的。他被人在乎著,被人當成寶貝似地捧著抱著,他就想能不能一直這樣?
  分開了,還能再見嗎。
  “老婆。”亞伯和雅各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攬在懷裡緊緊摟住,臉貼臉的恨不得搓雪球一樣搓到一起去,胸口是又酸又疼,還軟的發燙。這要換成以往,能看到李維這幅樣子,那非得高興死,得意死…可今天看見了,就覺得怎麼那麼不是滋味?
  李維搖搖頭,狂吸幾口氣才那眼眶裡那點兒水汽給倒回去。他在兩人懷抱裡勉強轉過身,胡亂抱住雅各往跟前一拽,粗魯的親了上去。
  雅各給這麼突然的一吻弄懵了,張著嘴舌頭被吮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口水流了一脖子。
  “唔——”他盡量輕的掙脫開,額頭抵著李維:“怎麼了?老婆你還在生氣?”
  “干,我。”李維抬起頭擦了擦嘴邊的唾液,看著他們說:“再干,我一次。”
  亞伯怔了一下,摸了下他的臉,仔細打量他:“老婆?”
  “你們怎麼這麼磨嘰!”李維推開他的手,紅著眼不耐煩喊:“是不是還要我撅著腚請你們?”說著他就暴躁的兩下踢掉靴子,光腳踩在雪裡就開始解皮帶。
  “臥槽!!”亞伯看著他,嘴巴顫了兩下,低咒著攔腰一把扛起李維,抬腳就往洞裡走。
  防潮墊還好好的鋪在地上,一旁挖的坑裡辟啪作響的燃著火,橘色火光暖洋洋照亮大半邊洞壁。三個人你纏著我我纏著你,像野獸一樣撕咬著膩吻著互相扒衣服,沒一會兒就赤身果體滾在了墊子上。
  “哈啊——啊——嗯——”李維半邊身子趴在外頭,雙手摳住地面極力仰起頭,身體濕漉漉的泛著一層粉光,亞伯雙手把著他的腰身,頂著胯一下一下凶狠的往前撞,撞得他的屁股瓣兒通紅髮燙,股間濕淋淋一片。
  “干,死你!!”亞伯俯身覆在李維後仰的光潔脊背上,一邊弄他一邊說著狠話,神情卻是截然相反溫柔。
  “嗯——”李維被撞得狠了,雙臂一軟趴在了地上,胸前一下下規律的蹭著粗糲地面,又癢又疼的,讓他忍不住縮起肩膀扭動。
  “哈——”亞伯緊緊蹙眉,抓住他的肩膀低吼:“別動!”說罷再次加快速度,整個空間裡只聽到啪啪啪的身體撞擊聲和粘稠的水聲。
  雅各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靠在洞外,臉頰通紅,眉宇間都是忍耐的痕跡。他定定的看著遠處,耳朵卻細細的聽李維的聲音,沙啞的呻吟,柔軟的帶著哭腔的呢喃…胯間已是迫在眉睫,心臟卻不斷的往下沉,無底洞一樣的黑暗。
  “雅各…”他突然聽到李維在喊自己的名字,猛地直起身體。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抿了抿嘴,抬手解開大衣釦子,走進洞穴內。
  “雅各…”李維喘著氣拱起背,一手探向下身粗魯的上下摩挲,後頭更深處的刺激一下下的疊加,渾身過電似地酥麻酸軟,但是感覺不夠…還不夠…他不由閉著眼低喊雅各的名字。
  “一起…”
  另一具火熱的年輕軀體加入,皮膚相觸間帶起一陣戰慄。雅各把李維拉到自己身上,仰頭吻住他,一隻手扶住自己的,順著亞伯微微讓開的地方,一點點抵了進去。
  三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氣。
  完全的融合,成為一體,無論哪一個人的細微動作都會影響另外兩個人。
  李維埋首在雅各頸側,兩腿用力打開貼在雅各的胯上,身體撐大到了極致,不知道是誰的手握住他的兩瓣兒往兩側扒,兩個火熱硬燙的東西在裡面跳動,忍耐,然後開始撞擊。
  “啊啊——”他沙啞的喊了兩聲,就脹痛難忍的咬住雅各的肩膀,眼前劇烈的前後晃動,滾熱的眼淚無法控制的流了出來。
  “唔嗯——”李維夾在兩具濕熱的身體中間,聲音沙啞的憋在嗓子裡,眼淚一茬一茬的流。
  他們誰都沒說話,只能狠命的接納,狠命的進入。
  直升機的聲音突突突的在上空響起,掀了一層雪撲進那半邊兒雪牆裡。
  三個人抱成一團,喘著氣半天不動。
  半晌,李維推開壓在身上的亞伯,忍著痛抬起身體,後面還有點合不攏,透著冰絲絲的涼風。他沉默的撿起褲子套上,一件件的穿衣服,還沒干的汗水透了裡衣,沒一會兒就開始發涼。
  亞伯和雅各也爬起來穿好衣服,然後一個人拎起李維的大衣,一個人出去把他的靴子找了回來,兩個人一起把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維…”亞伯難過的鬆開給他整理好的大衣衣領,雙手捧住李維的臉,低聲道:“真的不想和我們說什麼了嗎…你還,還沒說過我愛你這句話呢。”
  雅各蹲在地上,聞言紅著眼眶也不起來。
  李維抬眼看向亞伯,紅髮少年本來就是紅色眼睛,這下連眼白都發紅,鼻子也紅通通的,淚汪汪的瞅著他,可憐的不得了。
  他頓時心疼的不行,哽了一下,啞聲道:“我沒說過嗎?怎麼可能?”
  雅各癟了癟嘴,抱住他的小腿蹭了下:“…就沒說過的麼…”
  李維拉起他把人抱進懷裡。
  這還用說嗎,除了你們,再沒有更喜歡的人了。
  比喜歡還要喜歡,
  這他媽不是愛,還能是什麼?
  兩分鐘後,一艘重型直升機降落在了洞穴下頭的空地上,螺旋槳把周圍一圈樹上的雪都給刮了下來,露出這片沙漠綠洲的一絲綠意。
  三個人站在平台上俯視著直升機,黑色的衣角被狂風揚起。
  螺旋槳停止不動了,駕駛座的門向一側滑開,一個穿著雪地迷彩的高大男人輕巧的躍了下來,站在那裡仰頭看他們。
  “該走了,你們。”
  李維轉頭看看亞伯和雅各,亞伯湊過來在他唇角一吻,輕聲說:“你聽過他的…多明尼克。”
  竟然不是約翰。
  三個人跳了下去,騰起一片雪霧。
  “發出信號了嗎?”亞伯走過去和多明尼克對了對拳,問道:“確保他們今天能到?”
  “發出去了。”多明尼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兩個東西丟給他,走過來和李維握手:“你好,我是克勞德大人派給兩位殿下的親衛,因為是暗樁,所以他們之前也不知道…久仰你的大名。”
  李維伸過手握住:“我也一樣。”
  亞伯笑了下,把手裡的東西扔了一個給雅各,兩人小心的展開那一小團反射金屬光卻柔軟如同布料的東西,然後把這張神秘材料製作的面膜一樣的東西貼在臉上,那東西就像有生命一樣,閃過靜電一樣的火花,迅速的貼合到他們的面頰上,邊邊角角嚴絲合縫,只留下眼眶鼻孔和嘴巴,看起來特別怪異。
  “這是什麼?”李維懷疑的打量,別告訴他是易容的人皮面具神馬的,這不是更引人注意嗎?
  “是混淆面具。”多明尼克言簡意賅的解釋:“貼上去打開裝置,會讓人看到他們的時候自動忽略他們的長相,雖然你看見了他們,甚至看見他們臉上貼的東西,但下一秒,就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就像你走在中央城的馬路上路過的路人甲乙丙。我帶著他們裝作進行搜捕任務,等到離開的時候,乘坐運輸艦正大光明的回去中央城,到那裡之後會有人接應他們。”
  他一說完,雅各就衝著李維挑了挑眉痞氣的笑了下,抬手按開耳邊的控制開關,臉上麻了一下。他們是沒什麼感覺,但是對面李維臉色卻露出驚歎的表情。
  李維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這東西效果確實驚人,他就這樣面對面盯著雅各,雖然眼角里看見了,卻沒有圖像進入大腦,空白一片,而且很容易就會注意起旁邊別的東西。
  毫無痕跡。
  “這東西中央城可沒有,是克勞德大人手下的科研者製造出來的,也就四個。”
  多明尼克拍了拍李維的肩膀,然後對亞伯說:“好了,我們必須得走了,他們估計再有個把小時就能過來,你得給李維一點時間冷靜。”
  亞伯和雅各猶豫的看著李維,這一次,李維堅定的對他們點了點頭。
  兩人突然鬆了口氣。
  李維把他們的表情看在眼裡,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感到心情再次低落下去。他發現自己對兩兄弟的影響力是這麼大,卻沒有高興的感覺,他相信自己如果說“不要走”,那麼即便留下來再危險,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留在他身邊。
  但是還好,他最終還是有理智的。
  只要他們都好好的活著,就什麼都有希望。
  “走吧。”多明尼克催促兄弟倆兒上機,轉身對李維說:“他們來之後也許會直接逮捕你,軍部已經決定進行公開審判,但是在那之前,肯定還有一場私下的訊問,只有你承認了,他們才會對外公開進行審判…千萬——千萬不要承認任何事實,你只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雅各他們談了一場戀愛,你也不知道他們其實是兩個人。”
  “他們會對我進行測謊。”李維低聲說:“唯一有可能定我罪的,就是我究竟是在之前還是之後知道他們的身份…我擔心他們會問這一點。”
  多明尼克嘴角彎了一下,遞給他一粒藥:“這是防干擾可溶顆粒膠囊…其實是防干擾超微金屬顆粒,不過顆粒非常小,一次排便之後就沒了。你吃了這個,只要不去上廁所,他們對你進行催眠測謊的時候,你能最低程度的保持清醒——是潛意識的清醒,從外表上看不出來。”
  李維接過藥遲疑了一下,然後吞進嗓子裡。現代的測謊技術比他知道的那個時代要進步一些,但不多,一般的測謊手段普通人只要經過訓練都能應付,只有最高端的催眠測謊,通過儀器對測謊對象進行深層次的催眠,然後由波頻顯示是否說謊,準確率相當高。有了這藥,應該就沒問題了。
  臨走前,兩人抱住李維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婆…”
  “嗯?”
  “萬一…那個…”
  李維埋在亞伯身前,心不在焉的聽著,呼吸間都是他們熟悉的氣息,乾爽的微微帶著汗味的體味,還要多久才能再次感受到?
  亞伯和雅各對視一眼,頹喪的沒再繼續說。實在沒膽子啊,不捨的啊…萬一把話說出口,破壞了這臨別美好悲傷的氣氛可怎麼辦?就算是偽裝面具再可靠,臉腫的像豬頭也戴不上去啊。
  意外早孕什麼的,還是…還是再說吧。TAT
  直升機再次升空,李維後退到安全範圍,在狂風裡目送它載著自己最重要的兩個傢伙遠去。
  乘坐運輸艦正大光明的離開輔星…
  李維眼角微紅,勾起嘴角。那艘運輸艦,大概就是關押他回去中央城的工具。
  那麼,為了我的未婚夫們順利安全的逃走,
  我務必,一定,要被帶回去。

  第七十章

  二個小時以後,接收到信號的軍方在沙漠極北的萬丘綠洲找到了李維斯帕爾,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將他團團圍住。
  李維將冰涼的手指塞進大衣口袋裡,不動聲色的換了一隻腳著力,一側大腿上的傷口還是不能久站,周圍一片平坦,除了雪就是雪,寒風刮過就像針一樣無孔不入的刺入他的骨頭…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浸泡在冬季海水裡的後遺症。
  “李維斯帕爾,再問一次,他們在哪裡?”一名尉官站在直升機艙門外,穿著一身不同於軍部的制服,軍帽和手臂上都有奇特的臂章。他冷冷的注視著李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問李維同一句話。
  “他們,在哪裡?”
  兩方已經僵持半個小時,對方派出了一百多名士兵和十幾艘直升機進入李維身後的連綿雪山進行搜捕。看來這些人都堅信雙胞胎就藏在綠洲裡。
  李維臉色自始至終都是一號表情,連眉毛都沒抬一下。他知道對方想讓自己焦躁,情緒一旦開始波動,表情就會反映思維的空隙,顯然對方是帕拉德裡的心理分析師。
  “帶我回去。”他微笑著走向那名尉官,“我可…不是嫌疑犯。”
  周圍立刻響起整齊的槍械聲,包括那名尉官都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警惕的盯著他,就好像李維隨時都會變成什麼怪物襲擊他們一樣。
  李維嘴角的嘲諷意味便更加濃厚。
  “帶他回去,”尉官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惱怒的沖其他人打了個手勢:“你們繼續搜索!”
  兩名士兵大步走到李維面前,其中一個蹲下,手裡還舉著一副閃爍藍色電光的腳銬想要給李維戴上。
  “等一下,”李維後退一步,眼神冰冷的抬頭看向尉官:“我是帝大的學員,不是嫌疑犯…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我和你們口中的叛國者有什麼關係,你沒有權力強迫我戴腳銬。”
  士兵頓時停住動作,抬頭請示那名尉官。李維的話裡流露著嚴重的威脅,但確實很有效,他們本來就沒有證據指明李維參與間諜行動,他在各方面來說顯然更符合一個遭受刻意欺騙和利用的受害者,如果真的給他戴上腳銬,等於在一名帝國合法公民的身份檔案上記錄犯罪前科,一旦證明李維是無辜的,這裡所有的人都要倒霉。在嘉萊萬斯,指控一名大貴族是需要賭上性命的,指控不成功的話,起訴者反而要為此付出慘重代價。
  那名尉官沒有料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不過是智商高一點,早慧一點,竟然在經歷這一番折騰以後,還能理智機警的抓住他們匆忙行動的漏洞。換做其他學員,不是應該嚇傻了嗎?
  果然不愧是大貴族的繼承人啊…尉官心裡泛酸,和他們這些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的就是不一樣。他陰鷙的盯著李維,揮揮手,兩名士兵就暗自鬆了口氣,收起腳銬,只是改成一人一邊“陪同”李維上了直升機後艙。
  “就算是大貴族…”尉官的嘀咕淹沒在螺旋槳的狂舞中。
  結果也和李維預料的差不多,他乘坐的直升機並沒有返回斯愷爾城,而是直接開往斯愷爾城西南方的一個登陸點,那裡是開學時帕拉蒙特號登陸的地方,他就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亞伯和雅各駕駛戰機。
  途中他一個人坐在單獨的位置上,後艙一共六名士兵,全部都站在艙門以及艙窗旁,沒有人和他搭話,也沒人試圖從他口中獲取什麼消息,這種凝滯的氣氛足以讓一名成年人膽戰心驚,但絕不包括他李維斯帕爾。
  幾個小時後,直升機在登陸點的艦庫廣場降落,廣場上的積雪清理的乾乾淨淨,週遭都有士兵駐守。
  “我不能回學校?”李維迎上尉官的目光,挑眉問。
  尉官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你恐怕得提前返回主星過寒假了,斯帕爾學員。”希望十二小時以後你的學籍還能保留在帝國大學的檔案庫裡,而不是落戶到中央監獄。
  一行人進入地下艦庫,一艘帶著帕拉德標記的小型運輸艦停放在打開的一扇庫門後,連接的發射通道也已經接駁就緒。
  那名尉官走到打開的艦們外,對著李維皮笑肉不笑道:“請進吧,希望你旅途愉快。”
  李維抿了抿嘴,大步走上連接客艙的金屬階梯,兩名士兵手持脈衝槍緊跟兩旁,然後是二十名駐地士兵。等到全部人都進入運輸艦,那名尉官轉身望向狹窄的地下艦庫通道,盡頭的黑暗處走來一個人。
  “科勒上將。”尉官朝他漫不經心的敬了禮,“我這就帶著人返回主星,首相大人著我向您轉達他的命令,請務必抓到那兩名德瑞剋星人。”他放下手,似笑非笑的上下看了一眼林恩:“那麼,屬下告辭了,您…多多保重吧。”
  林恩科勒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後退一步,看著面前的一號艙門緩緩下落直至砰的一聲扣住地面,激起一層灰。
  “哼。”他突然發出譏諷的冷哼:“不知所謂的東西。”
  首相恐怕根本沒有指望能抓到雅各他們,不然怎麼會派這樣一個人過來?他望著冷冰冰的黑色艙門,心想,也許那兩個小子就在剛才這艘運輸艦上。
  他站在那裡沉思半晌,最後輕輕歎息一聲,整理了一下軍帽,向來路返回。雅各和他兄弟倒是沒有危險,反而是斯帕爾家的那個小傢伙,麻煩大了。格雷德這會兒哪裡顧得上抓兩個間諜,攘外必先安內,他正要拿著李維作伐子,整頓中央城的大貴族呢。
  林恩回到斯愷爾城西區行政樓,心事重重的往長廊盡頭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不行,他一定要想想辦法,這一次他在行動力出人出力,終於找到了李維,結果人竟然從他眼前被帶走,而這不過是一堆糟心事中的一件,也足以表明格雷德對他的不信任和猜忌,畢竟他雖然不是格雷德警惕的保皇派,但也不屬於格雷德自己的新貴派,地位如此尷尬,如果再沒有行動,只怕下一次就輪到他去哪個犄角旮旯的殖民星球守大門了——
  “校長。”
  清脆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索。
  林恩的步伐停了下來,抬起頭看向前方,只見六七名穿著不同年級制服的少男少女正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前,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這裡面有幾個人他認識,不過更多的都是陌生面孔,應該是今年的新生。
  “有什麼事?”他匆忙掩飾住心底的煩亂,溫和的問道。
  “您好,我是愛蜜莉亞繆卡,星艦系一年級生。”栗色卷髮的少女上前一步,眼神略帶緊張的看著他:“是關於,李維斯帕爾的事情。”
  下午一點,運輸艦於中央城郊區的艦庫廣場登陸,李維一下運輸艦就被押上一輛黑色軍用防暴飛行器,一路由城警開道,直奔中央城。等到通過一區的防護罩後,旁邊有士兵拿著一頂隔離頭盔過來。
  “這不是監禁工具,”尉官多此一舉的解釋,不免顯得有幾分不懷好意:“國安條例,想要進入帕拉德就得戴這玩意兒。”
  李維沉默的坐在窗邊,任由士兵把頭盔往他頭上扣,眼角餘光瞥過窗外,斯帕爾家族那棟佔地廣大的庭院一閃而過,然後視野便陷入黑暗,連聽覺都被隔絕在外。
  一直跟著他的兩名士兵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需要拐彎或者進電梯的時候就會稍稍用力,不知道走了有多久,長時間看不見,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腳步聲也聽不見,這種彷彿失去五感的錯覺會讓人覺得世界都被剝離,整個思維都恍惚起來。
  突然,肩膀上的力道陡然加大,他一時沒注意,便不由自主的往後倒去,然後跌進了柔軟的沙發裡。
  有人摘下了他的頭盔,新鮮的空氣和著各種細微的聲響湧到他的面前,李維不由大口呼吸起來。
  “很不好受吧?孩子。”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李維抬起頭,這才看清周圍的環境。他正在一間非常狹小的、光線昏暗的審訊室裡,這裡沒有窗戶,完全密閉,只有正對著門的最靠裡的位置放置著左右頂牆的長沙發,就是他此刻坐著的位置,然後對面不遠處放置著一張桌子,唯一的光源就在靠近他的地方——這導致他看不清對面人的臉,但是他自己的面部表情卻能清晰的呈現在審訊者的眼底。
  非常經典的審訊場景。
  他微微瞥向一旁,這裡的第三樣大物件,就是一台催眠測謊儀。
  “那確實是測謊儀。”那個溫和的聲音就像能聽到李維的心聲似地,不慌不忙的給他解釋:“技偵所最新科技成果,新一代的催眠測謊儀,準確度更高。”
  李維微微一笑,微微垂首看向自己交握的雙手。雖然他現在不必懼怕這些東西,不過人比機器要可怕的多,避開與審訊者直接對視,這也是反審問術的一個要點。不要與審訊者建立任何交流和聯繫,無論是語言上的還是眼神上的交流,因為一交流就會動怒,一動怒就會疲勞,一疲勞就什麼都招了。
  保持沉默。
  保持沉默。
  “呵…”溫和的人聲輕笑起來:“你接受過反審問技巧的訓練,看得出來,成果斐然。”
  李維仍然微笑著,假裝地板上用紅漆刷著一行“我有權利保持沉默”的大字,並且不斷的把這行字在心底默念。這是一場正式審訊之前的談話,而審訊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也許他們談著談著就開始了,而到那時候,他想要再說些假話都會很困難。尤其是,這裡人的不關心他是否無辜,他們是在“有罪”這個前提下來審問他的——如果他不採取手段,那麼就會著道。
  “你和雅各還有他的兄弟感情很好”那個人對李維的沉默似乎不以為意,“我很少見到大貴族選擇和同性在一起…不過我的愛人也是男人,但我們都不是貴族出生。”
  想要和他引起共鳴?李維控制著自己的面部,包括眼珠子都沒有多餘的動作。他確實不討厭這個聲音,也相信對方說的都是真實的,不過這裡可不是聊天的好場所,真是抱歉。
  “…聽說你打算收養孤兒院的一個孩子?”
  這句話讓李維的雙手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心裡陡然生起一股憤怒的情緒,他立刻警醒,強行把這股情緒驅逐出去。沒事,霍爾在的話,哪怕逃走,也不會讓伊薩受到傷害…布莉吉妲不可能不知道他目前的處境,她肯定已經在第一時間通知了霍爾。
  所以,繼續沉默。
  “這幾天,你和你的戀人一定在一起吧?能告訴我他們在哪裡嗎?”那個聲音變得更加低柔,就像是大提琴醇厚的音色,聽上去相當悅耳。
  李維一動不動。這個他並不是很擔心,就算他把這一點告訴軍部的人也沒關係,亞伯和雅各應該已經離開中央城了…不過他當然什麼也不會說,因為一旦開口就會想停也停不住。
  “你什麼都不想說嗎?”對面的人動了動,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只有確實犯罪的人才會一言不發,如果你是無辜的,起碼也該為自己辯駁幾句。”
  但是他對面的少年就像凝固成化石一樣,看起來彷彿連睫毛都沒有動過。
  李維…斯帕爾嗎?
  真是不得了啊。
  腳步聲在這間完全與外界隔離的屋子裡響起,逐漸向李維的方向靠近,很慢,很穩,然而卻仍然無可避免的引起了李維心理上的煩躁和憤怒,因為對方已經開始侵入他的私人空間,這讓他相當不舒服。
  這當然也是審訊手段中的一個小技巧,因為只有審訊者能在這間屋子裡走來走去,被審者卻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感覺不自由,感覺永遠也無法走出這間狹窄的屋子,從而造成一種心理上的極大壓力。
  “李維,我想你並不知道,這場審訊不會在三天後結束,”男人停在他的三步開外,沒有再靠近:“你可以一天不說話,甚至三天後也能保持這樣…一般的嫌疑犯能做到像你這樣,也許就會無罪釋放,但如果審訊永遠不結束,你要怎麼辦?”
  “你能支持多久?”
  李維心裡一震,呼吸停頓了一瞬。他知道針對自己的訊問早就開始了,從那個封閉五感的頭盔開始…但是他完全不害怕不擔心嗎?當然不可能。
  即便是前世面臨末世危機,那也只不過在他生命裡佔據個把年頭而已。在大多數時間裡,他籍籍無名,淹沒在人海中,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普通人撐死收到交警的罰單,但他連車子都沒有,更別提被抓進看守所,甚至蹲大獄。
  可是現在,他有可能面對一場完全不公正的黑暗的審訊,最嚴重的後果,就是他會背負莫須有的叛國罪,即便是大貴族當此罪名也會立刻被處死,而且全過程將會公開。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那個溫和聲音的主人。
  大約三十歲上下,長相儒雅的男人因為他的舉動微怔了一秒,然後毫不遲疑的和他對視起來。老練的審訊者會抓住這個契機,直接破開嫌疑犯的心理攻防,因為一旦開始對視,就說明他的問話已經影響到了對方的情緒。
  然而下一秒男人就愣住了。
  仰頭和他對視的少年,目光平靜而漠然,就像是凍結的湖水,既沒有波動,也探不清深淺…沒有憤怒,沒有害怕,沒有任何東西。
  這真的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年嗎?
  “請不要問這些無聊的問題了。”李維淡淡說:“你不是審問我的人。”
  男人愕然的瞪著他,就像看見了一個怪物。

  第七十一章

  “對不起,你說什麼?”
  李維沒再說話,一句話已經足夠了,再多只會暴露他的心理狀態…這個人告訴他的事情確實影響到了他的心情,而他原本的打算也可能需要改變。
  不止三天…也就是說,他如果不說出令人滿意的答案,很可能會面臨無限期的非法監禁…不,不是無限期,斯帕爾家族畢竟是帝國五大貴族之一,而且在軍部仍然有一定的影響力,帕拉德背後的那個人不會傷害他的性命,而且如果對方想要利用他、利用這次的事情來達成某些目的,那麼就必須趁熱打鐵。
  就算把他關在這裡,那麼最多也不會超過一個月。
  等了半天也沒有得到第二句話,男人明白他已經錯失了機會…也說不準,他根本就沒有得到過攻破李維心理攻防的機會。這個孩子…真是可怕啊。
  “你確定要見他嗎?”男人歎息:“如果是我留在這裡,你最起碼可以應付大半的時間。”
  這次他沒有等待李維的回答,因為他知道不會有回答。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心理防線比幾十歲的成年人都要嚴密,就像是無接縫的鏡面一樣,只有反射,而不要想透析過去。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審訊室。
  李維迅速的抬頭,視線捕捉到一瞬間門縫外的景象,外頭燈光刺眼,而此時應當還是白晝…那麼這個地方八成位於地下,門外有兩名看守…
  他看著重新閉合的門,聽到鎖碼的聲音,閉上眼睛沉吟,現如今皇室衰微,內閣大權都掌握在首相一人手裡,帕拉德這個機構在他的理解中,自然屬於掌權者的耳目喉舌…那麼背後的人應該就是首相。看來他們沒指望能抓住亞伯和雅各,不然就會在抓到自己的第一時間逼問他關於雙胞胎的下落。
  想要利用自己來打垮大貴族嗎?五大貴族中,除了斯帕爾家族、馬達家族和龐皮家族仍然堅定的忠於萊比斯陛下和王室,凡爾德古以及繆卡想來已經順勢倒向了首相的陣營…斯帕爾家族只剩下他一個人,利用這一次的機會將他定罪,果然是一舉多得啊。
  審訊室外的人似乎完全遺忘了李維,他默數了四千多秒,周圍仍然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以及不遠處的那張桌子上的電子時鐘,正發出單調的嘀嗒聲。
  少年低垂頭的畫面壓縮在超大監控光屏中,一舉一動都清晰可見,同時他的每一個動作的瞬間都被分解開,從髮絲垂下的角度到眉毛挑動的弧度到眼睛的焦點到嘴角角度的輕微變化,每一個細微之處都單獨放大投射到一邊,圖像旁邊不停的閃動著分析數據。
  先前那名長相溫和的男人靠在寬大舒適的座椅中,肘部撐著控制面板,單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數據。
  “嘖嘖,看看這孩子,即便在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他也會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尤其注意避開監視器…看看這個——”他隨手用激光筆點了點分解畫面中的一幕:“天,他還在面對監視器的時候做出一些迷惑性的細微表情!”
  他忍不住看向坐在旁邊的青年:“你們想要從這孩子身上得到什麼結果?”
  斯克特重新換了一副黑色皮手套,金髮整齊的梳向腦後,露出那雙深色的眼睛。他窩在靠椅中,冰冷銳利的五官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憊懶,反而顯得像精緻的木偶一樣麻木。
  “不是‘我們’,”他刻板的糾正:“是格雷德大人。”
  “這我可不關心,”溫迪堪稱動作優雅的聳聳肩,他又看了一眼屏幕裡的少年,眼裡流露出幾分渴望:“斯克特…親愛的,真的…我是說真的不能——?”
  “不行。”斯克特站起來,隨手拿起放在控制台上的大簷軍帽戴上,轉身朝監控室外走去。
  “我會和加加說的!”溫迪不甘心的衝著他的背影喊:“你哥哥一定會幫我把人弄到手,走著瞧!”
  斯克特站在門外,聞言擋住快要閉合的金屬門,隔著一條縫隙面無表情的盯著一臉氣惱的男人:“溫迪泰勒,你還沒有嫁進凡爾德古家。”
  說罷輕輕鬆手,門無聲的滑進密碼槽,卡噠一聲鎖住。
  他輕哼一聲離開,根本不用確認,裡頭那個看著成熟穩重實則天真愚蠢一根筋的男人肯定在氣得跳腳…一想到他的那個作為私生子的親哥哥被人稱呼為“加加”,他就能感到久違的情緒波動,大概就是俗稱的憤怒。還好凡爾德古家族的繼承人是他,而他,絕對不會娶一個這樣的人作家族的主母。
  斯克特嘴角嘲諷的微微翕動,隨著審訊室那扇門的打開,又酷厲的緊緊抿成一條線。
  李維斯帕爾。
  這個名字就像是某種微妙的秘密的暗號,在腦袋裡閃過的時候,碰的一下關上了厚重的門,將他所有的情緒都瞬間關在了門的另一邊。
  他從人變成了某種冰冷的機器。
  光線從細到寬,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投影在屋子最深處那個少年的身上,然後那道光又從寬至細,屋內再次恢復昏暗的原狀。
  李維斯帕爾。
  面前的這個傢伙是蜘蛛網中一個不可缺少的環節…在他們不知道的那些秘密中,總有一些蛛絲馬跡可以聯繫到這個人的身上…
  “感謝我嗎?李維斯帕爾?”
  李維抬起頭,看著那名穿著黑色制服的軍官朝自己走過來,用一種和他自己完全不搭調的調侃的聲音說了這句話。
  “什麼?”他冷靜的問。所有的反審問術在這名叫斯克特的人面前,是不管用的,看見斯克特的一瞬間,他就領悟到了這一點。
  斯克特扯著嘴角,隨意的抖了抖從桌子上拿過的一根黑色軟鋼獨鞭,這種鞭子被帕拉德的人稱為情趣女王鞭,因為在非法審問犯人時能夠釋放微弱電流,反而會刺激人的情欲。
  他想起格雷德在府邸中調教X奴的畫面,首相大人格外喜歡用鞭子進行各種活動啊…他微微蹙眉,停在李維面前俯視他,然後視線停留在李維微微敞開的大衣領口裡。
  腦袋裡突然萌生奇怪的念頭。
  為什麼人類要進行身體接觸?
  格雷德大人喜歡用這個來釋放壓力…兄長一夜情換來了一個愚蠢的未婚夫…還有面前這個…即便再沉默一年,身上的這些痕跡,也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呢…
  “看來我額外給你提供的幾天時間,你和你的情人過的…非常不錯。”他壓低聲音,低沉的男聲變得柔靡起來。
  黑色獨鞭隨著他手的動作,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殘忍挑開了李維的衣領,露出潔白鎖骨上幾枚深澤的吻痕。那在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身上出現的Y亂痕跡,不由給人強烈的腐蝕感,即使是再正直的男人,也會下意識的去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留下了這些靡色的印記,到底是,怎麼留下的呢?
  經過了大半天也沒有消失的痕跡,怎麼看,也都不會是柔軟的女性留下的…是男人吧。
  李維驚愕的仰頭看著他,臉頰在漲紅了幾秒後,又突兀的轉為蒼白。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身上的這些痕跡不會有太多影響,但他一直都冷靜理智的大腦,卻因為斯克特的一個舉動,像被石頭猛擊而碎裂的玻璃,突然就亂了。
  他的身體顫抖起來。
  斯克特露出俊美到刺眼的笑容。
  他緩緩俯身,壓制李維直到對方倉皇的仰靠在沙發背上,纖細的手指幾乎要摳進皮面裡,骨節都用力到發白。
  斯克特眼角瞥到這一幕,原本感到無趣麻木的頭腦就這樣活動了起來,微妙的感覺到了一絲樂趣。如果要讓溫迪來解說的話,應該是男人與生俱來的征服欲和控制欲,在同性身上得到了極致的體驗。
  他帶著嘲諷和新奇的心情用獨鞭挑開李維的衣服,凌亂的痕跡遍佈整個線條優美的胸膛,紅腫的兩點,還有肌肉結實的小腹…
  李維狠狠的咬住嘴,因為極度羞恥而渾身發抖。斯克特將他的整個身體都籠罩住,但他知道,監視器會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那一頭不知道有幾個人在觀看他被人猥褻的畫面!
  但他決不能反抗,因為一旦反抗,他就輸了。
  斯克特稍微直起身審視了一下李維,然後愉快的勾起嘴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高昂的情緒了,真是奇特…重點是,他似乎找到了李維斯帕爾的弱點?他抬起手對著監控器的攝像頭打了個手勢,於是那個監控器開始緩慢的轉動,直到面向他們的死角。
  他滿意的回過頭,然後伸出手一把拽住李維的頭髮,狠狠將他從沙發拖到地上。
  “啊——!!”李維發出沙啞短促的痛呼,一側臉頰直接摔在硬質的地面,他立刻抬手護住頭部,弓起身軀等到可能到來的擊打。
  斯克特卻站起來脫掉了大衣,然後拽著李維將他甩在另一邊的椅子裡,把他雙手拷在椅背上。這一連串的舉動熟練至極,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要這樣做一次…一切的文明在帕拉德裡都不需要,他們要遵守的第一條訓誡,在帕拉德裡,凡是坐在他們對面的人沒有無辜者,面對他們不需要人性。
  李維的雙手已經高舉過頭部,並且固定在椅背上,他的雙腿架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這個姿勢終於讓他感覺到了恐懼,羞恥已經擺在了一邊,他從黑衣軍官的舉動裡感覺到了恐懼——最讓他恐懼的是,面前的這個人眼睛裡一點情欲也沒有,對方就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正準備用殘忍的方法來探尋有趣的玩法。
  他沒有料到對方會採取這樣簡單粗暴的手段。
  疼痛,疼痛他可以忍受,但是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
  “你在害怕?”斯克特頓住解自己衣釦的動作,眼神像冰塊一樣看了一眼李維。他微微彎腰,大手從李維的臉頰滑下,落到光滑的頸部,然後一路向下,直到腹部…他似乎在試探自己能不能接受,有沒有興趣。
  最後他用另一隻手捏住李維的下巴抬起,俯身吻了下去。
  這是他頭一次用這種方式進行訊問,正確來說,他也犧牲了他自己,因為他在此之前從未和任何女性或者男性…或者動物發生過身體上的親密接觸。
  李維劇烈的掙扎了一下,然後克制住了自己。陌生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然後帶著強烈的壓迫侵入他的口腔,陌生的舌頭粗暴的翻攪著他的,壓入他的喉嚨深處,這讓他反射性的開始乾嘔。
  斯克特在一瞬間扳住他的下巴離開,用高高在上的冷冽眼神有趣的看他。
  “很噁心?可是你確實和男人發生關係了,而且還是同時和兩個人,不是麼?”他輕輕解開李維的褲子,然後探手進去。
  李維不斷的歪頭乾嘔著,臀部因為對方若有似無的碰觸下意識的縮進,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真噁心…”斯克特拔出手指,看著沾在手指上的白色液體,“和動物做愛的感覺有這麼好嗎,李維?”
  李維狼狽的看向他,視線因為嘔吐而模糊,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可以這樣恨一個人,他喘著氣沉默半晌,然後突然沙啞的冷笑:“和他們做愛確實很棒,就算和動物做愛,也比被一個怪物干要好得多!”
  “你說什麼?!”斯克特的瞳孔驟然緊縮,狂暴的掐住他的脖子,猙獰的一字一句問:“你、說、什、麼?!!!!”
  李維臉部發紫,眼球因為缺氧而突出,他的嗓子發出怪異的聲音,吃力而模糊的說道:“瞳孔…你都…沒有…發現…麼…”
  斯克特的身影凝固了,他殘暴的盯著李維,然後緩緩的,一點點的鬆開了對方。
  李維劇烈的咳嗽起來,唾液打濕了下巴。他忍著嗓子的劇痛,抬頭和斯克特對視:“你的…瞳孔周圍,有,淺藍色的,的放射狀線條…”
  斯克特的呼吸急促起來,臉色在頭頂的燈光下慘白的像是殭屍。
  李維往地上唾了一口,譏諷的看著他:“你他媽根本已經不算是個人類了,是吧,斯克特少尉?”
  斯克特瞪著他,大腦一瞬間像是被掏空了,眼前瘋狂的閃過無數畫面,快得幾乎讓他發暈。
  第一次去上學…
  第一次獲得獎勵…
  第一次進入大學…
  參觀軍科所…
  見到拉塞爾…
  格雷德…
  實驗室…
  數不清的隔離箱…
  鏡子…
  父親…
  “閉嘴——”他瘋狂的衝著李維咆哮,黑色軍靴下方的地板嘎吱嘎吱裂開放射狀的裂縫,頭頂的燈具由慢變快的來回搖擺:“給我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
  就在李維以為斯克特會殺了他的時候,身後審訊室的大門突然打開,從外面衝進來四五名士兵!
  “快快!!”一名士官暴喝:“快制住少尉!!”
  斯克特像狂暴的野獸一樣長嘯,整個房間在短短幾秒鐘內彷彿遭遇颱風過境,牆壁和地板離開,燈具爆炸——四名士兵同時使用電擊,然後一針下去,斯克特委頓在地,金色的髮絲貼在破裂的地面有種毀滅的美感。
  “……”那名士官抹了抹額頭的汗,轉身看到李維的時候倒抽了口氣。
  “請打開手銬。”李維強迫自己不去看斯克特,狂怒和恥辱如火灼一樣腐蝕心臟。
  斯克特被送了出去,兩名看守打開了李維的手銬,面無表情的把他僵硬的雙腿抬下來,然後扶起他。
  李維幾乎是跌跌撞撞到了沙發上,然後一頭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半個小時以後,這份尚未有人看過的監控視頻錄像送到了首相格雷德的手中,同時還有斯克特突然發狂的報告。
  “你下去吧。”格雷德放下手裡的報告,頭也不抬的說。
  先前那名士官偷偷看了一眼格雷德,可惜他沒能從那張俊美端肅的面容上看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能立正行禮以後無聲的離開。
  寬敞豪華的辦公室裡恢復安靜。
  格雷德再次凝神看手裡的報告,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還是…不行嗎?
  斯克特為什麼會突然對犯人有這種舉動?
  青春期騷動?
  他忍不住為自己的猜想笑了起來。
  不,當然不是…斯克特太特別了,這種庸俗的念頭不太可能出現在他腦袋裡…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念頭呢?
  他輕輕歎息,因為想到自己那個遙遙無望的宏念而心情低迷。每每看到斯克特,他就倍感安慰,那意味著他還不算完全失敗,但是——但是每每收到這樣的報告,雖然次數不多,也殘酷的提醒著他,一切都還沒有成功。
  想到這裡,他就更加痛恨那個所謂的北方政權,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無論是萊比斯…還是克勞德…那一家子都是那麼讓人作嘔,就算是滾去了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也沒忘記給他製造麻煩。
  他一定要拿到克勞德帶走的那樣東西,不然他一切佈局都只是空想。
  格雷德搖搖頭,又拿起了同時送來的小小芯片。當然,斯克特的報告已經告訴了他這個芯片裡的內容…他也不打算再看一次斯克特發瘋的場面來打擊自己。
  只是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李維,那個孩子,和德瑞剋星人發生了關係…啊,現在的孩子還真是早熟…
  發生了關係麼。
  格雷德雙手交握撐著下巴,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兒。

  第七十二章

  “那麼,現在讓我們進入正常的階段。”溫迪泰勒坐在桌子後,語氣停頓少頃,身體前傾問道:“感覺好一點了嗎?”
  李維躺在他對面擺放的催眠測謊儀的躺椅上,點了點頭。三天前他在這間屋子裡昏迷,被送入了帕拉德的醫務室裡,審訊因此停止了三天。
  醫務人員對他的身體進行了檢查,大腿和脖子上傷口結痂的地方因為用力過猛而撕裂,引發了輕微的炎症,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問題,而昏迷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精神高度緊張,在經受刺激之後身體機能選擇昏迷來緩解緊繃的神經,同時將近大半天沒有進食飲水也是原因之一。
  出於身份的特殊性,他在醫務室裡住了三天,充分的睡眠和安靜的環境,現在重新坐在這間屋子裡的時候,他已經冷靜了下來。
  “這三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溫迪泰勒打開面前舊式筆記本外形的波譜屏,開啟測謊儀的功能:“我們將連續一周對你進行測謊,一周之後,也許你就能從這裡出去。”
  李維躺在和測謊儀接駁的躺椅上,微微側頭看向溫迪泰勒。這個人對他沒有惡意,不但沒有惡意,而且似乎總想向他解釋什麼。他沒去問三天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是霍爾在想辦法救他出去…他現在反而很擔心亞伯他們,他的事情說不定已經在五區內沸沸揚揚的傳開了,很可能大家都在等待公審的那一天。只要他一天沒有安全的出去,亞伯他們也許就不會離開中央城。
  這只是他的一種感覺,但是很強烈…換一個立場來想,他也不會離開,最起碼會想要知道對方安然無事的消息。
  “你在想什麼?”溫迪泰勒好奇的問,他實在沒辦法從少年的表情看出來什麼,對於坐在這裡被審問的人來說,就算懂得掩飾表情,但無論從眼神還是眼角眉梢,總會有一點痕跡露出來,可是李維無論是面部的哪一個細節都表現的很平淡…就像是腦袋完全放空一樣,毫無破綻。
  “沒什麼。”李維懶得多說,他當然不會和對方說,他在想之前多明尼克給他吃的那粒抗干擾金屬顆粒。這三天他幾乎沒怎麼吃固體食物,大量喝水以及補充一些營養藥劑,那些醫師都以為他是壓力太大所以失去了胃口,也都盡力給他注射一些液態營養劑…一周的話,只靠營養劑也能夠熬過去,而且他相信測謊不會真的持續一周。帕拉德在審訊過程中使用測謊儀,自然就是因為相信測謊儀的作用,一次兩次三次,如果結果都一樣,那麼測謊就不會再繼續下去。
  在那之前能出去,當然更好。
  “那就開始吧。”溫迪有點失望,他還以為有斯克特作為對比,李維會本能的對他產生一些信任,甚至依賴。所以在之前三天他每天都會去和李維聊聊天…沒想到在經歷過斯克特的暴力審問(他以為的)之後,李維還能保持完全的戒備心理,相當程度的把自己隔離在帕拉德所有人之外。
  “你是不是李維斯帕爾?”
  “是。”
  “你是否住在A-012區,芙蘭城,溫莎車道03號,斯帕爾宅?”
  “是。”
  “你是帝國大學的學員嗎?”
  “是。”
  “你的宿舍是在西區星艦系宿舍區A座1101號嗎?”
  “是。”
  溫迪看了李維一眼:“…你是否正同時與兩個人談戀愛?”
  李維的目光投注在對面昏暗的牆壁上:“是的。”
  “他們的名字是否叫做雅各斯特林和亞伯斯特林?”
  “是的。”
  “你是否在交往前就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不。”李維輕聲回答。雖然某些人會很失望,但這一點確實是真實的,那倆兒臭小子可是騙了他很久。
  “你是否與他們發生性關係?”
  “……”
  “請不要過於緊張,這會影響結果的準確性,”溫迪重複了一遍問題,“你是否和他們發生了關係?”
  “…是的。”李維平了平氣才回答。緊張你老母!媽的要不是之前做過這一類測謊的訓練,他早就掀翻桌了。
  “你是否與他們兩人都發生了關係?”溫迪接著問。
  李維瞪著對面的牆壁,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的。”
  你們死定了,下次見面老子非得一個個捆在牆上挨個黃瓜爆菊!
  溫迪又看了一眼李維,真看不出來,明明外表就是那種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族公子,怎麼會有這樣的勇氣和平民子弟而且還是男人(而且還是兩嗝!!)交往?就常理來說,對自己的交往對象也不太可能一無所知…嘖嘖,真是堅貞不屈啊!娶妻當如是!!!
  他忍不住長歎一口,惹來李維奇怪的一眼。
  “咳咳,我們繼續,”溫迪低頭看向屏幕:“你是否在三天前向軍部發出過求救信號?”
  “是。”李維目光平和,語速不急不緩。這是他開始的第一個謊言,測謊的過程不是對謊言本身的測試,而是測試身體的某些數據來建立判斷,但是經過特殊的訓練,這種過程已經能夠被待測謊者自身所掌握。
  “你是否在科考活動事件發生之後的幾天之間,與他們或者其中之一發生過性關係?”
  李維沒有遲疑就選擇回答:“是。”這件事根本瞞不了,在三天前他被送入醫務室,醒來之後內外衣服都已經換過,身體上那些痕跡根本不可能再隱瞞。
  “你是否在得知他們通緝犯的身份之後,仍然自願與他二者發生性關係?”
  “…不是,”李維道:“我不是自願的。”
  溫迪停了下來,看向數據,他在理智上並不相信李維這句話,但是所有數據波動平穩,而且依據到目前所得到的結論,並沒有在邏輯上前後矛盾之處。“交往之前並不知道戀人的身份”…“向軍部發出過求救信號”…“在那五天裡並不是自願和雙胞胎發生的關係”…
  一切看起來都委屈極了,非常符合一個受害者的說辭。
  “他們是否已經逃離輔星?”
  “……”李維保持沉默,因為這不該是“受害者”應該知道的問題。
  “換個問題,你是否幫助他們逃離輔星?”
  “不是。”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逃離,不過受害者當然不可能幫助通緝犯逃跑。
  “你是否仍然忠於帝國?”
  “是的。”
  “你是否已經投靠北方?”
  “不是。”
  “你是否已經和雙胞胎分手?”
  “是的。”
  溫迪皺起眉,數據沒問題。這是他親自設計的問題,同樣,測謊過程試驗並且運用到實踐中已經很長時間,他是認可這項技術的,即便測謊儀得出的結果並不能直接作為最後結論,但無疑能對他們的判斷起到引導作用。
  他知道現在手上出來的這份數據不能讓情報分析那夥人滿意,可是他也不可能剖開李維的大腦讓他吐出真相…況且就測謊儀來說,他手裡的就是真相。
  溫迪這回是真心的歎了口氣:“現在來進行催眠測謊的部分,戴上旁邊的頭盔。”
  李維依言拿過頭盔戴上,視野一片漆黑,這是類似於他來的時候戴過的那種封閉視覺和聽覺的頭盔,不過這一頂頭盔不過是看不見東西而已。他能感覺到貼緊太陽穴的位置是兩片冰涼的金屬片,一會兒這裡將發出一些微弱電流,刺激大腦進入催眠狀態,腦電波將在完全無防備的狀態下,暴露他的真實心理環境。
  一般情況下的催眠,必須在被催眠者對催眠師完全信賴並且放鬆的前提下,才有可能成功,但這種前提在審問環節裡當然不可能出現,無論面前的人,比如溫迪,看起來是多麼的可靠多麼的友善,無論坐在李維這個位置的人是有罪的還是無辜的,他們都不可能對面前審問自己的傢伙有信賴這種情緒。
  除非面前的是自己的秘密戀人,發生這種《星際大逃亡:我的戀人是警察》狗血天雷情節。
  人做不到的事情,有時候科技可以做到。
  溫迪打開讀腦儀,開始監控腦電波成像,在確認李維進入催眠狀態之後,開始重複先前的問題。催眠測謊的過程就是這兩部,正常狀態測一遍,催眠狀態測一遍,然後兩相對比分析差異。那個差異,往往就是謊言。
  李維在進入催眠狀態的十秒鐘之後,清醒了過來。
  “…帝國大學的學員嗎?”
  “是。”李維聽到自己發出像在夢遊一樣恍惚的聲音。
  他開始嘗試控制自己的意志,防干擾顆粒開始起作用,如果先前他的大腦像是沒有外殼的卵,現在他的意志就像一層堅硬的外殼,一點點的包裹住薄薄的卵膜。
  這個過程在大腦反應只不過萬分之一秒,而在腦電波圖像裡也只是些微的異常,而人類的大腦是最神秘莫測的東西,思維時刻發生變化,對於這個完全不可能有問題的提問,溫迪沒去在意那點異常。
  測謊的結果可想而知,溫迪泰勒拿著兩份測謊數據,表情複雜。一方面他知道這一次帕拉德想要將李維送上公審法庭恐怕很難了,催眠測謊技術也會再次進入觀測階段;另一方面,他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幸災樂禍,他可是非常看好李維,如果沒有格雷德還有內閣那幫老東西從中作梗,也許他可以想辦法讓李維提前畢業進入他的技偵局。
  李維脫下頭盔,知道第一關已經通過。
  在帕拉德“綁架”李維的第十七天,以格雷德為首的內閣和上議院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最不可思議的是,這股壓力竟然來自於學院。沒錯,是帝國大學軍事學院,以及帝國中學。
  將近兩百多年沒有發生過的學生抗議狂潮,在格雷德當政期間發生了。
  最易被欺騙的是民眾,可是最不易被欺騙的也是民眾。如果政客想要隱瞞某些事實,那就最好不要有任何破綻,因為一旦識破,那麼民眾將會不依不饒,直到得到滿意的結果。
  與上層的大貴族得到的信息不同,五區以外的民眾只知道一名帝國大學無辜的學員,被政府私自囚禁,並且冤案在身。這些民眾畢生奮鬥的願望不過是將他們的後代送入國立大學接受最好的教育,將來進入政府或者軍部,掙得榮譽成為貴族,現在他們發現他們的孩子在大學裡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正常的科學活動竟然變成流血事件,同時政府還捏造事實,潑了一大盆污水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老天,看看那孩子,長得多麼漂亮!!那孩子還沒有成年!!
  所有的婦女們都在哭泣!!
  她們哭喊著拍打老公,同時自己舉著各種牌子前往議院大廈外頭抗議,整個中央城的第八層車流堵塞,人滿為患,反政府組織也開始借此機會進行活動,有人拿著非法槍械朝議院大廈射擊,新聞工作者前所未有的亢奮活躍,衛星圍繞嘉萊萬斯主星繞圈圈,全球直播!全球連線直播!!
  最糟糕的是,內閣成員發現自己的隱私權被嚴重侵犯。一大早起床,所有的Ⅰ級智腦機器人,包括管家女僕保姆園丁門衛甚至包括看家的機器狗和孩子的機器玩伴全部都出現罷工或者行為紊亂的現象,而且他們的光腦不經開啟就自動展開,連接的電視光屏裡不間斷的播放他們的陰私,包括上個禮拜在高級會館接受的某次特殊服務照片,或者與哪位情婦床上活動的情趣錄像…
  格雷德穿著浴衣,端著一杯牛奶站在臥室附屬的小客廳中,旁邊是不知所措的女管家,而在他面前的電視光屏裡正在播放的是他前天晚上虐打一個性奴的攝錄畫面,臉部清晰可見。這顯然又是俱樂部私下安裝的監視器。
  “瑪麗安,”他面無表情的接通秘書的通訊:“我前天去的那個俱樂部,關掉它。”
  “先生…”女管家不安的看著他:“這、這可怎麼辦…”
  “你出去吧。”他一口喝掉牛奶,走過去將杯子放在管家手中的托盤上:“記得管好下面的人,別讓人和寶貝多嘴,早點送他上學去。”
  “…是。”管家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房間。
  格雷德轉身看向視頻,俊秀的臉陰沉的嚇人。
  “布莉吉妲,你給我出來!”他咬牙切齒的低吼:“這該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屏上的畫面突然消失,彷彿液體一樣浮出一張半透明的面孔,那雙眼睛卻準確無誤的看向格雷德。
  “您的居所不在我的保護範圍。”布莉吉妲冷冷的說。
  “帕帕不在,這裡就是你的保護範圍!”格雷德怒氣沖沖的來回走著:“這是怎麼回事?整個中央城,不對,整個嘉萊萬斯數十顆行星,到底有誰能和你一樣?!嗯?!”
  布莉吉妲沉默。
  她當然知道是誰。
  但是這一次,
  她不會“背叛”。
  “不管這個傢伙是誰,是人還是智腦…”格雷德瞇起眼,陡然笑起來:“一定和李維有關係。”
  “現在不是抓人的時候,”布莉吉妲輕聲說:“您得做出選擇…不然整個內閣,整個嘉萊萬斯的貴族都會爆出醜聞,等到醜聞傳遍一百零二區,恐怕您就不得不下台了。”
  格雷德猛地抓起旁邊一個花瓶砸向光屏,砰的一聲,花瓶穿過光屏砸碎在後頭的牆壁上,布莉吉妲的影像消失了片刻,又平靜的出現。他喘著粗氣瞪著她,雙眼快速的顫抖,思考。
  他會查出這個人的!他拿自己的政治生涯發誓!!
  “瑪麗安!!”他對著通訊器狂吼,“現在!!立刻!!發出通告!!對著帝大和帝國中學的那些小敗類還有五區以外的雜種!!告訴他們我們會放人!!!”

  第七十三章

  距離內閣發出的通告已經過去兩天半,這一天學生抗議的六名發起者焦慮的守在李維的寢室,圍在光腦前等待。
  “還是沒有嗎?”愛蜜莉亞盯著光屏喃喃道。
  “不可能,通告已經發出,如果人最後沒有放出來,他們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賽斯關掉政府的官網頁面,上面對於幾天以來的學生抗議活動和市民遊行隻字不提,反倒是各大媒體爭相報道,而中央城則完全處在掩耳盜鈴的狀態。
  賽斯拉瓦爾無奈的靠向椅背,轉過來看向皆是滿臉沉重的同伴們。這一次的事情,像喀什和托馬斯都還罷了,一個是平民,一個不過是中產階級的小貴族,只是他、愛蜜莉亞、凱文和龐皮,基本上等於是在和父輩們對著幹。
  他想到幾天前他們幾個人藉著短假期返回主星的契機,在運輸艦上直接發起學生遊行示威,第二天中午返回位於一區的家中時,不得不面對母親發狂似的尖叫哭泣,就因為父親同樣是內閣成員而遭受了池魚之殃,一大早家裡就收到了父親和N個情婦在一起視頻。愛蜜莉亞恐怕只會比他的處境更加困難。
  “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能做的,”他歎了口氣:“接下來就看那些政客是不是愛惜自己的羽毛了。”
  “已經二十一天了,”喀什猛地砸了一下床:“霍爾既然有那個能力難道不能——”
  “霍爾不能再繼續了!”愛蜜莉亞嚴厲的對他說:“如果霍爾出事了,伊薩怎麼辦?!就算李維出來了,霍爾也可能會被帕拉德查出來,他的危險比我們大得多!他和伊薩是李維唯一的親人,絕對不能出事!”
  “那怎麼辦?”喀什懊惱:“我們總不能坐在這裡乾等著,萬一那幫混蛋就是不放人怎麼辦?!”
  “再等半天吧。”凱文開口:“我祖父說事關貴族榮譽,首相不可能信口雌黃。”
  他家中是唯一沒有受到此次上層階級醜聞影響的大貴族家庭,馬達家族在最早起源於跟隨在國王身邊的一位名叫大衛馬達的佩劍貴族,這位驍勇善戰的祖先同斯帕爾家族的祖先一樣,都是地位最為高貴的舊貴族,從冗長的族譜可略窺見世襲大家的榮耀,以及對“騎士精神”執拗的追求,也因此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的家族更加嚴謹自律,像這種醜聞,一般不會找上這樣的家族。
  藍鬍子伯爵當然也算是他們二人的同僚,出於嗜血的本性,他的戰功反而是三人之中最為卓越的一人。不過對於騎士精神來說,嗜殺而且貪婪好色的藍鬍子顯然不算是合格的擁護者,這裡反而將其排除在外。
  總之,話說回來,凱文的意思也很明白,即便格雷德抓著李維不放,掌控著整個嘉萊萬斯權柄幾千年的貴族們也不會同意對方這個瘋狂的念頭,讓他們自己赤身裸體的站在平民中間羞愧無顏,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除非格雷德真的想要親手顛覆還沒有完全到手的政權。
  而在同一時刻,格雷德狂暴的砸毀了自己豪華的辦公室。秘書瑪麗安嘴巴都合不攏的站在一旁,拚命的縮起本來就很嬌小的身軀,簡直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地上的一粒塵土,最起碼不會引起這個暴君的注意。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格雷德完全發怒,甚至顧不上修養和形象…當初他剛剛坐到這間辦公室時,簡直就像是在和情人做愛一樣的陶醉…這麼說或許不雅,但從每天早上格雷德都必須親手擦拭這裡的每一件古董後才會開始辦公這件事上,就可以稍微瞭解他有多麼的熱愛和迷戀這間辦公室所代表的權力。
  此刻他竟然毀掉了這個房間。
  “不——!!”格雷德對著房間唯一完好的光屏——那還是因為光屏無法砸碎——怒吼:“我絕不會這麼乾脆放掉他!!你們休想!!”
  圖加凡爾德古在不斷閃爍的光屏裡無奈的勸說:“格雷德大人,過去拖延的這兩天完全徒勞,我們查不到黑掉網絡的那個傢伙…就算最終能找到他,但是我們沒有這個時間!您要為貴族榮譽著想,如果沒有貴族那麼——”
  “如果沒有貴族這個世界只會更加美好!”格雷德冷笑的譏諷:“貴族…哈!這是世界上最無用最貪婪最腐朽的一群人!不過是仗著祖先的那點微末功勞,就可以一代一代的踏著平民的頭,踏著他們的身體高高在上!”
  雖然自詡為格雷德的親信,但本質上仍然是個大貴族的圖加也冷下了臉。在古代如果有平民侮辱貴族,那麼將絕無例外只有死亡才能夠平息怒火,如果對方也是貴族,豁出性命決鬥也要扞衛家族榮譽,不然即便苟存性命也會被家族發落…格雷德即便登基成為皇帝,也不能用言語侮辱身為貴族的他們!
  不能原諒!
  “首相大人,請您慎重的考慮後果,”他沉聲說,語氣中無不透露威脅:“內閣並不是您一個人的內閣,你顯然並不懂家族至於我們的意義,我們後退,那麼我們的子孫將會失去榮譽和地位。最遲明天,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格雷德瞇起眼,俊秀端肅的臉上斂去了一切表情,冰冷的睨視著他,漠然無言。
  沒過幾秒,圖加鎮定的表情裡開始有一絲不安。格雷德能夠招攬包括圖加在內的貴族們,靠的可並不僅僅是威逼利誘這些下等的手段,他彷彿天生就有一種震懾他人的能力,盯著人的眼神就像利劍一樣能夠深入人心,冰冷的柔軟的誘惑的恐怖的,如蛛網一樣網住思維,緊緊收攏。
  “圖加…圖加…”格雷德用詠歎調一樣的語氣說道:“你以為跟著我僅僅只是能在內閣獲得權力嗎?還是你只滿足於一個小小的爵位?”
  他慢慢在房間裡踱著步,隨意踢開地上的碎瓷片:“你真的不明白我將要創造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圖加,嘉萊萬斯太小了,而且太保守了,這恰是因為你們貴族故步自封的原因…幾千年的時間,如果換做我,早就將整個女神星系納入囊中!可是你看看斯特林王朝,不過才擁有幾十個殖民星球,有些還沒有輔星那麼大!”
  “為什麼?”格雷德猛地轉身盯住圖加,待看到對方一頭的冷汗,才滿意的繼續說:“因為我們人口少,而且太過依賴科技,反而忽視了對人類本身潛質的開發…想想看動物星系,啊,好比德瑞剋星人,他們的科技成果還不如一百年前的我們,可是他們如果真的侵略女神星系,結果會如何?這就是個人實力之間的絕對差異!”
  “人類即便再強,也強不過那些天賦種族…上一代斯特林王也許還不算太差,畢竟在他的支持下基因修復藥劑總算在整個主星推廣開,我們得到了成為強者的機會。但是這不夠!因為人類的本源就是不夠強大,基因修復也不過是修復細胞,而不是破而後立,是為了提高而不是創造強者!”
  聽到這裡,圖加已經臉色慘白,冷汗汩汩的往下淌。這些話他從未如此完整的聽格雷德講過…他還寧願沒有聽到…早知道就不做這個出頭鳥了,該死!
  格雷德瞥見自己這位親信的神情,眼睛一閃而過濃重的輕蔑。
  “我曾經強烈的建議過上代的陛下,本來已經可以重啟基因修復藥劑的深入研究,也得到了臨床試驗的許可…誰料到發生那場意外以後,權力更迭竟然會造成如今的結果。”他哼了一聲,臉上毫不掩飾的露出輕視和厭惡:“萊比斯就是個廢物!如果不是他,也許更加有效的基因修復藥劑早就研製出來了…克勞德倒是與我的意志相符,只是卻愚蠢的被一個廢物所牽制…他們都不是合作者的好選擇,沒辦法,我只能依靠自己。”
  他昂起下巴,彷彿居高臨下的斜睨著圖加,就像他正站在山巔之上俯視眾人。
  “人啊,果然只能靠自己。”
  圖加面無血色搖搖欲墜,在心底無聲的呻吟一聲,沒想到一場勸說,竟然讓他…不小心窺見了這位的野心!不不不,這哪裡是野心!?這是——這是叛逆啊!!!
  他就算是再依附於格雷德,也不過是想要打擊一下五大貴族裡其他幾個而已,可是他對於王室對於陛下的忠心就像他的父輩祖輩和先靈一樣,那是無比忠誠絕無動搖的!
  格雷德歪頭看著屏幕裡兩眼無神嘴唇直哆嗦的大貴族,露出一個安撫無知幼童一樣的笑容:“不用怕,我親愛的圖加…這不過是,我心裡的一點小看法…我當然對陛下是忠誠的,這點毋庸置疑呢。”
  說了這麼多,他的心情突然大好起來,笑吟吟的對圖加說:“好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談話,你聽過就算了,不用放在心上,”他裝作沉吟片刻,打了個響指:“去發通告吧,下午五點,李維斯帕爾將會釋放。”
  這個轉變太大,圖加凡爾德古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反應過來,怔怔的看著格雷德。
  “我可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上司,”格雷德站在一堆古董擺設的廢墟裡理直氣壯:“對吧,瑪麗安?”
  早就癱在地上雙手搗耳的美艷秘書繼續裝死。
  格雷德面色一沉。
  “是、是的!”瑪麗安跳了起來,結結巴巴奉承:“您您您最是通情達理上上上下和睦琴瑟和和和諧!”
  格雷德:“……”你要不是個女的朕早就愛死愛慕了你!
  於是格雷德與大貴族結束了友好懇切的談話。
  在第二十一天的傍晚五點整,李維被秘密押送至議院大廈,然後從議院大廈的正門由二十名士兵護送出去。
  轟——
  整個大廈前的廣場都轟然點著起來,無數媒體擠在最前頭,以相差無幾的速度將李維瞇眼抬手遮住燈光的憔悴模樣用動態或者靜態的圖像傳送至自家總部,幾乎在一兩秒之間,大廈周圍的高層廣告屏幕上就同步出現了李維走出大廈的畫面,同時整個嘉萊萬斯帝國的電視機和光腦前都擠滿了人,甚至還有長得稀奇古怪的駐外記者擠在人群中進行現場報道。更多的人流歡呼著向前湧去,想要看看他們共同救出來的少年到底是什麼模樣,是否全須全尾出來的云云。
  這是平民們第一次意識到他們手中掌握的權利,意識到卑微平凡的他們也能夠做到螞蟻憾大象!他們心中充滿了自豪感,那種階級社會與生俱來的自卑和低聲下氣在這一刻都消失了,彷彿有種無形的東西在支撐著他們的脊椎,使他們前所未有的腰桿兒挺直,抬首挺胸,器宇軒昂!!
  《我們救了一個貴族!!!》
  《草根日報》是一份由平民創辦起來的影響力極大的國家級報紙,在李維即將釋放的通告一出,負責頭版頭條的星級記者就開始瘋狂的窩在光腦前碼字:我們救了一個貴族!!!這個標題實在太熊了!!!
  所有這一切都和李維無關,他一步一步走出大廈,腦袋發暈,眼睛艱難的聚焦…直到來到夕陽籠罩的廣場,寒風拂過耳畔,他才突然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雖然這裡是中央城的第八層。
  面前的人山人海和巨大的喧囂就像隔了一層模糊的玻璃。
  李維站在那裡,視線茫然的尋找著,他看見了中學的老師和校長,看見了喀什的父母…看見了很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可是唯獨沒有看見家裡的人,沒有看見亞伯和雅各。
  但他知道那兩個人就在這裡,就在人群中間。
  “李維親愛的…”喀什的母親流著眼淚抱住他,“太可怕了…真不敢相信。”
  “艾許莉媽媽…”李維喃喃說道,感覺更加暈眩。他已經連續兩周多只進流食,最後的一周他被單獨關押在一間牢房,沒有交流無人理睬,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差不多以為自己要一輩子待在那裡了。
  “天…可憐的孩子…一定遭了很大的罪…”
  他恍惚中覺得自己靠在了一個充滿機油味的強壯身體上,那應該是喀什的繼父,阿弗羅大叔。
  為什麼霍爾沒有來?
  要死的肥龍…給他逮到一定…
  耳邊的喧囂陡然變調,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尖嘯聲,然後他的視線像是舊式電視的屏幕,嗖然,變暗。
  ……

  第七十四章

  李維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途做了一個冗長的夢,自從重活新生,他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麼長這麼累的夢了。
  一百隻小肥龍壓上來的趕腳,真的很累啊。(T。T)
  人在做夢的時候都以為一切都是真實的,再荒謬的背景也被夢境正常化,所以當李維發現自己坐在壁爐前的搖椅中,懷裡團著一隻白白胖胖軟軟嫩嫩的紅頭髮小東西時,完全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小傢伙攤手攤腳理直氣壯的坐在他大腿上,身上就穿著迷你號兒的小褲衩一件,腆著圓滾滾的白嫩肚皮睡得直打呼,看起來簡直讓人有種想要磨牙的衝動。
  在別人睡不著的時候,你怎麼就能夠睡得跟豬崽似地?
  沒錯,李維做了一個失眠的夢,這種夢被人類夢境研究學家定義為“最恐怖的夢”NO.1。他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斜支著下巴,困惑又不滿的睨向懷裡又換了個姿勢蜷成一小團的東西。
  那兩個傢伙到底是哪一個,竟然敢給他劈腿?
  媽的,以為他好欺負嗎,還有膽把外遇成果丟到自己這裡!?
  ‘喂?’他不耐煩的伸出左手戳了戳小東西的臉蛋,下一秒就為那種極度軟嫩幼滑的Q感給萌到了,忍不住用兩根手指又輕輕捏了捏,儘管已經盡量控制力道,還是在孩子嬌軟的小臉上留下了一點紅痕。
  心裡不由升起濃濃的愧疚和心虛。
  不對?
  老子為毛要心虛?!
  李維原本溫雅秀氣的面孔再次猙獰起來,狠下心大力拍了幾下懷裡小傢伙的屁股蛋兒。
  ‘嗷——’
  屋裡響起了詭異的和聲。
  ‘臥槽,還有誰在那裡!?’李維嚇得汗毛一豎,拎著懷裡的糰子猛地站了起來,四顧環視。好吧,夢境裡除了主線其他都是模糊的。
  ‘嗷嗷!!誰?!是誰敢打我的屁股!!’手裡的那一隻貌似醒了過來,完全沒意識到正處在半空中而甩著兩條小肥腿兒暴躁的朝李維的大腿直踢。
  李維伸長胳膊瞪著手裡的胖崽子,對方那雙圓滾滾的紅瞳可不就和亞伯雅各一模一樣麼!心裡於是陡然騰起怒火,然而眼睛卻先於怒氣紅了起來,一股強烈的淚意完全無法控制的快要湧上。
  就是覺得委屈,兩輩子好容易嘗到點兒兩情相悅的滋味兒,怎麼也不能長久呢。
  ‘呦呦,亞伯壞蛋!!你把這傢伙惹哭了咩哈哈哈!!!’
  李維猛地僵住了,臉上還維持著似哭非哭的委屈表情。他緩緩低下頭,結果在自己腿邊兒上瞧見了另外一隻肥嘟嘟的紅頭髮小東西,和手裡拎著的那一隻簡直的,就和照鏡子似的。
  ‘你才壞蛋!!雅各你是個大傻蛋!!’手裡那只一聽,造反似地用小爪兒抱住李維的手就開始啃,一邊啃還一邊奶糯糯咆哮:‘傻大個兒快放下本大爺饒你不死!!不然就殺了你,嗷嗷殺你全家!!’
  李維嘴角抽搐,腦袋空白,手裡不由一鬆。
  白糰子一樣的孩兒靈巧的落地,身上的小肥肉抖了一抖,看的李維鬆口氣之餘,忍俊不禁。
  他還不知這就是萌屎了的心情,只覺得心裡軟的跟剛和好的麵團一樣。
  雅各?
  亞伯?
  李維抬手看了看上面的小牙印,眼睛閃閃的低頭看向那兩隻雙胞胎。
  這麼說,這是…他們小時候?
  老子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看神馬看!’亞伯小肥龍不屑一顧的斜了一眼李維,一手叉著小肥腰一手器宇軒昂指點河山:‘你!就是你!這是是哪裡呦!快把咱送回去不然殺你全家!’
  ‘就是!’雅各也跟著叉起小腰仰頭不滿瞅著他,眼睛水汪汪的:‘打得咱屁股好疼的麼…回去告訴媽媽,不對,告訴一號殺你全家!’
  李維嘴角抽搐,這他媽是什麼家長?搞了半天那倆兒傢伙的臭德行是從小養成的?
  這得虧是他們優良的基因啊才沒長歪嗎…
  ‘這裡是我的地盤,’李維故作凶狠的俯視他們:“來了就表想走!”
  小肥龍們噎了一下,被嚇住了。他們仰著一模一樣的小腦袋,用一模一樣的眼神可憐巴巴的瞅著李維,然後同一時間變臉,同時兩隻小肥爪合攏做手槍狀對著李維,小樣兒凶殘的對著他射擊,嘴巴還都啪嗒啪嗒唸唸有詞:‘嗶嗶嗶嗶——噠噠噠!!!打死壞人打死壞人!!’
  李維:‘……’
  看你們熊的!!果然柔情百轉神馬都他媽的是錯覺!!
  這個夢結束的方式非常的凶殘,就在他武力鎮壓小肥龍的時候,所謂的撒豆成兵以另類的方式在他眼前重現…肥龍果然從小就是凶器!尼瑪放個屁也能變出個克隆版粗來!?
  李維被牛屎一樣多的肥龍們壓倒在地,無數軟綿綿圓滾滾的小屁股在他臉上造反,而在他驚醒的前一刻,他手裡緊緊抱住的一隻肥龍竟然變成了長著小翅膀頭頂乳毛亂飛的迷你型號霸王龍?!
  他猛地睜開眼睛,喘著氣一臉一脖子的冷汗。
  “哎可算是醒了…”艾許莉抱著懨懨的伊薩坐在床邊,長長出了一口氣。
  “唔…”李維坐起來靠在一堆枕頭上,視線還有點發暈,他掃了一圈周圍熟悉的擺設,沙啞道:“艾許莉媽媽,霍爾呢?”
  “霍爾管家為了你的事情累了好些天,還在睡呢。”艾許莉歎著氣,把伊薩塞進李維的被子裡:“你哄哄伊薩吧,這孩子昨晚哭了一晚,誰哄都不聽。”
  伊薩看李維醒了,就蹬著小短腿兒自覺的拱到哥哥懷裡亂蹭,撅著屁股也不說話,可見是被李維昨天突然厥過去的樣子嚇到了,委屈的不行。
  李維看著伊薩紅腫的桃子眼,心裡也很愧疚。一直以來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好好照顧這小東西,也虧得是他…要換成…嗯…換成…嗯?
  換成神馬來著?
  “哥哥!”伊薩抿抿小嘴,不滿的戳戳哥哥的肚子。
  李維回過神,咧嘴把伊薩抱起來咬了一口,小傢伙兒好哄的很,立刻就嘎嘎的笑得和小鴨子似的。他靠著床頭逗著弟弟,總覺得這種萌物的感覺似曾相識,但是又朦朦朧朧想不起來…這麼一說,剛才他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來著?
  好像有…什麼…霸王龍?
  李維被自己雷到了,不過好歹不是什麼鯉魚之類的,不然豈不變成了胎夢嘿嘿。
  “你這臉色還不太好啊,”艾許莉在一旁細細打量李維:“我也不問你了,這幾天就住在這裡給你好好補一補…肚子餓了沒?想不想吃點什麼?”
  不問還好,給她這樣一問,李維頓時覺得胃部快要罷工一樣,餓得一陣陣發疼。
  “我…嗯這幾天吃的都是流食,估計還不能直接吃飯。”他窘迫的迎著艾許莉心疼的目光:“其實也沒什麼,關在裡頭總不能指望大魚大肉…哎您別這樣,真沒遭罪,就是睡不好,吃得差一點…”
  “真受了罪你也不會給我說實話!”艾許莉想想自家那個傻大個兒子,就更加心疼李維,她也不多說,站起來就往臥室外頭走:“你就好好在這裡躺著和伊薩說說話,我去給你做一點稀的。”
  李維目送她的背影離開,然後低頭看著伊薩:“這段時間乖不乖?有沒有聽霍爾的話?”
  伊薩衝著他傻笑,小肥爪兒摸了摸他的肚子:“哥哥餓了咩?我給你拿糖吃!”
  李維一把捏住他的爪子瞇起眼:“我不是把你那些糖都沒收了,你哪兒來的糖?”
  伊薩腦袋太小,沒反應過來傻愣愣的瞅著他,好半天才覺出不對,可惜小手被逮著,想跑也跑不了。
  “霍爾睡覺麼…”他一眼一眼瞅著哥哥,誠懇的說:“霍爾不乖,一直睡覺覺…”意思就是你去管管霍爾吧,他天天睡懶覺一點也不乖,別來追究我這幾顆糖果啦。
  李維聽到這句童言童語,卻是心頭一跳,接著往下一沉。
  他把伊薩抱到一邊,然後掀開被子就往下躥,可能是血糖太低,差點給一頭栽下去。
  “哥哥…”伊薩有點怕,抱著自己的胖丫丫覺得好像又闖禍了。
  李維扶住床柱定了一會兒,轉頭指著伊薩沉臉道:“給我跟那兒老實待著,聽到沒?回來瞅不見你就打屁股,聽到沒?”
  伊薩忙不迭的點頭,忍不住把小屁股往被子裡縮了縮,像個小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李維也顧不上再說什麼,光著腳撒丫子就往霍爾的房間跑,眼前掠過在帕拉德聽到的隻言片語,艾許莉的含糊其辭還有伊薩的童言稚語…霍爾…
  霍爾一定出事了。
  不然就算是再累,他也一定會堅持到把自己接回家才倒下!
  將近一個月的帕拉德生活還是傷害到了李維的健康,僅僅跑了幾步路就開始喘,他扶著門框緩了口氣,然後伸手推開了厚重的臥室房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李維怔在那裡,看著落地窗前那張四柱床上躺著的身影。
  房間裡除了床以外所有的傢俱都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屋子的冰冷儀器,連接在儀器和床之間的是無數醫學軟管,從四柱床低垂的深藍色帷幔下,只能看見一隻無力躺在被子外面蒼白的手。
  就像是戴著執事白色的手套一樣。
  李維感到眼前彷彿晃了起來,巨大的恐慌襲來,整個人就像是飄在懸崖上不上不下沒有著落一樣的恐懼。
  “那兩個德瑞剋星的小子偷偷送來了一部分內閣人員的醜聞影像…他拜託我尋找格雷德和大貴族的部分,可我若越職對中央內閣的成員進行調查,立刻就會被智腦中樞中心的技術員發現異常…因為太過危險,我勸他找其他方法,他說你從小嬌慣的很,看著吃苦耐勞其實根本沒見識,怕你在那裡多呆一天就會吃大虧…我以為他已經放棄了,畢竟他沒辦法自由進出網絡終端…”
  布莉吉妲轉過身看向李維:“可是幾天前他的意識體竟然向我求助——我悄悄趕過來,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李維向前走了幾步,視線觸及帷幔後頭閉目沉睡的管家,一瞬間眼眶紅了。
  “他把自己的頭骨打開,直接用把自己的智腦內核和光腦接駁…他捨棄了自己的身體。”
  就為了你。
  李維嘴唇哆嗦起來,雙腿一軟跌坐在床沿上。他驚慌的抓住霍爾冰冷的手往懷裡揣,眼淚串串兒的往下淌,止都止不住…這輩子基本仍算是沒爹沒媽,就一個爺爺也在他屁點大的時候就沒了…別看他上輩子活了一把年紀,該會的一樣沒有,衣服只會扔洗衣機,做飯不會只懂泡麵打蛋,最多就是西紅柿蛋湯蛋炒西紅柿…人情世故狗屁不通,人說白了也自私的很——
  是霍爾把他拉扯大的。
  說句霍爾肯定要揍他的話,他的這位管家,跟他爹媽也差不多。十來年的功夫,又當爸又當媽,管吃管喝管教育,他一個純種屌絲,愣是給霍爾養成了貴族少爺…那麼個粗糙爺們兒,在霍爾眼中竟然還是嬌慣兒。
  他還偷偷看過霍爾的日記本兒,那基本就是《霍爾的育兒記事》,有圖有真相,直接出版絕逼能夠。
  可是他回報的太少太少。
  這好不容易找到給霍爾治好的辦法,還沒幾天呢就出了這檔子事…
  “老子養著你…”李維抹眼淚沙啞對著人事不知的管家說:“你躺多久老子養你多久…天天按摩,天天上網陪著你…總能找到方法讓你回來的,我給你把身體護的好好的…你、你別丟我不管麼…”
  “誰跟你說他回不來的?”布莉吉妲無語。
  李維抽噎了一下,回頭看他:“……啥?”
  布莉吉妲黑線:“我第一時間就把他的意識體給弄回來了…縫合手術也是我來的,只不過他的內核和大腦出現短暫分離,需要一段時間的自我修復。”
  啊?
  李維拖著條鼻涕張大嘴巴,眼睛圓溜。
  布莉吉妲好笑的看著少年的傻樣,瞄了一眼剃著光頭沉睡的人。哼,兒子算是沒白養…
  半小時後,李維尷尬的給自己收拾整齊了,從隔壁端了張椅子過來守著,小心翼翼的摸了把管家的光頭:“好滑溜…”
  布莉吉妲嘴角抽搐,銀灰色的瞳孔刺激的收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鬼反應?
  “霍爾什麼時候才能醒來?”李維轉頭問她。
  “大約一個月,”布莉吉妲淡淡說:“他頭上的創口一周就可以恢復,但是智腦內核和身體重新融合還得十來天。”
  李維默然片刻,低聲問:“您說…最初是亞伯他們找了一些內閣的把柄?”他那幾天在帕拉德多多少少有聽到一些消息,都是溫迪每天和他短暫的五分鐘會面裡提到的,例如內閣收到的不雅視頻,學生和市民遊行抗議等等。這些他都沒想到。
  “現在中央城內五區進出都已經被限制,”布莉吉妲似乎知道他想要問什麼:“不過他們既然能從輔星上逃出來,那麼離開中央一百零二區應該也不難。”
  李維沒吭聲。他還隱約記得昨天的事情,從大廈出來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了亞伯和雅各的存在…他們肯定是想要確認自己安全的放出來,過了一晚上,現在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
  心裡空蕩蕩的。
  “拉塞爾…”他忍不住說:“是拉塞爾提出讓學員參與科考活動,他還提醒我別和亞伯雅各在一塊兒…難道他根本就知道這次活動是一個陰謀?”
  布莉吉妲安靜片刻,開口道:“你知道帕拉德有個外號嗎?叫鐵桶。如果我不顧軍部和中央的協定,整個嘉萊萬斯,不,整個星際網都可以任我橫行…可是帕拉德我進不去,就像是面前是一堵連門都沒有的牆,完全找不到進去的途徑…所以連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拉塞爾怎麼可能會清楚?”
  李維皺著眉沉思,那是怎麼一回事?
  “據我的推測,他是被誤導了。”布莉吉妲輕聲說:“他可能是被某個人誤導,自以為知道了真相…比如說,有人故意透露他知道,中央部下一張大網,想要在某個時間抓住那兩隻幼龍,而這次科考將會是一次試探…那麼以他對你的青睞,八成會把消息告訴你,讓你別接近雙胞胎反而引起懷疑,而那兩隻幼龍也會如此猜測,卻沒想到格雷德的目的是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逼迫他們變形,暴露身份。”
  她的眼前浮現斯克特凡爾德古那張冰冷俊美的臉,看來拉塞爾對他還是…在潛意識裡存有信任,不然怎麼會輕信他的話…
  “這麼說…拉塞爾也許是…”
  李維想,拉塞爾也許是想趁此機會迫使亞伯他們提前離開…他因為某些原因不能直接名言,所以才會這樣打算。
  拉塞爾對他說過,他想要的東西和自己無關…那麼他是有求於北方?

  第七十五章

  三個月後,北方諾斯冰原。
  以潔白的晶礦巖為外牆建造的巍峨城堡矗立在北方極巔之上,終年不息的凜冽寒風裹著高處雲氣如同一層天然的屏障遮住那城堡的全貌,只有站在廣闊無邊的冰原上極目仰望,才有可能在正午時分雲氣稍淡時窺見那白色城堡閃光的塔尖。
  這是一片除了冰雪,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大地。
  然而從南方那科技發達,綠色如蔭的中央城一百零二區往北幾萬公里,直到春季過後腳踏第一片覆蓋冰層的土地開始,一道嚴密危險的防線就牢固的阻擋住了一切想要繼續前進的腳步。看似什麼都沒有北方,怎麼都無法窺探的北方,就像是一個完全獨立在嘉萊萬斯主星之外的世界,不是認同的人,就休想踏入一步。
  一切都在那位曾經的不墜辰星,帝國尊貴的親王殿下,克勞德斯特林的股掌之中。
  諾斯宮主殿就像是一個巨大空曠的實驗室,除了一側佈置著供人覲見的王座,其餘兩面都是十幾米的落地窗,正對著主殿大門的那一面擺放著一排控制台,大大小小的光屏閃爍著,顯示整個諾斯宮各個方向的景象。
  而背對著大門的,是一張白色的高背椅,從曳地的黑色披風可知那裡正坐著一個人。
  一號剛帶人巡邏回來,他穿著厚重的重甲